共和国战争 第 25 部分阅读

文 / 林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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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雷,虽然数量不多,但碰到一个就足够炸翻我们了。如果是在白天,我们可以沿着其他车辆的车辙行驶,不会遇到太多危险,可是晚上,就难说了。”司机耸耸肩说道,“我这是经验之谈,最近两天,我开车沿着这条线路跑过五个来回,都是在白天完成旅途的,一旦入夜,谁都不能保证您的安全。还是不要为了赶那一点时间,冒牺牲生命的危险吧。”

    我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望着窗外一片阴暗的天色。车的右边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宝林镇,那里有整整两个我军步兵营守护,虽然在战斗中遭到了严重破坏,但找一张安静的床、一间安全的屋子还是容易的;左边则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黑土地,远远望去,没有一点灯光,我们的车灯将成为唯一的照明工具。这种死气沉沉的黑暗将持续四十公里,一直延伸到牡丹江市东郊,到那里我们才算安全。这恐怖的夜幕,令人窒息的夜幕啊!有什么野兽和幽灵在夜幕下游荡呢?如果我们在这黑暗中不幸被一枚炸弹或一颗地雷毁灭了,或许要等到第二天,人们才会知道吧……想到这里,强烈的恐惧感再次笼罩了我的心头,就像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步兵厮杀的恐惧感一样。为了赶这一点时间,的确不值得冒牺牲生命的危险——然而,我的生命并不属于我自己啊!

    “你刚才说的,我都仔细考虑过了。我还是决定连夜赶路。”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们在这里耽搁一小时,前线将士的生命就多蒙受一分危险。作为军人,我的天职第一是服从命令,第二是把前线发生的事情如实报告上级,为了完成这个天职,无论牺牲什么都无所谓。走夜路的确是够危险的,但是如果我的报告能够拯救几千几万人的生命,并使我们在战争中少走一点弯路,危险一点也值得。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建议,让我们出发吧!把宝林的灯火扔在身后,三个小时之后,到牡丹江去重见光明!”

    司机直直地看了我半晌,好象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深呼吸,重新打燃了引擎。我们的吉普车向西南方向驶下了公路,在泥泞的土地上以每小时30公里左右的速度小心翼翼地行驶着,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黑土地的坑洼不平,偶尔还会有一块石头磕一下我们的轮胎,让吉普车猛然跳跃一下。司机打开了远光灯,两道强烈的光柱在宽阔的河谷上制造了一片狭长的光明,我看到许多残破的武器被随意地扔在地上,还有大量难以清理的弹壳,更可怕的是偶尔还能够看到尸体,也分辨不清究竟是苏军的还是我军的。在一片寂静之中,引擎的嗡嗡声被放大到无穷大,使我产生了一种不知在何年何月的错觉,我究竟在车里坐了多久?十分钟,一个小时,整整一天,还是一年两年?我判断不了,也不想判断。无论是花上一个小时还是一年,我们反正总会走出这片阴森的黑土地,就如同我们一定会走出这场战争的阴影,无论花上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

    在漫长的寂静之中,我们的右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块灯火通明的地带,好象是几座营房,我不禁惊叫了一声。“别紧张,中校,那是一支负责维护交通秩序的后勤部队。他们同时也负责清理河谷战场的武器弹药、辎重设备,当然也包括两军的尸体。”司机说道,“在他们的营房周围几公里之内,我们不会有受到攻击的危险。不过,说句实话,他们的营房够恐怖的,你看看,在那个帐篷前面堆放的是什么?”

    我疑惑地探出头去,凝视着那个离我们不到500米远的帐篷,营房的探照灯给那堆东西蒙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彩。当我真正看清的时候,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惊叫了一声——那是棺材!还没有上油漆的新做的棺材,看样子是松木做成的,像弹药箱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帐篷前,旁边还有两位哨兵守卫。“那是给我军阵亡将士做的棺材吧?是空的吗?”我问司机。“当然是给我军士兵用的棺材,谁会有功夫埋葬俄罗斯人?不把他们的尸体扔出去喂狼,已经够意思了。”司机咬着牙回答道,“昨天我从牡丹江开到林口郊区时,就遇到了三辆满载着棺材的卡车。每天白天,后勤人员就会到处搜集我军阵亡将士的遗体,现在棺材已经远远不够用了,牡丹江的林场正在加紧砍伐松树,木工们都忙的不可开交。这些棺材应该还是空的,一旦盛殓了我军士兵的遗体,按照规定应该就地掩埋,在棺材上刻上姓名、职务、所属部队和阵亡日期,以供日后寻找。我开车经过过一块很大的临时墓地,那里至少有300块简陋的墓碑,用小木块做成的,我简直不敢看。他们都还是年轻的孩子,但俄国人把他们的一切都毁掉了……”

