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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通给我闭嘴!”赵构身边小人得志,贤臣能吏常常受挤兑,争功诿过者多,而敢挑重任者寡。金军遇上秦军,尚且铩羽而去,南军焉能与抗。去舟山驱敌,那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既然无人接任,林之平仍当他的沿海防托,与张荣的水师继续演戏一般。有了山东水师作后盾,南方的水军大为收敛,不敢再动商船的脑筋。有的为了向赵构复命,明里扣了商船,暗地里又放走。扣押商船,本就不得人心,何况这些物资大多来自吕宋(菲律宾)、安南(越南)、暹罗(泰国),大家存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能放就放,能避就避。赵构忙于剿灭叛贼,无法抽出更多的精力应付海上,北军未从江南捞走东西,且缓他一缓,等剿灭乱贼之后,再来算账。
河朔之地,有了水陆二厢运输通道,其中二条是海道,二条是陆道,对金作战有了物质保障。徐文护送一批商船北上,张荣则仍然驻扎在舟山。这批物资到了山东、河北,咱们的总攻也差不多开始了吧。张荣如是猜想。
1128年九月,徐文护送物资进了山东的码头,接到帅营通知,让张荣的水师回山东,随时作好进兵的准备。张荣、徐文接令,难抑心中的激动,这一天终于来了。
二 涿州会战
二涿州会战
张荣回到山东。西北军在保州进行战前总动员。自春末夏初以来,宋军对保州、中山、真定的南线金军发起攻击,张克戬所部在河北义军的配合下,以斩头去尾、中心开花的战术,将困守在河北中南部的完颜宗辅数万人马分割包围,逐个拔除据点。南线吃紧,完颜杲遂派兀术领所部之兵,把完颜宗辅接回燕京,金军的战线更短,弹力更大,燕京的防御力量得到了加强。
金军撤退时,把不能带走的物资全部销毁,不给宋军留下一丁半点的可用之物。金军北撤途中,被宋军截获了一部分物资。由于粮草器械无法支撑长时间大规模作战,因此原定的总攻时间推迟了整整一个季度。
为了动员一切抗战力量,将金军彻底赶出中国,西北军提出了“打过燕山去,直捣黄龙府”的口号,经济上安置流民从事生产,给他们提供耕具和种子,销售和划拨无主土地给捐资者,兑现官府当初的承诺,维持民众的抗战热情。
军事上,对赵构集团既拉又防,以防为主,以打为辅;打击和安抚地方割据势力,清剿散兵游勇,招揽各路义军将士。为了策应即将到来的总攻,1128年夏,成立了汉辽联军,以郡主和金翠花统领联军,出云州大同,北上辽中,向辽中京、上京方向渗透。
保州会议上,参谋部通报了军事情况:守卫三秦的西线部队,经过有计划的撤退、诱敌深入后,于同年夏天大举反攻,再次重创夏军,李乾顺没有个二三年恢复元气,是无力东进的。南方的叛军四处作乱,赵构何时能够肃清叛乱,还很难说,一二年内恐怕搞不定。我军粮草的筹备量虽然不足以打到辽东女真人的老窝,但应对燕京战役是足够的。
我军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正当趁此时机收复燕京。
公元1128年九月,宋军从东、南、西三面向燕京地区发起攻击。东面,岳飞五万人进攻沧州。西面,吕将八万人进攻涿鹿。南面,刘通领兵十二万进攻涿州。宋军吹响了全面进攻的号角,河北大地烽烟滚滚,一场酝酿已久的大战打响了。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后方民众救死扶伤、运粮送物,这是中华大地上古往今来驱逐外来侵略者的一场别开生面的大决战。
北方民众几百年来在蛮族夷狄的统治之下,汉民族始终处在社会的最底层,几时曾伸直腰杆做人。赵宋之兵非但不能救他们于水火,赵氏朝廷更将他们弃如鄙履。秦王引万民以振臂,发雄兵以为前驱,中华大众爆发出了郁积已久的潜能,能不箪食壶浆以迎秦军乎!
