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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也自将贾赦两人看轻了几分。虽然是自己的公婆,贾琏的亲爹。
一场仪式下来,老太太已是累得不轻。回到和乐堂换下衣服就由鸳鸯服侍着躺下了。晚上的年夜饭还得攒足了精神应付呢!
今年的年夜饭比往年无趣了很多。贾赦、邢夫人二人依然没有过来。贾政特特地为这个过去做说客。却见那边贾赦带着几房妻妾,开了一台小戏。摆了几桌,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劝了几句,却被贾赦拉着硬灌了几杯。见此情形,贾政明白今晚想让自己这个哥哥过去,怕是不能了。当下也不再强求。
园子里探春、迎春俱已不在。且迎春才出了那桩子事。薛姨妈一家虽也在园子里住,毕竟是客居。这样的日子自然不好过来。不过宝玉、黛玉、惜春几人陪着老太太罢了。李纨寡居多年,这样的时候无非徒添悲伤。所以只在正餐时带着兰哥儿与老太太敬了酒,说了几句吉祥话儿。就再没有出现。
贾政素来是个严肃的,虽是个孝顺的。却也做不到戏彩娱亲。王夫人言语木纳,一向不称贾母的心。也只中规中矩地向老太太行了祀礼也就罢了。王熙凤倒是个灵巧的,可这一大家子的事都指着她张罗呢,也不过在老太太面前走了几个来回。就不得不忙别的去了。
贾母也不过听了几折子戏,又和黛玉等人说笑一回。便觉得有些倦了。又不忍心扫了大家的兴,强撑了一会,终于还是熬不住了。便拍着黛玉的手道:“我乏了,先回去歇会子。你们再乐呵乐呵。”黛玉明白老太太只怕是心里不郁,见景伤情呢。忙道:“我送老太太过去。等老太太歇息好了,我们再弄腾老祖宗去!”宝玉、惜春也忙附和。
贾母道:“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是好的。只今儿是除夕,可不能因我扫了兴。你们谁都不许送我,有鸳鸯就行!我就回去略歪会子就好。那八宝鸭子、水晶虾饺,还有四喜圆子可得给我留着点,不许吃光了!”
黛玉、惜春、宝玉如何能不体会老太太的心思。忙佯笑着应了老太太。贾母方扶着鸳鸯走了。
老太太一走,众人就觉得无趣了。终是又听了会子戏,说笑一番,等着过了子时,听着放了爆竹,方才散了。
正月里无非正常的拜年和亲朋好友往来。熙熙攘攘地就过去了。期间雪雁与黛玉假偷偷地去看了看迎春并修氏兄妹、吴掌柜等众人一次。大家也兴致盎然地置办了酒菜,倒比在园子里尽兴得多。
年就这么不知不觉得过去了。十五刚过,这天却又晴转阴了。风毫不留情地刮着,扫荡的最后一点子年味也尽去了。天气似乎愈发地冷了,人们也借着年的余韵,尽可能地躲在家里不出门了。
许是天气太坏的缘故吧,大街上行人也少得可怜。店铺也只稀稀拉拉地开了那么几个,也尽是小伙计无精打采地站在时而打瞌睡。进出的客人实在不多。
雪纷纷扬扬地下了竟有小半个月,京城里未免有些小紧张起来。听说是西北下得更大,也更早些。各处的道路都不大好走了。尤其是通往西北的道路,本就冷,又下了这么些天的雪。往年西北的商户这时都该红火开市了。今年却只得那么几家。有几个是没有回去的,只两家是赶过来的。也纷纷的说着路上如何的艰难。
一时之间,京城的物价也有些飞涨的趋势。有些闲钱的也纷纷的开始囤积一些日常必须的货物。朝廷狠狠地下了几条禁令,明面上的没了,私下里却引发了不小的恐慌,囤积货物,尤其是粮食的行为愈发地猖獗。