    接下来的旅途我一直没有说话。我甚至不想再看窗外,惟恐再看到类似的触目惊心的场景。在制订作战计划的时候,我们都把士兵当作没有生命、没有情感的棋子,用一串冷冰冰的数字来代表士兵的损失;怜悯之心是一种伟大的情感,可是如果一个军官具备太多的怜悯之心,对他的部队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他会为了这小小的怜悯之心忽视更重要的东西——只有毫不犹豫地指引部队赢得胜利,才是对士兵们最大的怜悯。正如同一位古代兵法大师说的:“自古慈不将兵。”拿破仑也曾说过,每次战役的时候,他会竭力把士兵看做冷冰冰的机器,不对他们产生感情,免得自己的同情心害了整个战役,乃至整个国家。如果这一幕场景被某个报刊杂志的记者看到了,肯定能写出一篇非常煽情的通讯,让全体国民对国防军士兵产生无穷的怜悯,同时对战争产生无穷的恐惧,这对我们打赢战争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成为俄国人征服我们的帮凶。“怜悯是一种高贵的感情,只有人类才具备的感情,”我心中默默地想道,“但是,战争让一切高贵的感情走开,只有勇气除外!除了勇气和智慧,我们不需要别的廉价的感情了。”

    第十三章 回到牡丹江(下)

    晚上9点45分,我们总算穿越了漫长的黑暗,到达牡丹江大桥。通往前线的火车已经开通,我看到一列列军车呼啸着向东方和东北方驶去,车上满载着各种各样的粮食、弹药以及燃油,但就是没有前线最需要的坦克装甲车辆。穿过牡丹江大桥后,旅途就很简单了,明亮的路灯把大街照的一片灿烂,虽然已经是深夜,街道上却还到处是人,市民们的脸上还带着洋溢的笑容,或许是在为前线的胜利而欢欣鼓舞?

    我在牡丹江大学的侧门下了车,牡丹江战役集群的司令部就设在这座高等学府的实验楼里。下车的时候,我听到旁边有两个学生在欢快地叫喊:“喂,你知道吗?俄国人被我们打退了,他们被我们的坦克揍的晕头转向,夹着尾巴逃跑了!今天的广播新闻都说了,黑龙江战场赢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现在轮到我们让俄国人害怕了!”

    听到这些过于乐观的叫喊,我苦笑了一下,拿着绝密的战场地图,大步走上了实验楼的台阶。整个司令部灯火通明,靳成亮上将还没有睡觉,我只在办公室外等了十分钟就见到了他。他的容貌憔悴了很多,而且非常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表情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乐观,反而浸透着深深的悲观,似乎已经被不可能完成的重负压垮了。

    我简单地向他介绍了今天中午林口之战的情况,特别提到了第3装甲师师长胡力舟的出色指挥,以及我军装甲兵和摩托化步兵的严谨配合,这是我们以较小代价攻下林口的保证。靳成亮将军也对胡力舟的指挥艺术表示赞赏,认为这样年轻而有战略眼光的师级指挥员是我军目前最需要的,如果战争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胡力舟就可能提升为集团军级甚至更高等级的指挥员了。对于职业军官来说,战争倒真是一个夺取名利的绝好舞台,平时要花费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来完成的升迁,在战争中仅仅一个漂亮的胜仗就能换来。现在,我军自中将以上的一切高级将领要么是白发苍苍,要么是两鬓斑白,我见过最年轻的将军也超过了四十岁;但是,局势这样发展下去,过不了几个月,我们大概就能看到许多年轻的高级指挥员了。

