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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反拥住璟燚,那紫眸中荡漾着叹息。
苏菲亚,我的表妹,也是我的妻子。
本来已经忘记,却在那时突然响起。
一场盛大的婚礼,她脸上纯然的幸福和喜悦告诉我,这是她所期盼的。虽然与我而言,怎样都无所谓。
只是,如果有个人要站在我身边的话,她该是合适的。
但是,当那一粒流弹射来,却不假思索地挡在了身前。
明明应该了解,那粒子弹伤不了我;明明你所期待的幸福,近在眼前;明明是足够聪明的,为什么却做了那样的傻事。
所以,单纯地疑问,搂着她,问了“为什么”。
最终得到的回答却是一个带着无尽悲伤的笑容。
拥抱着璟燚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天,突然明白她最后那一点笑容的意义。
理智并不一定总是与行动同步,比如,总是有些时候,情难自禁。
可是,没有爱过的人,终究无法了解那其中的含义。
第 6 章
第六章
暖日悠照,微微睁开眼睛,却正对上一双紫眸。
“醒了?”说着,璟燚慢慢坐起身来,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离夜也跟着坐了起来。
“要起来了吗?”璟燚看了看天色,阳光为暖,也该起了。
说完,璟燚转过头望向离夜,却愣在了当场。
离夜双臂前伸,很自然地揽过璟燚,然后,璟燚感觉到额上点滴的湿润,淡淡的凉意,却似乎夹杂着一袭水色的温柔。
一触即离,却并不妨碍温暖的温度直入心底,掀起一圈圈恍若甜蜜的涟漪。
“早上好。”粲然一笑,唇畔优雅的弧度,与那紫眸间盈盈的笑意相映成一幅娟丽的图画。
不知过了多久,璟燚怔怔地伸手摸了摸额头,然后,慢慢只那几乎可以用灿烂的一笑中回过神来,却见离夜一肘抵着大腿,撑着下颚,紫眸幽幽,正望着自己,唇畔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
即使知道离夜的眼睛看不见,但是,被他这样定定地注释着,还是有一种自己被他看在了眼中的错觉。
璟燚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灿烂无比。
夜,我可不可以认为,我的身影终于从那双美丽的眼睛中映入了你的心里?
只是,离夜怎么突然……?
“昨天晚上跟你说了那么多,”仿佛知道璟燚的疑问,离夜淡淡地开口,“我突然想起以前在我家打招呼的方式。”
“打招呼?”忍不住微微提高的音调。
经过昨晚,已经知晓离夜所说的“以前”指的是什么,但是,更加震撼的却是那话中的含义。
如果那是打招呼的方式的话,那么……
璟燚的脸直接黑了。
“夜,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白璟燚那话中未尽的含义,没等璟燚说完,离夜轻笑了笑,跨步下了床来,而也正在这时,轻快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璟燚撇了撇嘴,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还是任命地下床来,披了衣服去开门。这样的敲门声,通常只有一个人。
璟燚打开了门,暗道一声果然,伸手抱起已经迫不及待向他扑过来的翼儿。
不过,这次似乎还多了一个人。
翼儿的身后,一位少年盈盈而立。
一袭蓝色衣衫,少年的清秀的五官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泽,相比初见那一股青涩的气质间似乎多了几分空灵的气韵,只是眉宇间似乎有些疲惫。
少年见到璟燚似乎微微愣了愣,随后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璟燚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怀里的翼儿却是笑得一脸灿烂地向着少年伸出手去,叫着:“小六哥哥。”
听到翼儿的声音,小六伸手握住翼儿伸过来的手,笑得宠溺。
三人走进屋来,离夜已经穿好的衣服,斜坐在榻上,雪色的长发未束,飞瀑一般流泻下来落在身后。
璟燚看着离夜依旧赤裸的双足,微微蹙了眉。这个人如此随意的生活态度,也不知道是让人该笑还是该哭。
怀中的翼儿已经在见到离夜的一刹那,按捺不住要朝离夜扑过去。璟燚微笑着,顺手把翼儿送到了离夜身前。
离夜唇角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些许,搂过翼儿,淡淡地问道:“翼儿这么早就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翼儿双手搂着离夜的颈子,毫不吝惜地给了离夜一个大大的笑容,道:“今天小六哥哥过来了,殷悠叔叔跟他说起一本书,但是,殷悠说那本书现在已经绝迹了,然后,风衍叔叔就来了,说要我们来找爹。”说着,翼儿微微偏过头,望向站在一边的小六,“对吧,小六哥哥?”
