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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琪目光划过那张美艳绝伦的容颜,忙低下头去,迎上前去,恭敬道:“主上。”
没有理会邵琪,璟燚转过身去,对着马车,道:“夜,已经到了,下来休息一下吧。”
邵琪没有抬头,所以无法知晓璟燚是以一种怎样的神情说着这样的话语。
然而,那熟悉的声音,由一种温柔到近乎陌生的声调带起,寒冰倏忽间化作了万千春水。
邵琪心头一跳,垂下的面貌蓦地一红,接下来,却是一阵苍白。
渐渐进入眼帘的是一幕玄黑的披风,面目身姿都隐藏在那玄黑的色泽中,看不真切。
深沉浓重的色调,带来的却是飘渺近似虚幻的气质。
一目的宁静淡然,如果不是真有那一抹玄黑映入眼中,邵琪真的不敢肯定眼前真的站着这样一个人。
突然,一个跳跃的身影跃出了马车,明朗有如艳阳的笑靥,直接扑进了璟燚的怀里,甜声叫着:“璟燚哥哥。”
萧索的空气仿佛突然之间一扫而光,随即到来的是一种几乎柔和的温暖。
随着孩子跳下车的还有一位白衣少年,眉目清秀,面上挂着温和的笑言,却似乎有些拘谨。
玄色的身影没有理会身边的几人,径自举步走进了院落,璟燚抱着翼儿跟了上去,小六紧随其后。
邵琪这才抬起头来,望向那一抹玄色微微有些不满。
邵琪再一次见到那一抹玄色已经时至午后。
暖阳轻撒,让人不自觉地染上了些许慵懒的气息。
少年与孩子已经不在,璟燚坐在桌前,听着早已等候多时的忆剑楼七部首领说着近来的状况,祁老在一旁站着,偶尔补充几句。
邵琪站在祁老身后,他总觉得祁老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似乎若有似无地飘向坐在一边软榻上的玄色身影。
即使到了屋里,那玄色的披风依然没有拿下。
那样深沉的颜色,似乎可以将一切隐藏。
那人独坐在一旁,身旁的气韵一派地慵懒而宁静,仿佛自成了一个世界,阻隔了一切。
邵琪知道七部首领还有祁老已经等了主上好些日子了,但是,主上到来却并没有立刻见他们。莫名的,邵琪觉得一定是这个人的原因,所以,也就更加不满起来。
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拉他,邵琪慢慢回过神来,转过头却正对上一汪满是冷冽地黑眸,下意识一般,低下了头。
拉他的紫有些叹息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邵琪勉强压住了心头升腾而起的寒意,猛然惊觉方才竟然放任自己紧盯着那个玄色身影不放,可能是自己的不满太过明显,也难怪主上会那么生气了。
不过,他和主上到底是什么关系?
看来这段日子挤压下的事情真的不少,勉强处理完似已到了日薄西山时分。
璟燚看了看桌上依旧堆起的一垒纸张,抬手示意正在汇报的众人停下,又挥手让他们先退下。
七部首领微一礼,正要离开,红突然上前,朝着璟燚恭敬道:“主上还记得一日醉之事吗?”
