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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掠影快要奔到门口时,想起睡了一晚,头肯定纠结成团,便靠在门框上以指代梳。忽然,脑海里闪过模模糊糊的一句话“桑瑾宸,正宫所出,皇子中行三,少有才名,气度非凡……”。身为君家少主,有一门必修课就是熟记乾曜所有达官贵人的资料,上至生平事迹,下至细枝末节,但她从来没记牢过,上课也是浑水摸鱼,老师在上面念,她在下面数绵羊。所以她不敢确认,忙问:“哥,那个桑瑾宸是那个宸王么?”
“他的随从好像是这样称呼他的。”霍梓舟挑挑眉,不明白她何来这一问。却见她在屋内转来转去,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不是要道谢么,还不快去?”
“哥,我不去了。你没见这一路上,多少世家千金巴巴的奔向昆仑,个个打扮的跟孔雀开屏似的。敢情都是冲着这位宸王大人去的吧,我要跟他有什么牵扯,以后肯定生活在眼刀子中。”君掠影想,一个家主之位,就让自己水深火热的,皇子身边肯定更是波云诡谲。她下意识的想保持距离。却不知道,这趟浑水,她从来都不在岸边。
霍梓舟瞅着她坚决撇清的神情,决定还是不把宸王抱着她,很多人都看见的事实说出来,免得徒增她烦恼。
她不知道,纵然她想避开,却早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众世家千金今天也起的很早,或说,并没睡着过。一大早,就聚在姜芮琳房中,厚厚的胭脂也难掩她们眼睛旁浓黑的一圈。这是熊猫开会么?孟霜忍不住轻笑出声,被林宝儿回头拿眼狠狠剜了一记。
“芮琳姐姐,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给宸王哥哥请安?”说话的是礼部尚书之女沈慕晴,因其母与皇后有八竿子的亲戚关系,称皇后必是姨母娘娘,呼皇三子定是宸王哥哥。众女平时都很腻歪她如此矫揉,今时却不同往日,她们有了更嫌恶的对象,便没出口嘲讽。
“宸王素不喜与女子亲近,我等贸然前去,怕是会惹他生气。”姜芮琳背对她们,对着镜子细细描画眉眼。
“我看宸王哪里不喜欢与女子亲近,昨天抱着那个贱丫头不知道多紧。”林宝儿咬牙切齿的揉着手里的帕子,用力撕扯。
“不是说宸王眼界很高,对芮琳这样才貌双全的云墉第一美女都不冷不热?”
“是呀,真不明白这样的野丫头为何能得到宸王的青睐。”
……
“够了!”从来都以温婉示人的姜芮琳,竟然将手中的黛石拍在梳妆台上,肩膀微抖。当她转过头面对众人时,却仍是得体微笑:“你们若想去,便自己去吧。”
半响,沈慕晴娇嗲的开口:“那芮琳姐姐,我便自己去了。既知宸王哥哥在此,我可不能失了礼数。”
说完,便走了出去,其他人犹豫片刻,也紧紧跟了上去。刚才还喧闹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姜芮琳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微翘,个个嘴里都说以自己马是瞻,一见宸王各怀的心思便无所遁形了。
罢了,由得她们去,反正从没女子能接近宸王三尺内,除了……
她一挥手,梳妆台上的东西全被扫了下来,却又被一件一件拾起来。
“孟霜?”她诧异的现房间里还有别人,“你不跟她们去么?”