而离夜仿佛此时才注意这屋里多出了一个人似的,紫眸一转,向着小六的方向望去。
严格算来,这还是小六第一次见到离夜的真面目。
那场夜宴之前,离夜说他可能无法去赴落英阁的桂花之约,于是,吩咐小六代为前往。
按照离夜的说明,小六并没有费太大的功夫就到了武林中的三大神秘之地——落英阁,也见到了那个离夜让他当作真正的亲人来对待的人。
初初见到翼儿,小六真的是很吃惊的。虽然小六也觉得自己这样想很奇怪,但是,对于这个离夜儿子的存在,小六总是在心底隐隐觉得怪异。
不过,翼儿真的是个可爱的孩子。
后来,陪着翼儿到京城找离夜,对于巫月眠直奔苍王府的做法,小六是有些不解的。他明明记得看到有人报告给巫月眠,说离夜在天山啊,而他从殷悠那儿,也证实了这一点。
然后,他们相继离开,小六却没有跟他们一起,因为离夜交待他去看的东西,去做的事情,都还没有完成。
今天一早到了凌霄宫,还没怎么休息,就被殷悠拉着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接着,就跟着翼儿来找离夜了。
虽然长途而来,倦意袭人,但是,想到可以见到离夜,小六还是很高兴的。
关于离夜的事情,已经事先听人说起,然后,真实地见到,小六还是忍不住吃惊的。
早已见过了璟燚,那般绝丽的容颜,本以为天地间仅次一人,然而,今天见到了离夜,震撼依旧。
倾城绝世,该是如此。
目光触及那一袭雪发,心中忍不住软软地一痛。
听到翼儿的话,小六跟着点了点头,也在这时撞进了一汪紫色幽谭。
蓦地一慌,小六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
正在这时,一道气劲袭来,若有似无,但是,确实。不及多想,丹田的真气已经自动地凝聚,本能一般双掌平推了出去。
本以为气劲相撞,该是一番气闷,但是,慢慢收归了真气,却没有丝毫的不适。两股真气相抵,突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眼前依然是那一双荧荧紫眸。
“倒是没有偷懒。”
淡漠的话语说来,却让小六原本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心情也带上了几分雀跃。
“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流华残卷。”听到离夜的问话,小六恭敬答道。
听着那清淡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小六却带上些许愉悦的笑意。
果然,不管怎样,离夜还是离夜,一直都没有变呢。
离夜微一沉吟,道:“改天找到了拿给你们吧。”说着,离夜已经抱着翼儿站起身来,“至于现在嘛,先吃饭如何?”
