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煮清末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舍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晚霞是红色的,海水是蓝色的,天水相接的地方是紫色的。在海上,这条紫色的海平线是希望的线,任凭狂风暴雨、凶涛骇浪,它总是指引着水手们勇往直前,因为每一个水手都相信,超越了那条紫色的海平线之后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胡子在守望着海平线,在守望着希望。

    紫色的海平线上,缓缓出现了一只桅杆,一条帆船一点一点出现在了胡子的视野中。

    “船!是一条船!刘秩,快看,有一条船来了!”胡子指着海面,兴奋的大叫。

    刘秩也兴奋的站了起来,紧盯着海面,他虽然不像胡子那么执着,但内心深处却也强烈的期盼着奇迹,否则也不会和胡子一起来到海边。

    ……

    马上就要进港了。

    赵全泰站在船头甲板上,双手负于身后,焦虑不安的眺望着前方的城市轮廓,十几年的士官生涯并没有让他磨练出淡定的心态。

    不知道胡子还好吗?赵大还好吗?秀才还好吗?兄弟们还好吗?不知道老毕他们有没有逃出来?不知道藏宝图能不能挖出来?不知道兄弟们能不能过上好生活?不知道今后的路何去何从……太多的不知道令赵全泰的心犹如海浪中的飘萍,七上八下,忐忑不定。

    船尾,林海正双手轻轻搂着卡珊娜,他低着头,让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晚霞中,这一对男女正在利用最后的时光述说离别之苦。

    “亲爱的,我们这一次分别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卡珊娜将脸贴在林海的怀里,幽幽的问。

    “当然,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来德国找你的,一定会。”林海紧了紧搂住她的胳膊。

    卡珊娜抬起头:“真的?那你一定要早一点来,如果你来晚了,我怕你就见不到我了。”

    “为什么?难道你准备嫁人?”林海笑着说:“就算你嫁了人,我也会来找你的,我这个人最善于挖墙脚。”

    “噗哧!”卡珊娜笑了起来,“没正经的,我是怕每天想你,把自己想死了。”

    ……

    商船转着幅度,横向转入了金瓯角码头。胡子和刘秩在岸边伸着脖子,紧张的观察着甲板上的每一个人,不过很快又失望了。甲板上大约有50个人,几乎全部都是葡萄牙军人。

    一条宽厚的长木板将商船的甲板和码头的泊位连接了起来,葡萄牙军人三三两两谈笑着从船上走下来。难以掩饰失望的胡子正想转身离开,突然,一个身体极为强壮的葡萄牙士兵从人群中冲出,快步冲到他的面前,一把抱住,胡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听那士兵大声吼道:“胡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赵大人?”胡子愣了一下,情绪立刻激动起来。稍稍将他推开一点,定睛一看,这个葡萄牙士兵虽然笑得脸上的肌肉都拧在了一起,却仍然是那么不怒而威,可不是赵全泰是谁?

    “赵大人!你真的是赵大人!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大家都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胡子一把将赵全泰抱住,比抱媳妇还抱得紧,语无伦次的大叫起来。

    “大家都还活着,大家都还活着……”赵全泰的声音在颤抖,有点哽咽。

    看着眼前这一幕,站在赵全泰身后的林海嘴角抽动一下,如此矫情的画面让他觉得恶心——一种幸福的恶心。

    正当胡子和赵全泰恶心在一起的时候,眼圈有点红的刘秩也激动的走到了林海面前。

    “林公子,你……你可回来了……你可知道,兄弟们都想死你了。”说完,刘秩张开双臂,向林海扑了过来……

    于是林海又被恶心了一把。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的,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和其他兄弟会合吧。”林海讪笑着推开了刘秩。

    听林海提到女人两个字,刘秩突然想到,怎么没有见到慕容燕?他们可是一起去的澳门,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难道慕容小姐出了什么意外?

    刘秩感到心头一紧,心跳陡然加速。要知道,他能从监狱里就出来,慕容燕也是功不可没的。

    “林公子……”刘秩小心翼翼,谨颜慎言的问道:“请问,慕容小姐呢?”