幸而雪终于晴了。老天爷总算是不再吝惜地露出了笑脸。然而,西北的情况依然不乐观。得到的消息是雪还在不停的下,人畜死伤无数。最深处雪达数米,可将一个壮汉掩埋。而因大雪阻塞交通,有些地方情况如何,还无法得知。
黛玉看着送来的消息,秀眉紧锁,不安地想着:“三妹妹不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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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救还是不救?是个问题
探春大婚后的第一个春节,过得当真是,当真是忙碌不堪。第一次雪灾过后,刚刚将那些人安置下来。就开始操持过年的事。匈奴也如中原一样,是过春节的。只不过没有中原人那么多的讲究。不过是借着漫长的冬季无事可做寻着法子找点乐子罢了。
食物本就匮乏,又刚遭了灾。幸得探春执意让人种上的高产粮食如土豆、玉米之类,收获还不错。才略减了危机。不过再怎么样的灾情也不至于王上与王子们都少了吃喝。一顿年夜饭在探春的指挥之下也算是宾主尽欢。
匈奴人并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一家人在硕大的蒙古包里且歌且舞,新宰杀的羊肉在三足铜制的大镬里蒸腾着热气,腥膻的味道混和着酒的刺激让探春一阵阵的胃里翻江蹈海。本想强忍着好歹到宴席结束,谁知竟是受不住。忙往那蒙古包外一溜烟地小跑儿去了,狠狠地吐了一回,又深深地吸了几口外面清冷的空气,方才好些。
见探春按着胸口跑出去。那匈奴王呼延鈺的眼神儿却倏地亮了:当年自己的王妃肚子里怀了崽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忙侧身向坐在旁边的太子呼延布托问道:“你那媳妇儿可是有了?”一句话问得呼延布托刚入口的酒差点就喷出来。
“我不知道。”呼延布托老老实实地回答。心想:应该不会吧?没看出来呀。
你瞧这个傻小子,女人家怀孩子,于他也是头一遭。如何他就能看得出来了?一个字,傻!或者就是给他爹吓蒙了。
看着儿子如同自己当年一样的傻样,匈奴王呼延鈺心里乐翻了天!好小子,你也有今天。也不言语,只一迭声地叫人喊大夫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而王上的话不敢不遵。自有侍卫答应着去了。所幸探春带来的大夫与她们所在的蒙古包相去不远。不多时,就有一位年经四十上下,身形清瘦的老者被请了进来。侍卫并不知王上请大夫来所为何事,老者也是进来才知道是为王妃诊脉。
老者姓何,单字一个桐字。本是太医院的一名正八品的医士,医术不说了得,日常病理诊治还是不在话下的。只为人不够圆融,后边又没什么依靠。便被某些人借着和亲这件事给指派到了这里。
听说是为王妃诊脉,何医士也不敢怠慢。忙上前半跪于探春旁边请脉。探春也是一脸的困惑,转身看向呼延布托。
“王上看你刚刚似有不适,特意为你请了大夫。”呼延布托用汉语对探春解释道。探春起身谢过王上,然后又伸出胳膊。
“恭喜王上!恭喜太子!恭喜王妃!王妃这是有喜了。”何医士久在宫中,这样的脉象自然再熟悉不过。细细诊过后,何医士心里就有了数。往中间跪下认真地回话。
哈哈哈哈,匈奴王笑得快将蒙古包都掀了。匈奴一族因环境恶劣,生存多艰,历来人口增长缓慢。有时遇到灾年,尚有人口骤减的例子。因此,无论谁家添丁进口,那都是天大的喜事。
“赏!淑宁郡主为我呼延一族开枝散叶有功,赏牛百头,羊千只,马匹若干,白银千两…”匈奴王乐开了怀。高举酒杯:“大家满饮此杯,共贺我呼延家从此人丁兴旺,福泽绵长!”
