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战争 第 26 部分阅读

文 / 林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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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线电里沉默了半晌,传来了田昊干涩低沉的声音:“我不知道。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我还想问你,谁来指挥我们这些人……攻占麻山区的作战方案看样子是完成不了了。”

    “不,作战方案肯定要完成。”我平静地说道,“田昊,你能够继续完成参谋长的使命,不会有丝毫退缩吧?希望这一切不会把你吓倒?”

    “我当然没有被吓倒。我只是担心,不会害怕。”田昊答道,“但事实是,我们已经没有指挥官了。”

    “我们失去了一位优秀的指挥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指挥官了。”我感到胸膛中有一股热流在旋转,“请你继续履行参谋长的职责。作为牡丹江战役集群大本营代表兼装甲兵总监,现在我向整个第3装甲师的官兵宣布,在上级派出新的师长之前,由我接替已故的胡力舟师长的指挥权!”

    第十五章 迂回进攻(上)

    6月11日下午3点,也就是胡力舟师长以身殉国三个小时之后,北方突击集团终于在鸡西市麻山区西郊的一片高地上汇合了,这里离麻山火车站只有4公里,从高地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苏军在铁路线附近挖掘的壕沟、堆积的沙袋,城市郊区的楼房上到处都埋伏着机枪。根据侦察人员的估计,麻山的苏联守军至少有两个团,他们还得到了许多大口径反坦克炮的加强,然而最最重要的是他们随时可以获得空中支援。苏联空军最近的机场就在鸡西,离这里不过30公里,七台河、绥芬河、密山也有苏联占领的军用机场,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可能出现三百架飞机,将我们全部消灭在公路沿线。因此,正面强攻是代价沉重的,也是不切实际的。

    在山坡上的一颗杉树下,我和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第80师师长共同讨论进攻麻山的具体方案。首先,我们共同为刚刚牺牲的胡力舟默哀半分钟,可以看出,这两位师长非常敬佩胡力舟的指挥才华,对于我是否有能力接替胡力舟的职务,似乎有些怀疑。我并没有辩白什么,事实胜于雄辩,如果这一战能够打好,大家的怀疑自然都会消失。说实话,我对自己能否指挥一个装甲师也没有信心,以前我写过许多关于装甲兵战略战术的文章,也在装甲师参谋部拟订过作战计划,但那毕竟都是纸上谈兵;和平时期的参谋人员,和战争时期的第一线指挥员是完全不同的。参谋人员在地图上轻轻画出的一条线,在指挥员看来,有可能布满荆棘、瓦砾和沼泽,也有可能埋伏着地雷、反坦克炮和反坦克枪,更有可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山脉,或者一道深不可测的河流。在参谋人员眼里,士兵都是一些没有生命的符号、箭头、数字,任何惨烈的战斗都会变成地图上的一个箭头、一个圆圈、一个叉叉或者一道防线,任何巨大的损失都会变成冷冰冰的数字;在千篇一律的战地报告中,写的无非是每次战斗从什么时候开始、延续到什么时候、歼灭多少敌人、夺取什么地区、推进多少公里、我军损失多少士兵或技术装备,剩余多少补给物资等等,和企业财务报表一样枯燥乏味,让人看了直打哈欠。所以,如果你在参谋部呆的时间太长了,尤其是在集团军、集团军群乃至最高统帅部这一级的参谋部呆的时间太长了,你就会产生一种狂乱的妄想,觉得战争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类似小孩过家家的游戏,第一线指挥官不过是按照上级命令行事的木偶,士兵就像是机器人,战斗的过程只是数字的堆砌——比方说“一万名我军士兵、三十辆坦克进攻八千名敌军士兵,以损失一千名士兵、五辆坦克的代价将敌军击溃,击毙三千人,俘虏两千人”这样毫无感情色彩的电报,几百几千条这样的电报加起来,就变成了整个战争的全貌。难道我们伟大的卫国战争就是这样的吗?难道战争是这样冷冰冰的吗?难道在第一线冲锋陷阵的、为国家为人民抛头颅洒热血的不是活生生的士兵,而是一堆堆数字?过去,我也曾抱有这样的观念,我曾非常轻视第一线指挥官,认为现代战争是“总参谋部决定一切,技术装备包打天下”,至于人的因素是可以忽略的。直到我亲自来到战场第一线,坐在一辆坦克里和士兵们一道前进,我才真切地感受到“人”在战争中的活生生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我们的胜利完全依赖于有思想、有感情的人,任何“装备制胜论”“战术制胜论”都比不上“士兵制胜论”,离开士气高昂、富有战术素养、精力充沛、生气勃勃的士兵,我们还能靠谁取得胜利?

