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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速度很急,一般的小船会被轻易卷走,只有非常熟练的老船工才能把小船渡到对岸。随行的工程人员以飞快的速度测量着江岸每一个地段的水深、流速和暗礁分布情况,一个又一个地点被排除了。太阳正在飞快地向天顶移动,谁都没有找到真正合适的地点;我的额头沁满了汗珠,同时暗暗决定,如果下午2点之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渡河地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随便找一个水流比较平缓的地方,强制架设浮桥,宁可冒着被江水冲走的危险,也要尝试渡江。当工兵在骄阳之下挥汗如雨时,林口方向传来新的战报,崔可夫的机械化军已经和另外两个坦克师汇合,对林口东北、正北的两个野战炮兵阵地发动了强攻。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悲观地报告说,虽然他已经派出了最后一支预备队,苏军的攻势仍然难以抵挡,苏联坦克部队的前锋可能在天黑之前冲进林口城区。这个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让我几乎立即晕倒。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12个小时之内,浮桥必须架设成功!
第十四章 强渡牡丹江(下)
中午12点整,参谋人员给我送来了一盒压缩饼干和一块巧克力,我根本无心下咽,就把它们都分给了附近村庄的小孩。工程兵们几乎快疯了,他们用颤抖的双手握紧测量流速的仪器,站在齐腰身的水里不停地工作,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一直走到江水深处,全然不顾自己的腿部被礁石划的鲜血淋漓。工夫不负苦心人,12点20分,陈新计团长麾下的一个工程班终于在5公里外找到了一块流速比较慢、漩涡比较少、礁石分布比较疏散的地方,虽然还不够理想,但可以尝试架设浮桥。我和田昊立即坐着自己的装甲指挥车赶到了那里,并命令把所有的渡河器材运送过去。工程兵全部投入了架设浮桥的努力,坦克兵和摩托化步兵也不例外,他们把沉重的渡河器材从军用卡车和装甲运兵车上拖下来,用肩膀把它们扛到江水中。各种各样的工具都在叮当作响,从最先进的高速电钻到最原始的榔头、斧头,每一样工具都在发挥最大作用。当然,最重要的工具是几十块由钢铁和气垫构成的浮桥桥面,这些桥面将被连接起来,固定在汹涌的牡丹江上,承受几十吨重的坦克和油罐车的压力。只要有一块浮桥桥面出问题,整个浮桥就将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记得是哪位著名将领曾经说过:“衡量一支军队专业素养的最好手段,就是考察他们在复杂条件下的渡河能力。如果能在短时间内把大量步兵、坦克和辎重设备运过宽阔湍急的河流,他们就具备了世界上最强大的机动能力,任何对手都不敢小看他们。”现在,我们这支残缺不全的装甲部队就在进行横渡宽阔湍急河流的尝试,结果无非是成功或者死亡。工兵拿着电锯在附近的原始森林砍伐木材,用肩拉人扛的方式运送到江边,作为浮桥的基座。这些木材都是又长又粗的雪松、白桦或橡树,质地非常稠密,一根木头就有近一吨重,需要十几名士兵一起运送,一起把它绑在浮桥桥面上,并且用尽全力把它打进江底的淤泥里,以保证浮桥的稳定。前几根木头用了半个小时才绑好,后面的木头就好办多了,浮桥很快就从江岸延伸出去几十米。在几十米之外,江水已经可以没过人的头顶,工兵们只能坐着充气船和临时制作的木筏去架设浮桥。一只木筏由于重量太轻,被一个汹涌的浪涛打翻了,木筏上的三名工兵和一个工具箱都沉了下去;虽然经过紧急抢救,把三名士兵救了上来,但是宝贵的工具不可挽回的丢失了,这大大影响了施工进度。看到工兵们艰难地在几米深的江水中打木桩,我的心如同被烈火焚烧一般焦急,又无法给他们任何帮助。眼看已经是下午2点30分,太阳已经渐渐西斜,今天天黑之前能否完成架桥任务?正在彷徨之中,突然看到一位中年军官大喊一声:“各位,再加一把劲,使出十二分的力气,也要把这座桥架好!”说时迟那时快,这位军官脱下脏兮兮的军装,眼睛也不眨地跳进了齐胸的江水里,与工兵们一起用榔头和电钻把木桩和浮桥连接在一起。我看到他熟悉的面容,竟然是陈新计中校!