闻得此言,满厅的人没有不大声祝贺的。一时之间,恭贺之声此起彼伏。只两个当事人还一脸的不可置信。何医士自然也得了丰厚的赏赐。并被命令日后专门负责王妃的孕事。太子呼延布托自然是不醉不归了。探春却被早早的遣回去休息了。
春节就这样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探春因为诊出喜脉而被十二分地保护起来。除了在住处附近散散步,基本上就是大熊猫级别的待遇。幅度大一点的活动都被严格禁止,骑马什么的就更别想了。沁水河不远,现在也只能遥望了。
探春已经习惯了每于骑骑马,恣意地在那无边的天地里无拘无束地纵马驰骋。这突然地每天被圈养在屋子里。还真正是无痛无痒愁煞人!只得收拾了心情,重新做回淑女来。入画见自家王妃放弃了斗争,终于安稳下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太子呼延布托也因了探春的孕情而格外的温柔了起来。每每从外头回来也总不忘记带一、两样稀奇的玩意儿回来。探春想吃什么,喝什么也总会设法的弄来。当然,探春也是个省事的。虽然知道自己现在身子金贵,但也不会有太出了格的要求。
过完年,老天爷似乎很赏脸地给了那么几日暖暖的笑容。然而,北风却象有所图谋似地一阵紧似一阵。久居草原的老人们就开始不淡定了,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只说这天气不寻常。
本该日渐暖和起来的天气却突然变了。犀利的北风夹带着雪花倏忽就洒满了草原。天气似乎比春节前还更冷了。牧人们都匆匆地将牛羊赶回了驻地。羊群、牛群都扎着堆地取暖。可草原本就是露天放养,并没有什么牛厢马厩。这铺天盖地的雪下个一、两日的还行,那里架得住这样没日没夜地下啊。那身强力壮的还好说,那老弱病孕就招架不住了。没几日,就倒下了一批。
风雪却依然肆虐着没有停止的迹象。人畜行走都有了困难。过冬前存下的草料一天比一天见少。各部落送来的消息都不乐观。王上和各位王子也都一筹莫展。因探春有喜而带来的喜悦已被这漫天的大雪消耗怠尽。每个人都焦灼地期待着天气的好转。
然而老天爷并不领会大家的心情,依然不紧不慢地下着。王上也坐不住了。如此下去,只怕草原上的牲畜要折损过半啊。于是匆匆召集了各部落长老前来议事。
这是百年不遇的大灾情啊。匈奴一族这几年自先祖呼延硕美统一各部,开通商路,又大力奖励农牧。天公也作美,这几年风调雨顺。匈奴一族可谓人丁兴盛,牛羊成群。一派兴旺发达景象。
新任匈奴王呼延鈺看着一派大好形势,正欲一举实现祖宗遗志,厉兵秣马,逐鹿中原,成就千古霸业。可这一场暴雪,生生击毁了一代英雄梦!匈奴王呼延鈺虽不至一夜白头,却也减损了精神。
各部落长老纷纷出主意,或言:“杀三牲祭天。”有道:“不若挥兵南下,先抢些粮食回来再说。”众说纷纭,一时间,大殿里人声鼎沸,意见不相合者还争得面红耳赤。呼延鈺也听得头痛,挥了挥手道:“莫要吵了!一个一个地说。”
各派都自有代表出来陈述了自己的想法。不过依然是方才吵嚷的那些,并没有什么新调。呼延鈺都不怎么满意。只眉头越皱越紧。太子呼延布托想着这几日与探春商讨的结果。想着不如试试吧。于是,站出来道:
“父王,如今我们与大夏朝也算是姻亲。不若将这里的情形修书与大夏朝之国王。请其解囊相助。”
呼延布托此言一出,下边就立马如同炸了锅的开水一般,沸腾起来了。
最先站出来反对的是格尔格济部的长老傅里伯仁。此人年纪较长,算起来是太子叔父一辈的。领地在博尔博济特的东边,受灾也不轻。地界与月氏接壤,为人强悍,常行杀掠抢夺之事。因此,主战。随声附和的也不少,一些是同声敌忾,一些是出于自己利益的考虑。
首先出来赞成的是蓝海子的长老额尔格济那,正值壮年。因蓝海子地处最南端,受灾最轻。且蓝海子与大夏最近,一旦战事起,首先遭殃的就是那里了。再说经过这些年的经营,蓝海子已成了通商官道,说得上是匈奴最富足的部落了。若是争战,这些,也只怕要尽毁了。附议的人也不少。
匈奴王呼延鈺一看,倒有些乐了:居然基本居半,倒象是个和局。众人也暗自计较,无法,只昨请王上定夺了。
呼延鈺大手一挥道:“此番我族人受灾严重,非战之时。我将沐浴斋戒,与我族巫神一起叩拜天地,礼献三牲。请神佑我族。另外,着太子亲笔修书与大夏国王。望其垂怜,施以援手。”
有人还欲上前辩驳,呼延鈺道:“此事暂且如此。各位回去也清点兵马,以备不时之需。”众人一凛,忙许诺而去。