孟霜蹲着仔细的收拾着地上的东西,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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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这章写的很痛苦。
第八章 发配修罗道 风中凌乱啊
鸡叫第一声的时候,君掠影确定自己曾经睁开了眼,看了看没有亮透的天色,确定完室友都还还睡着,便决定再眯会。只要一小会就好,这么想着,她陷入半梦半醒中。
她紧紧搂着被子,很是享受肌肤与温暖的亲密,一小会转眼变成一大会。明知道必须起床上课,惬意和困倦却逼的她兵败如山倒,不停的骗自己,只要再一小会就好。然后想着反正也是迟到,干脆睡个够。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霍然睁开眼,室内空空如也,只有她自己。意识顿时清明,忙跳下床,七手八脚的套好衣服,脸也没空洗,草草的抹了把,踩着鞋子就往外冲。边跑边往上提鞋子,心里痛骂着那群没义气的室友,昨晚千拜托万拜托让她们叫醒自己,明明也都应承了,却还是看着自己睡过头。
君掠影特别嗜睡,重生后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如果没有人叫,她压根没有起床的自觉。来到昆仑也有月余,却连一次早课都没去过,按照规定她的言行考绩被扣的一塌糊涂。起初,她并没放在心上,课上教的都是《论语》之类的文学知识,这些早已背的滚瓜烂熟,自然不担心考试。所以她心安理得的赖掉所有早课,没有半分愧疚。某天下午,那个胡子白花花的老头在上面深情并茂的朗诵《桃夭》,她在下面无聊的直打瞌睡,漫不经心的翻门规玩,无意瞥到某条规定,惊的她尖叫出声完全不顾在上课。
因为那白纸黑字赫然写着:昆仑弟子,半年为一期,两期为一年,每年腊月举行进阶考试。通过进阶,未过逐出昆仑(言行考绩为零直接取消开始资格)。
就是括号里的这句话看得她心惊肉跳,之后旁敲侧击的探问霍梓舟。
“言行考绩嘛,由任课师傅们评定后上报学监,诸如品行不端、言语冒犯之类都会被扣除……”
她小心翼翼的追问:“没通过进阶考试,真的会被逐出昆仑吗?”
“门规的确是这样写的,但形同虚设,能通过纳新考试的皆是资质非凡,只要稍加勤奋都能通过。所以昆仑开派收徒以来,从没有人不通过的。”忽然他眸色一沉,“影儿,你有什么问题?”
“没,没,我就是好奇问问嘛。”她做贼心虚的低下头,找了个借口便逃也似的离开。
如果自己刷新了这个零的记录,定能跟奥运会冠军一样家喻户晓。只不过冠军出门是鲜花夹道,自己的话,怕是接受唾沫星子的洗礼。史上第一个因不能进阶而被逐出昆仑的人,走在街上还不被人当西洋景观赏么。光用想的,君掠影就不由寒从脚下起,直冒冷汗。她誓绝对不要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便想尽了法子要早起,无奈这个世界没有闹钟,鸡鸣声过于微弱,室友完全靠不住,所以她总是在瞌睡虫的勾引下妥协,赖掉自己的豪言壮语,赖掉自己的信誓旦旦,赖的言行考绩惨不忍睹,赖的前途明明灭灭,荆棘丛生。
屈指算来,言行考绩就还剩不到40分,也就够再扣个把月,她才不想收拾包袱,灰溜溜的回家去。事情没出结果前,绝对不放弃,她心急火燎的朝玄羁馆跑去,准备赔上笑脸也要让师傅不扣或少扣分。
从宿舍一鼓作气的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经过院子来到平时上课的房间,其速度之快迅雷不及掩耳,来不及站定,她脸上已挂上乖巧的笑容,清脆的喊了声:“刘师傅,对不起,我来晚了。”
许久无人回答,她心内惴惴不安,握紧右拳深呼吸后又喊了几声。仍旧得不到回应,刘师傅怕是恼了自己,她不知应该继续站着还是干脆回去继续睡。
“诶?你怎么还在这?今天不是师弟师妹们的入门仪式吗?”
她正趴在门上准备窥探,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忙松开手,向后退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人顿时放声大笑起来:“你想用衣服扫地么?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有趣。”
她不假思索,脱口就是一句:“别说的我跟你很熟似的。”抬头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当即愣在原地,那修眉俊目,一身玄色长袍,不正是沈彦锦么。看着面前的修长手指,她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入他掌中,借力站了起来。或许是起身的动作过于急,全身血液带着热意涌上脸颊,微微烫,她低着头几不可闻的喊了句:“沈大哥。”
“在镜池出任务时碰见霍师兄,他告诉我你也入了昆仑呢。还想说见过掌门和各位师尊后就去寻你,没想到在这就碰上了。”他声音里有掩饰不掉的欢喜,君掠影头垂的更低了。
“怎么长大了学会害羞了吗?我记得你小时候跳脱的很呀。”
“常醉现在怎样了?还是变幻不出人形么?”
