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战争 第 32 部分阅读

文 / 林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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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谋:“谁命令你侦察我军阵地的?你想达到什么样的侦察效果?”

    战俘:“是第19机械化军军长亲自下的命令,他从整个军中挑选了15名最优秀的侦察人员,分别负责一块阵地。他要求我们在6月18日早上8点之前摸清林口外围的一切阵地情报,尤其是反坦克炮和自行火炮阵地的情况,避免你们像上次那样伏击我们。军长说,以我们的优势兵力,拿下林口不成问题,关键是要避免损失坦克和装甲车。上次第22坦克师遭到伏击,几乎全军覆没,整个远东第1方面军都觉得是巨大的耻辱。这种耻辱决不能再发生了。”

    参谋:“你们的军长是谁?你见过他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战俘:“我们的军长是瓦西里∓mp;#8226;伊万诺维奇∓mp;#8226;崔可夫少将。他在我们集团军内部,乃至整个方面军内部享有崇高的声誉,他参加过苏维埃内战和支援西班牙人民政府的战争,长期担任第一线指挥官,一向以骁勇善战著称。据说斯大林同志亲自接见过他,称他为‘未来的集团军司令员’。”

    参谋:“第19机械化军现在离林口多远?它的所有部队都准备进攻林口吗?与第19机械化军配合的装甲部队和步兵部队还有哪些?分别部署在什么位置?”

    战俘:“第19机械化军下辖两个摩托化步兵旅和一个自行火炮团,那个自行火炮团没有来林口,还留在松花江战线上。目前军部设置在林口西北六十公里的建堂村,两个摩托化步兵旅离林口大约有四十到六十公里。整个西北方向的公路已经被严密的封锁起来,埋设了反坦克地雷,以防止你们突围。至于其他部队的情况,我并不清楚,只知道第23、25坦克师和第98炮兵师也参与了这次对林口的进攻,他们分别部署在林口正北和东北的方向,离林口的距离大约也是四十公里。”

    参谋:“这么说,你们已经把林口以北的道路全部封死了?但是,只封锁几条主要交通线是不够的,林口附近还有许多小路,比如与林口铁路线平行的乡村土路,以及一些人迹罕至的山间小路,这些道路虽然不适合坦克兵团运动,但可以供步兵和轻型装甲车使用。少数坦克也可以通过这些道路突围出去。你们怎么可能封锁林口以北的一切道路呢?”

    战俘:“关于乡村土路和山间小路的事情,我们的集团军司令员、军长、旅长考虑的都很仔细,他们认为你们可能化整为零,从各条小路突围出来,渗透到我军后方去扰乱后勤、交通,并且寻找我军战线上的漏洞,突围到松花江中游,回到中国军队的战线上去。这样你们的损失会很大,但至少比全军覆没强一点。为了防止你们紧急突围,第3突击集团军已经调来了第212步兵师把守一切可疑的路口,并在林口以北的丘陵峡谷中铺设了三道反坦克和反步兵地雷线,所有小路与大路交汇的地方都有我们的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严阵以待。我们还在林口以北六十到八十公里的范围内分散部署了二十多门突击炮、十多门自行火炮,随时准备歼灭你们的零散坦克。这样,即使你们侥幸通过小路突围出林口,也不可能渗透到我军战线背后。”

    第十二章 突围计划(下)

    参谋:“唔,原来如此,看来你们想的很周到,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我们。可是,如果我们不突围呢?我们的榴弹炮和反坦克炮阵地都很坚固,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我们还有五十多辆坦克或自行火炮,可以在关键时刻给予你们猛烈还击。我们的弹药、油料和粮食都很充足,如果我们坚守林口毫不退缩,你们不可能轻易攻下它。”

    战俘:“没有用的,你们和我们的兵力差距太悬殊了。崔可夫少将对第3突击集团军司令部立了军令状,要在6月21日凌晨之前攻陷林口,切断林口与牡丹江的一切联系;到6月23日,第19机械化军的前锋应该一直向南推进,抵达牡丹江大桥,与罗科索夫斯基中将的红旗第1集团军会师,共同进行对牡丹江的最后总攻。据我所知,进攻林口得到了方面军司令部特别调拨的空中支援,从明天开始,两个中队的伊尔…2和‘施图卡’轰炸机将开始昼夜不停地轰炸林口周围的阵地,崔可夫将军认为,在承受12小时的猛烈轰炸之后,你们早就丧失战斗意志了。在整个林口战线上,我们的坦克对你们形成了6比1的优势,火炮至少是8比1,步兵是10比1,空中支援则是100比1,我们没有理由不能赢得这一仗。到时候,你们恐怕都要进苏联战俘营了。”