    林海的脸色一下就变得艴白阴冷。虽然慕容燕的背叛已经是十几天以前的事情了,但是所造成的伤痛却并不因为时间而愈合,反而与日俱增,因为慕容燕不在他的身边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喜欢这个女人,而他越是觉得喜欢,对她的背叛就越是感到心痛。

    刘秩一看林海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问错了话,但他怎么也想不动林海变色的原因,他还以为慕容燕或是被清军抓住了,或是牺牲了。

    “林公子,节哀顺变。”刘秩黯然说。

    “节什么哀?顺什么变?”林海苦笑:“你以为慕容燕挂了?她那只小狐狸哪里有那么容易挂掉,她只是离开了我们,回她的土匪团去了。”

    林海隐瞒了事情,只因为他并不确定,这时就将藏宝图的事情公之于众,是否是正确的。

    “好了,别在码头傻站着了,我们先和其他兄弟会合吧,胡子,兄弟们现在驻扎在哪里?”赵全泰岔开了话题。

    “都住在横海号上。”胡子回答。

    “横海号?”赵全泰感到有些意外:“你们这群兔崽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爱船如家,到了码头还赖在船里?”

    没有一个水手喜欢住在船上,因为船舱总是臭气轰天,就像后世的大学里的极品男生宿舍,而且船舱还非常潮湿。

    “赵大人,我们也不想留在船上,可是这次出海归来,你还没有宣布解散啊。”胡子摸了摸头,憨笑着说。

    029、重逢

    赵全泰感到自己的肺腑深处有一种情感在激荡。

    显而易见,胡子说的是玩笑话。这些水兵不愿意离开横海号,真正的原因很容易想到,他们要坚守住这一条船,用这种方式来寄托对死难者的哀思,用这种方式来和远方尚未脱险的战友们一起战斗!

    横海号还没有解散,横海号还在战斗,每一个人都还在战斗!

    林海深深的感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到澳门拯救这些朋友是多么值得,因为这是一群真正的好汉子,好英雄!

    作为士兵,也许他们不是最优秀的,但是作为朋友,作为兄弟,他们绝对是最好的!

    横海号不在码头,而在距离码头很远的一个小渔村。毕竟越南正处于法国的殖民统治之下,而法国和大清刚火拼了一场,关系可说是对眼红,僵硬得很。横海号虽然被大清通缉,说到底还是大清的船,法国人绝对不会允许它长期停泊在金瓯角的。

    对于中国来说,19世纪末是个屈辱的年代。可是除了英法等少数殖民国家以外,这个时代对于很多国家来说都是屈辱的,越南也不例外。

    1858年,法国军舰炮轰越南岘港海口,对越南进行殖民侵略,清朝派兵援助越南。1884年法国侵略军最终击败清军和越南军,占领越南全部领土。越南沦为法国殖民地。

    走在这片刚刚被战火洗礼过的土地上,看到那些破落的村庄,那些断树残墙,林海的心有一些沉重,来自21世界的他何曾见过如此荒凉的土地?

    四人大约走了两个小时的路程,才到达了那个偏僻的小渔村。

    夕阳残照,已是傍晚,但气温还没有降下来,很多水兵正在甲板上纳凉,有的躺着看天,有的坐在一起玩扑克,有的聊天喝酒,有的比赛掰膀子,有的比赛扔飞刀……最先看到赵全泰和林海等人的是那个被虐狂刘末,这小子正和一个叫李亚飞的瞭望手比赛爬桅杆,当他爬到杆顶以后,居高眺远,就发现远处走过来四个人,走在前面的两个人穿着清朝水师的服装,从体型上一看就知道是胡子和刘秩,后面两个人穿的是葡萄牙的军服,他眼神不是很好,看不清楚面貌。

    “亚飞,亚飞,有麻烦了!”刘末指着远方,有些惊慌的大声叫道:“我看到胡子和刘秩了,他们好像被两个葡萄牙士兵抓住了,正押着呢。”

    “啊?什么?我看看!”李亚飞应了一句,手脚并用,快速攀爬到杆顶。甲板上的水兵听了刘末的话,纷纷变色,也都涌到船头观看,不过由于视线被沿岸的建筑和树木遮挡,他们看不到什么。

    顺着刘末手指的方向,桅杆上的李亚飞很快找到了四个人,以他眺望手的眼力,自然能够认出那两个葡萄牙士兵的身份。

    “是船长和林公子!”李亚飞激动得一哆嗦,差点从桅杆上掉下来,“是船长和林公子!船长回来了!林公子回来了!”