宋军以南路的涿州为主攻,东西二路为助攻,双方在华北平原上展开了大兵团鏖战。秦军从易州、保州奔赴涿州,在涿州城下与金军相遇。涿州城与燕京近在咫尺,涿州若失,则燕京危矣,金军主帅完颜杲赶到涿州亲自指挥作战。金军倚城列阵,宋军列阵于野,双方均以重骑列于中军,以轻骑兵副翼二侧。
双方尽遣精锐,集合了军中最优良的军械,这将不仅仅是战力的比拼,同时也是军事科技的较量。
二军在纵横二十余里的阵地上开始交锋,宋军将旗一指,数千战鼓同时响起,秦川威风锣鼓震天动地,几万将士呐喊冲锋。金军阵中牛角呜呜、战鼓齐鸣,数万金军迎面扑来。秋风劲吹,烟尘蔽日,十余万军士的喊杀声直冲云霄。天空中箭矢飞蝗,儿郎们有进无退,宋军勇猛,金军强悍,前头的倒下了,后头的继续冲锋,彼此互不相让。
宋军铠甲灵便,军械犀利,金军铠甲拙重,军械钝厚,本为势均力敌之势。然轻便者持久,厚重者力短,一个时辰之后,金军渐露力竭之态,宋军扯起了顺风旗,鼓起神勇,逼迫金军后退。完颜杲以后军压阵,指挥中军后撤,宋军重骑中宫直进,追至金军后军阵前。完颜杲的后军阵中一个万人队高声呼叫,推着战车猛冲而来。
我重骑兵攻势受挫,接令后撤。金军卷土重来,以战车开道,同样中宫直进。眼看进入宋军后阵,宋后军前锋忽然往二边分开,等候金军的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金军的进攻立时受阻。铁丝网后面,宋军的火箭火炮向金军大阵呼啸而去,一簇簇的火器在敌营中炸响,引爆地下的地雷,砰砰嘭嘭,摧毁了敌军的战车,炸他个人仰马翻。
完颜杲急令鸣金收兵,以黑锋领兵断后,其余撤回城中。宋军挥师掩杀,阵斩其帅黑锋及其部众万余人。此战,金军损失三万余人,宋军伤亡将近二万。这是一场惨酷的大战,二军共计以二十余万的骑兵对决,以野战对野战。完颜杲倚战车之利,原打算在野战之中重创宋军,未料宋人有破阵之策,不但战车被毁,而且军势大挫。战车对于防守方来说,无疑是个利器,对于进攻方来说,却是累赘。金军的战车大多缴自原河北宋军,秦军早有所备。完颜杲不曾料到宋军不仅有了火箭,而且还有铁丝网和火炮,火箭火炮有了铁丝网阻敌,发挥了巨大的威力。
秦军的新式武器没在进攻之初运用,正是为了破敌战车。这一战的最大收获不在杀了多少敌人,而在摧毁了金军赖以防御的利器。秦军与金军列阵而战,目的是挫敌锐气,打出我野战军的军威。一战而胜之,必使金军逡巡畏惧,不敢正视于我。金军元气大伤,躲在城中坚守不出,完颜杲已经动起了弃城回燕的念头。
刘通与几位将官到伤兵营察看伤员,不少河北民众自发前来军营帮忙,运送物资、抢救伤员、打扫战场,百姓们出了大力。大战之后,将士都很疲惫,此时能够喝上一口热汤,躺下休息一阵,那是多么温暖而舒心的事。有百姓相助,可以省去多少烦劳,节省多少体力呀。
军营医官郭雍正在检视伤员的伤势,见刘通过来,欲起身行礼。刘通点头示意不必多礼,郭雍脸蒙口罩,欠了欠身,继续忙手中的活。刘通走到一僻静处等候,不一会郭雍走了过来。
刘通说道:“子和,重伤、轻伤的将士有多少呵?”郭雍,字子和,号白云,指挥使郭忠孝之子,精易学、医学二道,担任兵部医官,其名不在乃父郭忠孝之下。
郭雍:“轻伤七千余人,重伤四千余人,一些重伤的将士若不及时医治,恐有性命之忧。”
刘通:“危重伤员有多少?”
郭雍:“一千多个,将近二千。”
刘通:“医生够不够?”
郭雍:“远远不够,河北的郎中多被金军掳去,未曾掳走的也逃到南方或西北去了。”
刘通:“再从军中挑些人手给你,一边学,一边干。”
郭雍:“也只能这样了。白酒、器械来了没有?”
