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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鼗梗?月11日早晨的2个小时之内杀死了150名日本军人,但日军仍然排着整齐的队列、带着恐怖的眼神,前仆后继地不断冲锋,好象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散落的战友们的尸体一样。“这简直不是人,是机器,而且是充满野兽欲望的机器!就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僵尸一样。”这位营长在牺牲之前,向上级打的最后一个电话中如是说。接着,这些“充满野兽欲望的机器”就迅速席卷了吉林、辽宁边境的十多个县市,在每一个人类文明的角落都留下了烧杀抢掠、奸淫拐骗的痕迹,如果要把这些野兽行径详细写成文字,恐怕可以装下一个全世界最大的图书馆。
6月11日深夜11点,一辆深灰色的梅塞德斯…奔驰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日本皇宫门前,车头上耀眼的菊花标志显示着车主的身份——如果不是一位皇室成员,至少也是皇室非常信赖的执政大臣。两位皇宫警卫一路小跑到车旁,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用一把硕大的丝绸雨伞把车门外两米见方的空间遮的严严实实,一滴雨水也滴不进来。一只擦的镫亮的黑色军靴缓缓从车厢里伸了出来,重重地踩在两寸多深的雨水里,激起了一阵波澜;接着,另一只军靴也以同样的方式落在了水泥地面上。“陆军大臣阁下,天皇陛下正在接见室等您。”车门左边撑着雨伞的那位皇宫警卫必恭必敬地说道。他的肩章上有三颗耀眼的梅花钮,这表示他绝非一个普通警卫,而是日本帝国最高级的警卫人员——帝国特级警司。这种级别的警司,整个帝国上下也不超过10人。
车内的那个大人物没有说话,他裹着一件深绿色的斗篷,戴着前高后低的军帽,帽徽上赫然有一只鹰抓着一朵菊花的图案,这正是日本帝国的国徽。斗篷遮住了他的肩章,也遮住了草绿色的军装,否则他胸前那些耀眼的勋章即使在暗夜也可以照亮一大片地方。他有一副日本中年男子常见的面庞,略微有些发福,但眉宇显得很精神,透着一股尖锐的杀气,不过这种杀气被他戴着的黑框老花眼镜遮住了一半,所以总体上看来,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之处。日本皇宫的正门就在30米之外敞开着,门的两侧悬挂着两盏昏黄的煤油灯,据说这是为了维护“天皇家族的古老传统”,皇宫外面绝不会使用汽灯或电灯这种不自然的照明工具。陆军大臣的步子迈的非常大,动作非常矫健,身后的两名警卫要加快步伐才能跟的上。他的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牛皮公文包,看上去很不起眼,在近处仔细看才能发现公文包上印着一道深红色的火漆,火漆上依稀有“大日本帝国陆军部”的钢印字样。
东京的皇宫是在明治维新之后建造的,规模非常小,远没有京都的旧皇宫气势恢弘,甚至被称为“世界上最小的皇宫”。然而明治天皇深知东京才是日本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它附近的横滨军港更是日本海军四面出击、争霸太平洋的关键据点,因此宁可纡尊降贵也要把皇宫搬到东京,在近距离指挥日本争霸天下。三十年来,多少日本士兵和战舰、飞机曾经从东京出发,把死亡的火焰带给东亚大陆啊!但是中国,这个与日本距离最近的大国,却一直不依不饶地限制着日本的扩张,用它无穷无尽的人力、物力构筑着一道控制日本帝国的防波堤,直到它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被协约国联合击败,丧失东亚地区的统治地位为止。但是,每一个日本政治家都清楚,只要中国还是统一的,它就不可能不强大,不可能不对日本实施报复,不可能不把日本的扩张梦想限制在一个小范围之内。“孩子,我们的皇宫规模很小,但你应该学会忍耐。”在日本现任天皇裕仁小的时候,他的爷爷明治天皇不止一次教导他,“等到我们征服中国之后,北京、南京那些富丽堂皇、雄伟优雅、号称天下之冠的皇家宫廷园林,就都是你的了。我老了,看不到这一天了,但我想这个目标或许能在你的手中完成。”
现在,陆军大臣离那位从小就梦想征服中国的天皇越来越近了,只有几十米的距离,穿越花园的篱笆,拉开皇宫长廊的纸门,就可以进入裕仁天皇的接见室。陆军大臣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极其热烈的感情,一种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去为天皇谋福利的忠诚,像一只老狗忠诚于主子一样。“我是天皇的狗,我们军部的人都是天皇的狗,如果天皇让我现在剖腹自杀,我根本不会眨一下眼睛。”他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道,“现在,天皇陛下需要他的猎犬狠狠地咬死中国,同时还要提防那个居心叵测的苏联,与此同时,海军和空军的猎犬必须盯着美国和英国,这真是帝国历史上最复杂、最难以预测的时刻了!为了把大日本帝国万世一系的天皇雨露散布到整个亚洲、整个太平洋,现在正是我们全体发挥武士道精神,尽最大努力击败一切敌人的时刻。让命运的罗盘旋转吧!”