“怎么,已经有结果了?”璟燚悠然端起桌上的茶碗,轻抿了一口,问得并不是那么在意的模样,目光却似乎飘向了一旁依然是一片宁静深沉的玄色。
“是。”红缓缓道,“传说中的寒魄有驱毒避毒的功能,或对于一日醉也有些不为人知的效果。”
“寒魄?”璟燚微挑了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兴趣。
“寒玉的精魄。”红回答地很简洁。
璟燚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七部首领次第转身退出的房间,邵琪跟着祁老走在后面,不经意回身,却怔在了当然。
璟燚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那道玄色身边,周身原本的寒意与冷冽尽皆退去,温柔地笑着,似乎在说着什么,手握着那个人的手,十指交缠成缠绵的暧昧,一如那柔和似水的眼神。
邵琪几乎忍不住要以为那个言笑晏晏的绝美男子是一个自己从来未曾见过的陌生人。
愣神间,邵琪已经被身边的紫拽出了房间。
紫似乎有些无奈。这小子真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身子被拉离,眼神却依旧追随。
夕阳斜照,在那一片静谧安宁上似乎镀上了一层暖意。
眼角触及,那深沉的玄黑间,似有一抹雪色一闪,出尘的洁白,干净而纯粹。
祁老依然走到了门口,似乎有想起了什么,转身有走了回去,其余众人皆已退出,很自觉地带上了房门。
祁老走近的脚步,似乎带着些忐忑,神色复杂。
终于走到了近前,望着的人却不是璟燚,而是他身边的人。
“尊上?”躬身一礼,恭敬非常,话语间仿佛试探,却也是笃定。
离夜微微转过头,似乎望向祁老,点了点头。
祁老浑身一震,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情。
“属下真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够再见到尊上,实在是不枉此生了。”祁老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相比与祁老的激动,离夜依然是一片平静无波。
显然祁老也很了解这人就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性子,也不在意,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问道:“尊上此次是有什么要事吗?”
离夜摇了摇头,似乎朝着璟燚望了望,才出声道:“只是出来走走而已。”
祁老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是恭敬一礼,退出了房间。
璟燚望着祁老离开,转过头望向离夜,打趣道:“看来寒帝陛下当年的确是集威甚重啊。”
见离夜没什么反应,璟燚笑了笑,也不在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一手抚上了玄色的披风。
“这样不会闷的吗?”话语间是明显的关切。
“还好吧。”离夜任由璟燚拉下了披风,一头的雪发流泻下来。
“寒玉精魄,嗯?”璟燚一手把玩着那雪色的发丝。
离夜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真的可以避毒驱毒吗?”似乎不怎么在意。
“会用的话。”
“为什么会把它给我呢?”轻松的语调,却是有些复杂的神色。
“觉得可能会让事情有趣些。”回答得毫不犹豫。
璟燚撇了撇嘴。这个人有必要这么直白吗?也不会说什么因为是“关心你”啊,这样的话。
仿佛感觉到璟燚的不满,离夜轻笑着,一手拉过璟燚,两人靠在一起。
“还有几日就到京城了吧?”浅淡的语气。
“夜你有什么事吗?”似乎有些笑意。
“只是要去见一个人,”微一顿,“璟燚要一起去吗?”
“当然。”
祁老走出房间,正看见青年站在走廊上,似乎还有些愣然。
“小邵,有什么事吗?”祁老走过去,问道。对于这个一直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孩子,祁老还是很关心的。
“他,”邵琪犹豫半晌,似乎觉得很难以启齿一般,终于还是牙一咬,勉强开口,“就是那个披着黑色披风的人,跟主上真的是……?”眼前又浮现出开始那一幕似乎缠绵的暧昧,终于还是没有将话说完。
不过祁老还是很容易就明白了,回身望了望紧闭的房门,然后点了点头。
青年先是一愣,随后脸颊迅速涨红,最后却变成了一片愤然。
祁老在一旁看那脸色变得有如走马灯一般的青年,颇有些叹为观止,不过也暗自叹息。看来还是少了些历练啊。
“他配不上主上。”似乎是齿缝里硬挤出的话。
仿佛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来了这么一句,祁老嘴角抽了抽,一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看邵琪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回过神来的祁老一把抓住了青年的手,一脸肃然道:“小邵,你要记住,那个人不是你可以轻慢的。”放开了邵琪的手,又道,“而且,主上的事也是你可以置喙的吗?”