    “什么?船长和林公子回来了?”

    甲板立刻沸腾起来,水兵们在船头欢呼跳跃着,争取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更高一点。后来发现没用,就开始学着刘末和李亚飞攀爬桅杆,很快,三根桅杆上都趴满了人,脑袋顶着屁股,一个接着一个,像一串大马猴似的。

    “老胡,你给老子爬快点,别他妈的像个大闺女上花轿似的,慢蹭蹭的。”

    “张二狗!我草你妈的,把你的大屁股从老子脸上挪开!”

    “呸呸呸!周六黑子!你他娘的在搞什么名堂,竟然在这个时候放屁?”

    ……

    闹闹喧喧的,越来越多的水兵爬到了桅杆高处。

    横海号使用的是最传统的十字桅杆,这种桅杆在靠近杆顶的地方加了一根横杆,水兵们先是爬竖杆,爬到横杆的位置,就开始向横杆上转移,从而给下边的兄弟留出位置。结果三根横杆各趴了二十几个人,还有一些人抱在竖杆上,近百个人竟然全部爬上了桅杆,导致船体的重心失调,竟然摇晃起来。

    在高高的桅杆上,除了几个眼神特别差的,其他水兵们都看得明白:那两个穿着葡萄牙军服的人的确是赵全泰和林海,他们最尊敬的船长和林公子真的回来了!

    水兵们发乎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疯狂的摇晃着手中的军帽,大声呼喊着赵全泰和林海的名字。在主桅横杆最边缘,一个叫吴瓜儿的水兵甚至在横杆上跳起舞来,结果脚下一滑,从横杆上掉了下去。

    好在横杆的长度远远大于船体的宽度,否则他这一下下去,估计能把甲板砸坏了。

    “噗通!”吴瓜儿掉进水里。

    “hoy!”在他身边的一个水兵受到启发,在横杆上站了起来,把军帽向天上一扔,大喊一声,张牙舞爪的跳进大海。其他水兵见了,大感有趣,竟然纷纷效仿,以这种方式来释放自己的激情。

    当兵的人是疯狂的,当海军的人是尤其疯狂的!

    ……

    看到这群可爱的水兵的举动,赵全泰不禁哈哈大笑,全速向横海号跑去,速度快赶上迈克尔约翰逊了。

    沿着舷梯爬上甲板,赵全泰大笑着伸开双臂,迎接每一个水兵们的拥抱,拍打着他们的身体,并且一一呼唤他们的名字。

    “这个老赵,平时总是一副扑克脸,想不到还有如此纯真的一面。”看着那些情不自禁的人们,林海微笑着,自言自语。

    “公野牛!公野牛!公野牛!吹起来!公野牛!公野牛!”胡子扯开破锣一般的嗓门,大声吼叫。

    公野牛不是牛,是牛角。相传在上古时代,勇士通过猎杀公野牛,并且将它们的牛角制成号角,用以吹奏来彰显武勇,后来这个典故被军队沿用了下来,成为一种赞美英雄,庆祝胜利的典礼仪式。当英雄从战场上归来,人们会奉上一支由公野牛的牛角制成的号角,而英雄则将吹奏这支号角,他吹出的声音越是响亮,越是能够获得掌声和喝彩。

    “公野牛!公野牛!公野牛!公野牛!公野牛!公野牛!”

