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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着怎么跑,其实他的曲子确实不错,词却着实俗气不怎么样,搞的我和他一起郁闷,心下老怀疑他是不是周续昶派来逼我自杀的。
周续昶离开了几天,再回来的时候照顾我的就换了另外一个人,原本梳起的辫子已经放下来系着精致的飘带,乖巧的五官长大了些,眼睛却一如从前的黑亮,一见到她我就仰头晕了过去。
“七少爷——”她哭喊着扶起我,我却再不敢认。
实在已经无法可想,再受一次背叛会是怎样的下场,比被关在妓院里更悲惨的结果……
“我去风荷商议要事,恰好见到这个丫头,听说是你以前的旧相识,从池家一直伺候到你走的,干脆向他们讨了来给你做个伴,免得说我带你刻薄。”周续昶道貌岸然的笑道。
“七少爷,七少爷,怎么会这样呢?”月见——也可能其实也是别的名字,抱着我哭得凄凉,我却提不起一点激动的情绪,曾经以为死了的人再次出现,如果在以前我会喜极而泣,可是有了戒仕那一回,我彻底的怕了,神经兮兮的信不过这个所谓的月见。
“七少爷……你不认得月见了么?”直到扶我到床上躺好,月见仍梨花带雨的哭问,我握起他的手轻声说,“你告诉我,你又是那边派来的人?”
月见怔忡的止了哭声,“七少爷,月见什么也不知道,从来什么也不知道的啊,当初戒仕叫我出去筹备新衣等你来,却被风荷宫抓了回去,我……”
“我知道,”我打断她疲惫的合起眼,“不必说了。”
“七少爷,你怎么会落到他手里?”月见恨恨的握着拳道,“他和风荷宫勾结颠覆朝廷,又同楚将军私下联络,这样的坏人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我抬起眼皮,“这样的事,你怎么知道?”
月见松开手站起来,不可置信的退开,“少爷,”她拖着哭腔说,“七少爷,你为什么不信月见了?月见做错了什么?”
她问得我心疼,我却终于明白当初的青砚为什么连个弱小的乞丐都不救,我们原本都是善良的人,只是被伤得太深,再也提不起以往的单纯。
可是月见依然像当初那样的收拾我房里的东西,只是默默的不再开口,我躺在床上心里越来越难受,周续昶推门而入,看见月见也不闪避,径直就往我床上来,我惊得坐起,手忙脚乱的摸到一块残片握在手里,怒道,“你干什么!”
周续昶冷着眼问,“我大老远带个丫头来哄你开心,你还不高兴?”
月见一见我满手鲜血吓得不知所措,“七少爷!”
“你出去,”我一手指着门外对周续昶喊,“你就是找个神仙回来,也休想对我做那些龌龊的事!”
周续昶切齿的逼视过来,“你还来真的?”
“你可以利用我,但不能碰我——我早就说得很清楚。”
周续昶了然的回头望了一眼,“难道是害羞,我以为你早没了廉耻,这个丫头不是早就知道你和皇上的事?”
“你……”话没说完他已经扑上来,我听见月见的低叫,脑袋里不断的嗡鸣,“由不得你讨价还价,到了这里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周续昶粗暴的样子让我绝望,月见柳眉倒竖的扑上来,却被冲进来的随从拖出去,我听见她在门外的哭声,不是以前的悲伤或者无助,而是一种带着控诉般的哀嚎,不过也没多久就给人带走,那哭声却在我耳边盘旋不去。
手腕被周续昶死死握紧,我忽然放弃抵抗软下肩膀,周续昶自得的笑道,“早些听话不是好了,非装出那副样子给谁看呢……”
只是电光火石的功夫,手心的碎片已经嵌进我的喉咙,温热的血一波一波涌出来,周续昶愤然的抓住我,“池牟宸!”
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活下去似乎并不是太难,我却无法在神志清醒的时候放任别人对自己胡作非为,与其背叛青砚,不如死的干净一点。
脖子上缠着厚厚的药布醒过来,不等我视线清晰,周续昶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没想到你也是个倔脾气,这个样子若是给楚大将军的千金见到,会是如何心疼呢?”