受到陈新计中校的感召,越来越多的军官加入了伐木、运送木材、打木桩和架设浮桥的行列。连长和排长们拿着铁锹和铁铲清理江边沙滩上的石块、枯木和水草,为坦克和装甲车清出一条道路;田昊上校也和士兵们一起扛起了木头。我再也坐不住了,就跑到一公里之外的森林地带帮助砍伐木材。一棵又一棵优质树木倒下了,现在砍伐的主要是年龄比较小、质地比较轻的木材,它们的主要用途是绑在浮桥底下,增加浮力,保证中型坦克顺利通过。我们携带的铁丝和胶布绳子都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木材只好用从农民家中借来的草绳绑起来,这些草绳的耐力是很值得怀疑的,所以我们在每一根木头上都打了近十道草绳。与此同时,两个工程班已经用充气船渡过了牡丹江,在牡丹江对岸打下了第一根木桩。现在,岸边的几块浮桥桥面已经非常平稳,站在上面基本感觉不到江水的振动,20式轻型坦克和装甲运兵车完全可以通过,但它的设计承载能力只有18吨,27式、光永式中型坦克和油罐车能不能通过就很难说了。
下午4点,浮桥已经修建到了江心,天黑之前十分有望完工;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们与林口的无线电通讯中断了。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联系不上,前方的各个炮兵阵地联系不上,团长、营长等各级指挥人员也联系不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相信战斗仍然在进行,崔可夫的机械化军是否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还有多少士兵能够坚持在林口城区内进行巷战?如果林口守军不能把战斗拖入黑夜的话,崔可夫将迅速发现我们已经撤退的事实,并派出大量坦克和摩托化部队追击我们,我们是在跟死神赛跑啊!不要忘记,在渡过牡丹江之后,我们至少还需要两个小时把浮桥拆除,或者干脆予以爆破,免得苏军利用我们辛勤劳动的成果来追击我们。如果我军刚刚渡过牡丹江,还没来得及在浮桥上放置炸药,苏联人的T…34坦克就追了上来,那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我和一位坦克驾驶员一起费力地操纵着高速旋转的电锯,在黝黑的雪松树皮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雪松是特别难于砍伐的树木,但质地特别良好,最适合用来架设浮桥,我们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才能成功砍伐一棵雪松。站在雪松树下向江上望去,几百米的视野内到处是各种各样的木桩,排成整齐的两列纵队,眼看就要和对岸的木桩汇合了。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抬着一块带着牛皮气垫的浮桥钢板,一路小跑地通过已经架设好的桥面,冲向江心,把那块钢板放在江水上,接着紧张地用草绳把钢板和木桩绑在一起——这一切做的非常有效率。但是,接下来却发生了一阵混乱,几名工程兵惶恐地望着天空,大声叫嚷着什么,接着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仰望苍天,像是看到太阳从天上掉下来了一样。即使听不见他们的叫喊,我也能猜出他们看到了什么……“天啊,苏联侦察机!不只一架!”