    现在,我周围1公里半径内至少有25辆坦克,它们暂时是安全的,燃油也还充足,山坡脚下的洼地里还停留着另外12辆坦克、大约25门自行火炮和突击炮,其中有的装甲上还带着“施图卡”12。7毫米机枪扫射留下的弹痕。中午的那次空袭,苏军“施图卡”的主要目标并不是第3装甲师,而是第2摩托化步兵师的装甲运兵车和军用卡车,尤其是笨重的军用卡车无法离开公路,只能徒劳的在狭窄的公路路面上兜圈子以躲避炸弹,士兵们都争先恐后地跳下车,逃到路沟和农田中避难。轰炸的结果是第2摩托化步兵师损失装甲运兵车4辆,军用卡车22辆,受了轻伤的军用卡车10辆,还可以勉强使用。摩托化步兵师的“摩托化”能力骤然降低了1/4,数百名步兵都变成了徒步步兵,如果敌人再来一次空袭,“摩托化”这三个字就可以去掉了。好在这次苏军的防御工事收缩的很紧,装甲兵突击的距离不大,最多只有三四公里,即使不使用摩托化步兵也无所谓。苏军防御工事收缩也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敌人炮火密度大大增强,防线的每一个部位都有充足的兵力守卫,没有明显的缝隙,我军的进攻会遭遇更大阻力。如果我有足够的兵力,我会选择用步兵包围麻山,让装甲兵和摩托化步兵从麻山城南的公路绕道前进,直趋鸡西,打乱苏军的战略部署;问题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步兵,把麻山留在战线后面是非常危险的。我看了一下手表,我们的野战炮兵如果不遭遇任何空袭,再花上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我们目前的阵地。这个高地很适合作为榴弹炮、加农炮和大口径迫击炮的阵地,就是离苏军阵地有点遥远,越过4公里的距离,榴弹炮射击精度会受到影响。麻山城区内鳞次栉比的楼房也会给炮兵射击带来困难,最可怕的场景是苏军依靠城市地形进行巷战,这样战斗就不可能在一两天之内结束了。宝林那样一个小镇子,只有两条主要街道,苏军仍然在小巷中抵抗了四个小时;在麻山这样一个大城镇,巷战的激烈程度肯定超过我们的想象!当然,如果巷战持续超过24小时,牡丹江集群给我们调拨的20辆坦克、30门自行火炮和大约1000名步兵就可以赶到麻山参加战斗,总体说来,我们胜利的希望还很大。

    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麻山城区以南的公路之后,我提出了一个比较大胆的作战计划:“各位,苏军吸取了在宝林、林口的教训,在这两个城镇,他们的防线规模很大,防御地带漫长,虽然能够封住所有的交通线路,却也造成防线漏洞百出,火力不集中,被我军优势装甲兵力各个击破。现在,他们改变了防御策略,把有限的炮火和步兵重点分布在城区附近,不给我军以穿插的机会,无论我们在哪一点集中兵力,都会遭到他们优势火力的封堵。然而,这样收缩防御也造成一个重大缺陷——无法把城南的公路包括到防御圈中来,通过这条公路,我们甚至可以直取鸡西火车站。如果我们不强攻麻山,苏军又有什么办法呢?从麻山城区冲出来,干扰我们的后路?或者突袭我们的后卫部队?与鸡西的苏军一起,对我军形成两面夹击?这些担心是有道理的,但我想,这些都不会发生,因为苏军根本不会料到我们将绕过麻山,直接进攻鸡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仓促做出决断,这决断对他们来说,可能是毁灭性的。”