    不过,我此行的主要目的还是劝说靳成亮将军放慢进攻的步伐,这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我列举了北方突击集团目前拥有的一切装甲兵力——坦克30辆,突击炮和自行火炮不超过30门,装甲运兵车也已经急剧减少到35辆以下,就连军用卡车的损失也很严重。林口第一线的野炮不超过25门,加上后方的一个榴弹炮团,也不超过100门。至于反坦克炮就更是严重缺乏,北方突击集团的4个师总共只找的到20门左右的反坦克炮,其中大部分还是37毫米口径,如果苏军突然发动装甲反攻,我军完全无法招架。“将军,坦率的说,我到这里来是希望完全更改65号作战计划。目前,作战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了,我们没有足够兵力来完成第二阶段。除非您能在两天之内给前线调拨80辆坦克、至少100门自行火炮或突击炮,否则第二阶段计划必将失败。针对目前我们薄弱的兵力,我有一个替代方案,这个方案虽然不能达到原来计划的效果,却是我们目前所能够达到的最好结局。”我诚恳地对靳成亮说道。我知道,这将是黑龙江东部战场的一次重要抉择。

    “你说吧,尽量说的详细一点。”靳成亮简洁地回答道。他的手撑在桌子上,露出极度疲惫的神色,但目光还是坚定地停留在墙上的大地图上。

    “请看,目前北方突击集团的主力位于林口到宝林一线,南方突击集团的主力位于穆棱到下戎子一线,两个集团之间有四十公里宽的间隙,这是十分危险的。”我走到大地图前,指着墙上那两个巨大的蓝色箭头,“只要苏军以一到两个师的兵力,从鸡西出发,经过老爷岭北部的丘陵和沼泽,坚决地打入我军两个集团之间,重新控制从牡丹江通往绥芬河的公路,我们的两个集团就被分割开了。南方突击集团将失去补给线,北方突击集团虽然仍能获得补给,却将面临苏军装甲兵主力以及鸡西方向苏军的两面夹击,形势相当恶劣——对了,靳成亮将军,我想问一下,苏军坦克主力是不是已经离开依兰,回头支援鸡西了?”

    “没有。完全没有。出乎我们的意料,苏军的两个坦克集团军仍然在分头进攻依兰和佳木斯,佳木斯城郊的阵地已经沦陷了,依兰的情况稍微好一点,因为我们集中了许多兵力。”靳成亮低沉地说道,“苏军不可能现在还没有意识到我军的战略意图,他们为什么不回师救援?难道他们不害怕失去鸡西吗?或者说,鸡西守军很强,他们相信我们不可能攻下来?”

    听到苏军坦克没有回援的消息,我不禁大吃一惊:“什么?这简直不可能!即使苏军认为鸡西是安全的,难道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截断绥芬河、林口的铁路线,攻占他们的后勤物资基地?难道他们能够容忍黑龙江东部的战线被我们的反击冲的七零八落?除非苏军指挥官是傻瓜,否则他就应该用两个装甲师增援鸡西,反攻林口,夺回战场主动权。”