“《流华残卷》是什么书?”吃过了饭,小六带着翼儿离开了,璟燚看着离夜随意问道。
“内功心法。”
“内功心法?”言语间并没有太大的意外,“不过,你这儿会有这种书?”璟燚的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好歹他也陪着离夜在这儿住了一段日子了,这小筑中书房中的藏书实在算不上丰富,而且多以奇闻杂记为主,有关武功的更是一本未见。
“总会有的。”离夜的回答还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找些事来做如何?”说着,离夜已经移步到了书房。
璟燚跟着走了过去,见离夜静立在书桌一旁,正在研磨。
虽然有些不解,但是,看见离夜朝着他伸出手来,璟燚还是笑着走过去握住。
离夜拉过璟燚,示意他在桌前坐下,然后将笔递到了他手中。
而璟燚此时也看清了,书桌上一沓白纸。
“我念你写。”言简意赅。
璟燚明了,提笔。
离夜清越的嗓音悠悠道来,不枝不蔓,一片安宁平静。
璟燚提笔书写,一拍畅快淋漓。
并不是很长,一两个时辰就结束了,璟燚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
离夜拿过了一边的一个深蓝色封面,稍稍摩挲,放在身前,执起璟燚放下的毛笔,提笔轻书。
印象中,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离夜执笔,璟燚凝神望去,正是“流华残卷”四字。
那一派的苍劲潇洒,一如记忆中的空灵潇洒。
与云霜当时的那张请帖上的字体如出一辙,却有着微妙的差异。
那一脉的倨傲只归于一方释然明晰,却有着更深切的震撼。
微微瞥了嘴。怪不得以前从来不见他执笔,这样的字一写出去,白痴也该知道你是谁了。
这样想着,璟燚还是接过离夜手中的纸张,待干透了,装订成了一本书。
“原来这就是‘总会有的’的意思。”璟燚掂量着手中的薄册,道。
离夜走到一边坐下,突然道:“那么,璟燚现在帮我给翼儿送去如何?”
璟燚想了想,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递到离夜手中,点了点头,道:“好。”
眼角不经意见看到书房一角的素琴,璟燚眼眸突然一黯,目光不自觉地移到了离夜那修长的十指上。
白皙而光滑,原本的伤痕已经淡去。
忍不住握住了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温柔道:“夜的琴弹得很好吧,”声音轻快,仿佛真是愉悦,“那么,待会儿我回来弹给我听,好吗?”
对于璟燚突然的要求,离夜似乎没有注意那轻快的语调中刻意的悦然,只是反握住了璟燚的手,道:“好。”
第 7 章
第七章
绿竹清幽,一派静谧祥和。
隐约间,却似乎渗透了几丝血腥。
璟燚颤抖着双手推开了房门。
鲜血的颜色,艳丽得刺痛了双眼,让璟燚有一刻的眩晕。
灵魂仿佛突然与肉体分离,璟燚几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走进无力,扶起那个倒在地板上,前一刻还浅淡轻笑的人。
紫眸虚闭着,流泻的光晕带着些许混乱。面上神色依旧是平静无波,却让那唇角的血色格外得触目惊心。
紧紧把那单薄的身子拥入怀中,但是,却没有丝毫真实的感觉。
“你明明说过,不会再将我推开的?”低沉的嗓音,压抑着深刻的悲痛与绝望。
如果不是路上恰好碰见了叶若,如果不是被叶若硬拖回来说要一起喝茶,那么,你是不是就要一个人忍受着这样的痛苦?
待在你身边,幸福到可以忘记所有,甚至也忘记了——血咒。
没有亲眼看到,真的就可以当作不存在吗?