求援的国书很快就送到了大夏朝皇帝拓拨哲的面前。拓拨哲看过后着德公公当朝宣读。国书用汉匈两国文字书写。全文如下:
大顺皇帝谨致书于大夏皇帝阙下:
大顺皇帝敬问大夏皇帝无恙。当去年时,我大顺皇帝久慕中原文化,亲遣使节,求为姻亲。幸得大夏皇帝眷顾,许我以淑宁郡主。郡主德娴品淑,贞静敏慧,堪为女子表率。今又喜孕王子,泽我大顺。心甚喜之,远声使达,与之同贺。
我族自今冬以来,风雪肆虐,牛羊牲畜死伤过半;人毙者逾数百;而风雪尚无休止之象。族中存粮,杯水车薪,无济于数万之灾众。
汝我睦邻,举国之初,已谛万世之好。今又新结儿女姻亲,深情厚谊,愿续永世。
值其艰难,伏请垂怜,慷慨解囊,施以援手。感激涕零,愿寝兵休士,约为兄弟,世世安乐。
大顺皇帝呼延鈺于辛丑年戊月庚日
此文读毕,当庭一片哗然。救或不救?众人先吵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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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议
当先站出来的是户部侍郞侯允浩,先祖也曾从龙入关。封了修国公,不过祖荫未及当代。此辈仍从科举出身,这侯允浩也算是有些学识之辈,不靠祖宗,自己挣了个户部侍郎。虽谈不上光宗耀祖,但比起那些靠着老祖宗过日子的无为子弟强不过凡几。何况还有那连祖宗基业都守不住,已经潦倒落魄,泯然众人的。
“臣以为:匈奴一族,久居塞外,逐水而生,啖肉食乳,历来彪悍。先祖呼延乌雷大败东胡,并吞各部,收复突厥所夺之地,逐月氏于阴山以北。虽未及大业成就而早毙,然已威慑四野。其子呼延硕美继位,东进西伐,车梨、句妟、木河先后臣服。于大夏七年登高自立,国号大顺,终成天朝隐患。现已历经三世。现任匈奴王呼延鈺厉兵德秣马,野心勃勃,窥视我天朝久矣。今天降祥瑞于我大夏,令其风雪暴虐,折损兵马,绝我边关之患。今岂可援敌于粮草?救敌于水火?若令其得隙残喘,他日若元气得复 ,必将剑指东南,只怕边关又无宁日。故臣请不救。”侯允浩一番话侃侃而谈,浩浩洋洋,却也掷地有声,不无道理。
拓拨哲微颔首,并不答言。侯允浩归列。一庭人议论纷纷。
兵部尚书卓永胜上前一步,揖首往禀:“臣以为:匈奴虽与我朝缔结百年之约,可依然不时侵我边关,掠我要塞,夺我财物,杀我百姓。尔等蛮夷之族,暴虐顽劣,尤擅骑射,无视信义。今若依其所言,不谛养虎为患。不若趁其势弱,发兵讨之,永绝后患!”一番言语铿锵有力,如巨石入水,击起浪花何止千重?一时之间大殿热闹如街肆。
良久,理国公柳道元上前再禀:“臣以为:兵者,国之大事也,当慎言之。匈奴虽遭此天灾,所损者不过十之一、二,不及根本。况百年之约,乃先祖所定,岂可擅改?我大夏子民,崇信重义,岂可出尔反尔,落人口舌?古人云:和为贵。今值其落魄,当施以援手,重修旧好。令其心生愧疚,永睦邻邦,方为正道。”
有追随者马上附议:“臣以为,国公所言甚是!我泱泱大国,岂可欺人于暗处,师出无名,徒惹耻笑?蛮夷之地,不识礼仪,吾正当为其表率,教化蛮野。是为王道。”
兵部尚书卓永胜听到这里急了,上前道:“臣有异议。兵者,诡道也,重在攻其不备。况匈奴本非信义之徒,实乃虎狼之属。岂可以我之义待其不义?不若农夫与蛇,他日苏醒,必致反啮,反为害也。臣肯请圣上明察,毋失此千载良机!”一时之间,大殿上分为三派。或主战,或主援,或主不顾。纷纷攘攘,喧闹异常。
看着殿下群臣,拓拨哲挥手道:“此事今日暂议至此,着礼部善待来使;户部提赈济方案;兵部议出兵之利弊并交提案;其余人等,俱可提议,三日内以各部名义交于上书房。三日后早朝再议。另,此乃国之机密,如有泄露者,依录处置。”
众人三呼万岁,退朝而去。两两结伴,三、五成群,无不议论纷纷。
事虽密,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四皇子拓拨瑾才回府换了衣裳,水溶、慕容灼两人就一阵风一样地进来了。一边走,一边还听得慕容灼喊:“哎呀,也不等等人家,真是的!人家腿都软了。”拓拨瑾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恶汗:是兄弟不错,可这位兄弟也未免有些太,太娘得让人受不了了吧?!