苏军侦察机飞的很低,一次又一次盘旋在森林之上,我们的高射机枪手徒劳地向他们射击,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十分钟后,三架侦察机都飞走了,我顿时感到脊梁骨一阵发凉:侦察机飞走之后,接下来的客人就该是俯冲轰炸机和强击机了,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我扔下手中的电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我的装甲指挥车前,拿起无线电话筒,大声下令:“派一个装甲连封锁东边的路口,如果发现苏军的蛛丝马迹,立即报告!所有的侦察兵都要保持警惕,扩大侦察范围,决不能让苏军在浮桥建成之前袭击我们!”天空还是那样晴朗,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苏联飞机能在这两个小时中给我们造成多大损害?田昊参谋长提出了一个建议:“看来在天黑之前我们无法完全建成浮桥,为了防止明天遭到苏军轰炸,最好晚上挑灯夜战。我们的探照灯灯光强度不够,但可以临时制造一些松油火把,让士兵们打着火把修筑浮桥。”这个建议立即被采纳了,士兵们把雪松的枝条砍下来,裹上棉布,浇上汽油,做成许多简易火把。当第300支简易火把制作成功的时候,天边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施图卡!施图卡集团进攻!大家快找地方隐蔽!”刚才还人满为患的河滩,很快就变的空无一人,满地都是丢弃的木材和工具。
这次袭击的施图卡约有25架,它们似乎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有对浮桥进行精确轰炸,只是对我们的坦克、装甲车和油罐车投掷了不少炸弹。两辆油罐车被250公斤航空炸弹炸穿了,立即产生剧烈爆炸,熊熊烈火点燃了公路两侧的森林,还点燃了几辆装甲运兵车。施图卡还到处扫射裸露的步兵,一些工程兵还浮在江水上来不及躲避,当即被7。62毫米机枪子弹打的惨不忍睹,几十米长的江面上到处是残肢断体。几根木桩被打断了,钢板上也留下了明显的子弹痕迹,但浮桥的大部分地段都保存完好。苏联飞机主要是打击我军装甲目标,在炸毁两辆27式坦克、击穿两辆光永式坦克顶盖之后,它们就心满意足的收兵回营了。
这次轰炸使我们薄弱的装甲力量再次严重受损,所幸大部分坦克躲在树林中,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工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架桥,机械师也骤然繁忙起来,马不停蹄地检修着每一辆被施图卡炸伤的坦克。夜幕终于慢慢降临,一切恢复了沉寂,只有星星点点的探照灯和火把维持着一小块光明。在这微弱的光明中,牡丹江浮桥终于合龙了,经过最后的稳定测试就可以使用。有救了,我们终于有救了,这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在和同伴一道砍伐十棵雪松之后,我已经耗尽了一切体力,只想好好睡一觉。但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如果今天夜间不能顺利渡过牡丹江,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十五章 逃离魔鬼之手(上)
夜间作战对于我们来说还是非常陌生的事情,对苏军来说也一样。近几年我们研制的坦克已经向“全天候”方向发展,探照灯、夜视仪和无线电通讯设施有了显著提升,可以适应夜间作战的需要了。但我们目前使用的都是1920…1930年之间投产的坦克和装甲车,太阳落山之后就变成了瞎子,只能依靠功率严重不足的探照灯摸索前进,根本无法瞄准射击。我猜苏联坦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从缴获的T…34和T…26坦克看来,他们的无线电设备还赶不上我们,更别说夜视设备了。
苏联的伊尔…2、佩…2和从德国进口的施图卡轰炸机,虽然打击精度非常高,但明显不适合夜间作战;TB…2、TB…3等重型轰炸机可以在夜间进行大面积轰炸,但并不适合对付运动的坦克目标。只要太阳还悬挂在空中,我们就是在苏联空中优势的魔影下苟延残喘,但是当月亮升起的时候,苏联空军就变成了纸老虎,只会在远处张牙舞爪了。当然,苏军坦克可能会在夜间进行追击,在黎明之前把我们包围起来,等太阳升起之后再发动战斗,这取决于崔可夫对我们的了解程度。如果他知道我们想趁黑夜渡过牡丹江,一定会不惜代价打一场夜战,把我们赶到滔滔江水中去。
勉强从雪松树下站起身来,我看了看表,已经是21点半了。工程兵正在对浮桥做最后的测试,每一段桥面和木桩之间的连接都被反复检查过了,任何一点松动的痕迹都是绝不允许的。桥面上本来散落着木材、绳子和乱七八糟的各种工具,现在也被清理干净了。在岸边还聚集着一小群士兵,身边堆积着十几根刚刚砍伐的原木,只要浮桥桥面出现断裂,他们就要立即把原木运送到断裂部位,把缺口填补起来。这一切程序在《中国国防军工程兵手册》和《野外复杂地形作战条令》中都有详细描述,我在战前服役的时候也参加过野外架桥演习,但那种演习的难度和真实情况不能同日而语——湍急的江水,宽阔的江面,随时可能到来的追兵,致命的紧张情绪,都是演习不能具备的。“如果浮桥真的发生断裂,短时间内无法修补,我想,最好的选择是抛弃一切坦克和装甲车,徒步走过浮桥。”我苦笑着对田昊参谋长说,“最重要的是保全富有经验的军官、士官和坦克乘员,他们将成为下一次战役的骨干力量;至于几十辆坦克,损失了也没什么。”