    靳成亮将军无力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是啊,你说的都有道理,我不明白苏军为什么不回援鸡西。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阴谋,有我们尚未察觉的诡计。但东北集团军群和最高统帅部大本营都非常乐观,他们认为现在正是夺取鸡西的良机。好了,你继续说吧,你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军当然还有后续兵力,但只是几个步兵师而已,野战炮兵也明显不足,即使苏军坦克真的不回援鸡西,我们想攻下鸡西也非常困难,损失会相当惨重。按照65号作战计划的第二阶段要求,我军将兵分两路包抄鸡西,北方突击集团沿着林口的铁路线向东进攻鸡西,南方突击集团则沿着穆棱的铁路线佯攻绥芬河,争取引出鸡西守军,在半路予以截击,使其陷入进退两难之境。但以我军目前的薄弱兵力而言,这个计划是太浩大了,如果鸡西守军不上当,坚持固守鸡西阵地,我军必将陷入漫长的正面强攻,而且两个突击集团之间的空隙很容易被敌人利用。我认为,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把北方突击集团并入南方突击集团,尤其是宝贵的装甲兵力一定要集中使用,沿着穆棱铁路线向鸡西突击,攻陷穆棱市和鸡西的梨树区,彻底截断鸡西与绥芬河的联系。这时,如果苏军坦克还不回援,鸡西守军还不出动出击,绥芬河这个苏军最大的物资供应基地就完全失效了,苏军只能从东北方向的密山、虎林获得补给物资。这样,苏军坦克必须回援,否则其燃油不可能维持太久!为了打破我军攻势,苏军坦克兵主力和鸡西的守军只能对林口进行两面夹击,通过夺取林口这个交通枢纽,迫使我军退兵。所以我们必须在林口驻扎两个步兵师,以及一定数量的野战炮兵,打一场艰巨的阻击战,只要能够坚守两个昼夜,我军装甲兵就可以趁虚而入,攻下鸡西。从绥芬河到鸡西的铁路线将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从密山到鸡西的铁路线也被我们截断了,届时我军固然是疲惫不堪、缺乏补给,苏军更是缺乏补给,在这种情况下与苏军主力决战,尚有一线成功的把握,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靳成亮沉默了半晌,指着地图上的林口问道:“你的意思是把北方突击集团的装甲兵调离林口,调到穆棱市方向去,和南方突击集团汇合。但是你想过没有,这个调动要花费多长时间?我们当然可以另外调两个步兵师去防守林口,可是在换防的混乱中,如果苏军抢先动手怎么办?一旦苏军夺回林口,我们的作战计划就全部被打乱了。另外,如果出现你所说的苏军坦克主力与鸡西守军共同夹击林口的情况,你认为两个步兵师能坚守两昼夜吗?不要忘记,我们缺乏反坦克炮,这是最致命的。”

    “具体的情况可以再调整,林口的防御是很困难,但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我回答道,“按照原定的作战计划,我们同时从林口和穆棱市发动进攻,这个形势更加脆弱,北方突击集团的侧翼完全暴露了。虽然这两个作战方案都存在严重缺陷,但我还是认为我的作战计划更稳妥一点。至少,如果遭遇苏军非常顽强的抵抗和反击,我们还可以沿着穆棱铁路线全身而退,不会遭到苏联人的分割包围。”

    靳成亮又陷入了沉默,我看的出来,刚才我的这番话已经打动了他,他正在迅速地盘算究竟应该采取哪种作战方案。大约两分钟以后,他慢条斯理地发话了:“卫中校,我非常欣赏你的战略眼光,你的方案的确有可取之处。但是,65号作战计划是最高统帅部大本营亲自制订的计划,对这个计划的大幅度修改,必须报请东北集团军群和最高统帅部批准。明天,我会把你的作战方案报告给东北集团军群,建议他们好好考虑一下,但我不能保证你的作战方案获得通过。”

    我的心头不禁一阵狂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靳成亮并不反对我的方案,他甚至可能强烈建议东北集团军群司令部采纳我的作战方案,这样我成功的把握至少有50%。我深深地向靳成亮鞠了一躬:“谢谢您,将军!前线的所有指战员都会感谢您的!”

    “我还要宣布一个令你们感激的命令,明天北方突击集团休整一天,到6月12日早晨7点之前,我不会要求你们发动任何进攻。”靳成亮露出了一丝有节制的笑容,“但6月12日之后,我就不能保证了。我了解你们的难处,我正在争取给你们送去20辆坦克和30门自行火炮的增援,但是最高统帅部希望你们发扬连续作战的精神,尽快取得重大战果,这样在政治上对我国有利。无论如何,在执行上级命令的同时,我会尽量考虑你们的难处。我所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第十四章 突如其来的轰炸(上)

    “靳成亮上将已经同意我们更改作战计划了,不过,能不能说服东北集团军群和最高统帅部,还是个问题。”6月11日早晨7点,在连夜赶路回到林口之后,我对胡力舟师长说,“可能会给我们调40辆坦克,也就是一个装甲团的兵力过来。加上南方突击集团的兵力,攻克鸡西是有希望的。”