说完,也不再理会呆愣的邵琪,径自离开了。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幽深的苍穹,恢宏的宫殿,一片明黄的色泽。
依旧是一身玄黑的披风,离夜一手拉着璟燚不紧不慢走着。
“璟燚以前没有来过这儿吗?”离夜突然停住了脚步,淡淡地问道。
“嗯。”璟燚点了点头,抬眸望向上方高悬的匾额上镌刻下的三个大字——乾清宫。
离夜要来的地方居然是这儿,他还真的是有些意外的。并没有特意安排,但是,以两人的功夫,一路走来,倒也没遇上什么事。
不过,到了这儿,他要见的人就是……
没有再停留,离夜拉着璟燚走进了大殿中。
漆黑的大殿中,隐隐似乎有些昏黄的灯光,走近了,竟然是一个掌灯的老人,正一脸怔然地看着两人。
离夜似乎没有注意到老人一般,径直走近了寝宫,随意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轻一挥手,寝宫中霎时间亮了起来。
“瑜,好久不见了。”离夜顺手拉下了披风,悠悠道。
老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离夜眼睛似乎亮了亮,随后很礼貌地端上了热茶,脸上挂着浅笑。
“多谢了,崇明。”离夜接过了茶碗,放在了一旁。
璟燚站在离夜身边,接过了茶碗,看了看那个脸上泛着明显的喜悦的老人。
这人就是这内廷的大总管崇明,初初看来,只是一个瘦弱的老人而已。这个皇宫,又有几个人是表里如一的呢?
似乎有些稀稀疏疏穿衣的声音传来,纱幔轻撩起,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见到这个人的一刹那,璟燚觉得似乎又见到了天山上那一望无际,湛蓝明朗的天空。
蓝色的长袍随意地披在身上,广绣上用暗金的丝线绣着的五爪的龙纹,昭示了这个人的身份。
秀雅的俊容,挂着温和的笑意,一如那双细长的眼眸尽是与之相符的温润水意,弥补了眼角有些憔悴的病容。
慕容瑜脚步有些虚浮,只是风度依旧维持地相当完美,尊贵而优雅。
走到一边坐下,目光触及离夜的雪发时眼眸中似乎有幽光闪过,却瞬间消于无形。
“父……”
“现在,”刚一开口就被离夜抬手阻止了,“只是离夜而已。”
“那么,离夜,”似乎并不是那么在意称呼的改变,“今日前来,不会是为了叙旧吧?”说着摇了摇头,“您实在不像是那么……嗯……勤快的人。”
很轻快的语调,仿佛见到了久违的老友一般。
离夜没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扔给了慕容瑜。
璟燚认出了,那就是流影在天山交给他的事物。
“这是?”慕容瑜接过那个盒子,似乎有些疑惑。
“解药。”离夜淡淡地答道,却突然语调一转,“真是没用,居然那么简单就让人家下毒了。”没有什么情绪的话语,只是单纯的评价。
慕容瑜撇了撇嘴,却也不可置否,打开盒子看也没看,拿起里面的药丸扔进了嘴里,接过身边的崇明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又看向离夜。
“她,我是说欧阳情,身边似乎有个很擅长用毒物的人,您还是小心为妙。”话语依然温和,透露的关切却也是不容置疑。
离夜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拉上了披风。
“那件事,”走了几步,离夜突然回过头来,道,“你另外找人。”
“你不觉得他很合适吗?”慕容瑜温和的笑容未变,眸中却只于一片严肃之色。
“瑜,这是本座的忠告。而且,”微微一顿,“本座只是告诉你,并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慕容瑜的笑容似乎变得有些苦涩,终于还是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顿了顿,有道,“您早就拿到解药了吧,”嘴角似乎有些抽,“您该不会是故意现在才拿给我的吧?”
离夜转过身,径自离开了。
“敢拿本座当枪使,自然该付出些代价。”直到玄黑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中,才有悠悠的声音传来。
慕容瑜看着消失在一片黑暗中的身影,苦笑了一声,喃喃道:“所以朕这半年来,算是罪有应得吗?”