水溶根本不理会慕容的撒娇卖萌,径直掀帘子进了拓拨瑾的书房。这两人都是四皇子的熟客,自然也就不必通禀了。
大冷的天,慕容进来时却是满脑门子的汗。一把描金的扇子忽闪忽闪地扇个不停。看得让人不免有时空挪移之感。
“水溶,你把慕容怎么着了?”拓拨瑾看向水溶。
“我没把他怎么着!什么叫我把他怎么着了?!不对,你这话怎么说的,我能把他怎么着?不是,我也不想把他怎么着啊?”水溶一听拓拨瑾那样问,就跳起来了。一番话倒越发地说不清了。
哈哈哈,听着水溶这颠三倒四的解释,和那气急败坏的模样,拓拨瑾也回味过来了,貌似自己问得确实有些问题。不过,至于急成那样嘛!
“讨厌!人家可没有那种爱好!”慕容还不依了,上赶子找茬。说话间还作势往水溶身上一靠。
“滚一边去!别脏了爷的衣服!”水溶嫌弃地弹了弹衣服,跳开到一边去。
“好了,都别闹了!坐下来说话。”拓拨瑾不得不出声阻止。不然这两个活宝不知道要闹腾到什么时候。然后看向水溶,道:“水溶,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水溶揭了茶盖,斯文地喝了一小口,方说道:“我倒赞成兵部的话。若论起来,这兵部尚书倒是个有见识的。咱们苦于匈奴骚扰久矣。匈奴一簇,游牧为主,多散兵游勇,行动迅捷,得手即退。防不胜防。我朝虽设重兵于边境,奈何疆界过长,力终有不迨。若能一举歼之,倒不失为上策!”
拓拨瑾道:“若能一举歼之,自然是千好万好。若不能,当如何处之?”将球又抛给了水溶。
“穷兵黩武,苦的是百姓!若一战不能完胜,只怕想再有宁日,难矣!匈奴野心澎湃,谋中原已非一日。此时出兵,无异于递口实于对方。怕非良策。”论起正事,慕容也收了嘻哈之色,一本正经起来。
“慕容所言不差!若不能一击而功成身退,只怕将拖百姓于水火,那时候只怕才真正是生灵涂碳。”拓拨瑾做为皇子,自小就被教以为君之道。自然多少还是心系百姓的。
“况且匈奴地域辽阔,南北狭长,而东西短窄。西与月氏以阴山为界,凭此天险,双方各自为政,且月氏势微,不足以为虑。东临大海。北接大漠。仅西南一带与黎族相接,南边大部与我朝接壤。论兵力,若单以数量计,我朝数倍于匈奴。但我朝四野不睦。东有前朝余孽,西有黎族蛮夷,南接海外,时有倭寇扰之,西北匈奴,入主中原之心不死。虽有四王驻守边防,然日久生隙,可以依靠者只怕唯汝父尔!”拓拨瑾一番叹息。
室内一片默然。水溶忽然觉得自己比拓拨瑾不仅年轻了一、两岁。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慕容终究奈不住满室的压抑,开口道:“若是赈济,又当如何?”明知是敌人,不能落井下石,还要舍已救人,纵洒脱如慕容,也万千的不甘心。
“何况,这国库能拿出多少东西来?还不是苦了百姓?或者是商家?”想到这个,慕容就有想跳起来的冲动。不仅心痛,而且肉痛。每每有什么大灾大难,总是让他们这些商户出血,完事后就赏那么一块破匾,或封一个虚号,不值几两银子不说,还得找个地方供起来,不然就是大不敬!搞不好还得掉脑袋。
拓拨瑾自然明白慕容心里的想法。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朝廷要养官员,要养军队,要办学,要兴修水利,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再说,若没有朝廷提供这些便利,商户又凭什么赚钱呢?