……
通常都是君掠影在絮叨,别人听,这次却完全调了个,沈彦锦不停的问些她或常醉的近况,只换来她“恩”“是”之类的简单回答。只顾盯着脚尖,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当撞上他后背才现停了下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见一座石台。
台高丈许,上砌八角亭,内有数人。而台下的大片空地上,大约有一百来人,虽多却不乱,整齐有序的盘腿端坐。一眼扫去,就从黑压压的人头里认出几个熟人。
“傻丫头,今天在阆风台举行入门仪式,你怎么还跑玄羁馆去?”
“没人告诉我呀。”
“那还不快去。”
君掠影点点头,忙向空地奔去,准备偷偷混入人群。
阆风台上,蔚澂瑄看着朝气十足的弟子们,微微点头:“师弟,这次新入门的孩子资质都不错。”
墨尚秋也满意的笑着:“是不错,假以时日,必能训练出一批降妖伏魔的高手。”
“怎么,最近妖魔很猖獗吗?”蔚澂瑄转头看向墨尚秋,对方只是点头却不语。
蔚澂瑄愁色渐浓,张口欲言,却听弟子禀报说:“师尊,可以开始了。”便将话咽回,广袖一甩,来到台前对着众人开始宣讲昆仑教义。
“以上这些仅仅是昆仑教义的一部分,我希望你们回去后自己专研,不仅要听在耳里,更要看在心里……孩子们,既然来到昆仑,就不要浪费光阴,必须勤加修炼,以期成为能担负起责任的人。修炼不单是提高修为,若修为强大,人品败坏,只能成为百姓的祸害。无论想成为术士、武还是药师,都必须先学习做人。很多人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修炼,所以一开始不让你们接触法诀,而是通过读书戒骄戒躁。这一个月中,并没有人打退堂鼓,我很欣慰。今天举行过入门仪式后,你们就正式成为我昆仑门下的弟子了。”
蔚澂瑄手掌向下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接着说:“新弟子根据天资和学监评定,分别编入天道、修罗道、人道。以天最高,修罗次之,人最末。我念到名字的,请站起来。”
“北堂皓玥。”
“燕浮光。”
“沈慕晴。”
……
下个名字是,蔚澂瑄看着名册,嘴角微翘:“君掠影。”
“君掠影!”
“君掠影?”
随着他声音里起伏的波澜,台下众弟子也轻声议论起来。
“君掠影就那个传说中妖怪附体的吧?”
“你家住乡下吧?这消息早过时了,五年前玉虚宫就证实是谣言了。”
左边一堆说着这个版本。
“君掠影啊,我的女神啊。教我的那个先生总说,她如何聪明,如何漂亮,云墉第一美女姜芮琳站她身边,顶多一比较绿的绿叶。”
“你又没亲眼见过,我可听说,她霸道的很,连姐夫娶不娶妾都要管。这种女人……”
右边一群讲着那个版本。
顿时,关于君掠影各种版本的传闻尘嚣肆起。很多人都讨论的口沫横飞,以掌握关于她的第一手八卦为荣。
喧闹中,蔚澂瑄提高音量,再喊了一次:“君掠影!”
“到!”
她刚准备不着痕迹的摸进人群,就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而常年养成的良好习惯,让她条件反射的清脆响亮的喊了一声:“到!”
喧哗声嘎然而止,四面八方的目光在她身上汇集,而她站在焦点中心,完全搞不清楚状况。那些目光实在种类繁多,诧异,失望,不屑,厌恶……
本来端坐高台摆世外高人谱的墨尚秋,嘴角不住抽搐,脸色由红转紫,手颤抖的指着君掠影:“师兄,这就是那个我跟你说很有意思的孩子,你还不信。看吧,头乱蓬蓬的,衣服扣错扣子,成了长短衫……几百人参加的入门仪式……她就这样跑来……诶呦……”
瞅着他笑的快要归天的抽筋样,君掠影快速的上下审视自己,难怪大家的眼神如此诡异。她登时恨不得就地挖坑把自己埋了,然后立个牌子“此处没有猪。”
君掠影觉得,骂自己是猪,简直侮辱了为人类贡献全身的猪,这丢人都丢到全银河系了……正当她蹑手蹑脚准备遁走时,却被高台上抛下的一句话炸的外焦里嫩。
“君掠影,你就配到修罗道吧。”
修罗道?听不懂,什么意思?修罗道听起来就阴森恐怖的,她眼泪汪汪的在风中凌乱。
第九章 爆发的小宇宙啊
修罗道又是什么鬼地方?好像是六道轮回……她惊的跳了起来,对什么夜叉修罗的魑魅魍魉的才没有半分好感,打死都不要去!这里不是昆仑么,怎么又扯上修罗道?