一分钟后,陆军大臣湿漉漉的军靴终于踏上了皇宫接见室光滑的橡木地板。接见室既明亮又柔和,几盏电灯隐藏在半透明的天花板上,两名佩带着日本刀的警卫站在房间门口,在房间的最深处,大约十五米外的桌子后面,端坐着一位三十岁开外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的脸色很苍白,纤细的手指平放在桌面上,嘴角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微笑,好象一个体弱多病的贵族公子。然而,就是这个贵族公子模样的人,统领着当前世界大国中唯一的君主专制国家,掌握着数百万随时愿意为他效死的鹰犬,他只需要弹一下指头就能引发太平洋周围一连串的海空大战,让无数个幸福的家庭化为灰烬。“参见天皇陛下,愿天皇陛下万岁、万万岁!”陆军大臣按照礼仪走到天皇身前两丈远的地方,脱下军帽,深深的鞠了一躬。柔和的灯光照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泛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东条爱卿,不必多礼。”裕仁天皇抬了抬手,示意东条英机走到他面前来,一同观看他身后的那幅东亚地图。“说说看,过去24小时之内,大东亚战争的进展如何?”
“天皇陛下,皇军的战果超出了想象。在苏联人与中国军队主力对抗的时候,我们拣了一个很大的便宜,用极小的损失换来了极大的战果。”东条英机小心翼翼地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摞标明“绝密”字样的文件。这些文件记载着从6月11日凌晨3点以来,直到晚上10点的详细战况。日本陆军在长达400公里的战线上实现了十二处主要突破,已经分割包围了中国国防军的4个师,还有2个师已经被击溃,现在中国军队已经不能维持一条起码的战线了。按照原订计划,日军分为两个主要进攻集团——北面的吉林兵团和南面的辽宁兵团,其中吉林兵团的目标是协助苏军截断黑龙江中国军队的后路,切断从吉林市通向牡丹江、长春的铁路线,并对吉林南方的门户四平实施合围。辽宁兵团的目标则是直奔辽河河口的营口港,切断辽东半岛与沈阳、锦州的联系,再分兵沿着辽东半岛一路南下,最终夺取旅顺军港,实现对渤海湾的控制。整个战役计划在20天之内完成,最迟到7月1日,苏军应该和日军在沈阳、长春和四平三个战略要点实现会师,结束东北(日本人称为“满洲”)战场的一切战事。表面上看来,日军要完成的任务比苏军还艰巨,他们需要占领吉林、辽宁两省人口最密集的地区,夺取一系列桥梁、港口、厂矿和重要交通线路,但实际上这些地区只有很少的中国军队据守。说实话,东条英机还真不知道日军如果和中国军队主力交手,结局会如何。虽然中国过去十年的军备步伐很慢,但这样一个经济大国的战争潜力总是让人惧怕的!
