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这么说,那是一本类似记载帝王死亡情况的记录喽。”
“是的,只不过不同的是,它记载下来的时候,那些帝王都还死,甚至还没有出生。我有理由相信,这部书的成书年代在罗马建城之前。”
“你是说,有那么一本书,上面的内容在暗示我们未来发生的事?”图拉真问道。
“是的。图画附近的小字给出了事件发生的背景,尽管没有直接联系到死亡事件,也没有透露死者的名字,甚至连背景的所在地也没有交代清楚。但是它栩栩如生地告诉我们,每一次事件之后涌动的暗潮。”
“这不可能!”图拉真高声道,“克伦塞茨!编出这样拙劣的谎言逃避责任,可不是一个军人的所为!”
“等等,图拉真。”皇帝道,“我们听他说完吧。克伦塞茨,即使你说的都是实话,那和你这次的行动又有什么关联呢?”
“为了罗马。”
“为了罗马?”
“是的。从那书上记载的以后的诸位罗马皇帝的死亡看,罗马将会越来越衰落,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罗马不久就将走上覆亡之路。”
“你想改变罗马的这种宿命?”
克伦塞茨点点头道:“只有知道它犯了什么病的人,才能医治好这它。”
“如果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呢?”
“你或许会相信,陛下,但是其他人呢?”他望了图拉真一眼。
皇帝想了想,道:“难道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为了拯救罗马?”
“是的,陛下。你是了解我的,私欲是我从不曾有过的东西。”克伦塞茨道。
“我明白了。”涅尔瓦缓缓地点点头,他沉思来片刻后,又问道:“刚才你说见到我死去的景象,请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
“你——”克伦塞茨犹豫了片刻后,道,“陛下,你,将死在我的剑下。”
“我,是死在你的剑下?”涅尔瓦用颤抖的声音道。
“是的,那图上是这样描绘的。”
“可是现在看来,情况并不是这样。”图拉真道。
“陛下,请相信我,一开始,我并不打算这么做的,我只是为了拯救罗马,并非取你的性命。而且如果我真的杀了你,那我就又落入了这个预言之中。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当图拉真躺在床上装作陛下的样子而我又走投无路要将剑刺下的一霎那,我还以为这个预言将要成为现实。可是,它的结果却改变了……”克伦塞茨摇摇头道,“这太令人费解了……以前那书上的每一个预言都成了真,而唯独这个却落了空。”
“我不管你的那些奇谈怪论,即使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可能是凑巧,而且所绘的人物并非一定是历代的诸位皇帝,按目前的绘画水平看,要将一个人的面貌画地只酷肖一个而决不似第二个人是不太可能。”阿维尼乌斯道。
“你只要看过就知道了。”克伦塞茨瞥了他一眼道,简洁地答道。
皇帝想了想,抬起头缓缓道:“克伦塞茨,那书还在吗?”