崇明笑了笑,没有答话。
“陛下,”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崇明脸色变了变,“那位大人身边的那个人好像是……”
“嗯,”慕容瑜点了点头,眼中多了些兴味,“苍王慕容炽羽。”
“那他们是……”崇明微微皱了皱眉。他记得那个人站在那位大人的身后,指间与那雪色长发的尾脚纠缠成极为暧昧的弧度。
这次慕容瑜没有回答,只是向后斜躺着,笑得愈发地兴味盎然起来。
“清儿这次,朕都不知道是该称赞他太有眼光,还是骂他太没眼光。”似乎有些叹息,“居然找上了那个人做情敌。”
“陛下,太子殿下也很辛苦,”崇明的语气有些无奈,“所以,您就不要再这样幸灾乐祸了。”说道后来,似乎变成了无力。
出了皇宫,离夜与璟燚并没有立刻回去,只是在空旷的街道上慢慢地走着。
天边的启明星已经升起,黎明似乎也快要来临了。
“夜,你似乎与慕容瑜的关系不错。”璟燚突然道。
“也许吧。”离夜偏过头,“怎么会这么想?”
“你以前不论是对于灵帝,还是父王,都是直接叫名字的,但是,却叫他‘瑜’。”璟燚微蹙了眉。
“哦,”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才道,“那个孩子很有趣。”
“有趣?”
“啊,对那个孩子而言,最重要的,”似乎有些笑意,“只有‘天下’二字。”其实真的有些好奇,慕容家的人怎么会是满心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
“可是,我都如此了,他似乎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因为,”这次是明显的笑意,“他好像挺欣赏你的。”
“啊?”
“不是说了吗?那孩子似乎由始至终在乎的都只有天下,”离夜淡淡解释道,“所以,他甚至不在乎这个天下是不是姓‘慕容’。”
“你是说他想……”
“嗯,”离夜点了点头,“他好像觉得你比慕容清适合吧。”
璟燚恍然。这就是你最后和他说的事吧。
“夜就不认为我真的想要做吗?”有些打趣的意味。
“我觉得,”离夜转过身,似乎望向璟燚,“你想要什么东西的话,比较喜欢自己动手。”
璟燚一愣,随意笑了出来,很愉悦的模样。
“夜当年为什么不直接传位给慕容瑜呢?”看着街边开始出现的小贩门,一派闲适地谈论着。
“我保留他选择的权利。”
“他有那么厉害吗?”璟燚挑了挑眉。听你的口气,好像他选择了就一定可以得到一样。
“客观来说,那时在慕容一氏,确实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听不出什么赞扬的语气。
“父王也不行吗?”璟燚倒没有多少为他父王抱不平的意思,只是真有些疑惑。小时候,对于父亲,总是有些憧憬的。
“慕容琉?”微一顿,“只能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还真的完全不留情的直白啊。璟燚温柔地笑了笑。
天边似乎有白色的一线凸现。
明天,应该会有所不同吧。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承德二十年冬,久病在床的当今圣上慕容瑜终于重新回到了帝座之上。
苍王慕容炽羽与太子慕容清的监国之职很自然地被撤回。太子还好说,苍王已然握在手中的权势,可真会那般容易放手?而,圣上能否容忍这样一个依然权倾天下的人呢?