我心里一凉却说不出话,恼恨的瞪着他。
他扯起全身无力的我靠在床边,“我和楚将军谈过发兵的事,虽然他自作主张割了地惹得皇上大怒,却也正为了防止皇上的报复,独自在北疆招募了一批军兵。”他看看我,“你猜他怎么说?”
我斜睨着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楚将军说的是“去你妈的!”
“他说他根本不想造反,若不是为了女儿万万不会做出那般大逆不道的事,看来楚大将军一代枭雄,也是个为了心头肉颠覆黑白的慈父啊!”
我茫然的移开视线,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如此看来,楚将军的一臂之力是助定了。”周续昶一副胸有成竹,“你觉得奇怪是不是?他不愿意出兵,可是他心肝宝贝的意中人在我手里,”周续昶恶心的在我脸上咬了一口,“楚心游能为你出生入死换一味药,想必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落在这烟花之地。”
我恨不得心上长出一排牙来咬的咯咯响,周续昶点着我额头道,“放心,我已经计划好,你只要做做样子,碰不得总该有些别的用处,回头你想通了还一样跟着我安心享乐,有朝一日我推翻了朝廷自己做皇帝,谁敢像现在这样看不起你,一律送到边关充军!”
我侧过脸面向床里,到了那时候我才真叫遗臭万年。
周续昶对我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对他而言我大概一如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总想留着做个对付青砚或明仲轩的杀手锏,又被我的倔强弄得忍无可忍,他带月见来的本意是想威胁我,可惜出了戒仕的事,我已经对什么都惘然不顾。
月见居然夜深还没有睡,拿了药走进来低低的喊,“七少爷。”
我原本打算窝在被子里睡死过去了,听见这话侧过脸来看她,她在夜里静静站着,看不见表情,却多了沉着隐忍,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女孩了,我裹着衣服坐起来,陌生的盯着她。
“七少爷,你走吧……”
伤口疼得入骨,我说不出话,只是淡淡的看着月见的脸,上一次听见这样的话我是多么感激,可是如今再次从她口里说出来,竟然在我心上激不起一丝波澜了。
这世上,我还能相信谁。
第58章 一个人唱情歌
原以为活下去是场战争,却忽略了活着的方式也分好多种。
月见依然认真的照顾我,只是比从前多了许多沉默,她越是这样我就觉得两个人隔阂越深,即使不忍心想要开口安慰,居然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样被关下去不是办法,我总惦记着到房间外走走,兰妈妈也不敢对我太过苛责,只是再三叮嘱我千万别撞见别的客人。
这家妓馆分为两侧,东侧是女子的秀阁,西侧则是我们这些小倌的住所,中间只有一条天桥,自从上次我谋杀了她家女儿的兔子,兰妈妈死也不准我再走,还在中间隔了一大株盆景,自此断了往来的路。
我却是无所谓,因为上次过去我也没发现什么能逃的路,于是对面的姑娘们都松了口气,西侧的小倌儿却骇破了胆,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最后我故意撒娇赖皮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的攀着潇潇带我出去散心,潇潇看妖怪般看着我,没办法终究还是带我去了他们唱戏的阁楼,后台很多正在准备的女子,除了奏乐的人,潇潇还是唯一的男孩,我要进去细看,他就暗暗的拉住我,“别进去,还不到我唱的时候,害你挨了骂不好。”
“她们欺负你你就忍着?”我低低的问,明明都是沦落风尘的可怜人,竟然还想着以大欺小。
潇潇生怕给人听见的样子左右顾盼,“快小声些吧!我自幼就被卖到这里,已经习惯了,平时不去沾惹她们就好。”
我望了望戏台里面的一群庸脂俗粉,又看了看身边娇俏的潇潇,心里暗暗打起了算盘,“潇潇,”我笑着问,“你平日的曲子都是谁教的,词呢?”