“陛下,你不会真的……”图拉真想要争辩,但是被涅尔瓦的手势止住了。“是的,还在。我把它收藏在我的房间里。”近卫军长官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吧。”皇帝平静地说道。
“陛下……”图拉真再次提出抗议。
“图拉真,我只是去看一本书,不用这样大惊小怪。”皇帝又对克伦塞茨道,“现在,带我去吧。”
就像往常履行职责一样,近卫军长官引领着皇帝在宫殿内行走着,图拉真和阿维尼乌斯紧紧跟在他们后面。气氛仿佛还是一般的宁静和安详,似乎空气也被这位年长的皇帝所感染了。
克伦塞茨带他们来到自己的房间。他抽出了墙上的一块砖,把手伸进了黑洞里,捣鼓一阵后,取出了一卷书册。与他描述的一样,羊皮的封面和亚麻布做的纸页。
皇帝接过那书卷,用颤颤微微的手翻了起来。里面的文字是希腊文,卷曲的字体加上手抄的潦草给辨识带来不小的困难。发黄变硬的纸张也令阅读者赶到不快。“这是奥古斯都,这是迦尔巴,这是卡里古拉,还有,这是尼禄。”克伦塞茨在他身后为他指点着,皇帝一边看着,一边点着头。当他听到“尼禄”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上面绘的尼禄之死一如众人所知的,是被他的秘书杀死的。
皇帝微微一笑,翻了过去。
“这是恺撒,这是图密善,这是……”克伦塞茨看到一张图时,停了下来。
“这是我吗?”皇帝道。
克伦塞茨点点头。
“这是你吗?”皇帝又指着图画上站在自己身边,那剑刺来的人,问道。
“虽然面目不太想象,但是看他的近卫军着装,应该是我没错。”克伦塞茨答道。
“你要现在杀我,还有机会。”皇帝抬起头冷不丁道,“来实现这个预言。”
图拉真吓得急忙拔剑跨上一步想要挡在他身前,但是皇帝伸手拦住了他:“如果这是我的宿命,那我必须去承受。来吧,克伦塞茨,如果你相信它的话。”
克伦塞茨紧紧地盯着他。皇帝也望着他。
克伦塞茨的手缓缓朝腰上的剑柄移去。
图拉真拔出了剑。
皇帝走上前了一步,方便近卫军长官够到。
“陛下!”图拉真想要去拉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克伦塞茨的手顺着剑柄滑下,最后垂在了铠甲的下摆边上:“我并不想杀你。”
“那这个预言呢?”
克伦塞茨道:“我明白了……”他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道,“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预言的实不实现跟我没有关系。”
皇帝抬起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道:“谢谢你,克伦塞茨,帮助我打破了这个宿命。记住,既然我们能打破它一次,那我们就还能打破它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我们能够正确行事,罗马一定不会向预言那样悲惨地走向衰落的。”他又转向了图拉真道,“还有你,忠实的图拉真,如果不是你替我躺在床上,那我或许真的就死在了克伦塞茨的剑下了。”
“这实在是无稽之谈。一本破书怎么会书写出以后发生的事呢?陛下,你根本不用当真。”图拉真道。
“不,图拉真。”皇帝用微弱的声音道,“这世上有很多事超出了你我想象之外,我们不能对没一件不符合常识的事轻易否定。毕竟,这部书上的许多预言还是实现了,让我们看看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吧。”说着,他把书交给了图拉真,“你把它收好,我们待会儿要继续看看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图拉真勉强接过了那书。
涅尔瓦转向了克伦塞茨,盯着他望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近卫军长官克伦塞茨玩忽职守,几乎让叛乱者得逞,犯下大过。但**在——他及时将功补过,解除了危险。我决定——撤消他的一切职务,发配原籍,终身不得再回罗马。”
克伦塞茨本来抱着必死之心,听到皇帝这般决定,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了。