就在人们纷纷心中忐忑地猜测,这两个人的斗争会何时被放上台面的时候,苍王居然在极其爽快地放手了监国之职之后,对于朝中大事的决策也开始保持了缄默的态度。苍王对于朝政,仿佛有回到了夜宴之前的距离。
朝廷关于清除贪污腐败的活动声势似乎终于渐渐弱了下来。
然后,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人们却并没有高兴太久。有心人开始发现,苍王或许放手了,但是,当今圣上却并没有放手。
如果说苍王是从朝廷的中枢至上而下开始清理的话,那么,圣上就是至地方由下之上而来。二人的衔接自然无比,仿佛是一场台前幕后的天衣无缝的配合,将这天下都算计在了其中。
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人们迎来了新年。
新年总是喜悦的,辞旧迎新,向来是人们永远不会厌倦的期盼。
大街小巷,都是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一幅幅春联一一挂起,鞭炮声,孩子的戏闹声不绝于耳。
苍王府中的一处院落在此时却是出奇的安宁。
精致的小楼里,点起的火炉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离夜裹着一身素白貂裘,斜靠在铺着厚厚的狐皮的软榻上,璟燚坐在他身边。
红泥小火炉上燃着融融的火焰,在煮茶。
“爹,”翼儿一下子扑进了离夜怀里,“新年到了呢。”
离夜小心地搂过翼儿,避免碰到火炉,神情安宁,噙着淡淡的宠溺。
正在这时,外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脚步声缓缓地走进了内室。
一个侍女装扮的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轻轻放下了托盘,对着离夜和璟燚微微一福,道:“王爷和公子用餐吧。”
听着那并不熟悉的音调,离夜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叶大小姐,你还嫌我的事情不够多吗?”语气似乎甚为无奈。
原本恭敬的侍女先是一愣,然后迅速跳将起来,嚷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眼神一横,瞪向璟燚。
璟燚笑着摆了摆手,表示不关他的事。而且,早就跟她说过了,肯定瞒不过离夜的,居然不信。
“叶大小姐,你忘了吗?”离夜的声音有些无力,“对我来说,你再怎么易容打扮也没有什么意义。”说着,指间轻抚过有些迷蒙的紫眸。
叶若表情一抽,然后变成了一脸的悔不当初。
她怎么会把这茬儿给忘了?他根本就看不见嘛,那自己这费了一大上午的装扮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叶若所不知道的是,璟燚那般自信地说离夜一定可以察觉,除了因为相信离夜的能力之外,还有更多的原因。
离夜所住的院落,位于苍王府靠近中心的位置,对于苍王府上的大多数人而言,是名副其实的禁地。
璟燚和离夜都是不喜吵闹之人,而离夜更是向来不喜与人亲近。而且,离夜好像开始有些畏寒,嗜睡。
璟燚也不确定这是不是血咒造成的影响。问起离夜,离夜只说当年练功曾不甚寒气如体,所以身体才有些畏寒。离夜这个冬天基本上都是呆在屋里没怎么出去的。
另外,所谓的嗜睡,严格说来也不是。每次血咒发作之后,总是免不了有些脱力的。而且,相比于一般的嗜睡,离夜显然是在清醒也没有了。仿佛只要有一丁点的动静,他也可以立刻醒来,眼神一片清明。
璟燚有时都会忍不住怀疑,那个在自己身边睡得一脸恬静的人,到底是睡着了呢,还是只是单纯地闭着眼睛而已?
即使如此,在看着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还是不忍打扰。
所以,虽说院外侍卫环绕,可说是戒备森严,院中一般会出现的人却不会超过五人。
除了本来就住在这里的璟燚和离夜,还有就是偶尔会来看离夜的翼儿和小六。还有一人,就是侍女小芊。
除了这五个人,其它的人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疑点了。
叶若撇了撇嘴,做到了一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几口热茶,让身体渐渐暖起来,才道:“我想跟你一起过年嘛。”脸上原本的沮丧已经一扫而空了。
“叶大小姐,你一个人来的?”离夜闲闲地问道。
“嗯……”本来的理直气壮在离夜微微眯起紫眸突然刹住了,叶若好像突然感到了些许凉意地缩了缩头,才道,“谁叫你说走就走,都不告诉我?”
听到了叶若的抱怨离夜似乎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凌霄现在肯定恨不得杀了我。”
“其实我一直就觉得很奇怪了。”这话好像突然挑起了叶若的兴趣,“你向来是不会畏惧与任何人为敌的,但是,为什么遇上凌霄却基本上能避则避?”
虽然离夜是不承认风衍这个师傅,但是,他与凌霄的关系也算不错,一般来说,朋友之间相互切磋武艺不是很正常的吗?但是,离夜好像一直不怎么喜欢与凌霄动手。
“因为麻烦。”顿了顿,“而且,跟他动手,我很吃亏。”
“吃亏?”
“叶大小姐,凌霄哪一次跟我动手不是卯足了劲儿,我却是一点寒毛也不能动他啊。”说到后来,有些戏谑的意味。
“咳……”叶若似乎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几声,才道,“这个除夕你们准备怎么过呢?”