“自己编的,不过我不识字,所以词写的不好。”
我了然的点头,何止是不好啊,“这个简单,以后你要填词只管向我来讨。”
潇潇很欣喜的拉住我的手,“真的吗?你识得字,还会作词?”
难道他一直以为我不识字?
想当年我也是个文科高材生!虽然对教授们来说我就是一场噩梦。
为了得到潇潇的信任,我当场大方的送了他一阕词,这东西我脑袋里多的是,他却欢天喜地,我暗自叹了口气,这么纯良的人竟然沦落风尘,而我只能带着防范之心利用他,为他也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
我为潇潇填词的事情一早就没有瞒着周续昶,免得他私下发现平添猜忌,果然他一一验看了那些情词暖调,只是把玩着我的长发冷笑,“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风花雪月的命。”
我厌恶的抽回自己的发丝,这风花雪月的命又是谁硬生生安在我身上!
潇潇得了我的词曲后显然得了愈多的进步,甚至兰妈妈都拿他另眼相待,他原本声音就好,人又生的美,那些女子见他得了势也有些讪讪然,再不敢轻易欺负,潇潇于是对我更是感激,干脆所有新曲都大方的向我讨词。
就在我为自己渐渐实现的计划自得的时候,我却没想到周续昶已经决定向楚敛萧施压,尽管知道我在他手上,楚将军却无法找到我被藏在哪里,在楚心游再三的渴求下,周续昶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居然将我带到了一处山崖。
凛冽的寒风吹在身上,我不禁瑟缩,周续昶一手抓着我站在崖边,我见到对面许久未见的楚心游时,彼此都惊呆了。
瘦弱憔悴的女孩被她父亲搂在怀里,一脸的憔悴,原本红润的笑脸根本无处可寻,只在看见我的时候眼眸登时张大,“小池——”她撕心裂肺的声音隔着山崖传过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小池!我给你的药,我给你的药……有没有按时吃?”
我当场不忍的收回目光,她自己变成这副模样,却还念念不忘我的病。
周续昶掐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在地上,得意的向着对面道,“楚姑娘,我们有言在先,只要将军肯出兵,我必定将池牟宸原样奉还。”
楚心游硬从父亲怀里站直看着我,忽然冷哼一声,“周续昶,你别想耍什么把戏骗我爹出兵,先把小池还给我!”
“既然楚姑娘不肯相信,这池牟宸留着也是无用,就请楚将军接着吧——”
楚心游顿时尖叫,“不要!”
身子已经被送出去一半,我倒吸一口冷气,合紧的眼皮轻颤着睁开,崖下是怪石嶙峋的河岸,如果跌下去必然没有生还的可能,楚心游一定也明白这一点,焦急的喊,“你快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我,我和父亲什么都答应……”
“小游!”我和楚敛萧同时喊了出来,楚敛萧一手抱着女儿向我望过来,满目的苍凉,我冲他淡笑了一下,狠心道,“小游,你若答应了他,我此生此世断不原谅你!”
对面的人一阵怔忡,周续昶已经怒气冲天,回手将我重重摔在地上,“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顺从!诡计多端的贱人!”
我疼得蜷起身子苦笑,瞒你这么久,难道我就容易了?
楚心游已经哭得不成样子,我想自己是给她抛了一个太大的难题,楚敛萧一代边关名将居然也被独生女儿的痛苦折磨得憔悴不堪,周续昶向着对面道,“当今皇帝如何羞辱他,楚姑娘不会不知道吧!难道就不想报仇吗?”
眼看对面几乎动摇,我撑起半身看着楚心游,她也正望过来,“小池!你好不好?”
“你若真想给我报仇……”我颤抖着一手指向周续昶,“就把这个人碎尸万段!”
周续昶怒吼一声拉起我,愤愤的瞪了对面哭叫的楚心游一眼将我丢回车里,“池牟宸,是你自己不走阳关道,休怪我心狠!”