台上的人喋喋不休着,她听不见,身边的人指指点点着,她看不见。一颗心全扑在修罗道三个字上,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根本没注意到入门仪式早已结束,只是在滚滚人流的簇拥和推搡下,本能的向前走。她眼神飘忽,状若游魂,未察觉前面那人的鞋都快被她踩掉了。
“这位妹妹,你走路能看着点么?”猛然,耳朵里游入一道甜腻粘滑的声音,刺的她头皮麻,身躯一震,立刻魂归来兮。
抬眼望去,说话那人,颀身长立,着一袭宝蓝衣衫,唇红齿白,皎若玉树临风前。折扇轻摇,眼含笑,端得是一位倜傥少年郎,可那眼波太过风流,笑意略带轻佻。瞥见他凑近的脸,她下意识嫌恶的向后微退,又差点踩上身后拿人的脚尖。她忙双手合十,低着头一个劲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既是没踩着,她又诚心道歉,人家也没心思计较,摇摇头就走了。
自己真是太冒失了,还好别人不计较。她在心里唾骂自己,才放下心来,便想起更大的麻烦还在眼前。人家可实打实的被踩到了,不知道会轻易原谅自己不。忐忑不安中,她努力扬起灿烂的笑容,语气诚恳:“踩到你,真对不起。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的无心之失吧。”
“没事,没事。”他笑眯眯的摆摆手。
她本做好准备,要费很多唇舌表达歉意,出乎意料的是如此简单,他就不追究了。生怕他是怒极反笑,将话反着说,她不敢置信的凝眸望去,笑带歉意:“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不如我赔你鞋子吧?”
“我北堂皓玥能这么小气么?被你这样可爱的妹妹再多踩几脚也甘愿呢。”
我是你哪门子妹妹?她肚内腹诽着,面上却扮乖巧的问道:“既然不介意,那你叫住我干嘛?”
“妹妹如此伶俐的人儿,没看出我在搭讪么?”手中折扇“哗啦”一声打开,他笑的痞味十足。
那笑勾的她鸡皮疙瘩爬满全身,从前就憧憬着被帅哥搭讪的场景,却没想到这过程让人如此难以忍受。明明是俊逸少年,这口气,这作派却无一不让她犯晕。这种油腔滑调的花花公子,完全不是她期待的那盘菜,还是避而远之的好。君掠影在天旋地转中飞快的决定着。
“北堂皓玥!我说怎么一转身就不见你踪影,果然老毛病又犯了。”
逆着光,远远看不清说话人的面目。君掠影想反正道歉他接受了,而自己也没兴趣多待,更没兴趣听他们聊天,于是拔腿便走。
“浮光,我这不是鞋子给这位妹妹踩坏了么?”北堂皓玥的眼神粘在正落跑的某人背上。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有出息点?搭讪也该挑个像样点的。”
不咸不淡的语调,却满是嘲讽的话语,绊的她差点一个踉跄,停住脚循声望去。那人桃花眼微眯,神情慵懒,仿佛刚才不过信口一说。可她分明看见,那漫不经心瞟过来的眼神里,带着不屑,带着讥笑,带着明显的挑衅。
摆明被人鄙视了,怒火轰隆一下直冲她脑门:“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他桃花眼一弯,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敢情你还真是表里如一。”
正打算等他说出难听的话,就狠狠反击回去的君掠影愣住,这是在夸奖自己么?她睁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是说,你真是表里如一的草包,长的跟路边野草似的,脑袋里也全塞着杂草。”他笑的眉宇间尽是明媚的颜色,“皓玥,我们走,跟这种笨蛋说话没意思。”