“你先放开,你这样子他不能呼吸的。”
叶若急切的话语,终于让璟燚稍稍回过神来,赶忙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放开怀里的人。
怀中的人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因为两人的出现眉头微蹙,紫眸有些散乱的光晕似乎有些费力渐渐聚拢,最后凝结成一片水色潋滟,却点滴间泄露了几许关切与若有似无的忧伤。
那样清澈明丽的水色,璟燚似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其中自己面目的倒影,那样无法形容的神情,复杂的,混乱的,一现即逝,恍如错觉。
离夜的身体似乎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紫眸中的光晕却再也没有分毫涣散的迹象,只定定地望着璟燚的方向。
璟燚还是忍不住收紧了手臂,不过这次很小心地不让他觉得不适。指尖不自觉地抚上了那微蹙的眉头。其实真的不喜欢看到他皱眉。
至那微颤的指尖传递的,仿佛不只是温度,还有那几乎绝望的心情。
离夜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费力的,终究噎在了喉间。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微微的颤抖,却没有分毫的迟疑。仿佛一场艰难的跋涉,却终于还是缓缓覆上璟燚的手。
比记忆中更加冰冷的手,微微勾起的指尖却仿佛缠绵了万千未尽的情意。
白皙的手背上,浮起一片血色的图腾,并且逐渐漫延了开来。
额角渐渐沁出的冷汗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优雅的弧线划下,也提醒了另外两人,真实绝不止他们所见的面目间那般平静无波。
“你抱他到浴池去吧,”知晓璟燚现在的状态可能已经完全无法冷静思考了,叶若拉了拉璟燚的手臂,道,“那里面的水引至天山的温泉,应该会让寒玥好受些。”
恍惚间好像记起天山初见时,离夜的确在浴池上。
低头望了一眼怀中美丽依旧的容颜,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他向里屋的浴池走去。
氤氲的水汽,迷蒙了满室的暖意,然后,漫延了周身的,却只有刻骨的冰寒。
没有多余的时间褪去衣衫,璟燚抱着离夜直接走进了浴池。
一袭跳跃的水花,在一室静谧中压抑成一点晶莹的水滴。
漫溢上来的池水渐渐覆盖至腰间,璟燚搂着离夜慢慢在池边坐下,水很快到了胸前,湿润的衣衫紧贴着身体,黑白的发丝凌乱地漂浮在二人身边,缠绵不分彼此。
至璟燚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怀中人至衣领下一路蔓延上来的血色图腾,最终在眉间盛放得愈加妖艳的曼珠沙华完结。
璟燚温柔地执起离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也只有在这儿才能窥见分毫深处的隐忍。
带着柔软到了极致的心情,璟燚轻轻地平展开那弯曲的手指,温柔却也是坚定,终于,十指交缠,仿佛永不分离。
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十指交缠的双手放松了力道,璟燚心中带着暖意,却有着更多的叹息与怜惜。
纵然在此时,你还是记得不要伤我吗?!
但是,有时我倒是希望,希望你可以任性一些。
紧贴的身躯,仿佛任何的动作都可以轻易感知。
所以,也更能体会到那柔韧而单薄的身躯,现在在承受着怎样的苦痛。
正因为你是如此的隐忍自制,仿佛才可以让人更深刻地了解。
蒸腾的水汽,滑落的汗滴,不经意间滴进了眼中,那是你的,还是我的泪水。
至璟燚抱着离夜走进里屋,叶若就只是站在门口,没有在踏前一步。
静静地看着那一片水雾迷蒙中依偎着的两个人,安宁中似有一汪绝望的深潭,环绕着的却是一片和谐而不可触碰的气息。
尽在咫尺,却生生被阻隔在了其外。
只是,就这样看着,也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那平静的水雾中丝丝漫延开来的痛楚,单就是轻微的触碰,已叫人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叶若勉强捂住了嘴,才没有哽咽出声。
仿佛过了一生,那血色的纹路终于渐渐消散褪去,而原本虚闭着的紫眸也终于幽幽地睁开来。
轻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有一声叹息,反手拥紧了璟燚。
“累了吗?”感觉到怀中人微微放松下来的身躯,璟燚深吸了一口气,柔声问道。
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头慢慢放在了璟燚的肩上。
抱着离夜站起身来,走出了浴池,怕他着凉,赶紧替换了干燥的衣衫,然后,轻轻把他放在了床上。