紫色的发带被扯下来,我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紧紧勒住脖子,周续昶按住我挣扎的手脚将我抵在马车的角落,眼前渐渐模糊……
几乎失去意识的瞬间被什么撞了一下,耳畔有人惨叫一声,脖子上的丝带松开,空气重新涌进肺里,我伏在地面猛咳不止。
“七少爷!”尖锐的叫声划破耳膜,我惊讶的抬头,看见月见胸前穿过一把血迹淋漓的剑,周续昶捂着额头溢血的伤口怒道,“你这个死丫头,竟然帮着他!”
月见神色痛苦的从剑尖上滑脱,手里的石头滚落在地,眼睛望着我逐渐氤氲,“少爷……”
“月见——!”我扑过去搂起她无力的身子,“月见……”
“少爷……我好疼……”月见的鲜血不断的涌出来,染了一地殷红,还想握我的手都已经没有力气,“我不会……风荷……”
“我知道,我知道……”我哭着抱紧她,血从她口里溢出,“我,我一直,希望你好……”月见年轻的脸上沾满了血迹,对着我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任我怎么喊,也不再醒了。
才十五岁的年纪,眼睁睁看着她凋零在我怀里,为了救我这个已经不敢信任她的人。
我跪在地上抱着她,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周续昶被下人手忙脚乱的处理了伤口,过来一把拉起我,月见倒在尘埃里,没有一点声息。
“把他关进车里,回去再说!”
一只大手轻易的抓起我丢进马车,我扑在车板上,身上全是月见未干的血。
不久前还打开车帘问候我的月见,原本总是哭,却在近来的几日默默无语的月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重逢的一天了,不会再听见她七少爷七少爷的随在身边……我握紧拳指甲嵌进掌心,越是要让我死的人,我偏不会如他所愿,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杀了他,回到青砚身边,回到自己的幸福身边。
只有这样想的时候才能感到自己活得真实一点,不是代替池牟宸,而是完全为了自己活下去。
马车停在曲乐飘摇的楼群里,树梢的红绡一条条随风摇曳,我脱掉身上被血浸透的纱衣爬出马车,只披了一层薄薄的里衣站在外面,周续昶原本面色阴郁的走过来,居然渐渐停住脚步冷笑着睥睨我,“你诱惑我?”
我长发上的丝带已经被他拆掉,柔顺的黑色在寒风里翻飞,“我只是不喜欢红色,”我木然的说,“不喜欢血的颜色。”
每次铺天盖地席卷过来的红,都会带走我重要的人。
周续昶盯着我,大手扳住我半个头,我无所顾忌的笑了笑,“楚将军很快就会出兵了吧,这个办法不是更好?怕我被你折磨死,迫不及待的出兵换我平安。”
周续昶危险的眯起眼,“你故意的?”
“你以为呢?坚贞不屈的心上人是决计不能放弃的吧。”我抬手去抵挡他收紧的手腕,“若我为你说话,她怎么能觉得我值得救。”
差一步就能捏碎我头骨的手放开我,周续昶切齿的骂,“池牟宸,我留着你是给你机会,你要看清楚自己的懦弱和无能,如果当真有本事也不会落到只能以死相逼,早晚都是任人摆布的东西,只有一身媚骨,做这江山英雄的附属!”
宛如一道闪电劈在心口上,因为软弱,所以受人摆布——我别过脸,“那你就抢来天下试试看,你若能赢,我就听凭你的意思。”
如此懦弱无能的我,就和你比一比到底谁能走到最后,谁先杀了谁以报前仇!
第59章 冲冠一怒
潇潇说,我随周续昶出去一次之后就变了许多,我伏在靠椅上叼着一枚红果笑道,“怎么变了?”
他拉起我滑落到肩头的衣服,一脸不可忍受的焦躁,“小池,你若再这样我也要被大人打死的。”
我垂下的眼帘里眸子晃了一晃,他到现在还以为,月见是因为对我动了别样的心思才被周续昶打死,我懒洋洋的坐起,“你倒不说,我怎样了?你觉得我该怎样?”