    苏联战俘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非常骄傲,原先的一丝惊恐神色已经消失,代之以对胜利的憧憬,仿佛他已经看到崔可夫的部队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林口,走向牡丹江,去与罗科索夫斯基会师了。“法西斯垃圾!”我暗暗地骂道,“该问的都已经问出来了,把他带下去!”

    形势已经很明确,如果这个战俘说的是真话,防守林口已经失去意义了。两个坦克师、两个摩托化步兵旅、一个炮兵师和一个徒步步兵师从西北、正北和东北三个方向涌向林口,封锁了一切大小道路,同时还有两个中队的轰炸机进行空中支援,这样巨大的兵力优势简直是不可克服的。我军的一系列侦察结果证实了这个战俘的口供,苏联大量机械化部队已经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缓慢而坚定的向我军阵地压来,其目标就是要把我们碾的粉碎。我军剩余的兵力名义上有一个装甲师、一个摩托化步兵师、一个徒步步兵师另一个自行火炮团,实际上装甲、火炮和步兵都严重缺员,战斗力肯定赶不上崔可夫的两个摩托化旅。而且,由于牡丹江大桥随时可能被炸毁,我们与牡丹江之间的交通即将完全中断,困守林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究竟是留在这里为牡丹江殉葬呢,还是想方设法突围出去?我无法擅自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只能把那个战俘的供词以及最近的侦察结果通报牡丹江战役集群司令部,让牡丹江集群司令靳成亮上将决定我们的命运。

    6月18日凌晨,牡丹江司令部终于发来了回电,回电的内容令我们大吃一惊:“牡丹江大桥已经于今天凌晨3点被炸毁,但苏军已经在江上建立浮桥,开始强渡牡丹江。情况非常紧急,我授权你们突围,但我无法提供任何援助,具体的突围时间、突围方向和突围方式完全由你们决定。祝你们好运。牡丹江战役集群司令靳成亮。”

    参谋人员和高级军官都产生了歇斯底里的恐慌,大家终于意识到牡丹江集群已经战败,罗科索夫斯基和崔可夫即将切断我们的命脉,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向哪里突围!南面是罗科索夫斯基的混成集团军和滔滔的牡丹江,北面是崔可夫的天罗地网,东面则是被苏联人严密控制的鸡西、七台河和密山补给基地,留给我们的只有一条路——西面。西面是崇山峻岭和牡丹江河谷,只有少数丘陵地带比较平坦,我们需要越过六十公里宽的张广才岭森林沼泽地区,才有希望到达哈尔滨以东的平原地区。但是,我们能够赶在崔可夫之前到达安全地带吗?崔可夫一旦发现我们向西突围,立即就会命令摩托化部队和“施图卡”轰炸机一路追击,我们这支疲惫之师恐怕没走多远就会被全歼于山谷。即使我们走出了崇山峻岭,难道就安全了吗?林口和哈尔滨有四百多公里之遥,我们必须赶到哈尔滨…牡丹江公路线上,才可以平安返回哈尔滨;然而罗科索夫斯基一旦攻陷牡丹江,就会马不停蹄地向哈尔滨推进,我们还是很有可能与罗科索夫斯基的精锐之师“不期而遇”。向西突围的道路很艰险,但这是唯一可行的道路,也是苏军最不容易料到的道路。