图拉真等人也颇为震惊:“陛下,这样做会……”
“我已经决定了,克伦塞茨,请你马上离开吧。我的余生恐怕再也看不到你了。”说完,皇帝让图拉真搀扶着他朝门外走去。
图拉真听到扑通一声,就回过投来,他看到近卫军长官单膝跪在地上,目送皇帝离开。他们走出很远的时候,隐约还能听到克伦塞茨断续的抽泣声。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亚历山大的主人
午餐的时候;所有人又都坐到了一起。
“我们问了十多个有修养的人,但没有一个认识这样的像形文字。有一个老叟据说能读懂,但他的眼睛已经瞎了。”塔西佗有些沮丧地说道。
“说不定可以让他通过触摸来辨认。”狄昂道。
“遗憾的是,他已经躺在床上全身动弹不得了。”
“看来,我们注定要在这个障碍前卡上一段时间了。”狄昂叹了口气道。
“反正来日方长,你们也不急于一时。”西吉斯道,“只要你们愿意,在这里待多长时间都可以。”说着,他转身对小爱芙道,“再去取几个面包来,爱芙。”
小姑娘拉长了脸拖着脚步走了。
“真不知道她怎么搞的。”西吉斯摇摇头道,“本来从小黑屋关出来,她一定是非常快活的。”
塔西佗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脚。
“塔西佗,你去看她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异样吧。”西吉斯问道。
“嗯?”塔西佗一愣,道,“没,没有……”
“这孩子,哎……”西吉斯摇着头,继续吃着食物。
“听说你们遇到了强盗?”阿维娜问甘英。
“只是几个小蟊贼而已。”甘英回答道,“也是被逼无奈走上这条路的。我给了他们点钱,让他们去谋个正当生意。”
“你乖乖地把钱给了想要抢劫你们的强盗?”阿维娜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问道。
“是呀。”甘英满不在乎地应道。
“我的天,圣人也没有做地像你这样仁慈。”阿维娜叹道。
“我相信他们会改邪规正的。与其像其他人一样压迫他们,不如给他们一些帮助,给他们一条生路,这样效果可能更好。”甘英道。
“嗯……”狄昂点头称是。
“这年头,这里的强盗多多了。都是那个什么隆罕康搞的鬼。”西吉斯道。
“谁?”塔西佗皱眉道。
西吉斯就又把甘英他们曾经听到过的那个从投机商人发迹成为地方独裁者的中亚富商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他最后说道:“尽管他的那些暴政还不敢威胁罗马殖民者,但是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尽快下台。他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这样的人迟早会被推翻的,”塔西佗道,“无论他用什么方法压迫,控制这里的人民,能够得到的安稳总是暂时的。民主和自由是罗马人的天性,凡是胆敢压抑这两者的人最终都会被抛进历史的垃圾堆,被碾得粉碎,臭不可闻。”
“我知道你是罗马民主的斗士,可是却不知道你还如此崇尚自由。”狄昂一边嚼着小麦饼,一边说道。
“自由——嗯——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塔西佗道,“他有自由做任何事的权利,只要他不损害别人的利益。而每个人的这种权利都是不可剥夺的,没有任何政府或者其他权威能够剥夺它。当然,这样的权利只有在民主的国度才能得到保障。想象一下,如果罗马还是共和国的话……”
“从理论上讲它仍旧是共和国。”狄昂提醒道。
“不,自从苏拉,或者再晚一点,伟大的奥古斯都开始,公民的权利,尤其是民主发表意见的权利就逐渐被剥夺了。罗马人民几百年为之奋斗的共和国已经……哎……”
甘英虽然不是很清楚他们在讨论什么,但是它从没有见过塔西佗那么沮丧和失落,他斟琢了一下说道:“虽然我不清楚你们说的什么民主,共和,但是你们的皇帝——从你们告诉我的看来——不是一位仁君吗?人民不应该对他感恩戴德吗?”
塔西佗望了他一眼,突然来了兴趣,道:“对了,甘英,你还没有给我们讲过你们国家的政制,塞里斯人是怎么统治国家的。”
“统治国家?”甘英皱了皱眉道,“那是皇帝的事,我们只是负责替他办事。”
“那你们的人民对国家事务一点都没有发言权?”