潇潇烦恼的坐在我旁边想了想,又看了看坏笑着的我,“比以前好像是风雨不惊了,原来整日带这些怨气冲天的恨意,现在一点也找不见。”
我愣了一下笑出来,“还以为你会说风情无限。”
“老实说,你以前也风情无限,”他灵巧的闪开我落下的拳,“而且现在依然不准人说。”
我翻了翻白眼,居然说和以前一样?不但打击了现在的我,也侮辱了过去的我,懒怠理他,我仰头假寐。
“听说楚将军也为了你出兵了,”潇潇软软的声音在耳边说,“唉,你真是厉害,哪一边赢了都是万千宠爱,这样的人和我们关在一起,真是可惜了,”他靠过来,“喂,不论被哪边接回去,可别忘了我啊。”
我掀开一边眼皮瞅他,“瞎掺和什么?说不定最后落进百姓手里,你还陪着我碎尸万段不成。”楚将军到底是误会了假意还是理解了真心连我自己都无从判断,原本期望楚心游能给青砚带去消息,转而想到她与青砚算起来还是情敌,以她的性格绝不可能把我送回青砚手里,幸好周续昶以为我在月见的死上看得开了,总算对我放松了几成戒备,那个老狐狸蒙起来可真不容易。
“那可不一定,落进百姓手里也未必不好,”潇潇故作惆怅的叹息,“你是怎么做到的啊,听外地的商客们说,河南河北的不少百姓还在为了你向朝廷伸冤——小池,你真的是妖精转世?”
我刚放到唇间的红果扑棱棱滚下躺椅。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当初还不是骂得我门也不敢出。”我笑问,“那我真的飞黄腾达了,你想开几间这样的馆子?”
他脸上的笑意退去,别过头不知道想了半天什么,才沉声说,“赎身吧。”
“嗯?”我以为自己听错。
“只要赎身就够了,”潇潇转身按着我的手,“如果你出去了,请千万记得赎我走。”
我盯着房梁轻笑,“好啊,那是自然。”
没人愿意在这里受人压榨,我只是没想到一向柔顺如潇潇,居然也无时无刻不心念着离开这里。我以为他已经麻木了,所以才不对那些羞辱反驳。
任何时候痛都是无法被习惯的——我还记得曾经有个孩子这么对我说。
戒仕啊!我轻轻叹息,“潇潇,你近来只唱我写的词?”
潇潇嘟着嘴自嘲,“当然,我若再自己写哪还有人来听。”
“都什么人来听?哦,我是想,以后多写一些他们爱听的给你。”
潇潇点着下巴想了想,“大多是商人吧……天南地北的商人都有,即使乱世人们也是要谋生的呐。”
我恨不得直起身揪着他领子问有没有习武的人,可是转念一想,看起来像的也未必是,何况能来这种地方的,那个人大概也不会与之交好吧,到底是清高的人。
“总写词什么意思?”我斜过身子靠近他神秘的说,“潇潇,我也教你唱歌吧。”
果然是不能倚仗外人,不如自己多想些办法。
……
又到十二月了,我趴在天井前的栏杆上想,下面悉悉索索的红男绿女,却没人敢抬头看我,即使周续昶去和楚将军会合,兰妈妈也万万不敢怠慢我,如今已经不和那些小倌住在一起,守着自己独独的一间阁楼反而寂寞,潇潇时而会来,大部分时间却是去觥筹交错——那个可怜的孩子。
原本虽然无序却各司其职的人群里忽然起了一点小小的骚乱,我伸直了脖子望下去,前门的一角有人急急跑进来,说的什么我却听不到,“小池,”兰妈妈从身后探过细瘦的指头,扳回我半探出去的肩,“怎么又在这里?小心给下面的客人看见脸。”
我支吾着缩回脖子,楼梯上一个伙计喘吁吁跑上来,“妈妈,不好了!外面忽然围了好多官兵!”
兰妈妈惊诧的问,“哪来的官兵?”
“不只官兵……”那个人大冬天竟出了一头的汗,“还有很多拿着刀剑棍棒的人,现在外面对峙起来,却并没往馆里进。”
我倚在柱子上向下看,客人已经四散,兰妈妈急得跺着脚跑下去,我趁着大家惊慌的当口跟着下了楼。
我的词曲那个人看出端倪没有?来的是谁,又哪来的官兵……
心头狂跳着,我将飘扬的衣角整束利落跑到后院,伙房的人正慌张的向外逃,我拉住一个用尖锐的柴禾抵住他的喉管,“外面是什么人?”