第二章 日本帝国共荣圈(下)
“天皇陛下,正如您所知的,苏联人给我们开出的条件是,允许我们占领辽东半岛、吉林铁路以东地区,以及辽河下游的营口港。我认为,仅仅满足于占领这些地区还是不够的。苏联人的野心谁都知道,他们不仅要吞并中国,还要做整个东亚的霸主,这与大日本帝国的理念是冲突的。”东条英机望着地图上象征苏联的巨大红色地域,表情有些激动,“长期以来,我们日本帝国一直致力于与大陆霸权作战,几百年来这个大陆霸权一直是中国,将来会不会变成苏联?我认为这个可能性非常大。苏联有取之不尽的人力和资源,背后还有德国人撑腰,如果再加上中国这么大一片土地,天下就没有人能和他们对抗了。苏联的海军实力并不弱,在欧洲,他们的出海口被德国、英国和土耳其堵住了,他们一直在寻求亚洲方向的出海口,我们日本首当其冲。天皇陛下,您必须及早做出决断——中国的灭亡看来指日可待,下一步我们应该进行大陆扩张,还是海洋扩张?”
“唔,你先跟朕谈谈你的看法,怎么样算是大陆扩张,怎么样算是海洋扩张?”裕仁天皇面无表情,扶了一下眼睛,轻描淡写地说道。
东条英机拿起蓝色的铅笔,在地图上中国大陆东部的海岸划了一条粗线:“天皇陛下,如果我们坚持大陆扩张的政策,限制苏联占领整个东亚大陆,那我们必须抢先占领中国东部的一些重要地区,尤其是重要港口,让中国大陆的经济命脉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这样苏联人就不敢造次了。日本皇军必须在山东半岛登陆,夺取青岛、烟台、威海等港口,并攻占济南以东的整个半岛;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应该尝试在江苏的连云港、浙江的温州、杭州附近沿海登陆,建立牢固的据点。等到中华共和国政府崩溃的时候,我们可以抢在苏联人前面,攻占中国最大的港口——上海,并且向华南派兵,控制泉州、福州、厦门、广州、汕头、珠海以及台湾、香港两岛,在中国海岸线建立一连串的军事基地,我称之为‘大陆海岸防御线’。这样,苏联人流血流汗得到的只是中国的内陆地区,他们可以掠夺大量资源、土地、金钱和人口,但他们得不到出海口,更没有向太平洋纵深发展的机会。如果苏联人不老实,我们随时可以切断他们的进出口线路,并以沿海地区为基地,向中国内陆渗透。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大陆霸权了,中国和苏联都不可能再对日本帝国构成威胁,东亚大陆将仅仅是日本的资源产地和产品倾销地,直到永远。”
“喔,听起来很不错。大陆霸权永远不再出现,东亚的命运就只能掌握在帝国手中。”天皇的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但他的话音还是很有节制,“但是,我们现在的军事力量能够满足这个目标吗?你保证皇军有实力占领中国沿海的大部分重要港口?”
“我想,我们有这个实力。港口争夺战可以主要依靠海军航空兵来完成。但是,我必须提醒天皇陛下,如果我们把国力全部用来争夺大陆海岸线,限制苏联的大陆霸权,我们就不会有多余的兵力征服东南亚和西太平洋了。”东条英机的话语很平静,却带着一丝恐惧,“您知道,日本本土是不出产石油、橡胶、钨、稀土等重要战略物资的,铁矿石、铜矿石、棕榈油、椰子壳灰等战略物资也很少,主要从东南亚进口。尤其是石油,英国人控制着马六甲海峡,荷兰人控制着东印度群岛,美国人控制着菲律宾和马绍尔群岛,就等于扼住了我们命运的咽喉。即使我们控制了整个中国大陆的海岸线,还是拿不到石油啊!大庆油田、新疆油田和天然气田都会落入苏联之手,我们最多只能获得海南的铁矿和橡胶、台湾的热带作物而已。坦率的说,如果不能获得东南亚的石油,大日本帝国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世界的一极,我们的霸权注定是不稳固的。”
裕仁天皇沉默不语。灯光照射着地图上那条细细的“日本帝国生命线”——从印度洋通过马六甲海峡,通过荷属东印度群岛,从香港、台湾和菲律宾之间穿过,经过关岛、塞班和琉球群岛,最后到达日本本土的横滨、大坂、广岛等港口。这条脆弱的生命线带来的是石油、橡胶、铁矿、植物纤维、有色金属乃至各种粮食、水果、肉类,它们在日本巨大的战争机器里被制造成航空母舰、飞机、坦克、大炮、机枪和由血肉之躯构成的杀人机器(别名“日本武士”)。如果美国人和英国人想切断这条线路,简直是太容易了,随便找个借口,随便找个地点,就可以让成千上万的日本商船永远沉入海底。“我们的石油储备只有六个月,橡胶储备只有三个月。”东条英机接着用颤抖的声调说道,“而且,从明治维新以来,粮食就不能自给了。天皇陛下,我们的处境很险恶,敌人构成了一道包围圈。苏联帮助我们打败中国,可谁能帮助我们打败英国、美国呢?”