整个过程中,离夜虚闭着紫眸,似乎昏昏欲睡,但是,璟燚知道,离夜是没有睡着的,而且,很可能还非常清醒。
相处了这些日子,对于离夜的习惯多少有些认知。
这个人,就是有丝毫的动静,也是睡不着的。
“你好好休息。”温柔地在他耳边轻声道。
说完,璟燚回身望向叶若,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一道退出了小筑。
望着天空一片展览无垠,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两人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叶若倒了一杯茶递给了璟燚,突然幽幽道:“其实寒玥这个人很奇怪。”
璟燚接过茶,没有答话。
叶若也不在意,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述说:“有很多事,他就算不想让你知道,但是,偏偏……”他又不舍得骗你,更加不舍得剥夺了你知晓的权利,“所以啊,他把所有的事实摆在那儿,仿佛只要你真的想要知道,就可以知道。”
“你知道吗?”说着,叶若突然望向璟燚,“我其实是很少到这个小筑来的。”
我想着,如果他不想让我知道的话,我不知道也无妨,因为,他是绝对不会伤我的。
但是,也许,我也是害怕知道的。
“璟燚,你真的很厉害。”叶若轻轻地笑了,有了几分愉悦的味道,“你让他想要活着。”
第 8 章
第八章
很明显地看到璟燚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叶若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该是自己去了解的东西,由别人说出来,反而会失去原有的意义。
对于离夜来说,生或是死,都是无所谓。
我曾经不惜用承诺来束缚他,要他一定要活得比我更久,即使我知道,那样他也许会痛苦。
可是,就是不想要看着他死去。
我也许真的是个自私的人吧。
但是,我所无法做到的事,你却轻易地做到了。
因为承诺而活着,与自己想要活着,本质上是天差地别的吧。
“叶若你跟夜很早就认识了吧?”说着问句,却并没有太多疑问的语气。
微微的疑惑,但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叶若微笑着道:“原来他都告诉你了。”
近乎自言自语。
你问的话,他就一定会说的吧。
而如果你听到那件事,还能忍着不去问他的话,我才真的应该担心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好像只有十六岁吧。”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叶若笑了起来,怀念中带着浓浓的愉悦。
“你知道他那个时候的模样吗?”叶若朝璟燚眨了眨眼,问道。
璟燚没有说什么,但是,眼中已经浮上一些兴味。
昏暗的灯光,七彩的反射,点滴的诱惑的气息。
微敞开的房门,内里独坐的少年,惊鸿一睹的惊艳。
柔顺的黑色的发丝,比黑夜更加神秘,微垂下的眼眸,神情看不真切,却带起了几分柔弱的错觉。
优雅而洒脱的线条,勾勒出俊美绝伦的容颜,带着东方人特有的柔和与明晰,只有那高挺的鼻梁稍微流露了些许异域风情。
慵懒而优雅地坐在一边,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一袭干净到了极致的气息,纯粹而迷人。
“其实我也说不清当时我自己是什么心情,”叶若微微皱了眉,似乎有些懊恼的模样,“我看着一个服务生领着一个穿得一身衣冠禽兽的老头儿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拉着他就开跑。”
我好不容易求了大哥带我出来见识见识的,但是,见到他的那一刹那,我就有一种感觉,我绝不能让他被人欺负。
或者是因为以为突然见到了同胞,他的样子的确很像是中国人;
或者是因为那一副柔弱的少年模样,真的让人想要好好保护他;
或者是因为围绕在他四周那一幕漠然而寂寥的气息;
……
那一刻,好像真的忘了所有,只想要拉着他快点儿离开那个肮脏的地方。那样干净的人,不应该待在那种地方的。
“跑?”璟燚似乎有些不解。
“那个地方叫夜总会,也就是一般意义上的青楼。”叶若脸上难得的浮上了一层红晕,最后却变成了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其实那也不能怪我啊,他那副样子,我当然不可能认为他是那儿的客人,只有认为他是……”
到底是什么,叶若没有说出来,但是,璟燚已经明白了。
名闻天下的寒帝陛下,原来有一天被人当作……
真是让人不想叹息都不行了。
看着璟燚眼中带着些许笑意,一脸叹息的模样,叶若望着远方湛蓝的天空,也只有一声叹息。
那个时候的想法也真是太单纯了。
那个欧洲贵族最大的销金窝,怎么可能让自己那么容易就拉了一个人出来?