    其他水兵也跟着起哄。在他们眼中,赵全泰和林海无疑配得上勇士的称号。很快,一个托盘承载着两只巨大的号角送到了林海和赵全泰身前。林海和赵全泰对视了一眼,双双豪迈的大笑起来,一人拿起一个号角,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吹了起来……

    “呜——”英雄的号角响彻云天。

    ……

    当所有人的激情稍微降温以后,赵全泰下达命令,在甲板上举办一个酒会。

    海军酒会最早是由英国人发起的,目的是为了让枯燥的海军生活得到一定的缓解,因为效果不错,所以各国海军纷纷效仿。

    在船头的甲板上,水兵们贴着船舷坐成一个圆圈,每隔三个人放置着一个酒坛,每一个人的面前都放置着一只大碗。所有人落座以后,点了一下名,缺席五十余人,另有9个空酒瓶。赵全泰问了一下原因,原来横海号抵达金瓯角以后,众人商议了一下,觉得应该把缴获的那条飞龙团的四桅帆船开回来。于是分出五十几个水兵,由陈四爷和秀才带领,乘了几条渔船就出海了。

    酒会开始以前,按例,赵全泰神情肃穆的走到船头,将满满的一桶酒倾倒在大海中,以此向空酒瓶寄以哀思。

    空酒瓶这个词也是来自于英国,是对死去的水兵的讳称。按照海军的习惯,在酒会上,通常都会为每一个死者留下一个酒瓶。

    酒会开始,杯觥交错、放歌纵酒,横海号很快成为欢乐的海洋。

    “赵大人,听老毕他们说,这次我们是被张金堂陷害的,那狗贼给我们扣了一个勾结海盗的罪名,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宴间,有人问。

    赵全泰也不隐瞒,就将自己获得宝藏图的事情说了,不过有一点他也说得明白,自己所以没有把宝图的事情说出来,只因为那张宝图自己根本看不懂。

    “大人,把宝图拿出来吧,大家都看看吧,长长见识。而且说不定有人能看出点眉目来呢?”又有人大声说。

    赵全泰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林海,不确定是够应该把慕容燕的事情告诉水兵。说了担心林海不高兴,如果不说,水兵吵闹着要看宝图,他又哪里拿得出来?

    “你们想看藏宝图,恐怕是不行了,因为宝图已经被慕容燕带走了……”林海叹了一口气,一五一十的把发生在澳门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了林海的述说,甲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虽然每一个人都知道林海不会说谎,但是让他们接受那个人人喜爱的慕容小姐背叛的事实又谈何容易?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喝酒,喝酒,大家喝酒。”赵全泰高举酒碗,向众人大声说。

    酒是好东西,一碗酒喝下去,甲板的氛围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赵大人,林公子,既然这次是张金堂陷害我们横海号,那我们还有没有机会洗刷冤屈,重新回到大清水师的怀抱?”机灵水兵刘山峰问道。

    林海摇了摇头:“恕我直言,你们想回大清,只怕是没机会了。”

    030、飘扬的骨龙旗

    说起来,将横海号逼上绝路的不仅仅是张金堂,他林海也功不可没。

    皇家园林酒吧惨案,澳门苦役营越狱事件,林海做的这两件大事,毫无疑问都将记在横海号的帐上。酒吧惨案直接涉及到国际纠纷,越狱事件则是直接与国家机器对抗,比起勾结海盗,这两件事可是不遑多让。

    如果这样还能回大清,那真是没天理了。

    “林老弟,如果我们不能再回大清,以后的路应该怎么走?你见多识广,你为我们指一条明路吧。”过了一会儿,有些失望的赵全泰对林海说道。

    “赵老哥,我的确有一个想法。你不是说想把宝藏挖出来吗?我正有此意。”林海说道:“若我们挖得宝藏,可以把这笔财宝分成两部分,然后将其中一部分分给水兵,大家若是厌倦了海上的生活,可以领了钱离开横海号,过自己的生活。另一部分我们可以用来组建一只强大的船队,凭借我们的火枪火炮,茫茫大海还怕没有容身之所?就算笑傲大海,做海上一方霸主,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老弟,你说的笑傲大海,做海上一方霸主,是什么意思?”赵全泰问。

    “嘿嘿,赵老哥,咱们这些人,做不来生意。在海上讨生活,除了打渔,就只有打劫了,张金堂不是说我们勾结海盗吗?咱们也别勾结了,干脆做了海盗得了。”

    两个人的这一番对话,每一句都说得很缓慢,因为这些话关系到横海号一百五十几个人的命运,不能不深思熟虑,但是林海一提到当海盗,赵全泰脸色立刻就变了,并且立刻断然否决。

    “不行,绝对不行!你我堂堂七尺男儿,应当上报国家,下安黎民,即使马革裹尸,也不枉此生。岂能落水为贼,做出有辱祖宗家门的勾当?”