“东条爱卿,难道没有办法,在控制中国海岸线的同时,和美英打一仗吗?”天皇发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论调,“集中帝国海军的所有精华,在几个月之内席卷东南亚,把石油、橡胶和铁矿石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然后我们就拥有和美国持久作战的资本了。就像前任陆军大臣制订的‘大东亚共荣圈’方案一样,日本、中国沿海、菲律宾、印度支那、东印度群岛和马来亚共同构成一个强大的国家联盟,日本帝国就是这个联盟独一无二的盟主。在大东亚共荣圈之内,有足够的人口、足够的粮食、足够的资源和足够的战略空间,从哪方面看,都不比美国薄弱。”
“天皇陛下,您的看法与海军大臣的看法一致,但是卑臣认为,这样还是太小看了美国。”东条英机的额头上沁出了几滴冷汗,他最害怕的就是天皇居然产生两线作战的念头,“美国的工业能力远远超过我们,即使是苏联和中国,也还差的远。他们拥有拉丁美洲这样一个庞大的资源产地,而且绝对不用担心本土遭到威胁,他们的胜算实在太大了。天皇陛下,我当然不是反对与美国决战,大日本帝国的兴亡最终将取决于能否击败美英,但击败美英不是我们一国能够做到的。大陆扩张政策与海洋扩张政策是矛盾的,关键在于实行大陆扩张的时候我们主要对付苏联,实行海洋扩张的时候我们却要依靠苏联对付美英。同时进行这两种扩张,无异于和世界上最强大的三个国家同时作战,您认为日本有一丝一毫胜算吗?”
天皇又沉默了半晌,突然冒出了一句更奇怪的话:“东条爱卿,我们的一切计划都是建立在‘中国将迅速崩溃’这个判断的基础上的,是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中国没有迅速崩溃,而是坚持打持久战,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子?”
东条英机震了一震,显然他并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天皇陛下,首先,中国在苏联和日本帝国的夹击之下,是不可能打持久战的。”他吞吞吐吐地回答到,“其次,即使中国政府奇迹般地生存下来,竭力保住内陆的土地,他们也会丧失绝大部分的工业、绝大部分的资源和人口,他们会下降为一个二等国家,甚至三等国家,不会在世界上产生任何影响力。预测未来东亚的政治版图,只用考虑苏联、美国、英国、日本这四个国家就够了,中国将作为一个古老的梦幻,消失在内陆的黑暗中。”
裕仁天皇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东条英机的讲话明显缺乏说服力,但天皇还是宁可相信他,让中国变成一个被消灭的影子吧!“东条爱卿,我们可以考虑同时与苏联、美国和英国为敌。首先,苏联人不可能与美英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他们之间的利益冲突远远大于利益共同点。”天皇作出一副老练的外交家模样,侃侃而谈,“其次,朕相信,在未来决定命运的决战之中,德国人会与我们站在一起。朕见过元首希特勒,朕知道他在想什么。”
“德国人?陛下,您想依赖万里之外的德国人,解决东南亚的问题?”东条英机的表情已经不能仅仅用“震惊”来形容了,他简直以为天皇的脑子出了问题,竟然说出一些只有幼儿园小孩才说的出来的蠢话,“德国的海军不是他们发展的重点,他们一旦征服欧洲,下一个目标就是北非,还有中东,您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他们向美国宣战?难道您认为德国海军能够击败美国吗?”