“不说赈济物资从何而来,单论若我们当真养虎为患,又该当如何呢?”水溶不甘心自己的想法被否。抓住机会反击。
“水溶,你能保证如若我们出兵,不会后院起火?南边,你是知道的,不安分很久了。”拓拨瑾其实也想灭了匈奴。开拓疆土,建不世之功业,大概是每个男儿的梦想了,尤其是生于皇家。
探春的家书也随着到了贾府,自然也少不了单给黛玉、宝钗诸人的。
闻得探春有喜,贾府上下不免喜气洋洋。赵夫人除了高兴之外,不免有多了几分担心。那蛮荒之地,不知道女儿能不能吃得好,住得惯。若是在京城,至少还能看上那么一眼,想吃什么,也能想法子做了带去。如今,想见一面都是奢望,可怜我的儿。赵夫人想着想着就不由的落下泪来。阖府的人只道是王妃带来了福气,心疼的又有几个?贾环如今也懂事了,见母亲捧着姐姐的来信落泪,便上前道:“娘亲别伤心,姐姐有了身子是喜事。虽说是姐姐隔得远,我们无法探看。备了姐姐素日里稀罕的东西着人捎去还是可以的。”
赵夫人一听也是啊,光伤心有什么用呢。于是破啼为笑:“环儿倒是长大了,想想你姐姐素日里喜爱的,我们遣来人回去时再带上不去得了。我倒在这里淌眼抹泪的,想那些有的没的。”说着就起身在屋子里翻拣起来。不一会就准备了不小的两个包袱。又细细地想着可有什么能放得住的食物儿可以带去,孕妇不都贪嘴嘛。一一地让贾环记下来,打算明一早儿就去买回来。又着贾环长长地写了封回信,把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一个不拉地嘱咐了一番。真正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自然探春并没有和赵夫人提雪灾之事。然而却并没有瞒着宝钗和黛玉二人。这不,两人正坐在梨香院里唏嘘不已呢!
探春并没有提及匈奴使者来京的使命。毕竟这是秘密不是?可商人的消息历来最为灵通。两人自然多少知道些什么。西北的商路至今仍未畅通,可见灾情不是一般的严重。
“也不知道三妹妹如何了呢?偏生这个节骨眼上怀了孕,还不知道有多遭罪呢!”黛玉先感慨起来。
“要我说呢,这只怕还是好事。一来呢,三妹妹才去不久就有了身孕,匈奴族据说最重生养,若能生得一男半女,三妹妹可不就有了依靠?二来呢,三妹妹贵为王妃,如今又有了身子,纵使再大的灾荒也不至于少了妹妹的吃喝;三来呢,经此灾年,匈奴少不得灭了气势,与大夏势同水火之势大大缓减,三妹妹可不益发金贵?若一旦两国交恶,只怕三妹妹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宝钗喝着茶,悠悠地说道。
“到底是姐姐见识更胜一筹,却不是我这等井底之蛙可以仰视的。听得姐姐如今这番剖析,黛玉倒是茅塞顿开。真正犹如拨开乌云见青天呢!请姐姐受了我这一拜。”说着,起身认认真真地向宝钗行了一礼。
宝钗哪里能受,忙起身扶了黛玉。笑道:“妹妹真是折煞我了!我不过随口胡言乱语罢了。哪里当得妹妹如此?倒是想想如何能帮到三妹妹方是正经。”
两人筹划半日,方议定:借着林家的商队,在朝廷许可范围之内,尽可能地送一些冻伤药膏,伤寒药材并粮食往博尔博济特去。也算是聊尽一点绵薄之力吧。其实,平日里大夏对往来与匈奴的货物就有严格限制,如此非常时期,只怕这些敏感之物控制更为严格。也只能勉力而为了。
总算是老天有眼。在呼延鈺率众祭天后终于睛了。自然族中之人更加坚信呼延鈺乃真天子。其实下了那么久,就算是不祭天,大概也该停了。
金陵三月,已经渐暖。草原三月,却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平日里这个时节就过得艰难,今年自然更甚。
探春已过了最危险的头三个月,已被允许可以小范围活动活动。看着依然为残雪覆盖的草原,探春有生以来如此地盼望着春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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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约为兄弟
各部的折子有条不紊地递上来了。拓拨哲翻阅着。心里却有些失望。不过是一些没有新意的陈词滥调罢了。左不过还是那些子老主意。拓拨哲揉揉已经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疲惫地往椅子上靠了靠。突然心中一阵厌烦,干脆将案头的卷宗推开。直起腰身,大喊一声:“小德子!”