刘通:“已经让人送来了,随时可以启用。这里的条件实在简陋,没有麻醉药、无影灯,也没有验血之物,救人可真不容易。”
郭雍:“尽人事,听天命,看各人的造化吧。”
刘通:“伤员开刀以前,所有的器械一定要沸水煮,周围要弄干净了。”
郭雍:“这个大家都晓得咧。”
刘通:“能救回一条生命就是一分功劳,也是一份功德。”
郭雍又去忙活了,刘通离开伤兵营,一路筹思:简单的外科手术,难不倒郭雍等人,断骨续接也有办法,难就难在繁难复杂的手术。以郭雍之能,也常常束手无措。不是他们技术不好,而是条件的限制。一些重伤员如果不作大手术,必然无法存活,作了大手术,以古代的医疗条件,能够活下来真是命大。当世只有医生而没有护士,宋人男女之防较重,能否组建一支女子医护队,倒要好好筹谋一番。
三 幽蓟之地
涿州野战,秦军取胜而金军失利。完颜杲愁眉不展,涿州难保,需早作绸缪,再迟就要陷入更加被动之境。从涿州退兵,回防燕京就在早晚之间。哎,早知河北宋军不堪一击,当初又何必将燕京的城防拆个七零八落呢,现在拿什么抵挡秦军的进攻?我斜也英雄一世,到老了可别阴沟里翻船。
老了,咱真的老了么?这个念头可要不得。【完颜杲,又名斜也,生年不详,卒于1130年。】
完颜杲的心思仍在继续活动:眼下需加固燕京的城防,在涿州多顶住一日,燕京的工事就完善一日,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退兵。南面涿州难守,东西二面的境况也是不佳。无论如何得先挺一段时间,实在守不住,再让他们回撤。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童贯接收燕京前,金军掠尽资材、赶走居民,同时大肆破坏燕京的设施,城防也被糟蹋得残缺不堪,留给宋人的是个十室九空的废墟。此后金军南侵,方便是方便了,可如今一样方便秦军的进攻。眼下燕京能不能守得住,还很难说,若被秦军拿下,则燕京之物尽归其有。来日大金军退守辽东,拿什么跟秦军抗衡?
思量之后,完颜杲作出了二个决定:一、驱使民夫加固燕京城墙和防御工事,以坚部众固守之志。二、转移燕京的物资至蓟州(天津蓟县)、平州(河北卢龙)。若战事仍然不利,则将物资搬回辽东去。此事需隐密而行,让士卒知道了,势必军心动摇。
涿州是燕京的南面屏障,涿州一下,则燕京暴露在秦军的枪口之下。金军死守涿州,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放弃的。对涿州之战,宋军参谋部有人提出,大军绕过涿州,直插燕京,逼涿州守敌出城。但此法过于冒险,我军要在燕京与涿州之间二面作战,兵力还不够雄厚。一旦腹背受敌,极有可能陷入绝境。
对涿州之敌,围而不打,切断它与燕京的联络,见援打援,见逃打逃。等东西二面的部队进逼燕京之时,再予猛攻,那时敌军烦躁混乱,城池易下。
中路军与金军在涿州相持。岳飞的东路部队,自沧州进抵清州(河北青县),再进霸州、固安。岳飞步步紧逼,完颜宗弼节节后退。岳飞似乎正是兀术的克星,二个老冤家在山东、河北屡次交锋,岳飞越战越趁手,兀术则缚手缚脚。吕将则与完颜宗翰在涿鹿拉锯战,双方你来我往,旗鼓相当。
时入初冬十月,天气转冷。兀术往燕京方向退却,完颜杲与其合兵一处,一同撤往燕京城。斜也在涿州苦捱时日,总算喘了口气。秦军顺着金军的脚步,追袭而至。西路金军也从涿鹿退回居庸关,吕将率军东进怀来,与粘罕不即不离。
燕京城经过前期的修修补补,以及近期的突击强化,城墙加牢了,防御能力也提高了。燕京百姓对金军恨之入骨,房屋城墙拆来拆去,补来补去,过去拆城墙毁百姓的房屋,现在又拆百姓的墙角去补城墙,把人折腾个够呛。金军呆在城中如坐针毡,整日价提心吊胆。外有强敌虎视,内有不安分的刁民,这觉哪能睡得安稳?将那些危险分子逐出城去,省得放在城中作乱。
秦军围住燕京,开始试探性攻城。南方各地义军、勇士,听得西北军与金军在河北交战,纷纷来投。原汴京宗泽所辖的义军队伍,在宗老大人去世后,大部转到秦王麾下。秦军的实力大张,一部分义军加入了攻打燕京的行列,一部分义军留在南方筹集粮草。
要拿下燕京无疑是一件艰难的事情。童贯十余万所谓的精锐,打耶律淳落寞之兵三万来人,尚且大败而回,除了宋军战力太屁,燕京城易守难攻也是一个原因。如今,金国元帅完颜杲亲自坐镇幽州,能征惯战之将齐聚一堂,且兵力雄厚,军械充足,一时三刻间想打下幽州,谈何容易。