甘英想了想道:“天下是皇帝的,政事当然由他作主了。加之我国地方广大,人口众多,众口难调,要每个人都发表意见,恐怕不是意见容易的事。”
“那罗马的**比之塞里斯可是小巫见大巫了。”狄昂道。
“等着瞧吧,它总有一天会走上这条路的。”塔西佗阴郁地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无话。餐后,塔西佗邀甘英去逛下午的集市。“你们会大开眼界的。”他保证道。
甘英自恃见多识广,尤其这一路来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因此他对集市之类活动根本就提不起兴趣,只是碍于塔西佗的面子,加之阿泉和阿琪一对小男女的耸恿,他只能跟从着一同去了,他这么一去,已经完全离不开他的班云也必然跟着去了,随之她的两名扈从也得跟去。这样一来,塔西佗的私人邀请,发展到后来就又成了塞里斯人的集体出游了。
“小爱芙愿意一起去吗?”塔西佗问道。
西吉斯摇摇头。
塔西佗叹了口气,就带众人出发了。
亚历山大港的市场之繁荣完全超乎了甘英的想象。那种人头攒动,磨肩接踵的景象,让他想起了洛阳的大集市。但是无论从占地之广还是品种之琳琅满目来看,他眼前的这个市场都远远超出了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集市。毕竟,作为地中海运输的枢纽,亚历山大港汇聚了来自罗马帝国各个辖区包括繁荣的亚非省份在内的各式各样的商品和众多的商人。从日耳曼尼亚到努比亚,从不列颠到小亚细亚,甚至帝国之外的许多国家的商贩也被吸引过来,包括帕提亚人,贵霜人等等,都不远千里汇聚于此。
从市场外的一块高地上俯视,甘英只觉得眼前像是一大块人头组成的海,波浪起伏,涛声震天。他看地几乎有些头晕目眩。
“怎么样?”塔西佗有些得意地说道,“壮观吧。”
甘英点头道:“世上真有这么大的集市,真令人叹为观止啊。”
没等他说完,早已兴奋不已的阿泉和阿琪已经欢呼着朝市场奔去了。
“看好你的钱袋,甘英。”塔西佗道。
甘英苦笑道:“有他们两个在,我还看地住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塔西佗笑笑道,“这里人丁兴旺,来往的人都怀揣着不少的钱币,因此,这也吸引了不少小偷。你要小心,他们的手可是非同寻常地灵巧啊。”
甘英点了点头,就迈开大步朝市场走去了。
在市场边上时;甘英还能左顾有看;自在地观赏周边琳琅满目的商品;但是越望里走;就感觉到越是拥挤。幸亏他身材结实,否则的话没准就会被挤翻在地了。塔西佗一看这阵势就打了退堂鼓:“我已经见识过不止一次了,你们进去吧,待会儿我在这里等你们。”甘英他们就管自己挤进了人群中。
要在这样涌动不止的人潮中立足已经是不已,甘英哪有心思再光顾那些商铺。他不禁开始为早已消失地不知踪影的阿琪和阿泉担心了。
而班云,尽管也被挤地站立不稳,但她依然兴致勃勃地企图从人缝中钻过,去近距离打量那些她看中的物品。
“班云姑娘!班云……”甘英开始还企图阻止她,但后来也不得不拼命为她挤出地方来钻过去,这就引来身边一片不满的抱怨。这时候,他们早已把塔西佗的嘱咐抛在了脑后。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腰间突然一抖——这样的警觉并不是常人都有的,换个普通人就会浑然不知,他急忙低头一看,腰间塞着的钱袋已不知去向。
他瞪大鹰隼般的眼睛,迅速地在自己的四周搜索起来。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不时回头慌张地张望着自己,急于想从人群中钻出去的小个子男子。
只是跨出一步,伸出一手,甘英就将那人像捉小鸡一般提起。那人一边嘴里大声咒骂着,一边胡乱踢着双脚。
生怕旁边围观者误解,甘英一把夺过那人攥在手中的自己的钱袋,向众人说道:“他偷了我的钱袋!他是个小偷!”
并不是每一个集市上的人都懂得拉丁语,但是看甘英的架势大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在市场上,往来的人群中有不少做生意的都怀揣着为数不小的钱币,要是不小心被窃贼得手,那轻则损失惨重,重则倾家荡产。因此,他们对小偷格外痛恨,如果碰到一个那势必将咬牙切齿地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如今甘英手中赫然拎着一个獐头鼠目的窃贼,顿时激发起一股为势不小的民愤。
“小偷!打死他!”
“烧死他!”
“该死的小偷!”
“把他扔进海里喂鱼!”