    6月18日上午11点,正当北方突击集团的作战参谋紧锣密鼓地拟订突围计划时,牡丹江司令部发来了最后一封电文:“根据最高统帅部大本营的批准,晋升北方突击集团大本营代表卫明宪上校军衔,授予二级共和勋章一枚;晋升北方突击集团参谋长兼第3装甲师参谋长田昊上校军衔,授予三级共和勋章一枚;追赠已经牺牲的前第3装甲师师长胡力舟少将军衔,追授二级共和勋章一枚。希望贵部再接再厉,保卫祖国,早日完成消灭苏联法西斯的重任。”这个晋升来的很不是时候,现在人心惶惶、朝不保夕,谁都不知道48小时之后自己会在哪里,谁还有心思关心自己的军衔呢?追赠胡力舟为少将,让大家都感到十分欣慰,烈士的鲜血毕竟没有白流;但与胡力舟并肩作战的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第80师师长却没有得到同样的奖励,其中第80师师长也已经长眠于东北黑土地了,这不能不让人觉得最高统帅部不够公平。还有那位战略眼光敏锐的陈新计团长,虽然经常让我难堪,却是我十分赏识的人物,林口伏击战胜利的功劳至少一半要归他,可他连一枚三级共和勋章都没有拿到。“论功行赏”始终是引起部队内部矛盾的焦点,无论谁被授予奖励,都会引发无穷的争执,所以我对勋章、荣誉称号这些东西一向不感兴趣。我认为军人最高的荣誉就是战绩,一位拥有辉煌战绩的军官即使军衔很低、胸前没有一枚勋章,也比那些胸前挂满勋章却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大人物强(打个比方,苏联独裁者斯大林胸前的勋章创下世界纪录,但他从来不是英雄)。

    在晋升和授勋命令发出之后两个小时,一架摇摇欲坠的中国空军轰…3飞机突破了牡丹江周围的苏联防空火力网,又绕过了林口周围游弋的苏联战斗机,居然平安到达林口中心广场上空,投下了一个用防水毡布紧紧包着的小箱子,接着便转头飞回牡丹江。我们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发现里面只要一个小小的包裹,包裹里是一枚二级共和勋章、一枚三级共和勋章、两份授勋证书和两套崭新的上校肩章、领章,显然是给我和田昊准备的。让轰炸机冒这么大危险给我们空投这些东西,真是令我不知该做何感想。田昊很简洁的问我:“卫上校,你打算戴上这枚勋章吗?”答案当然是:“暂时不打算戴上。”田昊如释重负地说:“太好了,我也不打算戴上。现在不是戴这个的时候。”

    是的,如果我们还有活着戴上勋章的机会,那也只能是在突出重围之后。但罗科索夫斯基和崔可夫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吗?

    第十三章 突出重围(上)

    6月18日下午,几架苏军TB…2重型轰炸机光临林口上空,扔下的却不是炸弹,而是几千张印刷精美的传单。这些传单上用标准的中文写着种种劝降之辞,诸如“苏联人民是来帮助中国人民建设家园的”,“勇敢的中国士兵,只要放下武器,你们就可以安全回家”,以及“牡丹江已经被攻克,哈尔滨也已旦夕可下,请不要再抱顽抗的幻想了”等等。其中一张传单印着夸张的政治漫画,竭力丑化共和国总统陈卓群、国防部长蔡景丰和国家安全顾问卢浩轩等大人物,把他们描述成骑在人民头上的吸血鬼、中苏战争的真正肇事人。许多参谋都捡到了这种传单,他们惊恐地向我报告,要求我立即下令禁止士兵收集、阅读这种传单。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富有幽默感的劝降传单,它们让我开怀大笑了一刻钟,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接着,我把一页传单撕成两半扔进垃圾筒,轻描淡写地说:“这么好的纸张,可以用来生火,还可以用来擦拭坦克上的润滑油,应该多多鼓励士兵收集。当然,如果有人愿意在传单背面写点诗歌什么的,我也不反对,优秀的作品别忘了拿来让我鉴赏鉴赏。”