21点45分左右,一根白桦木桩被江上漂浮的木头击中,发生了严重倾斜,浮桥桥面也开始猛烈摇晃,吓的所有人出了一身冷汗。幸亏工程兵用血肉之躯扶稳了那根木桩,又把更多的草绳缠在木桩和浮桥之间。为了防止类似的碰撞再次发生,我们从报废的军用卡车、油罐车上拆卸了十几个轮胎,绑在浮桥和木桩之间,这样还能加强浮桥的浮力。原本能够承载18吨重物的浮桥,在绑上原木、轮胎并把气垫充到最大之后,应该可以承担25…30吨的重量,但光永式中型坦克的全重超过了30吨,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否则将对桥面产生永久性损害。
按照“先轻后重”的原则,装甲纵队里残存的几辆20式坦克首先驶上了浮桥。北方突击集团在“65号作战计划”开始时曾拥有近60辆20式坦克,这些薄铁皮的“武装拖拉机”大部分都在攻坚战中被苏联的反坦克炮打烂了。平心而论,20式坦克的修复能力是很强的,只要没有致命损伤,随便派几个修理工都可以让它迅速恢复战斗力;问题在于它的装甲实在太薄弱了,只要被击中就是致命伤,甚至整个座舱、整个引擎都被炸的粉碎,完全丧失了修复可能。幸存的几辆20式坦克有一个共同特点——装甲上看不到反坦克炮的弹痕,最多只有重机枪或枪榴弹留下的弹痕,因为20式的装甲遇到反坦克炮只有两个命运——要么被打穿,要么根本没有被打中。这些坦克之所以能够幸存,不是因为20式有什么优越的性能,也不是因为坦克乘员特别优秀(优秀的乘员是不会被派去驾驶20式的),纯粹是因为苏军反坦克炮兵的射击精度不够,放了他们一马。望着这些战场上的幸运儿小心翼翼地驶上浮桥,在工程兵的簇拥之下如同蜗牛一般向对岸爬去,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我想把它们都扔到江里去,在经历那么多战斗之后,一看到20式坦克我就胃疼,并且脑海中不断闪现“废物”“垃圾”和“送死”等咒骂之词。
“看啊,他们顺利通过了!”耳边传来田昊兴奋的喊叫,命运之神正在前所未有的眷顾我们,下面轮到装甲运兵车通过了!理论上讲,一辆装甲运兵车载着一个班的摩托化步兵,重量不会超过20吨,浮桥是可以承担的;但是为了保险,摩托化步兵还是下了车,跟在自己的运载工具后面步行过桥。他们的心情轻松了不少,有的人甚至哼起了愉快的小调,在熊熊燃烧的火把和潺潺流动的江水之间,构成一幕十分奇特的景象。一个连队,两个连队,所有的连队都顺利通过了,到达对岸的摩托化步兵举着火把招着手,呼唤我们迅速加入他们的行列。“浮桥有问题吗?”我急切地询问工程兵主管,得到的回答是:“有一些小毛病,但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最严峻的考验还没有到呢。”
是的,最严峻的考验就要到来了。一辆27式中型坦克和一辆光永式中型坦克先后驶上浮桥,中间有15米的缓冲距离。装备着76。2毫米近距离支援火炮和7。62毫米机枪的光永式坦克全重达到32吨,如果加上一个弹药基数、一个燃油基数和附加防护钢板,甚至会超过34吨,可能比T…34更重一点。为了尽量减轻载荷,机枪、炮弹、防护钢板都被拆了下来,4名坦克乘员也有2名改为步行,只有车长和驾驶员留在车内操作。27式坦克全重26吨,主要是因为侧面、背面装甲比较薄,装备的火炮也只有57毫米(这种火炮因为初速度很高,穿甲能力甚至可以达到85毫米反坦克炮的水平)。这两个庞然大物的履带高速运转着,好象有魔鬼在后面追逐一样,以每小时32公里的速度直冲了过去,这已经超过了战术手册规定的过桥安全速度。现在是考验坦克驾驶员功力的关键时刻,他只能依靠微弱的探照灯和火把之光确定方向,方向控制杆稍微倾斜,就会把坦克开到江里去,或者一头撞在坚硬的雪松木桩上,把整座浮桥撞断。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桥头,现在突然鸦雀无声,大家都在心头默默估算——十米,五十米,一百米……到江心了……越过最脆弱的那块桥面了,桥面稍微摇晃了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坦克很快冲了过去,没有留给它塌陷的机会……终于到达对岸桥头了!在那一瞬间,牡丹江两侧发出了响彻云霄的欢呼,第一辆越过牡丹江的光永式坦克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我兴奋地把无线电话筒往地上一扔,从装甲指挥车上跳起来,加入了狂欢的行列——崔可夫,罗科索夫斯基,你们看见了吗?你们听见了吗?你们的天罗地网征服不了北方突击集团,征服不了第3装甲师和第2摩托化步兵师英雄的战士们!浩荡的牡丹江没有为你们的歼灭战提供掩护,反而为我们的撤退提供了屏障,现在,只要所有坦克平安到达对岸,你们还能拿我们怎么样呢?