“刚刚正在说这个,”璟燚看向窝在离夜怀中的翼儿,道,“翼儿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爹,听说今天晚上广场上有焰火?”离夜转而搂住离夜的脖子,甜声道。
“广场的焰火啊,”翼儿这样一说,叶若马上也兴奋了起来,道:“那今天晚上由我来安排如何?”
对于欧阳静小姐的要求,寒帝陛下向来是不会拒绝了。
因此,现在离夜等人就站在了一栋华丽的建筑前,大红漆的门庭上方挂着“绿衣坊”的牌匾。
绿衣坊,京城有名的歌舞坊。
璟燚是有片刻的无语的。
倒不是因为叶若选了这个地方,而是,很明显看焰火的提议是翼儿提出的,而她居然选了这个地方。
翼儿,好像才七岁吧。
很明显,叶若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兴高采烈地走进去了。
雅间是早就定下的,一进门就有人在前方引路。
“离夜……”
当到了走廊上,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
循声望去,几个人站在不远处。一身华服的欧阳晴雪,身边的另外几人均是陌生面孔,由服饰来看,似乎不是中原人士。
“苍王。”其中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跟着叫道。
“爹,那位姐姐的衣服好漂亮,跟我们都一样。”翼儿突然拉着离夜的手叫道。
那位女子似也不介意,对直朝着他们走过来,对着翼儿眨了眨眼,道:“小朋友,你还真是有眼光。”然后,又朝着璟燚道,“苍王,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呢。”
璟燚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既然都到了这儿,不如大家一起吧?”女子的热情地邀请道。
“好啊,”叶若似乎想也没想就应下了,“反正人多也热闹嘛。”
璟燚本想说什么,谁知却在这时看见离夜轻颔首,很明显地同意了这一个提议。
这下不止欧阳晴雪,连叶若都有些意外地望向离夜。离夜居然会答应地这么爽快?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绿衣坊的雅阁中,却并没有绿衣坊最出名的歌舞。
“公主远道而来,觉得中土如何?”叶若坐下,对着那位异服女子道。
这位女子正是赭朝毗邻的琉舒的公主维朵。琉舒位于赭朝西方,当年慕容寒玥一统天下之前已是作为臣邦。年末,臣邦自然该是纳贡时节,而这位公主想来就是跟随纳贡的队伍而来。
“很美丽的地方。”维朵说得真诚,完全没有在意他们都没有自我介绍,叶若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但是,我的家乡更加美丽,很欢迎你们来做客。”后面一句是对在座的众人说的。
“还没有自我介绍吧。”站在维朵身边的一个文士这时拉了拉维朵,对着在座诸位一礼,道,“在下格里斯,这位是琉舒的维朵公主。”
眼神不经意间飘向走进屋里也没有拿下斗篷的离夜。
错觉吗?明明就是好好地坐在那儿,却几乎叫人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叶若,”叶若指了指自己,又望向离夜,“离夜。”
“那个姐姐为什么蒙着面纱?”翼儿突然指着维朵望着离夜问道。
“他是翼儿,是离夜的儿子。”看着格里斯疑惑的目光,叶若解释道。
格里斯眼眸似乎微微闪了闪,随后有恢复了笑容,望向翼儿,道:“原来你叫翼儿啊,”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离夜,带着几分戏谑,“你爹不是也披着斗篷没有摘下来吗?”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翼儿微微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望向离夜,又看向一边的维朵,随即好像突然想通了一般,眼睛一亮,道:“你一定长得很漂亮。”
叶若和璟燚都明白了,有些忍俊不禁,格里斯一行虽然疑惑翼儿这中看来似乎很跳跃性的联想,但是,看来都没有对孩子的思维去深究的意思。
被人称赞,总是令人愉悦的,维朵笑了笑,道:“翼儿,我带面纱的原因与容貌无关哦。”说着,玉手轻扬,面纱落下,“只是因为我的家乡风比较大。”
维朵的容貌有着比中原同龄女子更加艳丽的风情,高挺的鼻梁带着浓重的异域风姿,遮着面纱就已露在外面的眼睛明亮妩媚,顾盼间熠熠生辉。
翼儿瞪大了眼睛看了维朵半晌,接着却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情。
在座众人脸上似乎也都没有太多的惊艳,维朵看向璟燚,笑了笑倒也不是那么在意。
“现在还早,”叶若望了望天色,提议道,“不如我们来玩些游戏吧。”
“好啊。”维朵很快相应,“叶若小姐觉得玩什么好呢?”