    当天下午,与牡丹江的无线电联系一直无法恢复,我们估计牡丹江一定已经危在旦夕。崔可夫的第19机械化军已经越过了林口西北三十五公里的第一道反坦克地雷线,那些地雷基本没有损害他的装甲运兵车,现在他的前锋离我们的反坦克阵地只有十五公里。东北和正北方向的两个坦克师也在稳步前进,最迟明天就可以到达林口以北二十二公里的铁路、公路交汇点,那里有我们的另一个反坦克阵地。现在我最害怕崔可夫派一个装甲小分队绕道林口以西,截断我们向牡丹江河谷撤退的道路,那样我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我像神经质一样要求林口西北方向的侦察兵小组“每半个小时汇报一次情况”,不要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即使苏军有一辆装甲车向林口以西运动,都要立即通知我。幸运的是,苏联人似乎还没发现我们打算从牡丹江河谷撤退,他们肯定以为我们要坚守到最后一人。到目前为止,陷入包围的中国守军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像密山、海拉尔的守军一样战斗到底,终于全军覆灭,要么像伊春、大庆的守军一样丧失战斗意志,四散崩溃。没有一支被合围的军队能够顺利突围,我们能成为第一个吗?

    参谋长田昊拟订的突围计划是这样的:首先,林口西北、正北和东北三个方向的反坦克炮、榴弹炮和迫击炮阵地必须坚守到底,为主力部队撤退争取时间;其次,北方突击集团剩余的装甲部队应该分成三路向牡丹江河谷运动,竭力避免被苏军侦察机发现,否则一定会引来大批“施图卡”和伊尔…2的狂轰滥炸;第80师和第2摩托化步兵师剩余的徒步步兵负责殿后,其中一个团扼守林口城区,一个团扼守林口以西的交通要道,必须在48小时内把一切苏军挡在牡丹江河谷之外。这两个步兵团实际兵力只剩下2000多人,而且丧失了绝大部分火炮和重机枪,作战能力还赶不上苏联的一个步兵团,但现在我们只能依靠这群疲惫之师维持战线,确保装甲主力撤退了。当反坦克炮兵、榴弹炮兵、迫击炮兵和徒步步兵与苏联的机械化兵团浴血奋战时,第3装甲师和第2摩托化步兵师的坦克、自行火炮和装甲运兵车必须冒险渡过涨水期的牡丹江下游谷地,那里的江水比上游缓慢,但河道也更宽阔,我们手头的渡河器材还不知能不能完成渡江任务。如果48小时之后我们还不能完全渡到牡丹江西岸,这次突围必将以完全失败告终,我们都逃脱不了血染黑土地的命运(或者在苏联战俘营里度过后半生,那比战死还可怕)。可以想象,当我们的30辆坦克、30多门自行火炮或突击炮、20多辆装甲运兵车摇摇晃晃地渡到牡丹江西岸,逃脱苏军的天罗地网时,留在牡丹江东岸的步兵和炮兵已经付出了难以想象的牺牲,即使还有人幸存,也不可能有突围的机会了。我对奉命留守的反坦克炮兵指挥官说:“你们只需要坚守一到两天,等我通知你们撤退时,你们就可以平安地与我们一起踏上归途了。”我知道这是一个谎言,对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此他惨然一笑,回答道:“我没打算活着回去。放心吧,卫上校,我不会让苏联人的战俘营玷污这身军装的。”

    6月18日下午5点,突围计划所有的细节都拟订好了,突围行动将于10个小时之后,也就是6月19日凌晨3点开始,因为苏军很可能在同一时间发动对林口的总攻。一直作为北方突击集团主力参战的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突然提出了一个大无畏的建议:“大本营代表,请让我留在林口指挥抗击苏军。如果我有机会撤退的话,我希望最后一个撤退。如果我的尸体能够为主力装甲部队铺设一条撤退的桥梁,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被这个提议吓了一跳,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你不能留下,师长。我们不能再失去一位高级军官了,北方突击集团已经阵亡了两位师长,这个损失太大。我们之所以要让装甲部队突围出去,不仅是为了保全那几十辆坦克,更是为了保存一批经验丰富、经过战火锻炼的装甲指挥官。你是我军目前作战经验最丰富的摩托化步兵指挥官之一,可以在以后的战争中发挥更大作用,何必留在林口呢?”