“你个毒舌男!别走啊……”她瞪着他的背影,手指颤抖,“你等一下,我们来决一死战。”
他不为所动的坚定向前走,风偶尔捎来几句他们的对话。
“浮光,对女孩子不要这么无情。”
“无情总比你情好。”
“别扯到我身上来,我怎么觉得你是冲着她去的。”
……
他们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模糊。她眼里的火却越烧越旺,一直烧到心里。被老爹和哥哥捧在手心的日子,不用为生活烦忧,不用看人脸色,爪子也被安逸给渐渐磨平。而此刻的她,就如被人踩住尾巴的猫,因为疼痛而斗志昂扬起来。小宇宙熊熊燃烧着……
那个叫什么浮光的,你给我记住了!她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拳头,肚子也配合的奏起乐来。
尴尬的环顾四周,幸好人早走光,她收回拳头,打算去饭堂祭奠下自己可怜的五脏庙。
正要离开,她脊背上散一阵凉意,好像有道森冷的目光在全身逡巡。慌忙回头看去,阆风台下并无他人,但那紧迫盯人的感觉确实直抵她心脏。胃里翻涌起粘腻的恶心感,恍然有被鲸吞蚕食的错觉。胸腔里洋溢着虚热,手指却冰凉无比,更令她恐慌的是,脚像被什么钉在原地,挪动不了分毫。空气里弥漫着杀意,仿佛能听到,危险一步一步迫近的声音……
“影儿!快蹲下……”
那声音仿佛有驱散黑暗的力量,将她心内的绝望驱赶殆尽,坚信不疑的往下蹲去。腿居然真的能动了,她还来不及开心,眨眼间,青色剑气划破长空,身后传来细微碎裂声。她下意识的想回头看,手腕被人拽住,顺势飘出了数丈远。
刚站定,一只巨型人面蛛就轰然倒地,正好压在自己刚才蹲着的位置。险些就被碾压成肉泥,为来年的春天做贡献了,她拍着胸口,满是惊慌道:“沈大哥,若不是你及时赶到……”
“这祸事也是因我而起的,此次去镜池就是捉拿这只为祸人间的千年怪蛛,本想送与师傅做炼丹之用。送你至阆风台后,却现关那妖物的葫芦口松了,忙过来寻。正好见你被它网住手脚。”沈彦锦边说着,边扬手,袖中飞出黄纸,左手拿住,右手笔走龙蛇,默念法诀,然后将起火的黄纸扔到怪蛛尸体上。不一会,偌大的蜘蛛烧的只剩灰烬,风一吹,四散在空中。而他仗剑立在风中,额前丝飘起。熟悉的温柔,熟悉的手势,看的她有些痴了,就一直静静看着。
“吓着了吗?”沈彦锦一回头就现她反常的安静。
君掠影收回凝视,摇摇头,露出让他安心的微笑。她是很善感的人,别人一点点的好,都能在心里膨胀成无限感动。所以,她不想要他担心。
“影儿,我送你回去吧。”
听着熟悉的称呼,她恍然的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沈彦锦配合着她的步调,走的很慢。
“在万妖幻林那次,我觉你体质特异,比常人招惹妖怪。最近不知为何,妖怪猖獗,我和师兄都在外扫除。下次若再遇到,你可怎么办?”沈彦锦眉宇间隐着情真意切的担忧。
“这里可是昆仑呢,如果昆仑都不安全,天下还有哪里安全?我倒是担心哥哥,醉醉……”后面那句她忽然小声起来,“还有沈大哥,要面对那么多行色各异的妖魔,才危险呢。”
“常醉没在你身边吗?上次我见他跟师兄在一起。”沈彦锦很是惊讶,一直以为那只小狐狸会跟她形影不离。
“恩,以我的修为还没有资格拥有灵兽。主人的修为程度影响着灵兽,我不能自私的妨碍醉醉的成长,所以才让哥哥带他去历练。”她的笑里分明有几分落寞,却很快被坚决灿烂抹去,“能看到他和以前一样强大,我就很开心。”
拥有一只九尾灵狐作为灵兽是多少昆仑弟子梦寐以求的事情,哪怕不能驾驭也会死不撒手的,看来看去,都还没一孩子想的超脱。沈彦锦想起为捕获灵兽跑遍天涯海角的同门们,摇头轻笑。
“你舍得吗?”