在书房门口站着的德公公本有些倦了,看皇上正看奏折看得认真。正偷懒打盹呢。听着皇上这一声喊,不谛炸雷一般。一个激灵就全然清醒了。忙一溜烟地小跑着赶到书案旁。
“皇上有何吩咐?”一边跪下,一边匆匆地回话。一边脑袋还飞速地转着是不是打了个盹错过了皇上什么话?
看着德公公一副小心地样子,拓拨哲不禁有些失笑。“得,你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会子也没有外人,就别跪来跪去的了。”德公公是皇上还是皇子是就跟在身边的老人了,也投皇上的缘。何况这规矩确实也繁琐了些。
“联有些倦了,你且把这些劳什子收起来。陪联到后花园转转。”皇上起来舒展舒展了身体。话说这皇帝还真是个辛苦的活,案牍劳神不说,起得比鸡还早,睡得比猫头鹰还晚;操不完的心,看不完的卷宗。喜欢个什么吧,还不敢明目张胆,你道为何?生怕史官给你记上一笔――奢糜!心里一边自嘲着,一边迈步往外走着。德公公麻溜地收拾好跟了上来。
三月了,金陵城里的风已没有前些日子那么凛冽了。清冷的风吹过来倒有些醒神提脑的作用。三月初的金陵,虽然还有些寒意,却已去了那彻骨的冰冷,已微微地泛了些暖意上来。有些迫不及待的树芽儿都探头探脑地露出了头。残雪还留在枝头,春意儿就盎满了园子。腊梅的清香沁人口鼻,经雪一浸,更添了几分高山流水的意味。
晌午的日头懒洋洋的,颇有些沐罢美人的模样儿。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沥沥啦啦地在树根底下汇聚着。于帝王而言,能偷得半日闲也算得是享受了。
看着皇上鬓上已经有了的星星白发,德公公也颇有些感慨:世人都看着皇上的好,有谁知道皇上的辛苦呢?
如同十年磨一剑般地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不,应该说是比十年磨一剑更为艰难。躲过那些明枪暗剑,又熬过父王那些考验,终等到自己坐上了那高高在上的宝座。原以为可以松口气了,才发现比做皇子更艰难。原不过是等待检验,总还有大树。现在却发现自己成了大树。所有的后果都要你来承担,你得为所有人撑起这片天!
长吁一口气,却发现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安贵妃所在的毓秀宫。德公公见皇上神情似乎不错,忙上前问道:“皇上,要进去吗?”
拓拨哲挥挥手道:“不必通禀,进去就是。”与德公公二人抬步往毓秀宫走去。宫门口侍侯着的宫人、太监见皇上来了,忙跪下行礼,三呼万岁。拓拨哲哑然失笑:看来皇帝想悄悄地给人个惊喜也不是易事呢!这一帮奴才就有得受得了!
也不说什么,抬抬手示意这些人平身了。自有人早通报了安贵妃――魏书涵,礼不可废,一阵悉悉索索的衣衫之声,安贵妃轻提衣衫,疾迈莲步,往外迎了过来。
到底比不上皇上龙行虎步,还不到中庭,迎面就见到了皇上。正欲下跪行礼。拓拨哲已经伸手拦了:“罢了,我也是兴之所至,漫行到此,那些子虚礼就免了。”又看向跟在后面的拓拨瑾,倒有些欢喜:“瑾儿也在这里?”