    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摇了摇头,缓慢而坚定地重复了他的要求:“留守林口的炮兵和步兵大部分都是从第2摩托化步兵师抽调出来的,让他们浴血奋战,我却独自突围,他们会怎么想?我不想被自己的士兵看作贪生怕死之徒。有的人应该突围出去,为未来的反攻做准备,但有的人就应该留下来,用自己的胸膛阻挡苏联匪徒的刺刀。卫上校,你还年轻,田昊参谋长也还年轻,你们是中国国防军的希望,应该突围出去。而我,已经在这次战役中丧失了两个同事和无数部下,如果我把突围的希望留给自己,就太不道德了。愿上天保佑你们平安回到哈尔滨,我只愿站在林口城中心的广场上,让法西斯的暴风雨袭击在我一个人身上。永别了,大本营代表。”说出这最后一句话时,他的眼眶已经被热泪充满,我也感觉到眼角一丝湿润。

    这是生命与死亡的选择,也是希望与荣誉的选择。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选择了战斗到底的荣誉,也就是选择了死亡。他拿着一支突击步枪,坐上一辆吉普车赶往林口以北的最后一道反坦克阵地,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奉命留守林口的全体士兵听说师长要留下来与他们并肩作战,士气立即高涨到极点,甚至有许多自行火炮驾驶员主动提出放弃突围,留下来殿后。我也不禁产生了一种冲动,想取消整个突围计划,用所有装甲力量向苏联人发动一次反突击,在烈火与鲜血之中找到军人生命真正的价值;然而理智又要求我保存实力,把这些饱经战火的军官和士兵们平安地带回哈尔滨,在那里他们可以作为一支新的装甲师的骨干力量,在未来保卫哈尔滨、保卫长春乃至保卫华北的战斗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第十三章 突出重围(下)

    这次突围非常危险,如果能有一半的坦克和装甲车辆到达哈尔滨,已经很不容易了;即使坦克全部损失了也无所谓,只要坦克驾驶员、车长、炮手和装填手们平安活下来,就已经达到目的了。装备可以迅速制造,能够熟练操纵装备的人却很难训练,只有战斗本身才是最好的训练;至于高级指挥官的训练就更难了,多少次激烈战斗才能造就一个成功的师长、军长、集团军司令官啊!想到这里,我再次为牺牲的胡力舟师长惋惜,如果他活着,总有一天是可以胜任集团军司令的。

    6月18日午夜12点,一切突围的准备都做好了,北方突击集团剩余的所有坦克和装甲车——大约90辆,已经分三路在林口以西集合,田昊参谋长、陈新计团长和我本人各指挥一路,我指挥的那一路战斗力最强,有20辆坦克(包括12辆光永式中型坦克)、12门突击炮和4辆装甲运兵车,负责冲在队伍最前面,扫平一切可能出现的苏军小股部队;陈新计中校仍然指挥他那个自行火炮团,不过有一些自行火炮被抽调到林口以北,充当移动的反坦克火力点;田昊参谋长指挥的主要是轻型坦克和装甲运兵车,从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到达牡丹江岸边,如果我和陈新计的部队陷入与苏军的苦战,田昊应该马不停蹄地修筑浮桥和登陆场,让自己的部队先渡过河去。前方会遇到什么阻碍,谁都没有主意,大家最害怕的还是苏联空军的轰炸,所以我们要在黎明到来之前尽量走远。一切探照灯都关闭了,无线电频道也尽量保持静默,大声喧哗更是绝不允许的,在到达牡丹江岸边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暴露在装甲车之外。

    离开林口之前,我们草草吃了一顿壮行的夜宵——玉米面窝头、烤腊肠和一些从苏军手中缴获的罐头食品,下一顿饭还能不能吃上就是问题了。所有的装甲车油箱都加满了油,携带2个弹药基数,足够行驶150公里,并进行两到三场恶战。为了满足渡过牡丹江之后的油料需求,我们还特地携带了六辆油罐车,它们携带的燃油可以再让所有装甲车行驶60…70公里。如果一辆坦克受伤丧失行动能力,应该立即把它的燃油分发给其他坦克,陷入泥泞无法自拔的坦克也要交出所有燃油;最坏的情况是,渡过牡丹江之后大部分坦克都只剩下很少的燃油,我们将不得不抛弃大部分坦克,把燃油转移到少量坦克之中继续前进。油罐车的安全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它的目标特别大,很容易被苏联炮兵发现,一枚普通的榴弹就能把它炸上天,并且引起几百平方米的熊熊大火。我们在油罐车上刷了绿色的迷彩油漆,周围设置了严密的保护,但它究竟能够行驶多少公里还是个问题。这些十几吨重的大家伙可能根本无法渡过牡丹江,只能被沉入江底。