身边拉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路易少爷,当然没有人敢来拦着。
想当然地保护着的人,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被他保护着。
“那么,”璟燚突然垂下了眼眸,声音中带起了几分寒意,“夜他是怎么死的?”
璟燚相信,如离夜这般的人,不论实在怎样的世界,都不可能有人可以站得比他更高。
生与死,离夜也许并不在乎,但是,他恐怕也同样不能容忍自己的生死掌握在别人手中。
那么,他那一次是怎样离开的?
“算起来,”璟燚的问题让叶若明朗的脸上带上了几许黯然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应该算是他自杀吧。”
“自杀?”意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答案。
“你知道的,他其实不在乎生死。”叶若的话语说得似乎有些艰难,“我那时身体不太好,我小时候梦想要周游世界,所以,他就暂时放下了他的事,陪着我。”
璟燚没有出声,微垂着头听着叶若的述说。
“寒玥他总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掌握在手中,但是,除了一件事。”叶若眼神似乎有些复杂。
“神是没有弱点的,对于有些人而言,我的存在,抢走了他们的神。”
永远冷静自制,漠然无情,站在山巅俯视众生。
跟着这样的人,不论怎样的地方,都可以到达吧。
所以,才会有人终于忍不住,亲手来抹杀那个让神温柔微笑的人吧。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寒玥搂着我,一脸平静,看也没有看那个人一眼。”
“后来,我问他后来怎么样了,”叶若轻蹙了眉,“他只说他叫那个人活着,然后当着那个人的面跳下了火海。”
看着璟燚一时有些愣然,叶若苦笑了一声。
死,有时并不是痛苦。活着,才是惩罚。
那个人,重来不会违抗他。
所以,活着。
没有了那个想要追随的人,亲眼看着自己深爱着的人逝去却是无能为力,那么,剩下来的,只有痛苦了吧。
当然,也是可以幸福的,
如果,可以舍弃那份害死了叶若的崇敬与爱恋的话……
这要是算是报仇的话,那真的是报得够彻底了。
轻轻推开了门,璟燚缓步走到了床前坐下,看着平躺在床上那个依然睡得沉静的人。
那样恬静的睡颜,真的就好像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一般。
在我面前这样睡着,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终于完全相信我了?
不期然地想起方才与叶若的谈话,璟燚笑得有些苦涩,却带着宠溺与怜惜。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叶若那个关于早起“打招呼”的事。
叶若笑了笑,在额头轻点。
璟燚想当时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因为叶若当场就很畅快地笑了出来。
“不过,那个人是例外吧,”叶若笑得一脸的兴味,“他向来洁癖地严重,是不让人碰的。”说完,叶若突然凑近了些,笑得很是不怀好意,“你该不会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吧?”
想起叶若当时的笑容,璟燚还是有些恨恨的。
不过,他们都明白,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不会那么在乎自己的。
不期然想到那晚紊乱的,濒临失控的真气。
心中酸酸甜甜地涨得生疼。
又让你担心了吗?
紫眸盈盈,微微掀开了一缕,最后终于完全睁开来。
“醒了?”
学着他的模样,唇轻轻落在了那光洁的额头上,目光触及那唇角轻掀起的优雅的弧度。
这个仿佛总是沉静而淡漠的人,其实是个很小气的人吧。
璟燚这样想着,却笑得温柔而愉悦。
第 9 章
第九章
璟燚随手翻着手中的薄册,封面上苍劲有力的书写着四个字,正是流华残卷。
“确实是精妙非凡。”因为中途被叶若拉回来,这本薄册也没有去送给翼儿和小六,而现在璟燚却是一刻也不敢再离开离夜了,纵然知晓已然无事。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流华残卷》?”璟燚一边翻着,一边望向了一旁斜卧在软榻上虚闭着紫眸的离夜,温柔而深情。
“你应该听说过,慕容一氏曾有收藏天下武学典籍的习惯?”紫眸轻轻地睁开来,还是带着些慵懒的气息。
“这倒是听说过。”璟燚点了点头,蓦地又换上了几许戏谑,“不过,也听说这些收集来的武学典籍,都被慕容家的一个败家子一把火扫光了。”
离夜对于那话语中明显的打趣只是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在意,唇角的弧度却是柔和了不少,宠溺而纵容。
“往何处来,自然该往何处去。”淡然的话语,浅浅地说来,似与家常无异。
璟燚点了点头,不可置否。
当年之事,情势复杂,虽未曾亲身经历,由各方情报来看,也可遥想一二。
采天下之长,集于一处。
说是灵秀天下,却也是众矢之的。
不过,那般富于天下,却能毫不犹豫地舍弃,也只有眼前这人做得出来吧。
“夜,这只是我的猜测。”璟燚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那些被你烧掉的武学典籍,你该不会都记得吧?”