    这个赵全泰,原本好好的,最近不务正业,附庸风雅的读了几本书,没读出学问来,却读出旧时代知识分子臭老九的毛病来了。

    林海表情严肃,说道:“赵老哥此言差矣。我们做海军能报效国家,可是同样也能够祸害国家,如张金堂之辈,就是这样的祸国殃民之人。赵老哥旧历朝堂,想必也知道,在我们大清,像这样的官员多不胜数,这些人真的在报效国家吗?同样的道理,做海盗的也可以与民无犯,也可以报国安民。如今西方列强掠夺我们中国,占领我们的土地,残害我们的百姓,我请问赵老哥,我们清朝水师可曾保护了我们的国土和人民?几乎没有。然而海盗们却能劫掠列强的商船,打击他们的经济,做的比我们水师只多不少。我们又有什么资格轻视他们?”

    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嗓子,林海接着说:“就说飞龙团吧,据我所知,他们从不骚扰我国的渔民,只袭击欧美和日本的船只。欧美强国对我国虎视眈眈,可谓欲壑千尺,而日本狼子野心,谋划侵略我国已经有几十年了。飞龙团做的这些事,可说是大快人心,那才真叫保国安民。这次剿匪你只将他们驱逐,恐怕也是有感于他们的侠义吧。”

    林海一番话说得赵全泰哑口无言,而水兵们知道自己的身份,都不敢多言,只是听。

    良久,赵全泰叹道:“可是,做海盗总是令祖上蒙羞……”

    林海侃然正色,说道:“老哥多虑了。昔日梁山好汉不也是落草为寇么?那大刀关胜还是关二爷的后辈,有谁说他辱没了祖宗名头?再说就算有人说他辱没家门,那又如何?人活于世,但凭良心做事,面对天地,不愧不畏,不羞不怵,足亦,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

    水兵们纷纷小声议论起来,有的支持林海,有的觉得赵全泰稳重。

    赵全泰伸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说道:“林兄弟说的不无道理,但是做海盗始终……始终有些令人难以决断。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活路?”

    林海笑道:“赵老哥,我们横海号上的兄弟都是武人,那都是顶风尿三尺的汉子,讲求个任侠行事,快意恩仇。若是无用武之地,远离了刀尖舔血的生活,又岂能痛快?”

    这“任侠行事”、“快意恩仇”八个字,听得水兵们热血沸腾,一些支持赵全泰的水兵也转而变为支持林海了。

    赵全泰皱了皱眉,还在犹豫。胡子叫道:“赵大人,我看林公子说得对,那些洋人在陆地上抢我们的,我们就在海上抢他们的,有何不可?你就别犹豫了,我们就当了海盗吧。”

    不好意思,胡子已经半个月没拿到大清的饷银了。

    林海又说:“今正值乱世,乱世则必出英雄,在座各位皆是当世之英雄,只当雄飞,岂能雌伏?只要有用武之地,凭我们手中枪,船中炮,何愁不能建功立业,拜将封侯,光宗耀祖?赵老哥,听我一言,决断吧。”

    这番话说得赵全泰呯然心动,心想,我戎马一生,所为何来?不就是建立功名么?若今天放下了刀剑,只怕再无机会。海盗么?博一把似乎也无不可……

    赵全泰凛若雕石,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对林海说道:“林老弟,若依你所言也无妨,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海道:“请说。”

    “我要求由你担任海盗团的首领。”

    林海两眼瞪直,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赵全泰竟然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林老弟,你先别忙着推辞,先听我一言。”赵全泰马上又说:“横海号的兄弟以前一直是我带着的,但我这个人只是一介武夫,没什么学问,又做不出溜须拍马的事,管带做了七八年了,也没能给兄弟们带来多少实惠,不过在大清的军队,这样混着倒也无妨。但如今我们要做海盗,就不一样了,那是要真刀真枪在沙场上以血肉换取功名的,若为将者能力不足,误了兄弟们前程事小,若是误了兄弟们的性命,就罪莫大焉了。”