    吃完最后一根烤腊肠之后,我对勤务兵说:“拿一支突击步枪给我,要普通士兵的那种。配给我两个弹夹。”勤务兵不声不响地履行了命令,我把突击步枪放在装甲指挥车里伸手可及的地方,一个多余的弹夹卡在武装带上,一旦我的装甲指挥车被击伤,我还可以拿着突击步枪跳出逃生口,继续战斗。田昊和陈新计也各取了一支突击步枪,但陈新计还要了两枚手雷,他解释说:“在夜战中,手雷比突击步枪更有用,你可以利用手雷引起的火光观察战场局势,当手雷接二连三地在敌群中爆炸时,敌人的士气会遭到严重打击。”因此,我和田昊也各取了两枚手雷放在口袋里。

    凌晨3点,在一阵急促的哨响之后,三路坦克和装甲车依次出发,在两条漫长的道路上开始了前途未卜的行军。狭长的车流在晦暗的月色中有条不紊地向前行进着,一分钟、两分钟,一小时、两小时,时间就这样没有差别的慢慢流逝。东北地区积着厚厚黑色尘埃的道路永远是一成不变的,道路两边高大的白桦树也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如果只凭路旁的景物,我们永远弄不清自己走了多少公里。所有的坦克和装甲车统一以每小时22公里的速度行军,奉命留守郊外的步兵向我们无声地挥手,顺从地接受自己即将到来的失败、死亡或被俘命运。除了引擎的轰鸣声、履带与尘埃的摩擦声以及轮式装甲运兵车特有的吱吱呀呀声,什么也听不见。凌晨的大风吹过道路两侧的白桦树顶,发出永不停息的号叫,这号叫与乌鸦的号叫、狼的哀鸣混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一开始,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最紧,竖着耳朵聆听可能传来的枪声、炮声或敌军坦克的轰鸣声,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偶尔传来树枝被履带轧断的声音。一个多小时之后,队伍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下来,无线电频道里偶尔还能听到几句说笑声,但我立即喝止了他们:“没有必须报告的情况,就不要使用无线电频道。如果你们觉得无聊,就在坦克驾驶舱里讲几个笑话吧。”于是,无线电频道里的笑声也消失了,只剩下漫漫长夜的孤寂。

    从林口通向牡丹江河谷的公路从密林深处穿过,而且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很急的转弯,后面的坦克看不到前面,前面的突击炮也无法照顾后面。如果苏联人想搞一次伏击,这里是最好的地形,但我们的侦察兵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在路面最狭窄的地方,所有坦克只能排成一字长蛇阵,缓慢地在高山峡谷中蠕动,不远的地方就是山间小溪,这些小溪在一路歌唱和奔腾之后,都会汇入牡丹江。我把无线电频道调到中长波,小声询问另两路装甲纵队的情况,田昊上校立即回答“一切正常,油罐车也很正常,没有任何危险”;陈新计则沉默片刻才回答“我有点疑神疑鬼,总觉得敌人有什么圈套给我们钻,但这次肯定是我判断错误了,如果有敌人,他们早就跳出来消灭我们了”。这两位军官都报告说他们的部下士气高昂,没有一个人产生恐惧厌战情绪,我觉得这不太可信,大部分人只是兴奋的忘记了恐惧而已。

    凌晨5点,从林口以北的反坦克炮阵地传来一阵简短的电波:“俄国人动手了。他们在进行猛烈的炮火准备,其中好象有138毫米和180毫米大口径榴弹炮,整个大地都在震动,我们估计这次炮火准备至少会持续30分钟。”凌晨5点40分,这个反坦克炮阵地又发来电讯:“俄国人的炮火准备已经结束,漫山遍野传来震耳欲聋的‘乌拉’声,红色的双头鹰军旗在朝阳之下清晰可辨。有许多T…34坦克加入了冲锋,但主力还是步兵。有的阵地已经开始白刃战了。”