    出乎我的意料,胡力舟并没有因为这个好消息而激动,他的态度非常悲观。“说句实话吧,卫中校,我认为进攻到现在应该停止了。我们能不能守住现在的战线都很成问题。”他指指窗外正在放晴的天空,“你看到了吗?老天现在已经不再眷顾我们了,最多12个小时之内,就会有十分晴朗的天气,苏联人的伊尔…2、米格…1、佩…2和‘施图卡’会像苍蝇一样把整个天空铺满的。天晴之后继续发动进攻,不是等于给苏联空军送活靶子吗?别说增援40辆坦克,即使增援140辆坦克,到不了鸡西城下,非得全被‘施图卡’炸瘫不可。”

    在林口,每一个中高级军官都和胡力舟一样悲观,认为我军能够拿下鸡西、七台河的人几乎没有,普通士兵的士气倒还比较高涨,因为他们不了解整个战场的形势,还一厢情愿地认为“苏联人已经被我们打怕了”,再加一把劲就可以赢得决定性的胜利。但是,只要读一读最高统帅部下发的《每日战报》(这是绝密文件,只允许师级以上军官阅览)就知道,在牡丹江战线取得局部胜利的同时,整个东北战场正在迅速崩溃。6月9日,也就是我们全面突破苏军防线的那一天,苏军对大庆油田到哈尔滨的交通线进行了最猛烈的轰炸,至少出动了500架次飞机,不仅摧毁了150公里长的铁路,也摧毁了300多个满载着石油工业设备的火车车皮,200多名石油工程师或技术工人被炸死。6月10日,苏军后贝加尔方面军坦克第10集团军对大庆市发动了钳型攻势,整个大庆油田的中国守军被迫向大庆市集中,经过10个小时的顽强战斗,仍然无法阻止苏军合拢包围圈;现在,我军防御大庆油田的4个师,已经有3个被合围,剩下的1个也被切断了退路,最深的战线已经被推进到哈尔滨以西45公里的地方!看到地图上代表苏军的红色箭头深深打入哈尔滨远郊,我的心头一阵又一阵的颤抖着,现在哈尔滨的防御恐怕只能依赖民兵师了!在松花江附近的沼泽地,苏军前进的速度不会太快,而且哈尔滨还保留着许多反坦克炮,虽然大多是37毫米口径,但对付T…26、T…60或BT这种轻型坦克已经足够了。关键要看最高统帅部的决心——他们是打算死守哈尔滨,还是打算放弃哈尔滨,保存有生力量?如果哈尔滨被放弃了,牡丹江的退路也就被切断了,我们将立即陷入苏军的战略包围,一想到这里,我的手心就攥满了冷汗。

    在哈尔滨北面,形势稍微好一点,苏军远东第2方面军因为缺乏坦克,推进速度很慢,至今只到达拜泉、海伦一线,离哈尔滨还有约200公里。我曾经很担心苏联远东第2方面军和后贝加尔方面军夹击大庆油田,但现在这个担心已经多余了,因为大庆油田实际上已经失守了。从远东第2方面军的进军路线看来,他们将在未来两天之内进攻绥化,一旦绥化失守,哈尔滨的北大门就打开了,苏军将形成对哈尔滨的半包围;现在东北集团军群有两个选择,一是增加兵力死守绥化,坚决制止远东第2方面军与后贝加尔方面军会师,问题在于我军没有那么多兵力可以增援;二是放弃绥化,只保留少数部队拖延苏军前进的步伐,主力部队全部调到哈尔滨以西,阻击后贝加尔方面军的坦克部队,暂时不管来自北面的威胁。事实上,由于有松花江这一天然防线,北线的苏军即使攻陷了绥化,也不可能迅速进攻哈尔滨,光是横渡松花江就够他们准备一个星期了;所以我私下认为,还是集中使用兵力,争取先重创西线的后贝加尔方面军的坦克部队比较好。不过,这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我军的大量装甲部队还集中在松花江下游的依兰、方正,准备对苏军远东第1方面军发动攻势,这支部队的后勤补给线路必须经过松花江以北的呼兰,一旦绥化失守,呼兰肯定难以保住,松花江下游的我军就与哈尔滨失去了联系,只有坐以待毙了!形势真是一团乱麻,黑龙江复杂的地形把我军分割为哈尔滨、依兰、牡丹江三个重兵集团,最高统帅部又不肯收缩防线,坚持搞什么“65号作战计划”,把本来就很薄弱的兵力进一步分配到依兰和牡丹江集群中去,丝毫没有考虑哈尔滨、大庆的岌岌可危的局势。现在,我可以断定,如果绥化失守,从依兰通向哈尔滨的铁路、公路被切断,那么依兰、佳木斯方向的我军重兵集团会在三天之内全线崩溃,留给牡丹江集群的任务就只有逃跑了。