    第十五章 迂回进攻(下)

    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望着远处的那条公路,十分怀疑地问道:“公路离麻山城区最近的地方只有2公里,不仅在苏军榴弹炮的射程之内,甚至还在反坦克炮的射程之内!我们的侧翼安全如何保证?且不说公路上可能铺设地雷,即使没有地雷,苏军只需用大部分榴弹炮对公路齐射,就可以完全遮断我们的道路。我认为,这个方案是不可取的。”

    “公路的确在苏军榴弹炮的射程之内,问题在于,苏军不可能用大部分火炮对公路进行齐射,因为他们不明确我军的战略意图。”我指着地图说道,“我的详细方案是这样的:第3装甲师的坦克以及第2摩托化步兵师的装甲运兵车组成装甲编队,迅速通过公路,与此同时,第2摩托化步兵师的自行火炮、突击炮却从正面向苏军阵地推进,但又不进入苏军反坦克炮的直接射程,给苏军正面阵地造成强大的压力。我军的其余大部分步兵,也仍然留在麻山以西或西南的正面上,造成随时可能发动总攻的假象。这样,苏军就会对我军的行动产生疑惑——我军装甲部队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迂回切断麻山后方的交通线,从而孤立麻山,发动两面夹击?或者绕过麻山直取鸡西?或者,这一切都只是一种佯攻,为了调动他们的兵力,让他们的防线露出缺口?苏军指挥员肯定会犹疑,在这个犹疑的过程中,我们的装甲兵可以顺势直捣他们防线的背后,越过空虚的麻山东郊,向鸡西迅速前进。这个时候,苏军不可能沉住气保住防线,即使他们能够沉住气,鸡西的守军也会惊慌失措,要求他们立即出兵阻挡我装甲兵继续前进。那时,如果我们表现的足够好,可以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将麻山守军的主力围歼在城东的平原上,根本不用面对巷战的危险。”

    “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是想以迂回深入的方式,吸引麻山守军离开阵地,陷入我军的夹击之中。这是个富有想象力的计划,但是,有许多难点。”第80师师长说道,“首先,我们不知道麻山和鸡西之间,是否有其他苏军二线防御部队;哪怕只有一个团部署在麻山以东地区,都可以和我军装甲兵纠缠两三个小时,这样,全套计划就被打乱了。另外,即使我们成功的把麻山守军吸引出来,仅仅以装甲兵的力量是无法将其歼灭的,需要自行火炮和步兵的配合,但步兵有可能这么快地越过麻山市区,对苏军形成夹击之势吗?只要慢了一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苏军就会察觉到我军的真实目的,退出交战,隐藏在麻山市区的街道的海洋之中,我们还是会陷入巷战。而且,这时我们的兵力就会被分成两份了,每一份都很脆弱,孤立无援。”

    我能够察觉这些指挥官强烈的反对意见,这反对意见一半是因为我的作战计划本身不够严谨,有点冒险;另一半则是因为我本人威信不高,缺乏让同级指挥官信任的资本。我相信,如果是胡力舟提出这个计划,两位师长虽然仍然会产生怀疑,但最终还是会欣然接受,因为他们信任胡力舟的战术眼光;然而,换成是我,他们就要好好思量片刻了。我决定继续耐心地说服他们:“你的担心有道理,但是根据目前的侦察,在鸡西和麻山两个据点之间,并没有苏军营级以上作战单位。苏军的鸡西防御体系非常完善,但只覆盖了鸡西周边20公里半径的地区,并不包括麻山附近,所以麻山守军只是一个孤立的支撑点。而且,一旦苏军从麻山冲出来阻截我装甲部队,我们的步兵和自行火炮完全可以在半个小时之内穿越麻山市区,对其形成合围,不要忘记麻山区中央大街的长度只有4公里,即使是散步,一个小时也该走完了。当然,苏军可能把一部分步兵埋伏在城区里阻挡我军步兵,但他们的总兵力只有这么一点,再分兵就太幼稚了;再说,我很怀疑敌军指挥员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有没有能力做出精确的判断,那时他所想的首先是服从上级命令,阻挡我军向鸡西推进。最后,即使我军没有达到在麻山以东将敌军分割围歼的目标,敌军仍然逃进了城内,与我军发生巷战,战略主动权仍然在我们手里,我军花费很少的代价就夺取了部分城区,这比正面强攻要划算的多——田昊参谋长,你说呢?要不要通过电台和牡丹江司令部联系一下?”