众人这样叫嚣着围了上来。
见到这阵势,那小偷已经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动弹了。
几个围观者把他从甘英手中抢夺下来,扔在地上,开始猛打猛踢。
那窃贼顿时蜷缩着身体在地上翻滚起来,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甘英本来对这个小蟊贼胆敢打自己的主意也大为光火,但是看到众人如此殴打他,心里也又觉得不忍。
他想上前阻止,但是暴怒的人群已经将那小偷团团围住,根本不容他插手。
“甘将军,怎么办?”班云在一旁问道,虽然她平时口齿伶俐不肯让人,但若当真遇到事件,她的恻隐之心还是会显露出来的。
但这时,即使甘英也难以想到对策。如果贸然去救那小偷,那必然会与围攻他的众人发生冲突,他倒不怕以寡敌众,只是拳脚不长眼,到时候难免有人伤筋动骨,就违背了他的原意。要是不去解救那可怜的窃贼,恐怕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一堆肉酱了。
眼看着那小偷的嚎叫声越来越轻,甘英一时又那不出主意来,只能眼巴巴看着那小贼丧命于这群愤怒地失去理智的人手下。
就在他一筹莫展,进退两难之时,一声大喝传来:“住手!”
起先,这声叫唤在嘈杂的人群中还没有引起什么反响。但突然“咚……”一声闷响,仿佛吹来一阵奇冷的寒风,顿时将在场所有的人冻成了石块。
市场突然变得寂静无声,这令甘英大为惊奇,他朝那声响传来之处望去。那是一面大锣,由两个人抬着,另有一人手持大锤站立一旁。而锣后面,几个人簇拥之中,伫立着一个身材不高,但华丽的衣着衬托出与众不同威严的人。
“隆罕康来了……”
“是隆罕康。”人群中发出小声的讨论。
“隆罕康?”甘英一听这个名字,立刻皱起了双眉。
“怎么了,甘将军?”班云在一旁问道。
“没什么,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离我远一点,现在就走,到塔西佗那边去。”看到他一脸严肃,班云知道最好还是依了他,便钻出人群,朝与塔西佗汇合的地点走去。果然不出甘英所料,隆罕康朝着他走来。那是个小个子,骨架不大,脸膛黝黑,双目炯炯,下巴蓄着一些短胡子,稀疏的头发黑中带点棕色,而眉宇之间透出一股令人难以捉摸的老练和深沉。
当他走过来时,围着的人群都往两边退去,最后显出那个趴在地上哀嚎不已的小偷。隆罕康走到他身边,低头打量着他。
甘英预料他可能会对他下毒手,就暗暗捏紧了拳头准备一搏。
可是,那隆罕康突然弯下腰,把那窃贼从地上拉了起来。望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他皱起了眉:“把好端端一个人打成这样……”说着,他替那人身上掸起灰尘来。
一听他这话,甘英几乎要懵了,在他印象里,隆罕康应该是一个无恶不作、阴险狡诈、一脸奸相的恶徒。可是眼前这个人非但长相威仪不凡而且举止又是这般随和关怀。他松开了拳头,继续观察着将要发生的事。
“大人,他是小偷。”旁边有人说道。
隆罕康朝那人望了眼,说道:“没有人天生是小偷,如果有人要作贼,那是我们做地方官的人的错。想想你们自己的兄弟和儿子吧,如果,他们因为生活所迫而去做贼的话,你们会怎么想?如果他在市场上被人打个半死,你们又会怎么想?”
这番话说完,人群中沉寂了好长一会儿。
隆罕康把那个小偷交给他的手下,然后又说道:“今后我不想看到这市场上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如果你们抓到了窃贼,就交给我们,我们会秉公处理。要是有人再毒打小偷的话,那就要让打人者接受鞭挞,并且赔付被打者的药费!”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隆罕康这时又问他身旁的人:“他偷了谁的东西?”
眼尖的人立刻指出了甘英,并把他推了上去。
看到甘英的长相与服饰,隆罕康大惊:“你是塞里斯人?”