    从战役角度来看,经过“65号作战计划”的三天猛攻,东线苏军的南翼出现了巨大的缺口,我军突击集团切断了他们的两条重要交通线,并在鸡西和依兰之间制造了一个突出部,似乎是个了不起的战果。但是,如果从战略角度来看,我军的态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战线拖的太长,牡丹江集群向绥芬河和鸡西伸出了两只纤细的“手臂”,这两只手臂都缺乏足够的侧翼掩护,而且已经筋疲力尽,随便一只榔头都可以把它们捶个粉碎。更重要的是,我军的战略意图——切断苏联远东第1方面军坦克部队的补给,迫使它们从依兰回援鸡西,从而落入我军两面夹击的陷阱,这个目标并没有达到。因此,我军在依兰集结的重兵至今只能与苏军坦克对峙着,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反而给后方制造了巨大的后勤负担。每天从早到晚,几百列军用货车从哈尔滨或长春出发,经过400…600公里的漫长铁路线,冒着苏军昼夜不停的轰炸到达依兰,仅仅是为了维持这条不死不活的战线!如果最高统帅部能够下定决心,放弃松花江下游乃至牡丹江流域的一切阵地,才能避免我军被分割包围、活活困死的厄运。遗憾的是,最高统帅部既然选择了孤注一掷的赌博,在赌博即将失败的时候,再也不会有时间让我们实施稳妥可靠的作战方案了。

    6月11日一整天,我们是在焦虑中度过的,谁也不知道东北集团军群会冒出什么新主意,让我们进攻哪个遥远的战略据点,使我们和后方的距离越来越远。下午4点,不知从哪里传出一个消息,说我们将绕过鸡西,进攻400公里之外的密山堡垒,从而切断整个苏联远东第1方面军的退路云云,这个谣言把第3装甲师、第2摩托化步兵师和第80师的参谋军官都吓的面如土色,甚至有不少人产生了当逃兵的念头。“胡扯,谁说我们要去进攻密山的?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某些没头脑的人神经过敏的说法。”胡力舟生气地对参谋军官们说道。但不安的因素并没有消失,原先士气一直比较高昂的士兵们,现在也陷入了迷茫之中。下一步该怎么打,谁都没有主意。整整一天时间,从后方只运来了15门榴弹炮、20辆装甲运兵车和一些迫击炮的增援,所幸的是第80师落在后面的两个团已经赶了上来,可惜这两个团也已经七零八落、疲惫不堪,战斗力最多只相当于一个整编团了。

    林口街头的高音喇叭一遍遍播放着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捷报”,一个女播音员用激动的声调朗诵着:“从6月8日深夜开始,东北战场的局势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折,我军步兵、装甲兵、炮兵和摩托化步兵同仇敌忾,发动了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在多个战线上突破了苏联匪徒的阵地,完全打乱了苏联法西斯夺取黑龙江全省的如意算盘。许多苏联匪徒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成群结队的向我军投降,我军缴获各种物资不计其数。目前战局正在一日千里的发展中,大约只需要几天的时间,黑龙江东部就有望全部光复,这是苏联匪徒在我国领土上遭遇的第一次大惨败,也是我军在反法西斯战争中的第一次大胜利,随之而来的还将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不可战胜的人民必将取得最终的胜利……”这讨厌的广播声直到晚上11点还在不停地重复,直到胡力舟师长忍无可忍,亲自干预,高音喇叭才被关闭了。田昊苦笑着说:“你看看,这一点小小的胜利就被新闻媒体吹嘘的如此盛大,你猜猜看,如果我们明天被全歼了,他们会怎么报道?”