“打麻将吧。”叶若回答地很快,看来是早有打算了。“公主会吗?”
“不常玩。”维朵点了点,看来是很高兴参与的。
如此就这样决定了。
维朵和格里斯原来是客,做了对家,离夜被叶若硬拽上桌,本来以为最后一个位置叶若会坐上去的,谁知叶若却走向了至进屋来一直沉默的欧阳晴雪。
“晴雪你会吗?”
欧阳晴雪似乎有些意外,怔了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叶若一把拉过欧阳晴雪,笑着道:“那你来吧。”有些神秘地凑到她耳边,“我帮你,觉得赢得他倾家荡产。”目光望着的人是离夜。
看着叶若一脸明朗的笑靥在眼前,目光清澈纯净,盈着清浅的关切,欧阳晴雪心中微微一暖,面上终于浮上点点的微笑,由着叶若拉着他坐在了坐在了离夜对面。
人到齐了,牌局也很快开始了。
“公主你们这次准备停留多久?”叶若站在离夜身后,看着维朵问道。
格里斯礼貌回答道:“还有些事,所以可能会在停留一阵子。”
维朵下了一张牌,看着格里斯打趣道:“你当然是巴不得早些回去见姐姐啦。”
“原来是驸马啊。”叶若笑着看着格里斯。
格里斯倒是泰然自若,点了点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离夜慢悠悠地摸起了一张牌,放在了一边,叶若对欧阳晴雪眨了眨眼,又道:“其实格里斯你比较像是中原人士。”
“他本来就是啊,”格里斯还没说什么,维朵已经答道,“姐姐出宫游玩,遇到他的,然后,”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有些俏皮的神情,“两个人就这样,再也分不开了。”
“原来如此。”叶若点了点头。
“是我该感谢公主的救命之恩。”格里斯笑容依然礼貌而谦逊,话中却有着清晰可辨的感激之情。
“果然是……”离夜随手扔出了一张牌,淡淡道,“最难消受美人恩。”
低沉的嗓音,很悦耳,悠悠响起,仿佛清淙的流水,却没有半点涟漪,显而易见的淡漠。
一时间满室静默,都是动作一致地望向离夜。这好像是见到欧阳晴雪一行离夜说的一句话。
维朵带着些许好奇望向离夜,好像现在才注意到了一般。
素白的貂裘披在身上,唯一露在外面的是偶尔摸牌的修长白皙的手,手指骨节分明,很漂亮,但是,真的很瘦。
这样的一个人,跟着听说向来不怎么与人交往的苍王一起出现的人,本来是绝对不应该忽略的,但是,却还是轻易地忽略了。
而且,他这突然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只是单纯的感慨,还是……?
“这句话由你嘴里说出来,可没什么说服力。”叶若一拍离夜肩膀,打趣道。
气氛渐渐轻松了起来。
欧阳晴雪一推牌,胡了。
众人的注意力渐渐回到了牌局上,这才发现,只开局欧阳晴雪好像就一直胡,虽然叶若会帮着她,但是,这样的胡牌数也太令人惊异了。
叶若虽然是一直站在离夜身后,但是,格里斯与维朵的牌她却是没有看的,而且,也没有其它任何出千的迹象,简直就是……见鬼了。
不过,牌局还是继续。
事实证明,除了八卦,赌博也是可以让人迅速熟起来的。
“琉舒是可以有女王的吧?”欧阳晴雪的脸上似乎也渐渐轻快起来了。
维朵点了点头,显得很自豪,道:“我最佩服的是当年的琪娜女王。”
“琪娜女王啊?”欧阳晴雪想了想,“当年她也曾到过帝都,仿佛是为了与当时的寒帝陛下,”轻一顿,目光似乎落在了对面的离夜身上,“和亲的吧?”