“这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陆军大臣。”裕仁天皇的嘴角泛出冷笑,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朕知道德国人想干什么……他们或许不会击败美国人,但他们会帮助我们夺取整个东亚大陆,然后从陆地上进攻东南亚,最后美国人会发现他们根本无法切断日本帝国补给线了。陆军大臣,我说的话是不是超过了你的理解范围?退下吧,朕累了。等到大日本帝国迁都北京的时候,或许你会有一个更高的职务……”
第三章 艰难的抉择(上)
6月11日晚上的新闻节目时间特别长,但对日本入侵的详细战况并没有做介绍,或许是为了防止引起人民恐慌。陈卓群总统没有发表演说,代替他谴责日本侵略行径的是国家安全顾问、最高统帅部大本营成员卢浩轩,这也是半个月以来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但仍然带着那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不可抗拒的气势,这是一个长期负责国家安全工作的高级官员应有的气势。他的演说持续了十分钟,在演说的最后,他引用明朝思想家顾炎武的名言:“一个朝代、一个政府的灭亡,叫做亡国,亡国只是一小撮统治阶级的事情;一个文明、一个民族的灭亡,叫做亡天下,我们每一个人都对天下的兴亡负有责任。无论你是一介普通公民,还是掌握千军万马的指挥官,共和国都需要你付出自己的一切。如果苏联匪徒和日本匪徒获胜,消失的将不仅仅是中华共和国,还将是整个中华民族、整个延续5000年的中华文明,这个结局将比当年的蒙古入侵、满洲入侵更加可怕。公民们,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到来了,我们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当祖国需要你的时候,只管献出你的一切吧!”
山坡脚下,刚刚还欢声笑语的士兵营地,现在也陷入了沉默,显然士兵们也在倾听广播。我把双手的手指用力的交缠在一起,紧紧地互相握着,每当陷入痛苦的思考时,我都有这个习惯。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人说话;新闻节目结束时国歌再次奏响,没有人说话;十几分钟已经悄悄流逝,仍然没有人说话。这种沉默不能再持续下去了,于是我伸手关掉了收音机,低沉地说道:“现在,大概没有人会反对撤退了吧?”
第80师师长好象从噩梦中惊醒了一般,全身猛然一震:“什么?撤退?大本营代表,您在开玩笑吗?这样危急的时间,这样重要的场合,不考虑一下如何迟滞苏联人的进攻,反而想着撤退?”
“不撤退?不撤退你还能怎么样?你说啊!”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拣起身旁的一块石头,用力扔了下去,“日本人在这个时候发动地面进攻,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和苏军一起肢解、分割东北集团军群!哈尔滨、长春、沈阳全部在危险之中,更不用提牡丹江了;不撤退,难道你还想着进攻吗?攻到哪儿去?靠我们这支疲惫之师,想杀到鸡西、密山去?白日做梦!”
参谋长田昊和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都用惊愕的目光望着我,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我发这么大的脾气。第80师师长又震动了一下,但口气仍然坚定不肯放松:“大本营代表,我当然知道目前严峻的形势!日军出兵吉林、辽宁,意味着第13集团军和第17集团军的后路随时可能被切断,正因为如此,我们应该更彻底地贯彻65号作战计划,迟滞苏军进攻的步伐!想想看,如果我们现在撤退,东线的苏军就可以毫无顾虑地恢复进攻,与北线、西线的苏军一起合围哈尔滨,黑龙江的所有城市都保不住。我们在这里,在苏军战线上制造了一个突出部,就是苏军的心腹大患;我们多坚持一天,牡丹江、哈尔滨的压力就少一天,即使根本没有希望完成65号作战计划,也要坚持下去,否则就是对国家、对人民不负责任!”