伙计被我阴狠的模样吓得不轻,哆嗦的道,“好像……好像是朝廷的谭大人……”
希翼得到了证实,只要不是明仲轩,炫为绝不会放任我不管,我趁乱跑出去,正撞见兰妈妈捂着脸哭,一行官兵截了跑出去的人挨个搜查,当中冲进来几个带剑的侠士,反倒和那些官兵推搡起来,却没人出剑。
“别伤了任何一个,四处给我仔细的找!”我听见这声音眼前一亮,虽然不见人,依然向着外面高叫,“炫为,炫为!”
杂乱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眼前渐渐退开一条路,谭炫为喜极而泣的挤出来,眉宇间夹着忧郁,“老师——”他跑过来握住我的手,“你在信里要我调低对平民的保银,我就知道你出了事……”
含泪点了下头,我曾经刻意告诫过他免收平民的保银。
炫为拉着我走出人群,外面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刀剑纷飞,一个素青色衣衫,一个玄黑色打扮,周围站着两方神色焦急的人,却没有一人敢上前。
我呆在原地半晌,没想到明仲轩竟然会来,眼泪转了转向前几步,“你们,你们……”
所有人都看向我,除了正在一决生死的两个男人,我抹了把眼睛怒吼,“别打了!”
这一声喊得地动山摇,如果我不是穿着紫色轻纱的话效果大概会更好一些,两个人乍然分开,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过来。
“时苒……”
“时苒!”
几乎同时跨出一步的两个人,听见对方的声音又定下来互相怒视着僵持。
“你给我走开,不用你插手!”青砚咬牙道。
“人就在你眼皮底下受苦,你还有脸说!”明仲轩黑着脸沉声。
“要不是因为你,他能有今天!”青砚的剑再次竖起。
明仲轩毫不退却的扬起剑锋,“是你抢走他在先!”
没人管我么?
我怒道,“青砚!”
“时苒——”青砚抢先一步抱住我,紧张的握起我的手,“你没……”
“你再碰他一下,我就杀了你!”明仲轩的剑晃然横到青砚颈上。
我愤恨的盯着眼前的帝王,“你若伤他分毫,我绝不独活。”
“时苒……”青砚无视眼前的剑将我扣在怀里,不停喊我的名,“我来晚了。”
“大公子,”谭炫为走过来拉住就要崩溃的明仲轩,“看老师自己的意思吧,他的固执您是见过的,强求也没有用。”
隔在我们之间的剑顿了顿,缓缓收了回去,我立刻不顾一切的抱紧青砚,熟悉的气息传过来,真实的安全的胸膛……我的青砚!
“我找了很多地方,”青砚轻吻我的脸,就好像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一样,“为什么这么晚才给我消息,时苒……”
“你……时苒,你答应过不再离开我。”明仲轩向我伸出手,“明明是我先遇见你,时苒,你过来。”
我本能的瑟缩了一下藏进青砚颈窝,虽然误会了他,那些惨痛的过往又怎么能说忘就忘,“你回去吧,”我轻声说,“有人比我更早遇见你。”
“时苒!”明仲轩怒火高涨的吼,“现在兵临城下,你若不跟我走,我定然与林青砚一决死战!”
青砚护着我不卑不亢的斜睨过去,“国将不国,你倒有心思与我一决死战。楚将军的兵马恐怕离京城也不远了吧?”
感觉到我一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放心,时苒,放心……有我在。”
这不是放心的问题!
我抬起头焦急的问他,“怎么真的攻到京城了?”不待回答就转脸向失神的明仲轩怒道,“什么时候了还带兵来这里,你疯了么!”