    同一时间,林口西北的一个迫击炮阵地也报告:“一队苏军装甲运兵车企图从小路冲进林口阵地纵深地区,我们向他们发射了几十发迫击炮弹,摧毁了3辆装甲车,他们暂时放弃了渗透进去的尝试。现在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队BT快速坦克在一公里外集结,第二次冲锋很快又会开始了。”我没有做出任何指示,只是简单地回答:“辛苦你们了。继续坚守下去吧。”

    凌晨6点15分,我们已经慢慢走出地形最险恶的地区,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突然亲自在无线电频道里讲话了:“大本营代表,刚才苏联第19机械化军军长崔可夫少将给我发了一份电报,电报是同时用俄文和中文写的,内容是催促我们尽快放下武器投降。崔可夫少将保证,只要我们放下武器,将给我们人道主义待遇,救治一切伤员,并在战争结束后立即遣返战俘。”

    “喔,很优厚的条件啊。你是怎么回答他的?”我平静地问道。

    “我告诉了他四个字:白日做梦。”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同样平静地做出了回答。

    第十四章 强渡牡丹江(上)

    早晨6点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夏夜的微寒很快被闷热取代,坐在装甲车里行军成为一种非常难熬的折磨。东北的夏天虽然短暂,温度却绝不低,在日光的直射下与内地没有什么区别;由于森林、沼泽面积广阔,蚊虫孳生也相当迅速,只要有士兵聚集的地方就有大量苍蝇蚊子聚集,等待着享有鲜血和腐肉的美餐。为了迅速了解周围的详细情况,我命令各辆装甲车车长打开顶盖,一边前进一边观察附近的地形,当然最重要的是观察空中有没有苏军飞机的影子。

    这是一个少有的好天气,万里无云,太阳明晃晃地悬挂在枝头。苏联人在整个黑龙江享有无限制的制空权(哈尔滨附近的一小块地区除外),只要他们愿意,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任何目标实施轰炸。我们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惟恐天边出现一架侦察机的影子,再渺小的侦察机在此刻都是举足轻重的,它可以把我们存在的消息告诉遥远的苏联军用机场,很快就会有很多死亡天使携带着重磅炸弹和燃烧弹翩然飞来,把我们炸的粉身碎骨。我几乎是神经质地不断询问其他两个装甲纵队有没有发现苏军侦察机,答案都是斩钉截铁的“没有”。但是,在阳光如此猛烈的情况下,天空中一个渺小的影子是很容易被忽视的,谁也不敢保证我们没有被苏联人发现。

    上午8点,根据留守林口的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报告,林口以北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崔可夫投入了他的王牌部队——35辆崭新的T…34坦克,还有一种不知名的重型坦克,高度几乎是BT快速坦克的两倍,它厚重的炮塔就像一个移动的碉堡,即使是T…34在它面前也显得软弱无力。第2摩托化步兵师自行火炮团战士报告说:“这种坦克简直让我们神经崩溃,57毫米反坦克炮打在它身上就跟挠痒一样,我亲眼看到20发炮弹从它的装甲上弹落下来。幸亏这种坦克太笨重,行动不灵活,被我们的反坦克地雷炸坏了两辆。如果苏联人有许多这种坦克,我们的阵地就危险了。”

    听到这种神秘的重型坦克的消息,我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了美英情报部门曾经隐约提到的“KV…1”重型坦克,也就是“伏罗希洛夫”坦克,用苏联元帅、最高苏维埃主席伏罗希洛夫的名字命名,他是斯大林最亲密的战友之一。这种比T…34还要恐怖的坦克,莫非就是KV…1?从来没有人拍到过KV…1的真实照片,美国人只在一次苏联武装力量展览会上见过它的模型,当时这种模型的说明是“一种用来进行远距离火力支援的自行火炮”,可是白痴都知道它是坦克,不是什么自行火炮。KV…1和T…34一样,本来应该只存在于梦幻之中,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可是现在它就出现在离我们不到50公里的地方,真实地与我们勇敢的反坦克炮兵交战,这简直是幻想小说的情节。我竭力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对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说:“你们遇到的很可能是苏军最重型的坦克——KV1,它的全重可能超过50吨,世界上恐怕还没有比它装甲更厚的坦克。对付它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方法,反坦克炮是没什么作用的,只能利用它体形笨重、移动速度慢的缺点,让步兵携带反坦克手雷、燃烧瓶和枪榴弹破坏它的履带。一旦履带被破坏,这种庞然大物也就没什么可怕了,反而会阻挡苏军后续部队的进攻。”