“当然舍不得嘛,不过我会努力成为匹配的上醉醉的人!”她忽闪的眼神里满是坚定和决心。
“那你要加倍努力了,常醉的阶数可是很高的。”
……
说话间,昆仑新弟子们住的悬圃苑赫然就在眼前。
“哎呀,刚才一害怕,我都忘记还没吃饭呢。”她轻呼着。
“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沈彦锦想也没想就这么说了。
从阆风台到悬圃苑,从悬圃苑到饭堂,路程又变长了。她抿着唇,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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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淑女不是装的
“啧啧,浮光,你也是表里如一的紧啊。”
正闷不做声的吃着午饭,北堂皓玥忽然就调侃这么一句,让燕浮光不由微抬头,拿眼睛斜睨着他,并不说话。
北堂皓玥也不畏那眼里若现的寒意,仍笑眯眯的说:“本以为你只是面冷,心却是热乎的。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原来你是表里如一的冷面冷口。”
“果然指望你能说出有建设性的话就是个错误,学我说话很有趣么?”燕浮光眉一挑,眼中寒意渐浓。
“跟你开个玩笑,别这么激动嘛。你难道不觉得,刚才对那位妹妹很过分么?”
“我有说错么?如此隆重的入门仪式,当着几百人的面,她居然不梳头,衣服穿错的跑出来。这种乞丐样的女人你也搭讪?你有空质疑我,不如去反省下自己的品味。”
“呵,你小子没有我的慧眼,哪能看穿她是一颗被裹在沙砾中的珍珠,只需稍加打扮就能熠熠生辉呢。”北堂皓玥眼睛一亮,折扇轻扣桌面,下巴微微扬起,“来的可真是时候。”
燕浮光顺着北堂皓玥的视线望去,一个惊鸿身影翩然闯入眼帘。
君掠影一袭蔷薇色广袖罗衣,繁复的裙裾随着她轻移的莲步微微舒展,复又敛起,宛若缓缓绽放的花朵。如瀑青丝在脑后挽成髻,仅高高的斜插着根垂着坠子的银簪,全身并无其他饰物,唯腰间系着根霜色丝带,宛若花中娇蕊,随风摆动间颇有点睛之效。
不复刚才的邋遢形象,险些要认不出她来,燕浮光面露讶色,手中竹筷一时没拿稳,滑落桌面。
这轻微响动引得君掠影循声望去,四目相对间,电闪雷鸣,噼里啪啦。
是他!若不碍于沈彦锦在旁,她早扑上去张牙舞爪了,只好拿眼刀子凌迟。见沈彦锦偏头微询问的眼神,她赶紧露出明丽笑颜:“沈大哥,我们坐那边吧。”
半推着沈彦锦往别的方向走去,她回头飞快的剜了燕浮光一眼,又立刻别转脸去,扬起乖巧的微笑。
“啊,那是我室友。”她放眼饭堂寻干净桌子时,正好看见同屋的沈慕晴、罗宁和蔚绫缡正埋吃饭,就挑了她们后面的桌子坐下。
正当纠结着要不要上去问她们,为什么不叫自己起床,沈彦锦就端着饭菜回来了。她只好按捺下问罪的心思,小口小口的吃起饭来。
沈彦锦时不时夹菜到她碗里,她的头就埋的更低了。
初见时还是面对妖怪都很跳脱的黄毛丫头,眨眼就长成会害羞的骄矜少女。不过这孩子还是很有意思,沈彦锦想起她蓬头垢面的就敢在外面溜溜达达,直到自己提醒才一副想起来的模样,笑意就不禁爬上嘴角。
喧哗的喧哗声冲击着耳膜,一波一波袭来,沈彦锦才觉自己为了寻找怪蛛而开启的灵识忘记封闭,所以旁人的轻声低语在他听来格外清晰。刚准备封住灵识,一个熟悉的名字扣动他心弦,刻意捕捉起那个方向的声音,笑意渐散,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几眼。
君掠影偷偷抬眼,却瞥见他凝重的神色,空气也渐渐密集起来,阻隔掉外界的喧哗。明明是熙熙攘攘的饭堂,却恍然安静到只听的见彼此的呼吸,总觉得这份诡异与自己有关,心内也不安起来。盯着他微张的唇,想听他说,又怕听他说。
“影儿,你刚才说,我背后的人是你室友?”