    “林老弟,你我相识虽然不足一月,但一见如故。对你的能力,你的品行,我老赵清楚得很,横海号的兄弟们清楚得很。我赵全泰从不妄自菲薄,以我之能,让兄弟们在海上活下来那是没问题的,但是要雄霸四海,那是赶鸭子上架。林老弟,你的能力十倍于我,横海号只有在你的带领下才能闯出一片天!你若是拒绝,那我们兄弟们当海盗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就在这里解散了,各自回家务农,了此残生。”

    “我把所有话都拿到甲板上说,绝不隐藏在舱室里。林老弟,是接受这条船,还是要让兄弟们散伙,全凭你一句话。”

    林海冷汗直流,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发生在后世的一件事情。

    那是一个秋风瑟瑟的夜晚,当他决定去川漂的那个夜晚,一个女人哭闹着对他说:“什么?你要去川漂?不,你不能去,如果你敢离开我,那我就死给你看!”

    林海觉得,赵全泰这话说的,和那撒泼的女子差不多了。

    接不接受?不接受横海号就死给你看。

    林海想了一会儿,说道:“赵老哥,你的一席话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我若是再推辞就矫情了,不如这样,横海号的船长还是由你来担任,我担任舰船的总指挥,以后的船务由我们两个人协商决定,你看如何?

    协商解决?自己可以完全不发表意见嘛。赵全泰一口答应了下来。

    “林老弟……不对,现在应该是总指挥了。”赵全泰笑着说:“既然我们已经决定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行侠义之事,也应该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你给我们的海团起一个名字吧。”

    这个老赵把海盗团的盗字省略了,看来心里还是有那么一道坎。

    林海客气的说:“还请船长赐名啊。”

    赵全泰的回答很有意思:“你知道我儿子叫什么名字吗?赵木墩。”

    林海感到一阵恶寒,这起名字的事情还是不要劳驾他老人家了,否则他给起个什么木墩海盗团岂不糟糕?

    其实海盗团的名字、甚至旗帜,林海都早已想好了,他就准备沿用自己在《武林大航海》里船队的那一套,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让水兵们讨论一下,这是为了提升水兵们对海盗团的归属感。

    讨论进行得非常热烈,提名的方案也千奇百怪,待时机差不多了,林海才提出了自己的方案——燃烧的海洋海盗军团,简称燃烧军团。

    操控来自地狱的熊熊火焰,连大海都能燃烧起来,以席卷天下之势,焚尽九州八荒,焚尽万物!

    这个提议一经提出,立刻得到了喝彩声。

    随后的一个议题,又讨论了海盗军团的旗帜。

    “我看还是用黄色飞龙旗,用习惯了,也很威风啊。”一个水兵提议,不过很快就被鄙视了。

    “既然是燃烧军团,干脆就用一团火焰作为旗帜,好看又贴切!”又一个水兵说。

    “不妥,海盗旗都是用骨头架子,你的旗忒不专业了。俺看可以用燃烧的骷髅头,可以把两根骨头换成两支步枪,代表俺们是新时代的海盗。”这个提议是刘山峰提出的,得到了很多水兵的赞同,甚至连林海都觉得这个想法还不错,若不是自己有更好的方案,说不定就采纳了。

    林海将这个方案毙掉以后,坦言自己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水兵们好奇的询问是什么想法,他神秘的笑笑,说明天上午揭晓答案。

    是夜,林海用一个长方形的木框撑起一匹巨大的白色绸布,拿着针线,像个小姑娘一样绣织了整整一夜。

    他这一辈子从没刺绣过,那根针握在手指尖,好像握着一门大炮,耍得很是别扭。

    那一夜,他特别怀恋慕容燕,若有她在,自己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可是他又哪里知道,换了慕容燕来,恐怕旗子没绣好,把船给戳沉了。

    第二天清晨,林海带着绣好的旗帜来到了船头。这时太阳才刚刚从海平线上升起一小半,甲板上却已是挨肩贴背,站满了人。每一个人都在等待着历史的一刻,等待燃烧军团战旗升起的这一刻。