这时,璟燚当好抱着翼儿走进了屋里,翼儿手中拿着几块点心。
叶若偷眼看了看璟燚的脸色,忍着没笑出声,而且,她似乎听到身边的离夜极其轻微地叹息了一声,很是无奈,甚至是有些无力。
“琪娜女王是谁?”好奇的孩子显然与叶若很有默契。
叶若笑得嘴角有些抽。这孩子不会是故意害他爹的吧。
“琪娜女王曾到赭朝和亲,本该是嫁给寒帝的,但是,琉舒女子都是自己挑选丈夫,所以,她在金殿之上,当面拒绝了这样的安排,只说寒帝陛下若无法令他爱恋,她亦是绝不会下嫁的。”维朵自然对于叶若等人的几番心思并不明了,一脸憧憬地开始向翼儿说明,“后来,回到了琉舒,最后成了琉舒女王,统一了琉舒各部,开创了一代盛世。”
“如此传奇女子,敢爱敢恨,却是令人敬仰。”格里斯是中原人士,自是知道拒绝慕容寒玥该是何等勇气,所以,这几句赞叹却也是真诚无比。
翼儿愣愣地听着,似乎并不是很明白,目光触及到窗外绽放的焰火,眼睛一亮,拍手叫了起来。
众人寻声望去,这个话题终于告一段落,叶若觉得,离夜似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天色不少,也是分别时分。
欧阳晴雪看了看离夜,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擦肩而过,似乎听见那淡然的语调轻轻地说着:“一路顺风。”
忍不住笑了,眼中的泪水也终于滑落。
这一别,该是永远。
水淼351年,承德二十一年春,欧阳世家,当年寒帝慕容寒玥的辅相欧阳茗曾孙女,当今圣上义女欧阳晴雪公主,才貌出众,品德贤淑,宗室诸女无人能及,下嫁琉舒皇太子,以成两国和盟之亲。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静谧的月色,阻隔了其外一切的喧哗。
离夜身上的披风已经拿下,斜靠着坐在床上。
璟燚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离夜手中,然后坐到他身边,问道:“今天还玩得开心吗?”
“还好。”离夜轻抿了一口茶,话语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次倒是让叶若煞费苦心了。”璟燚当然不会认为欧阳晴雪跟他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真的是巧合。
“我想,她只是不希望又一个‘欧阳情’出现罢了。”又向后靠了靠,雪色的发丝向后落了一枕。
借着昏黄的灯光,璟燚的角度可以看到离夜脸颊优美的弧线,长睫在眼前投下一圈浅丽的阴影,雪色的长发垂在身侧,荡漾开来,是一目的慵懒而优雅。
呼吸微微一滞,璟燚抬手拉了拉盖在离夜腿上的被子,然后很自然地握起了离夜身侧的手。
熟悉的凉意,仿佛疏离的温度,忍不住有握紧了些。
“叶若这个样子没问题吗?”璟燚眼中多了些笑意。这位欧阳静小姐还真是有意思,身怀六甲,却扔下自己的丈夫,跑来跟着别人一起过年。
“这一次,凌霄应该快到了吧。”离夜的脸上似乎也多了些笑意。
“这一次?”
“嗯。”离夜想了想,才道,“有一首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微偏过头,“璟燚以为如何?”
并不熟悉的韵律格调,璟燚想,该是他以前那个世界的诗吧。
“这个可能每个人的理解都是不同的。”生命,爱情,自由,有时确实令人难以抉择的吧。
“对于若儿而言,却不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似乎有些叹息,“她一定会选择自由。她是绝对无法容忍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整天对着同一个人的。”
“这样,凌霄也不介意吗?”这下,璟燚真的不得不惊讶了。
就想叶若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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