我军几次强攻,伤亡都不小,这样打下去,即使夺回燕京,也是损失太大,必须改变策略。众将聚集在元帅帐中商议攻城之策,
刘通首先说道:“我军围住燕京以来,数次猛攻损耗甚大,却未能奏效。前期的进兵比较顺利,使我们产生了麻痹轻敌之念,以为拿下燕京不过举手之劳。因此对攻城的难度估计不足,方略的制定也过于简单,这种想法实有大害,需重新考虑进取之策。”
岳飞:“幽州既是北方富饶之所,也是兵家必争之地,辽国视之为臀股,金国亦视之为腿足,失去燕京无异于断了一足,难以立身。是以金军宁愿放弃辽西与河南,也要守住幽州。燕京急切难下,不如围而不打,先取蓟州(天津蓟县)、平州(河北卢龙)。燕京若为孤城,则金军军心动摇,战意成疑。那时回兵击之,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张克戬:“金军之中不少汉人、辽人,未必齐心,而燕京之民恨金军尤甚,我攻心之战不可废,此法屡试不爽,当再用之。”
公孙胜:“金军重兵在燕京,蓟州、平州兵力较弱。金军强迁燕京之民去辽东,百姓大多滞留在平州境内和辽州(辽宁辽阳)之西,常思回归故土,此处民心可用,师出平州,必有响应。”
程迪:“越界远袭,需用水师出战,只是水军只有六千来人,兵力尚嫌不足。”
王波:“可雇请民船运兵,以水师护卫,金军没有水军,不足为患。”此议为大家所赞同。
刘通:“现已入冬,天气越来越冷,严寒一来,将影响我军作战。开春以后,雨雪交着,同样不宜大动干戈。女真部族适应北方气候,冬春季节对其有利,对我非常不利。因此,各部务必抓紧这段时间,争取在冬至前拿下蓟州、平州,形成对燕京的合围之势。如果计划不能实现,届时撤回涿州和幽州。”
众将深感肩头的担子甚重。随后安排进兵事宜,以岳飞领兵一万自海上进攻滦州(河北滦县)、蓟州,以王波、张荣领兵一万进攻平州。
1128年十月上旬一日,宋军二万人从渤海湾北上。岳飞在蓟州南面登陆,王波、张荣在平州榆关(山海关)西南面的秦皇岛登陆。岳飞所部挺进韩城镇(在唐山西面),直上玉田县(河北唐山地区)。玉田义军大为振奋,从山中杀将出来,与秦军里应外合,一举攻占玉田县城。
原巡检使杨浩与僧人智和禅师一起,在玉田县山中,集结抗金壮士万余人,是一支顽强的抗金队伍,其名不亚于易州刘里忙。
二军合壁,已达二万余众。大军趁胜西进蓟州,玉田义军轻车熟路,领着岳飞的人马攻克蓟州城,夺了金军的屯粮。而后分兵五千东进滦州,与王波、张荣合击滦州之敌。
王、张所部甫至平州,当地民众蜂起响应,金军陷入了四面楚歌之中,平州很快回到宋军之手。平州百姓有很深的中原情结,当年张觉叛金归宋,就是平州民众群情推涌所致,可惜赵宋朝廷没能保护张觉。而燕京居民被金军逼迁辽东,到了平州后,再也不肯走了,时刻想着叛金造反,有朝一日回幽州去、回到中原去。玉田的义军勇士,就有不少平州志士。
滦州在宋军的东西夹击下,也回到宋人的怀抱。水师沿海岸南下,打通与河北的陆路联系。至此,在榆关至蓟县之间有了宋军三万多人马,又有群众基础,还有水师连通南北,其坚难撼。金人的肋骨之间恰似被人扎进了一枚钢钉,燕京的金军有如芒刺在背,辽东女真则是焦虑万状。
燕京危矣,完颜杲再也坐不住了,立马向辽东告急。为将河北金军接回老巢,完颜晟急招数万人马西出榆关,牵制平州、蓟州的宋军,以减轻燕京东面的压力。1128年十二月,金人以郭药师的怨军作断后部队,留守燕京。完颜杲以完颜宗辅为前军,完颜宗翰为后军,自领中军,共计二十余万大军,从燕京北面顺州(北京怀柔)撤军,出古北口(北京密云境内),过泽州(河北承德境内),回到北京大定府(原辽国中京,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
郭药师孤军留守,明摆着就是让他去送死。金人丢卒保车,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辽汉军卒。金军如此为之,也不足为奇,战争原本就是残酷的,他们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了别人么?