其实也不怪璟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流华残卷,看来确实是精妙非凡,但是,璟燚却是连听也未曾听说过,想来该是多么偏颇而孤僻的书卷。
而风衍居然想也未想,就让小六和翼儿他们直接来找离夜,看来该是很肯定这个人必定是知道的。
如此偏僻都是如此,何况其它?
另外,璟燚也没有忘记,天一总纲中所谓的博采众长。
“怎么可能都记得住?那些书光是烧可都烧了十天啊。”顿了顿,离夜轻撇了撇嘴,“而且,也不是都有用,我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做那么多无用功?”
也就是说如果都有用的话,你其实是打算都记住的吧。
璟燚放下手中的薄册,一手牵起离夜有些温凉的手,另一只手轻覆上了那双紫眸。
“夜,可以过目不忘吗?”没有太多的惊异,只是疼惜。这样的一双眼睛,居然失去了。
“哪有那么厉害?”手缓缓地覆上了璟燚放在他眼睛上的手上,却没有拿下来,只是轻轻握住,“刻意地去记忆的话,谁都可以记住想要记住的东西吧。”
“想要做到,就一定做到,也只有你吧。”叹息一般小声地嘀咕。
以离夜的耳力,璟燚笑声的嘀咕自然都听到了,离夜笑了笑,终于还是将璟燚的手至眼上拿了下来,但是,却还是握着没有放开。
“那么,璟燚都抄过一遍了,能记得多少?”
知道离夜问的是流华残卷,璟燚微一沉吟,才道:“抄过之后,大概记了八成左右吧。”
“那么,刚刚又翻了一遍,该是都记住了吧?”
一时似乎有些沉默。
璟燚微微偏过头,望着离夜的眼神似乎多了些许疑惑,握着离夜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为什么你总是可以轻易地就知道我想要说的话呢?”而我却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想想就知道了。”
想想就知道了。
说得如此轻巧,似乎毫不在意一般。
若是以前的话,也许就真的认为他不在意了吧。
慢慢放低了身子,躺在了离夜身边,握着的手却没有放开。
璟燚本来也不是那么喜欢与人亲近的性子,却实在很喜欢这样十指相触的感觉。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皆老。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该是真实吧。
倏忽之间眼前一暗,迎头正撞进了一汪荧紫的幽谭。
慢慢地回过神来,却见离夜半撑着身子,一身放在他身后,仿佛轻轻地搂着他,另一只手指间轻轻地在他脸颊上划过。
“璟燚,”脸颊慢慢埋进了璟燚的颈间,带着眷恋的味道,“我在你身边啊。”似乎有些叹息。
璟燚微微一愣,随后终于慢慢地笑了出来,伸手拥紧了上方有些单薄的身子。
“我总觉得,这样待在你的身边,”闭眼轻轻地呼吸,身边环绕的,一目清澈宁静的气息,是他的味道,“好像是在做梦一样。”从来没想过,竟然可以用这样轻松的语调说起这些话语。
埋在颈间的头颅似乎微微颤动,低低的笑声传来。
有些疑惑地拉开了些距离,却又再目光触及那一张绝丽的容颜上一片笑意盎然时愣住了。
雪发低垂,尽是出尘脱俗。
紫眸盈盈,水波潋滟间似有缱绻无限。
唇角勾起的弧度,优雅依然,却因为那点滴渗透的魔意,邪肆而魅惑。
“璟燚,梦也没有关系的。”指间在璟燚耳边的发丝轻绕,声音中原本的漠然似乎渐渐淡去,仿佛温暖,“我会陪你一起的。”
“我知道的。”
在一起,两个人在一起。
只要还和你在一起,还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呢?!