    第十四章 突如其来的轰炸(下)

    6月12日凌晨6点,牡丹江战役集群的新命令终于发到了第3装甲师师部,结果令我们大吃一惊:“根据东北集团军群司令部的讨论,原定作战计划不得改变,北方突击集团仍然按照既定方针,沿着林口的铁路线向东突击,进攻鸡西的麻山区、滴道区,并争取切断从鸡西通向七台河的铁路;南方集团军群也按照既定方针,以少量兵力对绥芬河佯攻,吸引鸡西的苏军南下支援绥芬河,同时主力部队沿铁路线北上,对鸡西苏军形成两面夹击。若鸡西苏军没有上当,仍然龟缩不出,则我军应首先对其形成战略包围,根据苏军抵抗程度的强弱,决定是否进行正面强攻。北方突击集团应于6月12日上午11点开始,对鸡西的麻山区发动进攻,并于明天凌晨之前完全控制该地区。在林口应该保留一个步兵团、一个野炮团的留守兵力,以防备苏军坦克主力突然掉头对我集群发动进攻。牡丹江战役集群司令官靳成亮上将。”

    等待了24小时,结果却是原定计划不变!“这肯定是东北集团军群司令陈兴润大将的主意,这个糟老头子的思想完全落后于时代,他非把我们逼到全军覆没的绝路上去不可!东北战场如果失利,责任首先应归最高统帅部,其次就轮到陈兴润不切实际的头脑发热。”田昊大声抱怨道。但是抱怨归抱怨,命令是必须遵循的,第3装甲师师长胡力舟和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第80师师长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最后决定在林口留下第80师的一个残缺不全的步兵团(这个团包括伤员在内,只剩下900多人),以及第3装甲师残缺不全的榴弹炮团(只剩下不到30门榴弹炮、5门反坦克炮),其余兵力全部向东进攻麻山。留在林口的兵力非常薄弱,但也没有办法,我们现在的兵力能够保证对鸡西的突击就不错了。而且,正如胡力舟叹息的,“即使我们在林口留下许多兵力,又有什么用呢?如果苏军坦克主力回援,就算是留下一个装甲师又能起多大作用?不过是拖延一两个小时罢了。那时,我们的命运将完全寄托在依兰集群的表现上,如果依兰方向的我军装甲部队能够给苏军坦克以重大打击,林口就不会遭到苏军进攻了。”

    中午11点,第3装甲师和第2摩托化步兵师的自行火炮团同时出发,左右两翼是摩托化步兵乘坐的装甲运兵车和军用卡车,徒步步兵还是按照惯例,少数搭乘在坦克炮塔上,大部分则跟随在整个突击集团的最后,作为战役预备队。从林口通向鸡西市麻山区的主要道路有三条,一条是铁路,另两条是在铁路以南的公路,这三条交通线之间各有约1公里的间隙;经过三位师长的协商,第3装甲师的坦克走中间一条公路,第2摩托化步兵师的装甲部队主要走最南面的公路,其他摩托化步兵则通过铁路沿线或公路两侧的农田行进。从林口以东开始,我们已经走出了老爷岭和长白山的丘陵地带,前方是一马平川的三江平原,除了北方还有绵延的低矮山丘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机械化兵团的前进。我坐在一辆20式装甲指挥车里,跟在第3装甲师的后卫部队之后出发,这是师长胡力舟一再坚持的,他认为这样更能够保证我的安全;可他自己的光永式装甲指挥车却冲在整个装甲编队的最前面,这种身先士卒的指挥风格固然能够提高士兵的士气,赢得下属的好感,却总让我感到存在一丝隐患。