身后一阵深沉的笑声,丁爻负手走出来,“好个冲冠一怒为红颜,只是这位红颜似乎也不小的脾气。”
“丁盟主?”我慌忙从青砚怀里挣脱,情动之处一时忘了身边还有那么多人,竟然就在这里同青砚亲昵,实在是……青砚一把搂回尴尬的我,站起身一边脱下外衣将我连人带脸裹起搂在怀里,一边向他那边人走过去。
丁盟主含笑看了我一眼,转头对明仲轩一抱拳,“这位公子,这里说话不方便,千军万马用在这个节骨眼上未必适当,不如先到在下小舍一坐。”
“有何不可。”明仲轩眼角盯着我和青砚,脸上又换了往常的笑颜,谭炫为走上来问,“可是大公子,京城那边……”
明仲轩一扬手,“按原计划布置,这里的人你负责撤离。”
第60章 我只要你一句话
我很奇怪尽管被青砚一直拥在怀里,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在露出鄙夷的意思,即使我这次辩无可辩的穿着轻薄的衣服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妓院,那些曾经指着我鼻子骂我下贱的正义之士们在丁盟主出面制止一切之后,无一不安静的散去。
青砚只是一路握着我的手陪我坐在马车里,细细的去看那些伤痕,我突然觉得不想说任何话来破坏这种安静的美好,可惜从城西到城东的距离太短,马车终于停在林家门前。
丁盟主和明仲轩骑着马随后停下来,我被青砚抱下马车,明仲轩从马上高高望过来,面色阴沉。
“公子,我们走吧。”丁盟主说着扬鞭先行,明仲轩却半晌未动,谭炫为从后面策马赶上来,低声道,“大公子,国事要紧。”
明仲轩终于提了提缰绳冷声丢下一句,“我明日再来。”话音未落一扬鞭,人已经绝尘而去,再不看我们一眼,谭炫为一边跟上去一边回头对我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我不禁长舒一口气,庆幸有他跟着明仲轩来。
“时苒,我们回家了。”青砚毫不在意的揽过我肩膀,我应声回头,熟悉的石板路明明就在脚下,却仿佛踩在云雾里。
“青砚,”我忽然停下来低声道,“我……”
“怎么了?先回去把这一身衣裳换了。”他声音温柔,却让我想起自己的一身风尘气,于是顺从的由他拉着回到房里,一切都没变,好像我昨天才离开一样。
“荼蘼呢?”我四下看了看没有见到另外的人影。
青砚取过我从前的衣服来,“和师父去江陵山了——他爱迷路你知道的,身边总得有个人陪着。”
“那,戒仕他……”我犹豫着要不要说,他过来解我衣带的手一顿,“你不知道么?他其实是……”
“我知道。”我打断他自行拢起肩上的衣服掩住脖子上的伤痕。
“你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心里忍着,决计不告诉我?”
我笑笑,“你说什么呢?我不懂。”
青砚叹了口气,只说道,“如果你想见见他问个明白,我一直把他关在他房里——想杀了他也未尝不可,他确实是从来不会功夫的。”他淡淡的递过一把熟悉的匕首,“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东西,我本以为自己在你身边不会再有用到它的机会。”
我看了匕首一眼,随即推开,“你自己下不了手的事,你觉得我就能忍心?”转身向戒仕房里走,那些过往的日夜相处一点点从记忆渗出来落在眼前,如果开门还是那个可爱天真的孩子,我宁愿抱住他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可惜打开紧锁的门迈进去,我一眼看见坐在床上的人,沉着苍白瘦削的小脸望过来,对我老成的一笑,“你回来了。”
怎么可能的。
我捂住嘴强忍着站在门口,这个人怎么可能是戒仕!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做个了断的,”床上的人漠然道,“早说过要你离开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听呢?”
我哑着嗓子强挤出一句,“你到底是谁……戒仕呢,戒仕在哪里?”
青砚从后面跟进来缓缓合上门,语气很是萧瑟,“我问了很久,他一直不肯说。”
暖言冷冷的抬眼看着我们,“我不是不肯说,是不愿意说的太早,如果在见到时苒之前讲出来,我恐怕已经死在公子的手上——你们何苦还要自欺欺人,我就是林戒仕,林戒仕就是暖言。”
“不可能的……”我晃了两晃,同时听见身后重重靠在门板上的声音,青砚一定比我更难以接受,相处了这些年形影不离的人!