    一直沉默着的田昊,脸上突然露出了恐慌的表情,呆呆伫立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们的电台……在胡力舟师长的坦克里!已经完全毁坏了……”

    “什么?毁坏了?”听到此言,我感到如同五雷轰顶,“难道没有备用电台吗?整个师只有一部电台?”

    田昊的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在颤动:“准确的说,北方突击集团的4个师只有两部师级电台,全部在我们第3装甲师手里,因为第3装甲师是北方突击集团的骨干。其他作战单位拥有的只是一般的野战电台。一部是胡力舟师长的电台,一部是我的备用电台。攻克宝林之后,由于第79师留下来稳固战线,与第3装甲师、第2摩托化步兵师和第80师分开了,我就把那部备用电台留给了他们。现在,我们已经没有短波电台了。”

    “见鬼!谁会相信一个突击集团,3个师,居然只有一部短波电台?”我的满腔怒气在奔涌着,“难道不应该给每个师配置无线电台吗?不然,他们怎么和第3装甲师保持联系?各位,你们手中应该有备用电台吧?”

    “对不起……我们有电台,但不能和牡丹江司令部联系,这是上级特别规定的。”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的脸色更加苍白,“我们没有跟牡丹江联系的频道,短波频道都被锁死了,只能和第3装甲师的电台联系。这是为了加强北方突击集团的统一领导,我们都归第3装甲师节制,不能擅自与牡丹江联系。另外,如果携带的电台太多,万一被敌军缴获,后果是很严重的。所以……”

    “所以我们现在成了断线的风筝?和后方失去了联系?”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没有办法可想了吗?比如说,把你们师的电台改装一下,打开短波频道?”

    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悲哀的摇了摇头:“没有办法了,即使是专业的电子工程师,也无法给它加上短波通讯功能……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派一小股部队回宝林去,把第79师保管的那部电台要过来;再就是寄希望于援军,如果增援我们的那两个装甲连、一个自行火炮团携带着短波电台,我们就可以和牡丹江恢复联系了。”

    在短短的十几秒内,许多种未知的可能性掠过我的脑海。在麻山这个坚固的堡垒之下,突然遇到了丧失电台这样的事情,这意味着我们要承受很大的风险和责任,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一个指挥员可能面临更严峻的事情,比如被合围,被切断退路,失去补给来源,遭遇比自己强大十余倍敌人的打击,被驱逐到异常恶劣的地形,整个部队的士气陷入崩溃边缘等等;相比之下,失去电台只是最轻的事件。形势紧迫,不允许我们再拖下去了,两位师长和田昊参谋长都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我,等待我下最后的决心。“进攻照常进行,派两辆装甲运兵车回林口,迎接援军,如果他们带着电台,就立即运送过来。”我终于发话了,“各位,对于攻击麻山的具体作战计划,还有别的意见吗?”

    “我们的命运寄托在你手里。”第80师师长面无表情地说道,“胡力舟死了,虽然你的军衔比我们低,但论到职务,应该是你管辖我们。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我是不会反对的。”

    “好吧。感谢你们的信任。”我轻轻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参谋长,把作战安排通知各个坦克车长,还有摩托化步兵师的战士们。半个小时之后,进攻开始。”

    第五集预告——《荆棘中的道路》

    由于日本介入战争,以及苏军的进一步攻势,中国最高统帅部的“65号作战计划”攻势终于以完全失败告终,不仅丧失了反攻中夺取的土地,战线还进一步后退,牡丹江、哈尔滨等大城市都处于严峻的危险中。

    经过一连串激烈的战斗,卫明宪率领的牡丹江战役集群北方突击集团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虽然有后方送来的自行火炮支援,也已经难以再发动攻势。与此同时,一些后来大名鼎鼎的苏军宿将都加入了对牡丹江的进攻——罗科索夫斯基、崔可夫,还有他们头顶的那个苏联将星科涅夫大将。面对苏军的绝对优势兵力,牡丹江集群将遭到怎样的命运?