“你的高尚爱国主义情操,我可以理解,但这是战场,不是思想品德课的课堂。”我冷笑着,用讽刺的口气回答道,“为了维护集团军的利益,乃至整个东北集团军群的利益而放弃撤退,甘愿留在这里挨打,固然是一个道德高尚的选择,但也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选择。敌人进攻的步伐是我们这三个残缺不全的师能够拖住的吗?你听了刚才的广播,日军出动了20个师团,他们的一个师团的兵力相当于我们的两个师,你自己掂量掂量其中的分量吧!苏军坦克第3集团军、坦克第7集团军的主力就在两百公里以内,他们现在能使用的坦克兵力至少是我们的8倍,还拥有绝对的空中优势,你靠什么去拖延他们进攻的步伐?不要犯幼稚病了,头脑稍微清醒的人都知道,65号作战计划已经失败。剩下的任务不是去送死,而是保全有生力量,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沉默已久的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说话了,他的语气有点迟疑:“大本营代表,如果我们能够和牡丹江司令部联系,乃至与东北集团军群司令部联系的话,他们肯定可以告诉我们详细的战况,并且指导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行动。可是现在,电台已经损毁,与后方的联系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如果这个时候选择撤退,无异于擅自修改上级命令,擅自修改由最高统帅部拟订的65号作战计划,这个责任由谁来负呢?”
“违背65号作战计划的责任,完全由我一个人来负。”我平静地说道,“从第13集团军司令官王澍上将到牡丹江战役集群司令官靳成亮上将,高级将领们早就知道65号作战计划希望渺茫,只是最高统帅部和东北集团军群的一些盲目乐观主义者胡乱搞出来的东西而已,这种不切实际的反攻计划只会严重削弱我们的兵力,消耗我们长期防御作战的资本。看起来,它可以暂时延迟苏军在东线的进攻,给苏联人的后勤补给造成很大麻烦,然而实际上麻烦更大的是我们自己。我们已经损失了那么多坦克、自行火炮和野炮,还能拿什么来保卫哈尔滨,保卫长春,保卫整个东北?我相信,如果我们现在撤退,最高统帅部不但不会批评我们,还会嘉奖我们保存了一支重要的有生力量。”
“大本营代表,你这是狡辩!没有上级的命令就擅自撤退,只是临阵脱逃的代名词,临阵脱逃的人绝对不会受到嘉奖,应该被吊死在绞刑架上!”第80师师长大发雷霆地站了起来,他显然已经歇斯底里,眼睛里的血丝极其吓人,“您找了那么多借口要求我们撤退,什么保存有生力量,什么不做无谓的牺牲,什么65号作战计划是盲目乐观主义,这都是贪生怕死的借口而已!卫中校,你害怕牺牲是吗?胡力舟师长的牺牲把你吓破了胆,搞的你都忘记军人保家卫国的责任了。如果你想逃命,那就随便坐上一辆吉普车逃回牡丹江吧,现在逃还来得及!至于我,我是绝对不会选择临阵脱逃的。自从卫国战争开始以来,我就没打算活到战争结束,如果一定要死的话,就在前沿阵地上被一颗敌人的子弹打死吧。我们整个北方突击集团的官兵都随时准备着死,都不畏惧死,宁可用自己的死来给战争的胜利添砖加瓦,除了您——卫明宪中校,您只会疯狂的建议我们撤退,来满足你肮脏的贪生怕死之情……”
“住口!”眼前的这位师长已经变成了一个滔滔不绝的疯子,我也忍无可忍,猛然从地上站起身来,拔住武装带上枪套里的手枪,打开保险,对准了他的鼻梁。“我不容许你这样侮辱我的人格,”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现在请你给我闭嘴,我们是在坦诚地讨论作战方案,不是在骂街!别以为我不敢开枪,如果你再敢对我有一句侮辱之辞,我说到做到!”