面对快要崩溃的我和绝望心痛的青砚,暖言却仿佛置身事外般平静,“其实从公子拜林放为师之前风荷就知道他没死,因为有林丁二人插手,再想清理门户已经不容易,所以派了我假充公子的书童,只等有一天公子若起了报仇的念头或是和朝廷重新有什么瓜葛,就要我斩草除根——本来可以一直安静过下去的,直到遇见你。”
“你善用毒吧,”我问,“虽然不会武功,却熟知天下毒草。”
“你早就知道了?”暖言露出些微惊讶,“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知道,可我宁可不知道!一直和青砚住在疆南江陵山的你,小小年纪却对疆北习语认得那么清,青砚的剑路是林放独家一门,你所谓的阅尽百家剑法之说从何而来?何况那紫妖举世罕见,你却看一眼残渣就知道是什么……你觉得对我露出马脚不要紧是不是?我虽然脑子笨,却也没有迟钝到那种地步,即使这样,如果你没有把我交给周续昶,我也愿意相信你还是我弟弟!”
“我没有,”暖言坐直腰急道,“我是风荷的人不错,可我那天真的是想带你去疆北!谁知道遇到周续昶和他的手下……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有意护你,风荷宫必定不会放过我,我这些年做的一切都要毁于一旦……可是,可是如果我早知道他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我绝不会让他们带你走!”他走过几步想靠近我,又讪讪站住,满目绝望的苦涩,“……哥哥,时苒,如果没有那么多事,我是真的希望你和公子好好的在一起。”
我是真的希望你好……不久前月见也这样说着,在我怀里死去……
“戒仕!”我一把扯过暖言用指尖抵住他牙缝,咬合的声音没有如期传来,我的手指却潺潺流下血迹,“吐出来,”我淡淡命令,“如果你真觉得欠我就吐出来!”
青砚冲上来要解救我流血的手,我却纹丝不放,“时苒!”他低喊着掰开暖言咬紧的牙关,一掌打落他藏在齿间的毒丸,暖言的小身子立刻被甩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我握紧流血的手,“你走吧……”
暖言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我,“我害你被人百般凌辱,你……”
“你走!”我尖叫着指向门外,“别给我再看见你一眼,听见你一句话,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暖言看向青砚,青砚也只是别过头,剑握在手里纹丝不动,他沉重的合了合眼,“就像他说的,你走吧,刚才一掌就算我们一刀两断。”
小身影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的走出去,久到让我担心是不是青砚那一掌打得太重。
一室的萧条,终于只剩我和青砚僵立着,我轻轻走到他面前站住,“青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还要我吗?如果我像他所说,被人,被人……”
我紧盯着青砚闪烁的眼,他后退了一步嘴唇颤抖着,我跟上一步,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青砚,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还要我吗?”
害怕到连头都垂下,在得到长久的沉默之后我闭起眼向后的退开,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我并不是个苦情的种子,只是没料到有生之年会遇上这么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反抗,他就已经闯进心里,我是真想就这么过了的,所以能不放手就不放,不过如果真的分开了……那也只能忘了。
我一个人,我一个人……也能过得下去。
温暖的掌心突然捧住我的脸,“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哭。”
我张开眼看着眼前的人,“青砚?”
他抱紧我,“胡言乱语的家伙,若不要你,我能要谁。”
我像吓怕的猫一样一头钻进他怀里,毫不姑息的大哭,“刚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看错了,”青砚摸着我的头喃喃道,“这才像你的脾气……你是我最后相信的人,时苒,我决不准你离开我,决不准你欺骗我。”
我胡乱的点着头,戒仕背叛了我,也背叛了青砚,原来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信任的,我们如此悲哀,信任已经是不敢拿出的底牌,可是月见临死前含泪的笑靥,是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凄艳,“你可以选择信我或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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