郭的部下劝他献城投降,可是郭药师踟躇难断。自己先叛辽,后叛宋,现在又叛金,反复无常,秦军会相信么?自己的手上沾满了宋人、辽人的血迹,人家会接纳么?不管怎样,先接洽,向宋军示好,再作打算。要是宋人不纳,也只有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大家同归于尽。
郭药师部将乔淦终于出了城,来到刘通大帐,向秦军献降。中原民众恨不得将郭药师剥皮抽筋点天灯,这个无耻之尤,叛辽祸宋,足可当得天下一号叛徒,居然还有脸面再来!
宋军将士群情汹涌,大多主张绝不留情,誓为中原百姓报此血海深仇,定斩郭药师及其部众,绝不能留下一个孽障活在世上。
刘通传令:“将乔淦拿下去砍了。”
乔淦毫无惧色,哈哈大笑:“世传刘中明胸怀乾坤,秦军乃仁义之师,原来是鸡肠小肚,假仁假义!”
李逵大吼一声,当场就要劈他二段:“盗你个***,做了金贼,还在这里放驴屁!”众将将他阻住了。
刘通:“你若能说出个道道来,免你死罪,若是胡说八道,将你砍头示众。”
乔淦:“秦军曾否宣告天下,不杀俘虏?”
李逵:“你不是俘虏,我偏杀得又杀得。”乔淦偏了头不理。
公孙胜:“你且再说下去。”
乔淦:“沙场获俘,尚且不杀,自行来降者,为何不纳反诛之?如此倒置,岂非自食其言,让天下人寒心。”
程迪:“郭药师罪恶滔天,砍他一百个头,也不抵其罪。”
乔淦:“这么说,秦军视对方罪恶大小而纳降喽?请问此前可曾昭示于人?”众人为之语塞。
刘通:“你所言虽然在理,却非天下大义。公理自在人心,若留郭药师不杀,难服悠悠之众。”
乔淦:“大人此言差矣,药师本属辽人,张觉亦是辽人,弃辽投宋,下了多大的心力。然宋不能保张觉,自献张觉首级与金人,前不能保全张觉,后又能保全药师否?药师与张觉交情深厚,宋庭之举,大伤药师之心,更失辽人之望。此皆赵宋之所迫,而非药师之本愿。”
歇了一会,又道:“药师领辽人投金,罪过不可谓不大,然降金的中原汉人几时又少了?我等领金兵南犯,难道引金兵南侵的宋人就曾少了?若将他们通通杀了,又能杀得干净么?杀一绝境之人,而令天下有心归降者却步,我为秦军深感不值。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以郭药师之罪,倘能免之,则天下观望之众必如万川入海,纷至沓来。”
刘通:“你且稍待,容后给你一个答复。”军士将乔淦领了出去。众人合议以为:郭药师已是笼中之雀,杀之易如反掌。若不纳降,需防狗急跳墙,既于收复燕京不利,对将来招降纳众更有不良影响。郭药师降宋而又叛宋,确有其因,其情可悯,其罪大焉。鉴此,当纳其降,但需明其罪状,罚其过失。其职应予免去,罚其流放劳役,可将功补过。机会给了他,若其不允,唯有消灭之。
乔淦得到答复,还有一事不明:郭药师受罚,家眷是否同罪?秦军答曰:亲属无罪者,一概不问,宋军不搞株连。乔淦回去复命,郭药师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出城投降。
幽燕之地终于回到中原的版图。河朔之民载歌载舞,中原大众举臂欢呼。久违了,燕京城,从此,饱受磨难的燕京民众可以安居乐业,不必再受异族胡蛮的鸟气了。燕京是我们的家园,应该由我们作主!