    此后的一小时之内,苏军各种主力武器都耀武扬威地出现在林口防线上——伊尔…2强击机,重型自行火炮(估计至少有85毫米口径),122毫米、180毫米和203毫米榴弹炮,改良型的T…26坦克和超大口径的攻城臼炮,轮番向我们薄弱的留守部队发动猛攻。林口附近都是森林地形,坦克活动非常困难,因此苏军的T…34和KV…1只是沿着有限的几条公路和土路发动进攻,大部分地区的攻势还是由步兵和野战炮兵完成。虽然我军留守兵力仅有两个残缺不全的团,但他们拥有雄厚的迫击炮火力(总共600多门迫击炮,其中一半是过去一星期内从牡丹江运来的),这使他们拥有了强大的山地作战能力。密密麻麻的苏军步兵经常能够覆盖整个山峰、整个山谷,但在遭到我军大口径迫击炮的集中轰击之后,苏联人往往会惊慌失措,甚至出现临阵脱逃的迹象。第2摩托化步兵师师长也注意到,苏联士兵具有非常强烈的“双重性格”,有时候强悍无比、不屈不挠,有时候又意志薄弱、士气低落,很难准确的预测他们下一步的反应。到了早晨9点30分左右,崔可夫夺取了两个重要的反坦克炮阵地,但我军已经把大部分反坦克炮撤了出来,还有足够的实力与敌人继续周旋;于是崔可夫暂时停止了一切攻势,似乎在静静等待东北方向的两个坦克师跟上来,那将是毁灭性打击的序曲。

    同样是在9点30分,我们漫长的撤退旅途总算到达了一个中转站——牡丹江岸边的一个小村庄,这里离江边的沙滩只有几百米,可以清楚的看到涨水期的江水不停地拍打岸边的礁石。令我大吃一惊的是,这个小村庄竟然还有数十名居民,当我们的坦克开进村口的时候,老人和小孩、男子和妇女都用惊讶的目光望着我们,看清坦克炮塔上的国徽之后,又用热切的欢呼来迎接我们。我爬出坦克座舱,向他们询问附近的地形,一位老人竟拉着我的手,热泪盈眶的问道:“听说俄国人已经败退了,是吗?俄国人不会打到这里来吧!你们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这么说,战争已经结束啦?”

    面对这些村民期望的目光,我简直不忍心告诉他们真相,出于保密的考虑,我也不能告诉他们我军正在撤退的事实。那位老人告诉我,战争爆发之后,他们本来很惊慌,许多人都躲到了附近的山上;但是自从“65号作战计划”开始,中国军队在反攻中夺取许多土地、把战线向前大大推进之后,国内各大媒体争相宣称对苏作战已经取得“关键的胜利”,连偏远山村的农民都已家喻户晓,躲藏在深山老林里的人逐渐回到了自己的家园。人们都传说:“这次战争和上次世界大战不一样,俄国人不会再次深入我们的领土,掠夺我们的财富了。这将是一次短暂的战争,我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然而,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即将被苏军咄咄逼人的攻势打破。如果这位老人知道苏军就在60公里以外的地方,一天一夜之内就可以打到这个小村庄,恐怕会立即吓的带着全家老小逃往深山。逃往深山就会安全吗?想想苏军士兵惊人的越野能力,想想苏联无孔不入的飞机轰炸,整个东北没有一块地方是安全的。

    事不宜迟,既然已经平安抵达牡丹江岸边,就应该立即搭设浮桥,赶在苏军追击部队到达之前渡过这条汹涌的大江。田昊参谋长和陈新计团长指挥的另两路装甲纵队也已经抵达了牡丹江岸边,比我们的位置稍微偏向下游,我们三路人马都在马不停蹄地寻找合适的渡江地点。牡丹江两岸到处都是峡谷和暗礁,只有极少数地段适合机械化部队渡过;虽然江面一般只有600…800米宽,但水流速度很急,一般的小船会被轻易卷走,只有非常熟练的老船工才能把小船渡到对岸。随行的? ( 共和国战争 http://www.xshubao22.com/4/42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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