第十五章 逃离恶魔之手(下)
这是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在苏军严密的包围圈中,居然有一支小部队能够通过临时制订的突围计划,从苏军包围圈的空白环节突破出来,渡过波涛汹涌的牡丹江,成功逃脱死神的魔掌。6月20日凌晨2点,几乎全部坦克、装甲车辆和军用卡车都渡到了牡丹江西岸,两块浮桥桥面出现了严重破损,但很快被早已准备好的原木填补了空位,后面的坦克和步兵还是整齐地按照次序通过。现在只剩下两辆油罐车了,这些35吨的大个子肯定通过不了浮桥,因此我们临时把燃油分配给装甲部队,每一辆坦克都加满了油,油罐车的重量也降低到30吨左右;于是,在一阵刺耳的破裂声中,油罐车跌跌撞撞地驶上了浮桥,接着就与波涛的节奏一起左右摇晃起来,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30秒之后,惊恐的驾驶员按下了“抛弃油罐”的控制按钮,那个重达20吨的油罐就从车体上脱落下来,在桥面上撞出一声巨响,缓缓沉入江水之中。“白痴,真是个怕死的胆小鬼!他知道这样做可能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吗?”我从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当即大骂起来,“赶快让他倒车回去,剩下那辆油罐车都不要过江了,太危险!就停在牡丹江东岸,作为阻挡俄国人前进的屏障吧。”
既然宝贵的燃油无法全部运过牡丹江,让燃油作为阻挡苏军的火墙倒是个好主意。勇敢的士兵们迅速找来了干草、枯枝和各种各样的易燃物品,在牡丹江渡口以东的两个主要路口筑成了三个大草堆,将剩余的近十吨燃油全部倾倒在上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摩托化步兵沉着地站在几十米之外,向每一个草堆投掷燃烧瓶。干草和燃油的混合物发生了剧烈燃烧,火星满天飞舞,附近的士兵都必须卧倒以躲避被巨大的热气推着四处旋转的细碎燃烧物。火焰迅速升腾到五米多高,几十米范围内都能感觉到剧烈散发的热量,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火苗很快会点燃公路周围的草地和树木,甚至引起一场森林大火。大火至少还可以熊熊燃烧八个小时,我的心头不禁一阵窃喜:可怜的俄国人,你们该怎么克服这道火墙呢?用高压水龙?让坦克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如果整座森林都被点燃了,你们就要花上好几天收拾残局了。好了,在牡丹江东岸浴血奋战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如果我们在牡丹江西岸不遇到苏联飞机的轰炸,就可以完整地回到哈尔滨,加入紧张的哈尔滨保卫战了。
凌晨3点,最后一辆军用卡车也越过了牡丹江浮桥,殿后的两个工程班紧张地在浮桥上铺设炸药,防止苏军利用我们辛勤劳动的成果。浮桥桥面很容易破坏,只要用少量高爆炸药就可以炸开,接着清晨的江水会把浮桥冲的七零八落;更干脆的方法是用机枪把浮桥下的气垫打破,令起自行沉入水底。但是最棘手的是把木桩破坏掉,如果这些木桩还留在江里,苏军可以利用它们在两小时内建设一座崭新的浮桥,使我们的一切辛劳失去意义。破坏那些坚实厚重的雪松、白桦和橡树树桩只有三种方法:用汽油或燃烧瓶焚烧,这样效率太低,而且无法破坏水下部分;用炸药炸毁,或者干脆用炮弹轰击,但这样效率也太低,射击精度不够;最彻底的方法是让木桩浮起来,自己被江水冲走,但这样花费的时间非常长,把已经深深打入河底淤泥的木桩挖出来是非常危险的,可能到太阳升起的时候还无法全部摧毁这些木桩。