    严峻的局势使中国最高统帅部大本营接连犯下错误,惊人的损失和步步退缩的战线就是愚蠢和错误的记录。黑暗似乎遮住了大半个天幕,苏联军队的荆棘已经闯进了中国人民的花园,在这密密麻麻的荆棘之中,中国军队能够打开一条通向胜利的道路吗?

    敬请关注《共和国战争》第五集——《荆棘中的道路》。

    第一章 失踪的坦克师(上)

    现实给我们开了一个大玩笑——当我们神经高度紧张地执行迂回作战计划,以为会遭到苏军的殊死抵抗,可是苏军根本就没有给我们战斗的机会,他们且战且退,只打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完全放弃了麻山。第3装甲师的坦克成功切断了麻山以东的公路,并与第2摩托化步兵师一起夹击麻山阵地,可是麻山守军既不打算固守阵地,又不打算东进主动出击,而是向城北撤退。麻山以北有一条崎岖不平的简易公路,绕了一个大弯子从西北方向通向鸡西,我们万万没想到苏军竟然选择从那里撤退。

    起初我以为是一场恶战,人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我坐在自己的30式装甲指挥车里,跟在装甲纵队的后面冲上麻山以南的公路,向城区以东迂回;苏军本来应该用最猛烈的炮火轰击我们,我们附近的公路应该立即布满大大小小的弹坑,会有坦克被180毫米榴弹轰到半空中,再掉到坦克纵队的后方……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苏联人的炮火很轻微,只是隔靴搔痒,没有任何一辆坦克被击毁。20分钟之后,我们顺利越过了整个麻山市区的南翼,切断了麻山城东的交通要道,却惊异地发现苏联的军用卡车、火炮牵引车以及徒步步兵正在井然有序地向城北撤退!“情况有变化,苏联人要退出战斗。我要求你们立即向他们齐射,我们和你们配合,对他们进行分割围歼。”我用短波无线电频道对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说道。第2摩托化步兵师的自行火炮和突击炮立即发出了怒吼,漫山遍野的步兵发动了短距离冲锋,在15分钟之内,他们就冲进了被认为“防御森严”的麻山市区,那里最多还剩下两个步兵连据守,对方的火力非常薄弱,战斗异乎寻常的轻松。听到摩托化步兵冲进市区的消息,我也立即下令坦克从东面冲进市区,这里也只遇到非常轻微的抵抗,唯一的麻烦是街道上埋设的反坦克地雷,但也只是炸断了两辆坦克的履带而已。苏军撤退的速度很快,麻山市区的建筑物非常密集,有利于步兵行动,不利于装甲进攻。“不要再追击了。如果是圈套的话,这也太幼稚了。”我在无线电频道里说道,“苏军总共也只有一个团,如果追击得手,未必能增加什么战果;要是上了敌人的当,损失可就大了。派两辆侦察坦克尾随他们,观察他们的动向。”

    晚上6点,麻山的战斗已经完全平息了,歼灭苏军120人,其中俘虏6人,战果实在算不上突出。我心中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感,反而平添了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我在望远镜里看到的苏军炮兵阵地,原来都是假的!那些绿油油的火炮身管,被我们认为是“122毫米榴弹炮”或“136毫米榴弹炮”,实际上只是电线杆上面刷了一层绿色油漆;至于那些所谓的“大口径反坦克炮”,大部分只是桦树和马尾松的树干而已。整个麻山防线上被缴获的火炮只有22门,加上苏军撤退时转移的火炮,也不超过40门(其中肯定没有大口径反坦克炮,我敢保证),而我们居然以为这是一个被上百门火炮严密保卫的城镇!虽然缴获了22门火炮和少量迫击炮,但对我们的战斗力没有任何帮助,因为苏联火炮的口径、弹药和操作方式都和我们的火炮非常不同,属于两个系统(中国的火炮、坦克等技术装备,受德国的影响比较大,这主要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接受德国援助的结果),我们只缴获了火炮,却没有缴获大量弹药,所以这些火炮只能荒废。目睹这些被伪装起来的“火炮阵地”,参谋长田昊乐观地得出一个结论:“苏军比我们想象的要软弱!他们既没有足够的兵力,也没有足够的火炮,只能靠这种虚假的防御阵地来恐吓我们,我们只要真刀真枪的进攻,他们就退缩了!或许鸡西的守军也是如此。东线的苏军已经山穷水尽了。”