    林海双手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神色肃穆的走到三名旗手面前,将旗帜递给了中间的主旗手。

    在金色晨辉的照耀下,在所有水兵的注视下,战旗沿着旗杆冉冉升起。一阵微风吹来,一直保持的下垂姿态的旗帜徐徐展开。

    黑色构成旗帜的背景,在旗帜中间,是一条张牙舞爪的东方巨龙,旗帜迎风招展,那条东方巨龙也好像在不停的随风舞动。

    它以银线制成,与背景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造成一种强烈的视角效果。

    它神圣却又邪恶;它美丽却又丑陋;它神秘而又狂野;它典雅而又恐怖;它充满艺术的魅力,而又充满野性的嚣张!

    它不是一条普通的龙,而是一条由骨骼拼成的巨龙!

    它继承了海盗的传统,又讲述了东方的故事——

    ——我们是海盗!

    ——我们是龙的传人!

    031、首抢告捷(一)

    骨龙旗升到杆顶的一刻,甲板上发出一阵响彻天地的欢呼声。

    仰望着高高飘扬的旗帜,赵全泰也有些激动,对林海说道:“林老弟,我们的海团算是真正成立起来了。”

    林海也在望着旗帜:“是啊,让我们永远记住这历史的一刻,公元1893年7月8日,这一天必将被载入史册。”

    “林老弟,我们的海团下一步应该怎么走,你有计划了吗?”赵全泰问。

    “我们现在先到净砂岛挖出宝藏,然后添置战船,招募水手,先建成一支队伍5条帆船的船队,扫平东亚海域。然后我们双管齐下,一方面争雄东南亚,另一方面,我准备到德国或者英格兰去购买一些铁舰,有了铁舰以后,我们才有实力与列强对抗,才能荡清环宇,雄霸世界。”

    “啊!”

    林海说得轻描淡写,赵全泰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林老弟素有大志,但是也没想到他的志向竟然大到了如此境界,做海盗竟然要购铁甲舰,你准备打劫皇家君主号吗?这要不是因为他是林海,赵全泰早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个,林老弟,荡清环宇,雄霸世界,这个目标会不会大了一点?”赵全泰有点汗。

    “现在当然是大了一点,不过我们也要有发展的眼光不是?慢慢来吧。”林海笑呵呵的说。

    “恩,不错。”赵全泰点了点头,深表同意,又说:“那我们现在……”

    “现在先去挖宝藏。”林海说道:“藏宝图落在慕容燕手中,她肯定会和飞龙团的海盗一起去挖宝,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慕容燕比我们早十天离开澳门,如果飞龙团在马六甲附近,那么我们和飞龙团到达净砂岛的时间应该差不多。赵老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不等陈四爷他们了?我看他们也就是这几天该回来了。”

    “我们等得,只怕宝藏等不得。他们回来以后,让他们就地募集一点水手,我们现在2条船,150个人肯定不够。”

    “好,我这就下达命令。”

    赵全泰向亲兵赵大招了招手,将他唤到身边,叮嘱了一番,赵大应了一声,快速走下了甲板。

    嘹亮的起航号吹响,海员们纷纷走上自己的岗位,横海号一边转动一边驶向了大海。

    ……

    林海还是处在原来的那个房间,因为那里有他割舍不下的东西。

    他正眯着眼睛躺在床上休息,突然呯的一声,房门被撞开,赵大满脸兴奋的冲了进来。

    “总指挥,好消息,好消息啊。我们发现了一条西班牙的商船。”赵大高声叫道。

    林海的眼睛一下睁开,身体噌的一下立了起来。

    “走,我们去看看。”

    虽然这次出海的主要目的是寻找宝藏,可是如果能顺便打上一劫,那是再好不过了,因为不打一次劫,水兵们恐怕很难把自己的角色转换到海盗。

    来到甲板,水兵们已到了个七七八八。表情各异,大部分的是兴奋。

    远处果然有一艘双桅帆船,挂西班牙国旗。

    “总指挥,发现肥羊,要不要劫下来?”刘山峰看到林海,立刻靠了过来。

    自从林海当上总指挥,水兵们都不叫他林公子,而改叫总指挥了。

    “废话!有劫不打还叫海盗吗?”林海瞪了他一眼。

    刘山峰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起来,说道:“俺们只打过海盗,没做过海盗,也不知道这打劫有没有什么规则技术,还得总指挥您老人家指导啊。”