金军北走,时入隆冬,秦军安抚河朔,休息养民。金军退守北地,一时虽不敢南顾,但其实力尚存,而辽东又是其根本重地。秦军要统一北方,需要积攒足够的实力。先把河北、山东之地发展起来,才能更好地奠定横扫北疆、一统宇内的基础。冬春时节不宜北伐,夏天之后,又将呈现什么样的态势?
四 抚创
河北军民在征战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刘通与安尧臣、公孙胜等人在燕京街头随处行走,探访民情风物,顺带巡查战后重建情况。燕京城多民族聚居,本是北方最大的繁华都市,几经战乱和破坏,已不复当年繁荣的光景。
十四年前,刘通与安尧臣出使辽国,那时的燕京还是万商云集,一派兴荣之象,而今满目苍荑,随处可见战争创伤。公孙胜十多年前,也曾来过,那时契丹颓靡,延禧皇帝又失心疯,燕京虽然繁盛,燕民却愁眉不展。如今城池虽破,百姓却很自在。弃人者,终为人所弃;践民者,民必践之。世道沧桑,盛衰存亡,何其忽焉。
几人正在感慨,忽见那边一对夫妇拉着一个年轻校将,旁边跟着二个军士。年轻人急着要走,夫妇俩人不让。大伙停下脚步,看个就里。
中年:“伍都头,你们帮咱修葺屋舍,不收工钱怎么成,吃个饭总该吧,你们要不留下来,小的绝不让你们回去。”
伍三更:“要收钱我们就不来了。我陕西老家的房子让西夏蛮子烧了,也是将士们帮忙盖回去的,大伙彼此照应,互相帮衬,老伯不用这么客气的。”他半夜出生,父母没念过什么书,就给他取名三更。
大叔:“都头在前边打鞑子,帮你修屋建房是该当的,小的寸功未立,怎么好意思消受。”
伍三更:“赶走胡虏,河北乡亲出了大力,那是有功的。在下军令在身,老伯回去吧。”
那位大叔说什么都不肯放,大婶手上提着一个布包,塞给伍三更,说道:“俺家没啥好的东西招待客人,这是山东来的枣子,军爷们拿回去尝尝。”伍三更推脱不掉,在身上找钱,可摸了一会,才知没带。瞧瞧二个军士,也是摇头。
男子推着伍三更,让他们走,伍都头却又不想走了。他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讪讪地说道:“我待会送钱过来哈。”
大叔说:“来是要来的,拿钱来就免谈。”
中原百姓深受战争的灾害,而以汴京、幽州为甚,二座原本繁华的都城,几经洗掠,甚为萧索。西北军进驻燕京后,派出将近一半的兵力帮助居民修缮房屋,协助工匠重建城市。燕京百姓大奇,以前隐约听说过,南边方腊的魔教军士有帮邻里做事的,西北军是官府的人马,也会帮老百姓做事,这世道真是怪了。秦王行事一向出人意表,其所辖之兵也是难以琢磨。
人们奉行的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古老的信条,人家既不收钱,也不取物,咱总得有点表示吧。
刘通等人走了过去,问道:“老伯贵姓?”
那人正要回答,伍三更见是大帅,与军士行了一个军礼。那夫妇俩连忙行起大礼:“草民何昆拜见秦王、各位大人。”
刘通:“快起来说话。”公孙胜吩咐伍三更去取些粮食回赠何昆。给何昆钱帛,想必他是不会收的。何昆请大伙进了屋。屋子不大,家居简易,窗户暂以旧布蒙上,堪堪能避风寒。何妻去弄茶水,一个少女在内室掀起门帘偷瞧,被何妻骂说没点正经。何女嘻的一声,缩了回去。
何昆说道:“小女疏于管教,不识规矩,见了生人就好奇,让各位大人见笑了。”
刘通:“小孩家天真烂漫,合乎自然之道。中原的规矩太多了,少一些才好呵。何先生在做什么营生?”何昆心想,刘大人果然象传闻一般怪异。
何昆:“年轻时教蒙童认字,后来跟人家开布坊,这些年兵荒马乱,也做不了什么生意。”
刘通:“现在的粮米布帛,行情怎样?”