经过简单的讨论,我们最终还是决定把浅水处的木桩从水底挖出来,并目送它们被湍急的河水冲到下游;深水处的木桩则必须用火炮摧毁。我命令所有坦克换上高爆榴弹,在探照灯的照明之下向江心的三十多根直径近一米的木桩进行了两次齐射,硝烟滚滚升腾而起,好象一场只有进攻者的战斗。第一轮齐射的准确度相当低,至少2/3的炮弹都打空了,二十多根木桩仍然完好无损的伫立在江心;第二轮齐射好一点,巨大的水波冲到了岸上,打湿了许多坦克的引擎盖,当硝烟散尽之后,江面上多出了整整一层树木的碎片。江上至少还有十几根木桩,苏军仍然可以借助它们架设浮桥,但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坦克匆匆离开沙滩,向西面的小路驶去;大口径自行榴弹炮在离开之前,又恋恋不舍地向牡丹江对岸发射了一堆炮弹,把渡口附近的沙滩炸的乱七八糟,为坦克开辟的道路也被破坏了。苏军坦克至少要到早晨八点才能到达这里,如果他们决定继续追击,至少还要用六七个小时架桥,太阳落山的时候才能成功渡江,那时候夜幕又要降临了。装甲部队重新分成两个纵队,沿着两条破破烂烂的小路向西推进。虽然损失了油罐车,但油箱内的燃料还足够行驶120公里以上,让我们到达哈尔滨…牡丹江铁路沿线,与哈尔滨守备部队汇合。这些残缺不全的坦克能否运回牡丹江已经不重要了(哈尔滨、长春和沈阳的工厂一定已经制造了更多优秀的坦克),只要有一列客运列车把我们送回哈尔滨,这就是一个现成的装甲军指挥部,拥有完整的军官和骨干士官队伍,只需要搭配几个现成的民兵师,就是一支强大的有生力量。
那以后的行军旅程就很简单了,虽然道路非常难行,我们仍能保持每小时15公里左右的速度。夏季东北各个溪流都在涨水,经常有道路被冲毁的现象,我们携带的舟桥设备差不多都在牡丹江消耗掉了,以后的每一次架桥和修复道路都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一条小小的溪谷就要花费五六个小时来翻越。但恶劣的地形在另一个侧面也帮助了我们,使我们免于遭受苏军飞机无休止的骚扰。苏联最近的飞机场在鸡西或依兰,牡丹江的机场应该还没有恢复使用,现在我们基本已经超出了伊尔…2和施图卡的航程之外。
牡丹江西岸是绵延不绝的张广才岭主脉,高低落差比东岸的老爷岭大的多,森林覆盖率也高的多。“张广才岭”这个名字十分奇特,在整个东北乃至中国的历史上,从来找不到一个叫做“张广才”的著名人物,这个名字却被加在了黑龙江东南部最险峻的山脉之上(有人认为它是某个奇特的满洲词汇的音译)。和大兴安岭、长白山、伊勒呼里山一样,张广才岭是非常不利于装甲部队运动的,盘根错节的森林把道路限制在很狭窄的几个方向,很难想象在这样险恶的地方打一场坦克战。但苏军已经掌握了突破恶劣山地和森林地貌的作战方法,那就是利用高效率的工程兵迅速砍伐原始森林,用森林的原木铺设急造军路,并依靠经验丰富的舟桥部队越过一切峡谷地貌。在绥芬河、小兴安岭和完达山,苏联的坦克和步兵部队都显示了异乎寻常的机动性。
我始终认为,苏军的战斗力水平是非常参差不齐的,某些精锐的第一线部队可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部队,次要部队的战斗力却非常弱。有时候苏联坦克可以轻易越过崇山峻岭,打破我们的防御体系,有时候却又在一些简单的地理障碍面前束手无策;有时候他们行动迅速,一日千里,形成一个又一个合围,有时候却畏畏缩缩,止步不前,只有等到援兵之后才敢继续前进。显然,苏军是依靠独裁者斯大林的强制命令、政治委员的手枪以及基层士兵的不怕死精神来赢得一个又一个胜利的,要想打败这支没有人性的冷酷军队,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依靠强大的技术力量取胜,要么依靠灵活的战术、高超的战斗素养取胜。如果我军能够把技术力量和战术素养结合起来,打败苏军并不是什么遥远的事情。