甘英也吃惊不小,难道在距家乡千里之外还有人认得自己的身份,便点了点头。
“真是稀客稀客啊,这里虽然有四方的商人汇聚,但塞里斯人却从没有见到过。”隆罕康热情地伸出手招呼着,“来来,尊敬的客人,很遗憾你一来就碰到这样的事。非常非常抱歉。”说着,他微微弯腰表示歉意。
本来对隆罕康存有极大恶感的甘英在见到他对那小偷的宽容以及对自己的彬彬有礼,不由得稍稍改变了对他的印象。事实上,他已经开始对那个强盗头目对隆罕康的描述产生了怀疑。
即便如此,甘英依然板着脸,冷冷道:“你是这里的地方长官?”
“正是在下。这里的人都叫我隆罕康。”他笑了笑,道,“其实,我和客人你一样,也是远道而来的异乡人,我以前住在波斯。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去国贵国。贵国地理的宽广和富裕令人叹为观止。嗯……在洛阳,那是贵国的首都吧,那里的集市也是相当地繁荣,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至今我仍然没有忘记几句贵国的话,让我想想……嗯……尼号,持饭,夺协夺协,再回……”最后他实在想不起来了,摸着脑袋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见笑见笑。”
千里之外听到乡音,尽管蹩脚,甘英对他却又凭空生出了几分好感,便略微晗了晗首。
“为了替客人你压惊,也是我的陪礼,请客人千万答应来寒舍用些茶点,我也很久没有和塞里斯的贵客一叙了。”
“哎,不用了……”甘英刚想推脱,就被隆罕康拉住了手。
“走吧,客人,请给我个面子吧,你瞧,大家都在看着我们。”
甘英迅速地环顾了周围一圈,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全不卖他这个面子的确有些过分,只好点头应许了。
隆罕康大喜过望,马上象兄弟一样抱着甘英的肩膀,引他朝人墙外走去。
“对了,还不知道客人怎么称呼?”
“在下甘英。”
“甘英,嗯,好名字。”隆罕康思忖道,“我总觉得在哪儿听到过……”甘英料他如果真去过洛阳的话,那听到过自己的名字应该毫不奇怪,作为大汉十虎将之一的自己,尽管常年驻守边疆,但是三年一次的京城比武确是从不缺席,从比武会中,甘英得到的名声的确是响誉整个洛阳。但是考虑目前不便透露自己的身份,甘英也没有对他作更多的提示。
簇拥在他们身后的人群在出市场之前就散了,毕竟,他们还有自己的买卖要做。
甘英看到塔西佗和班云站在市场边上,便走上前去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欢迎你的朋友一起来。”隆罕康在一旁说道。
“我……”班云为难地望了甘英一眼。
“哦,我还有两个朋友还没有出来。”甘英道。
“我和你去吧。”塔西佗道。
甘英点点头道:“那班云姑娘你就暂在此处歇息等候阿泉和阿琪姑娘出来告诉他们一声吧。”
班云点点头。
于是,甘英就和塔西佗随着隆罕康离开了。
隆罕康的宅邸就在离市场不远的地方,即使进了屋,依然可以听到市场上的人声鼎沸。甘英观察着主人的住所,想以此来增加自己对隆罕康判断的依据,屋内的窗户不多,但是正好对着阳光,因此这个时候屋内还是较为明亮。可是这座普通的建筑没有提供给他多少线索,做工不考究的大理石地板,砌地还算平整的墙上画着色彩浓烈的装饰画,虽然水平不怎么样,但格调并不粗俗。
屋内的四角各放置着一尊神像,阿波罗和波塞冬还能辨识出来,还有两尊可能因为年代久远,磨损风化地厉害,就连塔西佗都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神阺。
总之,这位亚历山大地方官的宅邸虽然不寒碜,但至多只能算是一般气派,差不多在这座城市,有些财富的小商人都能拥有这样的房子,要称上奢华还远远未够。隆罕康继续热情地请他们如坐,招呼仆人端上茶点。
待到一切停顿妥当后,他发话道:“尊贵的来自塞里斯的甘英阁下,你来亚历山大是否是带领商队?我可以一并安排照应,并且保证提供足够的便利。”
甘英当然知道不能把他们前来的目的告诉他,便说道:“不,我只是前来了解情况,摸清路线的。”他估摸如果谈到日后发展通商的前景的话,那可能会更受对方的尊重,就又道,“如果这里的市场有利可图的话,敝国的一大批商人都打算前来经商营财,互通有无。”
隆罕康一听果然来了兴趣,急忙道:“那客人对这里的情况满意吗?”