    然而,仔细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苏军已经山穷水尽”的说法是多么荒谬。看看这些精心挖掘的堑壕,看看这些电线杆上均匀涂抹的油漆,还有这些被削的圆滚滚的桦树树干,这肯定不是一两天之内做好的,至少经过了三四天的施工。简直是触目惊心!难道苏军在三四天之前就知道我们要攻打麻山?我打了一个寒战,这意味着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苏军的计划之中,我们一厢情愿的“反攻”只是使自己深深陷入苏联人的圈套而已!苏军撤退的时候是那么井然有序,这也意味着他们对我军的进攻早有准备,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还坚持原定计划,进攻鸡西,岂不是主动把脖子伸进绞索吗?

    “这是圈套。应该立即停止进攻。”我简短地对两位师长谈了我的看法,“可惜电台被毁了,无法与牡丹江司令部联络。我怀疑苏军已经在鸡西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我们再前进一点点,后路就回被彻底切断。南方突击集团的情况可能比我们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苏军在黑龙江东南部战线的‘薄弱’,可能只是一种故意示弱而已,我们已经陷的太深了,现在回头,不知道还来不来的及!”

    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提出了疑问:“大本营代表,你说苏军故意布下了陷阱,想引诱我们深入,然后分割围歼,那你又如何解释麻山苏军制造假炮兵阵地的行为呢?如果苏军想引诱我们深入,他们应该不断示弱,让我们以为前方没有危险才对。可是,麻山的苏军不但没有示弱,反而伪装强大,这分明是想吓住我们,挡住我们前进的步伐,这反而会妨碍他们诱敌深入的战略。”

    “战略上的示弱,和战术上的伪装强大没有必然冲突。”我皱着眉头说道,“苏军的战略目标是引诱我们远离后方,远离补给线,然后打击我们薄弱的侧翼;但是如果我们冲的太快,冲的太远,就可能打乱苏军的后续部署,给他们造成巨大损失。为了避免风险,他们希望我军突击的速度不要太快,最好能够在宝林、林口、麻山等据点拖延一段时间,让苏军有充裕的时间调动部队,构筑包围圈,最终给我们毁灭性的打击。想想看,如果麻山守军没有建设这个假炮兵阵地,我们早在2个小时之前就下决心进攻它了。我们还算是幸运的,没给这个炮兵阵地吓住;如果真被吓怕了,说不定现在都不敢动手进攻,还堵在城外的高地上一筹莫展呢。”

    “我觉得大本营代表的话有些道理,苏军或许真的想诱敌深入,但我不认为这是他们的战略目标。”参谋长田昊插话了,“最近四天来,我们击毙、击伤、俘虏了近8000苏军士兵,缴获的辎重物资更是不计其数,还夺取了五座重镇,如果说这仅仅是苏军的诱饵的话,他们的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而且,现在整个世界都知道我们在反攻,政治上对苏联人很不利,我不认为苏联敢于冒这个政治风险。”

    第一章 失踪的坦克师(下)

    偏执幼稚的军人!我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种规模的“反攻”有什么政治风险可言吗?战争虽然离不开政治,但把战争和政治过于紧密的结合起来,随便什么战略行动都要考虑它的“政治意义”,就有点走火入魔了。“参谋长,恕我直言,如果苏联能够动员300多个师来进攻中国,那么损失8000名士兵又有什么要紧呢?如果苏联已经占领了我们的100多座城镇,那么暂时让我们夺回五个又有什么危险呢?你太小看苏联人放长线钓大鱼的能力了。”我随手拿过一根树枝,在刚刚被晒干的黑土地上草草绘制着战场示意图,“鸡西周围的地形非常复杂,在进攻的过程中,我们本来就已经很薄弱的部队必须再分散成好几股,彼此难以呼应,这正是苏军分割围歼的良机……我建议不要继续冒险了,反正我们也没有接到牡丹江集群的命令,等我们拿到新的电台之后,再向司令部请示。继续进攻鸡西,很可能意味着自杀,我们没有一个人想自杀吧?”