第一章 辽河集团军群的建立(上)
1933年6月21日,在黑龙江东南部的战略枢纽牡丹江陷落的同时,日本陆军也已经迅速推进到南满铁路线附近,攻克了吉林省的第二大城市——吉林市。中国最高统帅部判断日军的下一个目标将是南满铁路的枢纽长春,以及吉林省第三大城市四平,因此在南满铁路线上部署了大量预备队,准备发动一次“先发制人”的反击。出人意料的是,日军对控制南满铁路似乎不感兴趣,他们的主力迅速掉头南下,扑向辽宁东北部,与朝鲜境内的日军预备队展开了一场夹击,其目标无疑是控制整个辽东半岛。
辽东半岛对于东北战场的坚持抗战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苏联飞机夜以继日地轰炸从华北通向东北的铁路线,再加上苏联蒙古方面军的威胁,内地与东北的陆路交通已经非常困难,运输能力减少到战前的三分之一。大批战略物资,尤其是飞机、坦克、重型火炮等技术装备,都是从天津、青岛、烟台等港口用货船运到辽东半岛的旅顺港,再通过南满铁路送到长春和哈尔滨的。日本海军航空兵已经在战争的第一天重创了中国的北太平洋舰队,基本掌握了黄海、东海的制海权,但渤海是中国的内海,被旅顺和威海两个强大的海军基地把守着,中国海军在渤海湾内还是比较安全的。如果日军攻克辽东半岛、夺取旅顺基地,就等于拔掉了渤海湾上的一颗利齿,他们的航空母舰、战列舰将毫无阻碍地通行于渤海,中国内地与东北的海上运输线也将完全被切断。因此,相对于遥远的哈尔滨和牡丹江,辽东半岛倒是一个更紧迫的威胁,中国最高统帅部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把陆军和海军的预备队都集中到辽东半岛,保证渤海的安全。
经历了6月中旬的一连串失败之后,共和国总统陈卓群对自己的战略眼光丧失了信心,他在一次大本营秘密会议上悲观的说:“从今天开始,我将只对宏观政策发表意见,具体的战略战术都是军官的事情,应该由国防部、陆军部和陆军总参谋部决定。现在陆军总参谋长必须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固守辽东半岛至少两个月,否则东北集团军群必败无疑。”陆军总参谋长邢楠上将已经焦头烂额,一个多月以来他一直忙于拯救陷入包围的前线部队,但没有一次取得成功,他剩余的职责就是统计惊人的伤亡数字了;现在,他又有了一个新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用微薄的战略预备队守住几百公里长的辽东半岛战线,抵抗日本陆军和海军的双重压力。陈卓群总统拒绝放弃哈尔滨和长春,要求这两个城市“能守多久就守多久”,所以不可能有多余的兵力调到辽东半岛。
6月22日,邢楠向陈卓群递交了一份洋洋一万余言的防御计划,这个计划决定在辽东半岛北部的营口…岫岩…大孤山一线设置第一道防线,在千山南麓设置第二道防线,在旅顺北郊的瓦房店设置第三道防线,通过层层设防消磨日军的锐气,避免决战,等到日军战线拉的太长、补给出现问题的时候,再从沈阳、鞍山、营口方向出动预备队,狠狠打击日军的侧翼,切断其补给线,迫使其退出辽东半岛。邢楠估计设置三道防线至少需要25个整编步兵师、2个装甲师和4个摩托化步兵师,组织反攻力量还需要15到20个师,总共需要的兵力在50个师以上;这么多兵力不可能全部从大本营预备队抽调,邢楠建议从华北集团军群调出15个师,作为辽东半岛防御的骨干力量。暂时兼任华北集团军群司令的国防部长蔡景丰坚决反对从华北集团军群调兵,他认为苏军下一阶段的战略重点将是北京、天津和唐山,华北集团军群不但不能削弱,反而必须加强。蔡景丰质问邢楠:“究竟是辽东半岛更重要,还是北京、天津更重要?辽东半岛的战略意义无论如何不能和北京相比,只要我还是华北集团军群司令,你就休想从华北调出一兵一卒。”双方争吵的非常激烈,陈卓群只得出来息事宁人,并建议从新疆、甘肃等西北战线抽调兵力去守卫辽东半岛。