甘英略微一思忖,道:“这里的集市果然名符其实,是经商的好场所。”
隆罕康喜悦地望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可是,似乎……”甘英故意拖了个长音,道,“强盗窃贼多了一些。”
隆罕康急忙道:“哦,这件事,请千万不要介意,我会立刻布置加强对市场的管理……”
“不,除了这件事……”甘英刚想把早晨的遭遇说出来,将那强盗头目的话与隆罕康对质,突然,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父亲!我又解读出来了!”
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看他的神色,似乎相当兴奋。
“萨尔,你没看到我在会见客人嘛!”作父亲的斥责道。
“哦,”那年轻人这才发现屋内端坐的两名异乡客人,忙不迭地道歉着准备出去。
“请等一等!”甘英突然一声大叫,吓了坐在旁边的塔西佗一跳。
“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甘英问到道。
塔西佗朝他目光所及之处望去,那年轻人手中捧着一块石板,上面刻着的竟然是他们久寻却无人能够破解的像形文字。
第一百二十章 继续前进
萨尔几乎要被他们这样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一大跳,他向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的石板紧紧地抱在胸前,不知所措地望着这两个陌生人。
隆罕康也不解地望着他俩,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这样的激动,还以为他们是对萨尔的冒然冲撞不满,急忙道:“犬子失礼,多有冒犯,请客人原谅。”
塔西佗没有回答他,而是一个箭步跨到萨尔面前,握着他手中的石碑道:“你能读懂这些字?”
“我,我……”萨尔不知他是何意,惊惶地朝他父亲望去。
“不知从哪儿中的邪,萨尔对埃及的古文字非常感兴趣,几年前,他曾受教于一名埃及祭司,学会了解读的方法。现在,他不务正事,整天埋头在石碑墙垣之中,哎……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隆罕康叹道。
“你真的能读懂这些文字?”听了隆罕康的话,塔西佗又向萨尔重申了自己的问题。
萨尔茫然地点点头,然后小声道:“有些我没有学过,也不太懂……”
“好,那太好了。”塔西佗喜出望外,“我们最近找到了一块石碑,很想了解它上面的意义。想请你帮我们解读一下。”
“是什么石碑?从哪里来的?”一听他那么说,萨尔也来了兴趣。
“如果我们知道就好了。”
“客人,你们不是来做生意的嘛,为什么会对一块古旧石碑感兴趣呢?”隆罕康在一旁不解道。
“哦,我国离这里路途遥远,而异乡风土又让我极为感兴趣,如果能够带些纪**物回去,那更有深刻的意蕴啊。”甘英道,“因此我想在这里捡些古董回去,而如果能够看得懂上面的文字,那更是意义非凡了。所以……”他朝萨尔瞟了一眼。
“父亲,我愿意,我愿意去!”萨尔激动地说道,“这里附近的石碑我都已经快读完了。”
隆罕康注视着两位客人,似乎想窥探出他们究竟在想什么。最后,他点了点头,道:“如果萨尔能够帮得上客人的忙,那他的这些时间也算没有白费。”说着,他朝萨尔道,“去吧,去帮助他们,萨尔。”
得到父亲的应许,萨尔兴奋地朝塔西佗望去。
“没想到能够读懂这些古老文字的,确实你这样的年轻人。”塔西佗赞道。
甘英道:“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多打搅了,要烦劳令公子同我们跑一趟了。”
“嗯,去吧,为客人们服务是我最主要的目的。”隆罕康笑道。
就着样,萨尔和甘英他们一同来到了西吉斯的家。
阿泉他们连同班云都已经回来了,看到他们带回一个年轻人,都围了上来。萨尔羞馁地低下了头。
西吉斯一见到他,大吃一惊:“这,这不是隆罕康的儿子吗?”