    “你在擅自修改65号作战计划。这是不允许的,大本营代表。”第80师师长咄咄逼人地说道,“在林口,我们与牡丹江司令部最后一次联络得到的命令是继续进攻鸡西。虽然现在与后方联系不上,但进攻鸡西的战略方针没有改变,你认为我们陷进了苏军的陷阱,但这只是你一个人的空想而已,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的想法。请不要把自己的意志凌驾于最高统帅部的意志之上,大本营代表。”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的想法?那么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林口、麻山的苏军撤退的秩序都很井然?为什么他们早在三四天前就开始修筑假的炮兵阵地?这仅仅是巧合吗?”我睁大眼睛,毫无畏惧地与这位师长对视着,“最近几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甚至让我夜间无法入睡。这个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所以我坚信苏军在我们周围隐藏了一支强大的装甲部队,当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可能早已切断我们的退路了!谁说苏军在黑龙江东南战线兵力薄弱的,他们至少还有70辆坦克!”

    “70辆坦克?”田昊吓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简单的加减法罢了,这是根据目前情报得出的结论。”我平淡地说道,“‘65号作战计划’实施之前,我军侦察到苏联远东第1方面军拥有2个坦克集团军,大约400辆坦克,另外还有50辆坦克已经抵达密山、虎林等补给基地,随时可以送往前线。但是,进攻依兰和佳木斯的苏军坦克最多只有350辆,这是航空侦察估计的结果。正常状态下,2个苏联坦克集团军应该包括6个坦克师,可是我军在松花江下游的部队只确认他们对面有5个坦克师,有一个坦克师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就是第30坦克师!6月初,它负责对牡丹江展开突击,已经推进到离牡丹江不足15公里的地方,却又神秘的掉头北上了,据说是被调去进攻依兰,但在依兰却没有它的踪影。诸位,好好思考一下,失踪的苏联第30坦克师在哪里?或许就藏在我们周围的丘陵、盆地之中!我们现在这点疲惫不堪的兵力,能够和一个养精蓄锐已久的苏联坦克师作战吗?仅仅是听到这个消息,也足以让我们的士兵崩溃吧!”

    “大本营代表,你又在危言耸听了!”第80师师长显然不愿相信我的推断,他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一个坦克师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藏在崇山峻岭之中?即使我们的侦察兵发现不了,难道侦察机也发现不了?一旦发现有坦克师埋伏在我们周围,‘65号作战计划’一定早就中止了。”

    “你说的对,我们的侦察机可以轻易发现隐藏的苏联坦克。”我冷笑着回答道,“可是,天气一直到今天才放晴,苏联人的飞机都无法起飞,更别提我们的了。天气一放晴,我们的电台就被炸毁了,这真是不幸。大胆地猜测一下,或许牡丹江集群已经发现了隐藏的苏军坦克,只是因为和我们联系不上,无法命令我们撤退。而你,第80师师长,却还在要求我们三个师硬着头皮向前冲,往口袋里越陷越深……”