第三章 艰难的抉择(下)
第80师师长仿佛被吓蒙了,所有在场的人都被吓蒙了,以至于居然没有一个人冲上来劝解我,让我放下那支危险的7。62毫米手枪。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炎热的夏夜连一丝凉风都没有,汗水从我的脊梁上缓缓流淌下来,我相信对方此时也是一头冷汗了。或许过了一分钟之久,第80师师长含混不清地嘟哝着什么,慢慢坐了下来,眼睛还盯着我的手枪;我的心头猛然一阵轻松,好象虚脱了一样全身乏力,斜着身子坐回了原来的地方,手枪也握不紧了。“大本营代表,有话可以好好说,这样似乎不太……”田昊息事宁人地劝解着,但当他看到我充满愤怒的眼神时,就自觉地闭口不言了。
“你想怎么死?随便冲到哪个敌军阵地上去,被机枪打成筛子是吗?呆呆地站在空旷的公路上,被‘施图卡’扔下的炸弹炸成碎片是吗?或者被T…34坦克的履带轧成一滩血浆?或者陷入敌军数十倍兵力的包围,在惊惶绝望之中用手枪把自己打死?这些都是战争中最常见的死法,告诉我,你想采用哪一种?”我非常温和、非常轻柔地说道,我感到自己的思绪飘在软绵绵的云彩上面,“说实话,我不会比你更怕死的,因为我一无牵挂。双亲早已阵亡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只有一个年高德劭的祖父,我又没有家室,一死了之有什么可怕?你也太小看我了。你说你从来没有指望活到战争结束,我又何尝指望活着回去?离开哈尔滨之前,我已经给心爱的人写好诀别信了。但是,我要提醒你一点,无论我们怎么勇敢、怎么奋不顾身,我们都只有一次生命,只有一次为祖国献身的机会。师长阁下,我不反对你现在就拿起一支冲锋枪,带着大家前仆后继地冲向鸡西的苏军堡垒,一直战斗到最后一人——可是这样有意义吗?在大学里,我学习过一门叫经济学原理的课程,现在我只记得一项经济学原理,那就是机会成本。每件事情的成本,是由你放弃的另一件事情决定的;你决定在这个地方为国捐躯,那么你就失去了在牡丹江、在哈尔滨、在长春乃至在其他地方为国战斗的权利。即使你真的不怕死,也不要成天叫喊着去寻死,因为只要你死了一次,就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
“大本营代表说的对。在军校里,任何人都应该学过,避免无谓的牺牲是每个指挥官注意的首要因素。”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中肯地评论道,“但是,在我们看来是无谓的牺牲,在上级看来却可能是有意义的。在整个战线崩溃的时候,上级肯定会挑选一些部队作为抵抗枢纽,让他们尽可能延迟、消耗敌军,保护其他部队平安撤退。或许我们正是被选中作为抵抗枢纽部队,用我们的牺牲来换取整个牡丹江战役集群的平安?当然,我这只是猜测,毕竟我们没有电台……”
“上级可能会命令我们竭力固守,但在接到上级命令之前,我们应该撤退到林口。无论是打算撤退,还是打算继续固守,林口都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交通要道。”我在泥土上习惯性地画着战场示意图,反正附近的地形图大家都已经了然于心了,“从牡丹江到林口,公路基本是南北走向,稍微偏向东北;但是从林口到鸡西,公路、铁路都是东西走向,林口就成为了重要的转折点。夺取林口的战斗不算太艰苦,但我怀疑苏军是故意示弱,把我们引到林口以东的纵深地带,这是最有利于打包围战、歼灭战的地形。但是,如果我们回到林口,依靠那里的地形和补给线进行防御,苏军在短时间内就拿我们没办法了。别忘了,从后方派来增援的坦克和自行火炮现在也该到达林口了。”
第80师师长再次说话了,他的嗓音有点嘶哑:“如果只是撤退到林口的话,我可以理解。但是,一旦到达林口,拿到了电台,大本营代表应该保证完全服从上级命令,决不能再以‘保存有生力量’为理由带着我们继续向后方撤退。”