    整个突击集团出发后,我们从无线电台得到了一个好消息——牡丹江战役集群司令部已经调用了作为战略预备队的第9摩托化步兵师,这个师的自行火炮团和两个坦克连都将被调往林口,估计两天之内就能加入进攻鸡西的战斗。这点兵力虽然远远不够,但对于严重缺乏装甲兵的我军来说,已经是雪中送炭了。增援部队已经出发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部队,每一辆坦克里都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无线电频道里可以听到许多坦克的车长、炮手乃至驾驶员在唱歌,胜利的阳光似乎再次显露了出来;可是,就在同一时刻,天空中的真实的阳光也已经显露出来了,三天以来一直保佑我们免遭苏联空军轰炸的乌云正在迅速散去。坦克的引擎平稳地运转着,履带以大约每小时25公里的速度碾过平坦的柏油路面,从观察孔中望出去,目力所及的范围内都是绿油油的田野和灌木丛,没有任何战火掠过的痕迹,除了我们的徒步步兵,看不到一个人影;可是望着湛蓝湛蓝的天空,我的心却陷入了一片阴霾,老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让我们失去保护呢……

    突然,从天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螺旋桨声,我们的东北方向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黑点还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大!“我的天,那一定是施图卡!”参谋长田昊在无线电里发出了惊叫声,“现在,装甲部队迅速离开公路,疏散到周围的灌木丛中!步兵也要疏散,不要暴露在开阔地带。看,飞机又接近了,的确是施图卡,大约有60架!”

    直到昨天,施图卡对我们来说,都只是一个天边的魔影,虽然听说过许多关于这个死神的传说,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它,却还是第一次。我所乘坐的那辆30式装甲指挥车驾驶员经验很丰富,他转了一个半径非常小的弯,穿过两棵行道树之间的空隙,碾过一片正在成熟的稻田,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驶进了一片小树丛。在三分钟之内,又有四辆20式坦克挤进了这片小小的树丛,其他坦克则仓皇地向更远处的一大片灌木驶去。通过指挥车侧面的观察孔,我看到公路上还停着两辆坦克,其中一辆是光永式装甲指挥车,那不是胡力舟乘坐的坦克吗?他留在公路上干什么?施图卡已经越来越近了,螺旋桨的声音就好象飓风吹过,可胡力舟的坦克仍然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停在公路上,只有炮塔还在缓慢旋转!

    在施图卡尖锐的啸声降临前一瞬间,我骤然发现胡力舟的坦克的八个传动轮一直在转动,可履带却没有任何移动——事情清楚了,他的坦克履带出现了断裂!肯定是在急转弯的时候碰到了凹凸不平的地表,导致某两块履带片之间的连接松脱了,如果是在平时,只需要5分钟就足以修好这种小故障,可是现在……我急忙对着无线电话筒,用最大的声音喊道:“胡力舟师长,你的履带出问题了,快跳出来!从逃生孔跳出来,到路沟里躲避!没有时间了,施图卡已经在俯冲了……”

    最后一句话没有来得及讲完,施图卡机群就发出了死神一般的尖啸声,公路上停留的坦克当然成为了它们的首选目标。我看不到施图卡投弹的场面,我只看到两枚又细又长的炸弹,以几乎垂直的角度坠落下来,其中一枚几乎正好坠落在胡力舟的光永式装甲指挥车的炮塔顶盖上。那辆重达28吨的坦克猛然旋转了十几度,向左侧慢慢倾斜过来,接着重重地侧卧在公路上。一阵白色的火焰在炮塔的各个缝隙喷射着,强大的爆炸力把侧面装甲撕扯成粉碎,滚滚的烟雾随即从那个缺口里涌了出来。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辆坦克的毁灭,无线电话筒从手中滑落下来。我知道,胡力舟再也不可能从这辆坦克里跳出来了。

    “师长!师长!你听到了吗?请回答!我是田昊!”我听到田昊在无线电频道里无助地重复呼唤着,可是此时此刻,呼唤又有什么用啊!施图卡的第二次俯冲轰炸摧毁了公路上停留的另一辆20式坦克,那辆坦克的死相更惨一点,薄薄的铁皮被强烈的气浪扯的稀烂,250磅航空炸弹的弹片和破碎的铁皮一起被抛掷出来,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炸弹、哪个是坦克残骸了。我的嗓子有点发干,但还是撑起十二分的精神,重新拿起无线电话筒喊道:“田昊参谋长,你看不出来吗?胡力舟师长已经牺牲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你有主意吗?”

    无线电里沉默了半晌,传来了田昊干涩低沉的声音:“我不知道。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我还想问你,谁来指挥我们这些人? ( 共和国战争 http://www.xshubao22.com/4/42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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