陈卓群虽然在战争初期连犯错误,但这个决策还是正确的——既然苏联蒙古方面军主力指向华北方向,并且准备在北京附近打一场大会战,那么他们肯定就没有精力向西北方向进攻了,西北战场会出现短暂的沉寂,必须利用这个机会把多余的兵力抽调出来,加强正在危急关头的东北战场。驻守兰州、银川、延安和榆林的16个师被撤了下来,通过陇海铁路线送到郑州,再通过京广铁路线送到北京,最后通过京哈铁路线送到沈阳、营口;新疆集团军群虽然兵力很少,仍然咬牙抽出了4个师,经过5000多公里长的铁路线送到辽东。这20个“西北师”成为辽东守军的骨干,加上沈阳、营口和旅顺原有的7个师,已经满足了辽东防御的一半需求,剩余的一半力量就必须从大本营预备队和民兵部队里抽调了。
6月24日,日军六个精锐师团包围了沈阳东北的门户——抚顺,这对整个东北的交通和工业生产造成了极大影响。最高统帅部意识到,日军的目标不仅是拿下辽东半岛、掌握渤海制海权,还要拿下辽河以东的鞍山、本溪等工业重镇,掌握日本最缺乏的钢铁、煤炭和有色金属资源,这是为日本的“大东亚战略”服务的。在这种情况下,辽东半岛的防御与辽河流域的防御成为了一个整体,沈阳就是这个防御体系的核心。为了协调辽宁防御体系的所有部队,最高统帅部于6月25日匆忙签署命令,把东北集团军群拆分成两个集团军群——以长春为中心的“松花江集团军群”和以沈阳为中心的“辽河集团军群”,辽宁境内的所有陆军、空军以及渤海湾内的部分海军都由辽河集团军群统一指挥。这也是战争开始以来,中国第一次调整集团军群编制。
刚刚成立的辽河集团军群只是一个空架子,它的大部分兵力还停留在纸上,要么正在通过西北的铁路线疯狂向东转移,要么还在北京、济南、郑州和南京的公园里进行队列训练,他们的编制都不满员,而且普遍缺乏战斗经验。究竟派谁做这个新集团军群指挥官呢?中国国防军本来就缺乏优秀的高级指挥官,华北集团军群的司令还是由国防部长兼任的,陈卓群总统甚至考虑让陆军总参谋长邢楠兼任辽河集团军群司令,但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邢楠认为应当由东北集团军群原有的高级指挥人员担任辽河集团军群司令,他向陈卓群推荐了两个人选——第13集团军司令王澍上将和牡丹江战役集群司令(原第17集团军司令)靳成亮上将,他们都是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在资历和能力上没有多少差距。但是陈卓群认为靳成亮上将刚刚从牡丹江前线败下阵来,被罗科索夫斯基打的落花流水,不宜提升他的职务;王澍上将的表现中规中矩,没有大功也没有大过,或许他在沈阳和旅顺也能够取得比较稳定的战果。经过短暂的思考,陈卓群于6月26日召见王澍上将和他的参谋长谢开,王澍匆忙乘飞机抵达南京,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辽河集团军群司令”的委任状。第13集团军参谋长谢开中将同时得到了辽河集团军群参谋长的委任状,原先第13集团军的大部分参谋班子都被原样转移到了辽河集团军群。
第一章 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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