拓拨瑾施礼恭敬答道:“是,父皇。儿臣今见天气不错,又久未给母妃请安,故特来宫中陪母妃说说话。”
“你倒是个孝顺的。”三人边说话边往正殿里走去。
早有宫人奉了香茶上来。安贵妃魏书涵亲自递与皇上。若论这些皇宫嫔妃,皇上私心里还是比较偏爱安贵妃的。这个汉人女子,虽不似南方女子那般温宛如小家碧玉般地可人。却知书达礼、进退有度,不似有些后宫女子仗着有几分颜色,就有些纠緾。来时有几分欢喜,去时却并不刻意挽留。倒有几分:你,爱或不爱,我都在那里的味道。
育有两子一女。小女儿才二岁,生得粉嘟嘟,肉乎乎的,别的孩子生时拓拨哲尚且年轻,没有体会。这个小女儿却深得拓拨哲喜爱。满月时就封了端华公主,亲自赐名拓拨明月。一时间让多少人都红了眼。安贵妃心里暗自不安,幸亏是个女儿,不然只怕会招来祸端。却也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二皇子拓拨仁,人如其名,在一堆皇子里倒是个难得忠厚的。已分府另过,封了靖王爷。是个富贵闲散的,几不参与朝政。
四皇子拓拨瑾初看不出什么,以为也是个普通的。三年前刚立了府,封了肃王爷。这两年却崭露头角,着实做了几件让皇上刮目相看的事。隐隐竟有夺了太子风头的趋势。为人却低调得很,温润如玉,朝中众臣颇得好评。只拓拨哲却知道:这四皇子背后的手段也是凌厉的,并不如四皇子表面那般无害。
突然有了兴致,向四皇子拓拨瑾问道:“瑾儿对匈奴之事有何善策呢?”
拓拨瑾明白父皇是在考较自己。不过这几日他日夜思考着的也是这件事。倒难他不住。只不知自己的想法能不能合了父皇的心意。当下也不迟疑,便欲站起来回话。
拓拨哲摆摆手道:“又不是上朝,不用那么正经。坐着说话就好。”
拓拨瑾到底还是行了一礼,才坐下道:“儿臣这几日也在思考此事。战,若能一举致敌于死地,自然最好不过。可以一劳永逸;若不能,则当慎之又慎;若战而不能一举歼之,则不如不战,否则拖民于水火,反为罪也。”
“噢?那你是赞同赈济啰?”拓拨哲缓缓饮一口茶,饶有兴味地问道。
“赈济非我所愿,但如不能战,则赈济之事,不得不为。”拓拨瑾字斟句酌地一字一句地说着。
“哈哈,若如你所说,倒是左右为难了?”拓拨哲笑道。
“父皇所言甚是!此战非义,名不正,言不顺。此其一也;其二,匈奴地域宽广,若一击不中,很难全身而退,那时该当如何?其三,如战,必致调兵遣将,则中室虚空,居心叵测者趁机犯上作乱,该当如何?是故,非不欲战,实乃非战之机也。赈济,则无异于养虎为患。亦非良策。”略一停顿,看父皇似乎颇有兴味。
方接着又道:“因此儿臣日思夜想,如何能既赈济,又行制约之实?儿臣有一想法,尚不完备,因此也未敢上书与父皇。”
拓拨哲道:“无妨,先说来听听。”
拓拨瑾道:“儿臣想着,此事倒不如仿那市井之生意之人。赈济之事,一如匈奴所请。只相约如下:一、签署百年合约,世代安好,不起烽烟,互开边市,互免关税;二、为表诚意,请大顺王上送质子于金陵;三、三年之内,大顺当送三万匹大宛名马于我大夏,权作谢宜。儿臣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不知妥当不妥当?”
拓拨哲却听得一阵欢喜,面上未露,只说了句:“把你的想法再完善完善,递个折子上来吧。”心里却为这个皇儿又加了几分。
三日后的朝会基本上按拓拨瑾所言做了安排。皇上着礼部拟了与大顺的国书,加盖了印玺,方着来使即刻送与其国王上。
匈奴王接到大夏国书,看着看着就黑了脸色。将国书掷与地上,一言不发。有长老上前捡起国书,大家凑上前去,看完后也都黑了脸色。
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况结为兄弟之说原本就是掩耳盗铃。大顺这几年风调雨顺,人寿年丰,对大夏已隐隐成胁迫之势。人家不趁火打劫已是万幸,又如何能怨得人家提条件呢?虽然这条件苛刻了些,可谁让咱有求于人呢?!
可是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去与王上讲明道理。又不是送自己的儿子,这个话,任谁都无法出口。
太子呼延布托与五王子呼延赞也都看了回文。话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太子呼延布托这几日也为此事焦头烂额,于是道:“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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