“难道你不相信我作为一个国防军军官的职业道德吗?如果上级真的命令我们不得撤退,我怎么可能违抗上级命令?”我轻轻拾起地上的手枪,用手帕擦拭了一下,放进手枪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最高统帅部某些头脑发热的人也应该稍微清醒清醒,不要再给前线施加什么进攻压力了,这样只会把全局搞的一团糟。”说到这里,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奇特的想法:在后方不停地对前线施加压力,要求我们为了政治考虑而执行65号作战计划、抢在日本参加战争之前取得“重大反攻胜利”的最高统帅部成员,会不会就是国家安全顾问卢浩轩?他可是我的老上司,虽然我们至今只见过两三次,但他留给我的印象是相当深刻的——一个精力充沛、雄心勃勃、充满进攻性的官员,或者说是政客,但并没有染上太多的政客习气。在政治家当中,卢浩轩也算懂得军事的了,他甚至还赞赏过我写的关于陆军机械化作战的论文,不过那仅仅是战术方面的论文;对战略层面、战役层面的问题,卢浩轩可能一窍不通。我不知道目前的最高统帅部大本营有多少人真正懂得军事,能够从战略层面到战术层面与军队实现有效沟通,但是仅仅从目前的局面来看,最高统帅部显然并不了解前线的真实情况。我们的每一支部队里都设立了“大本营代表”,我自己现在就是牡丹江战役集群的大本营代表,可我从来没有收到大本营的任何指示,也没有机会向大本营陈述任何情况。那么,大本营代表这个职务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正当我沉思的时候,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和第80师师长之间又发生了争论,争论的焦点是“65号作战计划会不会前功尽弃”。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和我一样,态度比较悲观,认为在日本突然参战的情况下,黑龙江战场的兵力将会大量调出,根本没有后续兵力巩固“65号作战计划”至今取得的成果,松花江下游也难以确保,牡丹江会变成一块孤零零的突出部,横亘在苏军和日军之间。到那时,牡丹江战役集群只有两条出路:要么通过铁路撤退到哈尔滨,加固哈尔滨的城市防御体系;要么集中到牡丹江市周围,依靠牡丹江、张广才岭这两道屏障维持黑龙江东部的防线。究竟选择哪一种策略,取决于苏军的进攻方向、兵力分配——如果苏军兵分两路,一路进攻牡丹江,一路继续进攻松花江下游,我们还可以依托牡丹江进行防御;但如果苏军一心一意,直取松花江下游平原,并突破到松花江中游地区,截断松花江以北的铁路线,那么牡丹江就没有坚守的必要了,应该毫不犹豫地撤退到哈尔滨,甚至通过铁路撤退到吉林,以抵御日军在吉林的进攻。可怜的第80师师长至今不相信65号作战计划已经失败,他还在念叨那个“铁锤与铁砧”方案,叫嚷着说依兰战役集群的“大铁锤”很快就会从松花江下游出发,把苏军坦克砸个粉碎。但我对依兰战役集群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如果最高统帅部头脑还正常,肯定会放弃松花江下游的一切地区,把哈尔滨作为黑龙江防御的最后基地。
第四章 可怕的事实(上)
6月12日凌晨4点,天空中还是一片黑暗,第2摩托化步兵师所剩无几的突击炮和装甲运兵车就作为前锋离开了麻山,这次的方向不是东面的鸡西,而是西面的林口。除了第80师师长还抱有一丝幻想之外,大部分军官乃至士兵都清楚,65号作战计划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任务是竭力守住在前期反攻中夺取的土地,尤其是守住林口、穆棱这一南一北的两个战略要冲,这样或许可以延缓苏军对牡丹江流域和松花江下游的进攻。
凌晨4点30分,整个北方突击集团的剩余兵力都已经离开麻山,大致的次序是第2摩托化步兵师在前,第3装甲师在后,第80师的步兵则分散在装甲部队的两侧,从公路下面的农田里走过。选择在凌晨出发是为了避开无孔不入的苏军飞机,我们不但害怕苏联的轰炸机,更害怕他们的侦察机,在这种关键时刻,一旦被对方侦察机发现,就意味着彻底暴露我军的战术意图。我不知道公路两侧的灌木丛里有没有潜伏着苏联侦察兵,但侦察兵的威胁比侦察机小的多,他们得到情报之后需要耐心躲藏,经过漫长的跋涉回到后方指挥部,说不定走在半路上就被哪颗流弹结果了。我不知道苏军怎样对待不同的情报渠道,但中国军队指挥官似乎有一个很恶劣的习惯——重视空中侦察结果,轻视地面侦察结果。65号作战计划几乎完全是依靠侦察机的报告,虽然我们的侦察机损失相当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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