他们是面对面坐着,所以她的前面就是他的背后。君掠影迟疑的点点头,秋水般的瞳孔蒙上茫然。
沈彦锦逆着光,看她微仰的脸,稚气如孩子,登时犹豫起来。这孩子从小被呵疼在心口,怕是从不曾尝过被排挤的滋味吧。若是直接告诉她,那笑容会不会染上忧色……
却不想她敛起茫然,定定的望进他的眼,轻声却坚决的说:“沈大哥,若此事真与我有关,请你说与我听。无论好坏,也让我有个准备,免得措手不及。”
或许她,不是自己以为的陶瓷娃娃,一碰就碎呢。那眼神里灼灼的光芒,让沈彦锦定下心来,微微笑着说:“那你将右手摊开,放在桌上,然后闭上眼睛。”
虽然不明白他要她如此做的用意,她连想也没多想,就照着要求做了。贴着桌面的手背沁入丝丝凉意,忽然右手被温热覆盖住,肌肤相合处蔓延无尽的热意,顺着血液直抵心房,带的整个心室躁动不已。
“影儿,此刻要凝神静气,千万不能胡思乱想。”他低低的声音若潺潺水流浇熄她的燥热,“我只是点亮你眼前的灯火,而道路却是蜿蜒曲折在你自己脚下。走过去,你……看见了什么?”
这句话仿佛开启潘多拉盒子的咒语,君掠影陷入无垠的黑暗,惊惶不安中,“啪”,一团光亮起,底下站着位少女。她正想上前想问问这里究竟是哪,那少女却缓缓转过脸来,眉眼熟悉,分明是自己。
“啊!”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却看见那少女嘴唇微张,也出尖叫声。
“啪”,又是一团光亮,赫然出现一张饭桌,而沈慕晴她们小声聊着什么。她不由自主的走过去,或说,看见那少女走过去,站在桌旁。她们却好像看不见,仍自顾自的说着。
“你们瞧见君掠影那样子没?这么丢人亏她也敢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要是我早找根绳子吊死去得了!”沈慕晴有副娇憨可爱的模样,两颊未染胭脂却总是红扑扑的,说话时大大的眼睛里忽闪着天真,着实惹人爱怜。而此时,那会说话的眼睛里忽闪着的却是恶毒的光芒。
“你以为她是你呀?人家脸皮厚的,不怕丢嘛。”罗宁侧着头,拿眼神瞟着沈慕晴,语带不屑。
登时,沈慕晴“咯咯”娇笑起来:“她皮厚,有多厚?犀牛皮那么厚么?”
“你别抬举犀牛,哪能及的上她万分之一啊。”
“人家来问我关于她的事情,我都不好意思承认跟这种人住一起。也不知道她的家人是不是羞愧的每天出门都带面纱。”
……
银铃般的笑声,君掠影听着分外刺耳,她就算千错万错,也罪不及家人。这种没有口德的人,真想赏她们几巴掌。她生气的难以自抑,那少女的肩膀也微抖起来,垂着的手指间蹿出火焰,转瞬间变成熊熊大火。正要抬起手……
“影儿,冷静的看完。这里是离境,也就是过去。而你看到的自己,其实是我用术法牵引出的三魂。所以即使你释放火焰,也对她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恍若天外传来的声音,君掠影凝注心神,手间的火焰随着怒意的消散也化作青烟飘走。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你们继续。”
蔚绫缡最后那句继续说的意味深长,砸的两个笑的热火朝天的人登时就愣住了。
沈慕晴第一个反应过来:“听你这意思,像是有什么不满?自家姐妹,不妨说出来。”
“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并无姐妹。”蔚绫缡淡淡的说,“你们要针对君掠影与我无关,只是不爱听这些罢了。”
说完,便要起身离开。沈慕晴忙扯住她的手,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我们哪里是针对她呢,又无冤无仇的。只不过,我们大家来到昆仑千辛万苦的通过纳新,她却不需要考试直接通过。肯定是靠着家里的钱走的后门,想到这不公平,我就不喜欢她。”
这番深明大义的话,却没若预想般引起蔚绫缡的同仇敌忾。她轻轻的抽回手,面无表情的说:“昆仑素来公正严明,君掠影能被免试,必然有一定的原因。你们不必以正义自居,同一屋檐下,有些事情,还是别做的过分了。”
这话里意有所指,何况听有心,罗宁立刻慌了神色,争辩起来:“我们哪有对她做什么。不过看不惯她,偶尔拿来取笑,逗个乐子而已。”
沈慕晴斜一眼自乱阵脚的同伴,似乎想起什么,唇边掠起得胜的笑意:“你又对她存着什么好心么?若是我告诉她,前几天湿掉的被褥是你浇上的水。你说,她会信谁?”