    “什么规则也没有,升起海盗旗冲过去抢就是了,妈的,我最讨厌打劫,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林海咒骂道。

    其实林海说的不算全对,劫海还有规则的,发现猎物,海盗应该先升骷髅旗,如果对方投降就会降下国旗,如果拒绝投降就会升黑白双色旗;而若猎物选择逃跑,海盗船就会将一面红色旗帜升到桅杆顶端,意思是一旦捕获猎物,不留任何活口。

    不过对横海号来说,这条规则显然不适合,因为无论对方作何选择,林海都不会升起红旗的,不忍心也没有红色旗帜。

    ……

    “蒂尔德”号商船的甲板上,船长费尔曼正拿着单筒望远镜,紧张的观看着远处的横海号,那条三桅战船正在快速向自己的船靠过来。

    “船长,出于安全考虑,我建议我们把航线让出来,对方是战船,而且没有挂旗帜,我担心是海盗啊。”大副努亚迪显得非常担忧。

    两条船在海上相遇,为了避免冲突,一般会出现两种情况,其一是鸣礼炮,其二是让出航线,表示自己没有敌意。作为战船,让出航线是非常屈辱的,但是“蒂尔德”号是商船,这么做倒也无妨。

    让航线也很麻烦,必须要兜很大一个圈,费尔曼想了一下,放下望远镜说:“没有必要,这艘船看起来不像海盗船,它应该有三个炮舱,72门火炮,海盗不太可能有这么强的火力,而且前不久清国海军刚刚对海盗进行了打击,海盗不至于如此猖狂,竟敢顶风作案。”

    费尔曼的分析是很有道理,大部分海盗船是配置一个炮舱,24门火炮,这样可以把舱位和吨位留下来装载劫掠的商货。24门火炮对付商船是绰绰有余的,对付战船当然不够。不过就算有能力装配足以对付战船的火力,也不会有海盗干这样的蠢事。

    战船有什么油水?打劫几套军装么?

    “船长,可是对方没有悬挂旗帜,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努亚迪坚持说。

    这个问题的确让费尔曼感到纠结。不过话说回来,海上的事千奇百怪,不挂旗的船他也不是没见过,甚至挂两面国旗的船他都有幸见识过一次。

    “这样吧,努亚迪,命令指挥塔打出旗语,向对方致敬,同时请对方把旗帜升起来,表明身份。”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蒂尔德”号指挥塔上的海员手持两面旗帜,不停挥舞着,过了一会儿,一面旗帜在横海号的旗杆上缓缓升起。

    “船长,他们升旗了。”努亚迪显得很高兴。

    “我知道。”费尔曼也笑了笑,拿起望远镜又观察起来……

    “法克!他妈的,是海盗!调头,调头,赶快调头!”

    望远镜的视筒中,赫然是一面飞扬的骨龙旗!

    ……

    “总指挥,猎物正在调头,好像想逃跑。”瞭望手大声汇报。

    林海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对舵轮舱和桅杆下达命令,紧随目标,又转头对身旁的赵全泰笑着说:“船长,有没有兴趣和我博个彩头?”

    赵全泰问:“博什么彩头?”

    “狩猎。”

    “狩猎?”

    “嗯。”林海指着远处的蒂尔德号商船说:“那条船就是猎物,现在它已经被惊动了,正在逃窜,我们两个人就是猎手,打猎的工具是船首炮,我们各打10炮,看谁命中得多一点,怎么样?”

    赵全泰哈哈大笑:“林老弟,你还不知道我是干什么出身的吧?以前我可是炮击手,1000米以内我是指哪打哪,百发百中,你小子虽然厉害,但是这次可踢到铁板了。”

    林海心想,你再准还能准过我的“精确射击”技能?不过我用技能赢你也没意思,凭我96 ( 海煮清末 http://www.xshubao22.com/4/4306/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