    太阳渐渐落下,远处山崖落下浓黑的阴影,笼罩着死气沉沉的麻山,也笼罩着我们这支孤立无援的突击部队。或许大家都被我刚才的话吓住了,连我自己都被吓住了,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好了。在沉默了很久以后,第80师师长软弱无力地反驳了一句:“这仍然是你的猜测而已。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第30坦克师被留下来对付我们,否则,我们肯定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明天停止进攻鸡西,直到我们重新拿到电台为止。没有人反对吧?”我没有理睬第80师师长的反驳,现在我们早已命悬一线。如果我可以做主的话,我将立即命令全体部队撤退回林口,在那里构筑一道坚固的反坦克堑壕,等待苏军坦克主力的到来。如果我下达那样的命令,恐怕所有的师长、师参谋长会立即联合起来反对我,我也会在战役结束之后立即被送上军事法庭。在麻山驻足不前,我们实际上已经把一只脚伸到了悬崖之外,但这总比把两只脚都伸到悬崖之外要好。

    “我有个建议,大家一起听听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晚间新闻广播。”田昊再次插话了,“我已经派人回到林口,向增援部队索取电台,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中午之前我们就能恢复与牡丹江的联系。在此之前,我们可以从广播电台里听听最近的战争大势,或许发生了什么令我们感兴趣的事情也说不定。”

    “难道你认为,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会告诉我们任何有关当前战局的机密信息吗?”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有些莫名其妙,“别犯迷糊了,媒体记者的一切战事情报都是从最高统帅部大本营,或者各个集团军群司令部得到的,这些情报至少拖延了48小时。对媒体,最高统帅部肯定是报喜不报忧,比如昨天晚上的广播,只是一味吹嘘我们收复了多少土地、歼灭了多少敌军,敌军损失数字至少夸大了三倍,却丝毫不提我军蒙受的损失。那种广播完全是用来鼓舞士气的,根本不是用来提供情报的。”

    “鼓舞士气,总比不鼓舞好吧?”我叹了一口气,“这样一个炎热无聊的夜晚,在这样一座死气沉沉的城市,与后方失去了联系,除了听广播你还能做什么?和士兵们一道打牌?田昊,你的收音机质量不错,听说是德国原装进口的?”

    “德国曼德海尔电器公司出品,1932年刚刚研制的电子管收音机。”田昊露出了些许自豪的表情。他拿出那个和坦克驾驶方向盘差不多大小的机器,慢慢调节着顶盖上的旋钮。此时正是晚上6点58分,还有两分钟晚间新闻就要开始了。或许总统先生又发表了什么重要演讲?或者其他战线上的我军取得了什么重大战果?当然,也可能传来某个大城市被苏军攻陷的消息,但我们的媒体对这类消息总是报道的很低调。每个晚上,在激昂的国歌声之后,播音员首先要强调一遍“中华共和国必胜”,发表一段千篇一律的鼓舞之辞,但是今天晚上好象有点不同……

    国歌结束之后,电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低沉的、一字一句的朗读声:“今天凌晨4时,日本帝国海军及陆军航空兵再次轰炸了我国的旅顺、安东、长春、吉林、四平、沈阳、营口等重要城市,仅仅半个小时之后,至少20个师团的日本陆军越过了中国与朝鲜的边境线,向我国吉林、辽宁的神圣领土发动了肆无忌惮的攻击……”

    旁边的三个人脸色惨白,好象血液都要凝固了。我倒觉得没有什么可吃惊的,只是心脏咚咚直跳,紧张的心情难以压抑。总有一天要发生的事情,现在已经发生了,只是这个发生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早了几天而已。

    第二章 日本帝国共荣圈(上)

    1933年6月11日,日本帝国首都东京正笼罩在一片倾盆大雨之中。强劲的西风把厚厚的积雨云从中国东北上空吹到了日本本洲岛上空,这固然使日本的达官贵人们感到压抑难熬,却给前线的日本军队带来了难得的良机。入侵中国的时机已经来临,朝鲜边境线的对面是一片缺乏防御的真空,日本陆军最精锐的20个师团在阴雨结束后的24小时之内越过了边境,像一把尖刀一样插入了中国巨人的后背。虽然日本陆军的机械化程度远远赶不上苏军,但他们狂热的精神状态却是任何一支军队难以企及的。吉林边境的一位中国国防军边防营长亲自操纵一挺12。7毫米重机枪,在6月11日早晨的2个小时之内杀死了150名日本军人,但日军仍然排着整齐的队列、带着? ( 共和国战争 http://www.xshubao22.com/4/42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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