何昆:“居高不下,却有价无市。到处都在打仗,仅有的粮帛都先拿到军营了,市面上很是奇缺。殷实之家早被金军赶去辽东,如今渐渐地回来,那也买不了多少,贫弱人家更买不起。”
刘通:“官府正在购运粮草,发展民生,调整物价,需把这个难关渡过去。”民间无粮,战争就无法继续。唯有物资丰富了,才能支持战争。
何昆:“王爷领仁义之师,拯万民于危难,纵尧舜之世,不过如此。小的有一事疑惑,斗胆向王爷请教?”
刘通:“请讲。”
何昆:“王爷洞悉民意,官兵体恤民情,军中却不准军士通婚,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一者阻隔军民之交,二者有违人伦之道,大人可否将这条解禁?”
刘通:“这个可以考虑。”
何昆:“王爷若能去了这条,可谓功德无量。不瞒各位大人,小女过了这个新年已然十七,前日伍都头来帮草民修缮房屋,小女属意于他,伍都头也中意,却是不敢成亲,都头说军规不许。”
刘通:“伍都头几岁?”
何昆:“二十有一。”
刘通:“是个结婚的大好年龄。我回去跟大伙商良一下,这几日就能回复。”
何昆:“愿闻佳音。”
刘通:“亲事若是成了,可要恭喜何先生呀。”
何昆:“还请各位大人玉成此事。”刘通与安尧臣等人大笑而去。
出了门,刘通问道:“阿胜,你想不想找个媳妇呀?”
公孙胜:“我从前师出道家,一个人过惯了,没想找媳妇。”
刘通:“年岁大了,怎么办?”
公孙胜:“现在陪着师父,我不会孤单寂寞的,再老一些,可以招几个徒弟,将所学传给后人,老了也不怕。”
刘通等人回到军营,商讨重建事宜,讨论废止军士通婚的禁令。天下归一是奋斗目标,而现阶段休养生息则是既定之策。禁止军士通婚则为众人所否定,理由是:军中已有不少将士是婚后从军的,已婚者既可入伍,禁止未婚者结婚,于情于理都不合。多少年轻战士因为参军打仗,延误了婚期,若等战争结束,还不知什么时候。
讨论的结果,取消军士结婚的禁条,军人十九岁以上可以结婚,但女方年龄不可低于十六。古人寿命较短,婚龄肯定要提前几岁,这也是时世使然。禁令一除,军营将士齐声欢呼。古人不孝有三,以无后为大,反响之烈,可以想见。致于丧偶的女子,要再婚的,在这个时代不是很容易,欲以律法保障,也还行不通。可倡导之,而不可硬性规定,凡事都有个过程。
【据传,史上李清照在赵明诚过世后,曾再嫁,但也有人持异议。以李清照的境遇和个性,再婚存在可能。】
五 见客
秦军在河北、山东休养生息、厉兵秣马,金国高层也在寻思对策。女真人的方针是固守议和,联夏合赵,共抗秦军。首先把一批掳往金国,经过洗脑的原宋国官员释放南归,让他们大放和谈空气,以引起宋人思想的混乱。
南归派与拥构派合成一流,主和的论调甚嚣尘上:兵者,凶器也,可偶尔为之,而不可常用之。穷兵黩武,国之大害。民力有时而尽,百姓禁不起常年的征战,当惜民力而固国本。而今女真北还,正是休战议和的良机,女真在北,汉人在南,彼此相安无事,于国于民都有利焉。
这个调调在中原上层人士中有着相当的市场。
1129年二月的一天,燕京城刘通的府邸,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桧。当然,此时的秦桧还没什么名气,也还没干什么恶事。
刘通一听秦桧求见,顿时拍案而起,真想一刀把他咔嚓。娘西屁,秦桧这个臭蛋,作了赵构手中的杀人工具,残害了南宋多少贤臣良将,一刀二段还算是便宜他。转念一想,那是曾经的秦桧,不是现在的秦桧,现在的秦桧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用臆测的事实来定一个人的罪,失之公允。如此臆断,则“莫须有”之罪岂不提前来到这个人世乎?