青烟了了,素手舒指撩拨。
琴声淙淙,似是破空而来,直如那水银泻地,更似飞瀑流泻,珍珠落盘。
点滴清音,溪流绕涧,百转千回。
几番缠绵悱恻,琴音渐开,正如那江河奔腾,排山倒海……
道旁青山绵延,真是横看成岭,侧看成峰。
绿意盈盈,琴声滔滔,一目朗然。
一曲终了,门外稀疏的掌声传来。
璟燚抬头望去,却见流影一身水色长裙,婷婷而来。
“残夜公子,这个时候弹什么高山流水啊,”笑意中带着几分戏谑,“要弹也该弹那凤求凰啊。”刻意在那“凤求凰”三个字时微微加重了语调。
璟燚平静地朝着流影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目光一直流连在离夜与璟燚之间,却见二人都是神色自若。
微微叹息一声,却也没有太大的失望。
这两个人这幅德行,怕是这辈子也难改了。
如果连这个也要计较的话,自己怕是早就气死了。
“你准备要下山了?”流影随意在一旁坐下,优雅依然,望向离夜问道,却是肯定的语气。
离夜双手离弦,点了点头。
璟燚微一震。
“那么,路上小心。”两人似乎没有注意到璟燚的怔然一般,继续着谈话,“还有,多少你还是手下留情吧。”对于离夜拐弯抹角既浪费时间又没有意义,所以流影说得直接。却并不是那么在意的样子,多少有些劝慰的意味。
离夜沉吟片刻,最后还是颔首,道:“好。”
“你要下山?”流影一离开,璟燚就拉着离夜的手问道。
离夜颔首。
“你果然还是知道了。”说着,璟燚只袖中抽出薄笺。
目前的形势似乎愈加混乱了起来,虽然离夜看不见他手中薄笺,但是,璟燚也没那个奢望可以瞒过他。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已经决定下山了。
“总该做些事情了。”
“嗯。”璟燚只是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你的身体,没事吗?”离夜血咒一发作就到了这天山,总不会没有原因的。
“无妨。”轻轻握紧了璟燚的手。而且,有些事需要契机。
璟燚稍舒了一口气。离夜说没事,那就真的没事吧。
“他们那样,没问题吗?”璟燚突然问道。
看流影,风致依然,那场失败的婚礼,于她似乎没有丝毫影响,只在那眼眸深处点滴淡淡的愁绪能够稍微窥见一二。
流影对巫月眠的爱怜不似作伪,但是,直到现在,却似乎没有丝毫的意愿前往寻找,实在不能不令人起疑。
“那是因为流影是足够聪明的。”似乎真有些赞叹的意味。
“嗯?”
“这世上的有些人呢,不能不逼,却也不能逼得太过。”
第 10 章
第十章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邵琪望着眼前一片萧索的冬景,一阵风过,伸手又紧了紧衣领,眼睛却望着前方丝毫没有移开。
突然,邵琪眼睛一亮,原本在冷涩的空气中有些发白的脸颊似乎也变得红润了起来。
清晨的薄雾中,一辆马车施施而来。
马车至阶前停住,车帘轻掀,一人走了下来。
绝色容颜,当真是艳丽非凡,恍如那九天仙子,只那凤眸幽深似海,面上一片寒冰冷冽。
邵琪目光划过那张美艳绝伦的容颜,忙低下头去,迎上前去,恭敬道:“主上。”
没有理会邵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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