……
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起来,黑暗也被明亮所取代。君掠影睁开眼,仍旧是熙攘的饭堂,而前面的桌子又换了新的一拨人。
“沈大哥,都怪你们家老头,我才会被人误会!”
“什么?”沈彦锦愣住,老头?
“就是你那个坏蛋师傅啊!以前让你把我抓去搞什么妖之试炼就算了。哥哥说昆仑纳新难度极高,我为了争这口气才来的。结果,赶到昆仑后,我满心期待的进了考场,对面坐着一排老头,你家老头看见我后,跟他们嘀嘀咕咕了几句,就直接让我免试了。你说,我不怪他,怪谁……”君掠影噼里啪啦说的正是兴起,眼角瞥见沈彦锦微僵的笑颜,心里哀叫,完蛋了,一激动就忘记装淑女,本性全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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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演技大比拼
瞅着沈彦锦若有所思的神色,君掠影欲哭无泪的解释:“沈大哥,平时我不是这样的,一激动才……”
小嘴快速的张合,吐出连珠炮似的解释,眉儿轻扬,神色飞舞,整个人顿时灵动起来。眼前的景象与五年前的记忆重叠,沈彦锦深深的看她一眼,嘴角噙着笑意:“你这样很好。若是你真恪守笑不露齿、行不翻裙,那与其他千金小姐何异?无趣的很呢。”
“哈?”她瞬间大脑短路,没有反应过来。然后细细咀嚼,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说比较喜欢自己的本色。还以为这时代的人,都会比较欣赏含羞带怯的大家闺秀呢,早知道他品味特殊,就不用冒着被雷劈的危险去装了……
心里的情绪起伏,清楚明白的写在脸上,她是看不见,就这么一小会,自己已经换了许多表情。沈彦锦却看在眼里,那瞬息万变的神色,惹得他哑然失笑。自幼生活在玉虚宫,身边多是中规中矩的人,言行举止进退有度,虽不乏活泼开朗,却从没见过一个人,感情丰富到在短短时间内,懵懂、恍然大悟、疑惑、高兴、懊悔如此多表情交替更迭。
可这许多表情里,却没一种是他担心的。沈彦锦犹豫片刻,仍是忍不住问:“影儿,你难道都不生气她们背后诋毁你么?”
“生气!我很生气,气的想一巴掌呼死她们。”听到他的问话,君掠影收起胡思乱想,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有大吼大叫,不代表我不生气。”
“只是生气么?起初,我还担心你会难过的抹眼泪呢。”
“我的眼泪很珍贵的,才不会随便乱掉呢,更不会为这种人掉。如果是我在乎的,哪怕只是一丁点误会,我也会难过到死。旁的人,伤害我,有的只是生气!若随便谁说我两句都要哭,那我早水漫昆仑了。”
“可霍师兄说你是爱哭鬼呀。”
“哥哥夸大其词!”她咬牙切齿的按住桌子,站了起来,“他还说我什么坏话啦?”
沈彦锦瞥见她不依不饶的神色,忙说,“我们各自任务不同,遇见也是偶然,并无过多交谈。”
之后不管她如何追问,沈彦锦都但笑不语。
看着她气呼呼冲进悬圃苑的背影,他想起那个星漫天的夜晚,霍梓舟说那句话时的神情,明亮让如水月华都失了色。那一脸的宠溺,语气里的柔软,仿佛暖暖午后,明媚春光下,手捧清茶,听朋友用低低的声音,讲他的悲伤与喜乐。这种错觉让他忘记,他们正一身血窟窿的躺在草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腥味,而旁边横卧着数十丈长蟒妖的尸体。那刻,他无比思念起家人来,尽管已经记不清他们模样。
事实上,他骗了君掠影。关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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