“让他来见。”
军士甚感奇怪,大帅先是火气冲天,桌上的杯子被他震得叮当响。叫客人来见,也没说个请字,那可是上皇身边回来的,以往接待来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今儿是怎么回事?满腹狐疑之中把秦桧唤了进去。
秦桧时年三十九岁,中高身材,步履沉稳,敛眉方脸,目如鹰隼,两眼不张则已,张则寒光四射。刘通心中自感有趣,此人倒适合作情报头子。
秦桧先施一礼:“下官秦桧见过大人。”
刘通:“你就是秦会之?”
秦桧一愕,何以假痴乔癫,恁地傲慢。心中想着,口中应是。刘通故意如此,乃是先给他个下马威。秦桧为人阴骘,城府甚深,极富权谋,此来或为议和之事也说不定。先冷他一下,他要是提起主和的说词来,底气可就没那么足了。
刘通好一阵子没说话,空气有些沉闷。对方没说话,秦桧自然不会先说,以他忍气功夫之深,也感到有些气促。
刘通忽然打个哈哈:“哎呀,秦大人这么憔悴,都快认不出来了,还请莫怪。快请坐,快请坐。来人,给秦大人看座。”声音忽地高了八度。
秦桧谢过,坐下了,心想,总算还记得给我坐。
刘通:“会之在北边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呀。”
秦桧点头,心中五味杂陈,那地方哪是人呆的。刘大人怎么尽捡寒碜的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通:“会之力主抗战,反对割地求和,痛斥伪楚邦昌,忠贞耿介,不愧社稷之柱石,令人赞佩。而今匈奴未灭,二帝未归,需当挥师北上,翦灭穷寇。朝廷正当用人之际,会之回来,大有用武之地呀。”秦桧维维应诺。
秦桧,字会之,江宁人氏,生于1090年。他出身贫寒,于1115年二十五岁的时候中进士甲等,历任密州教授、监察御史、御史中丞等职。金军南侵,秦桧主张抗金,反对割让中山三镇。金人欲立张邦昌为帝,秦桧出来反对,立议状要存赵氏,结果被掳到金国。可以说,秦桧此前是个临危不乱、富有民族气节的好男儿。
刘通先赞扬他过往的光辉业绩,再提及匈奴未灭,意思很明了:若是议和,免开尊口,来秦军阵营,就要痛打落水狗,将抗战大业进行到底,直到最后的胜利。秦桧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即使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提和谈的调调。他满腹经纶,眼看一肚子的说辞胎死腹中,甚感抑郁。
秦桧被掳北地,看见了金国的强盛,看透了赵宋的虚弱,触动很大,认为只有议和才能保住半壁江山,如欲天下无事,南自归南,北自归北;先保存实力,修养生息,以图日后再战。这次来燕,就是想抛售他求和退缩的主张。没想到,刘大人似乎早知来意,一来就被将他堵个哑口无言。
刘通:“我中原一些热血儿郎,当初勇抗金军,睥睨贼寇,被金人掳去后,却魂飞胆丧,骨气尽失,沦为女真的叭儿狗。秦大人在北地那边过来,定是屡见不鲜。”
这招指着和尚骂秃驴,入木三分,秦桧浑身不自在,游说之辞再也不敢冒头,彻底抛到爪哇国去了。
秦桧:“刘大人说得是。下官有件机密要事告知大人。”看看左右,不再言语。
等其他人退了出去,秦桧说道:“女真想跟大人议和,想必大人早已知之。其实女真朝内也非人人都主张议和,首倡议和者,乃是鲁王挞懒,反对议和者,首推兀术,为了议和之事,二人生了嫌隙,已然势成水火。”
刘通:“完颜晟让会之跟着挞懒随军,你跟挞懒过从甚密,他对你言听计从,倒也算得一桩奇事。挞懒萌生议和之心,应该时日不浅。早定和议,本为上策,现下再来谈和,已经晚了。会之留心敌情,挞懒对你一无回避,你带来了一个很有价值的情报。”
秦桧:“大人洞察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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