甘英笑着点点头道:“没错,正是。”
西吉斯敌意地盯着萨尔,把甘英和塔西佗拖到了一边,低声道:“你们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把隆罕康的儿子带来,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塔西佗道:“我亲爱的朋友,请不要激动。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坏人,即使那个隆罕康,也不像是个恶徒。我们请他来,是因为他能读懂像形文字。”
“什么?他能读懂?”西吉斯狐疑地望了萨尔一眼。
“到目前为止,他是我们找到的唯一一个能读懂像形文字的人。”
“即使他能读懂,可万一泄漏了你们的秘密怎么办,尤其是……他是隆罕康的儿子。”
“我们会观察他的,如果他发现有异,我们会另找人选来解读的。”塔西佗道,“不过现在,我建议还是让他试试吧。”
甘英也赞成地点点头。
“那好吧,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如果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不要说我没有提醒过你们。”西吉斯说着,就转身离开了。
塔西佗又简单对狄昂解释了一番,后者表示赞同,并且取出了那段石碑,将它递给了萨尔。
萨尔一接过那石碑,就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国王……将,将牛羊献给他,众神之神前来飨享……”
听到他听到“众神之神”,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顿时喜形于色。这么长时间的功夫总算没有白费。
“然后这一行下面就没有字了。”萨尔说着,继续往下读去,“下一行……领路的人带他们往南走了一天,来到,来到……嗯,一片绿洲,接着,又在西边的沙漠里走了两天,有一座巨大的沙丘,不不,不是沙丘,是金字塔。”他纠正着自己的误译,“然后,又王南面走了三分之一天,他们忠于来到了众神之神之所在……”**到这儿,萨尔抬起头来,道,“什么是众神之神?你们知道吗?”
“不,我们怎么会知道,”狄昂轻松地耸耸肩道,“八成是什么古代的神阺吧,现在都没有听说过。”
看样子,萨尔没有怀疑,继续读下去:“国王接待他们,并且……并且带他们去敬拜众神之神,可是……他却没有出现……国王反复操演仪式,但是神却不问不闻。国王……,嗯,接下去,就没了。”
“嗯,”狄昂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块石碑,道,“你确定都**全了吗?”
“这些文字并不复杂,不是圣书体,看样子是旁观者的记录,因此我能完全讲它读懂,只是,残缺的部分就不知道怎么样了。”萨尔遗憾道,“这个不走运的国王最后会怎么样也不得而知了。你们知道,在解读古代的这些石碑时,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故事到了一半戛然而止,让你不知结尾。”
“如果你想了解这个故事的结局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走。”塔西佗道。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狄昂等人的目光逼视。
“和你们一起走?去哪儿?”萨尔不解道。
“去寻找这块石碑所记载的那个地方。去揭开这个故事最后的迷团。”
“塔西佗!”狄昂低吼了一声,想要阻止他。
塔西佗朝他挥挥手,表示没有关系。
“你们不是商人吗?为什么……”萨尔怀疑地望着他。
“我们是商人,也是古董爱好者,在各地收集各种各样的古代的奇珍异宝。”塔西佗道。
“你们把它们拿去卖?”萨尔道。
塔西佗盯着他的眼睛想了想,道:“不,决不。我们收藏它们,并且把他们提供给像你这样的学者观摩研究。”
不知是对塔西佗所描述的职业的尊敬,还是被称为学者的愉悦,萨尔开心地说道:“我很高兴继续为你们提供我的知识,只是,我必须取得我父亲的同意。”
塔西佗点点头道:“我和你一起去,我相信能说服他。令尊是个友善而乐于助人的人。”
“今天天色已经晚了,不如明天请再到寒舍来吧,今晚我先和父亲交代一下情况。”萨尔道。
“嗯,这也好。”塔西佗
( 全球通史纪事本末 之 众神之神 http://www.xshubao22.com/4/42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