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陀衷谝慌孕戳舜虻估罾饧父鲎帧! ⌒赐昴俏甯鲎种螅腋械狡ü缮系奶弁此坪跻幌伦泳拖Я耍晕抑丈级昧擞裘剖切枰判沟摹! 〖柑旌蟮脑绯浚腋兆呓#私淌遥途醯闷詹欢浴! ×迳炝恕M跹蔷彼俚刈呓矗曳⑾炙蛱焱砩厦挥兴茫劬锍渎焐难浚秃孟袼昧嗣斡沃ⅲ蛱煲估锓山撕戏卦叭コ粤怂廊恕! ∷纯椿菩裆挚纯次摇H缓螅嵘担旱叫3ぐ旃胰ヒ幌拢3ふ夷阌惺隆! ∥医粽牌鹄矗盒3ふ椅遥渴裁囱拇笫履芫3ぃ俊 ∽呓3な业氖焙蛐3っ挥锌次摇K妥磐罚坪踉谠棠鹱攀裁创蟮墓顾肌N颐前嘀魅喂嗲逡苍诎旃依铮晕宜担驹谛3づ员摺N易吖ィ驹诹诵3ど肀撸椅诺搅诵3ど砩系囊还珊刮叮褂星苛业难滩菸丁! ∷允遣焕砦遥膊豢次遥秃孟袼永疵挥姓形夜匆谎! ⊥蝗唬3ふ酒鹄矗ψ判兀褚蛔揭谎拇A⒃谖业难矍埃梦业耐纺砸皇奔涫艿搅烁叽笫挛锏拇碳ぁK吡耍右桓龆サ愕奈恢猛吕矗⒆盼遥刮颐挥邪旆ǹ刂谱约旱慕粽牛馐保∩匚饰遥悍幢晔遣皇悄阈吹模俊 ∥依懔耍担悍矗幢辏裁捶幢辏克蛔忠欢俚厮担悍炊暧铩N宜担菏裁捶炊暧铮课颐前嘀魅卫鲜λ担壕褪窃谟⒂锿趵鲜λ奚崤员叩那缴稀N业耐纺越ソサ厍宄耍饷磁Φ叵盼遥导适窃谒的翘醴幢暄健N彝蝗磺崴善鹄矗甲昂浚宜担呵缴闲醋攀裁矗堪嘀魅嗡担捍虻姑飨;耙怀隹冢⒓淳捅幌呕盗恕9嗲迨巧虾H耍錾聿缓茫ㄗ颖纠淳托。牧潮淞搜丈K担盒3ぃ遥遥颐挥斜鸬囊馑迹皇窍肫舴⑺P3ど耍醋殴嗲澹担何倚迹阆衷诰褪窍中蟹锤锩! 」嗲逑诺美懔耍ソサ难劾岽铀劬锪髁顺隼矗担盒3ぃ3ぃ掖砹耍也皇悄歉鲆馑肌N颐羌以谏虾J浅鞘衅矫瘢颐且彩茏时炯业钠鄹海夷盖状有【捅宦舻搅松虾5募嗽海诩嗽豪锇ご颍苈睿切╂慰痛永炊疾缓煤酶彩抢投嗣竦慕忝谩N颐羌以谂锘院笥职岬匠羝斓钠侄3に担罕鹚盗恕9嗲迦椿乖谒担浩侄糜啵幸恢淮蟛杂谖宜乓院笞杲宋业亩洌筒怀隼矗缴狄质酰颐羌颐挥星 ⌒3に担罕鹚盗恕! “嘀魅卫鲜乖谒怠! ⌒3だ肟宋遥叩搅斯嗲迥嵌阉亩渥プ牛咀牛透匣胤吨魅尉疚野职忠谎蚩牛压嗲宄庖煌疲担耗阆瘸鋈ァH缓螅3す厣狭嗣拧9嗲逶谕獗咄泼拧P3し沉耍纱喟衙潘稀;固焦嗲逶谕獗吆敖校盒3ぃ沂强谖螅沂强谖蟆! ⌒3せ氐轿疑肀撸晕业奶扔行┗汉土耍馐保磐獾墓嗲宓纳舯涞眯×耍盒3ぃ阒牢沂侵恚戎砘贡俊P3と滩蛔〉匦ζ鹄矗醋盼摇N乙部醋判3ぃ宜担翰还员叩拇虻估罾俏倚吹摹9嗲逭馐被乖谒担何冶戎砘贡俊N宜担何野职炙担聿⒉槐浚诙锢锼阃Υ厦鞯摹! ⌒3ぬ宜怠拔野职帧比鲎郑劬σ涣粒担耗惆职炙抵聿槐浚克顾倒裁础N蚁裢蝗灰馐兜绞裁匆谎担何野职帧顾担顾等梦液煤醚埃焯煜蛏稀P3さ难凵裰杏行┦盼遥妓髯拧N铱醋潘睦镆蛭侗鸪鏊晕野职值囊跄倍行┑靡猓也钩渌担何野职质裁匆裁欢晕宜倒! ⌒3に担何艺夷憷矗怯腥私曳⒛悖悄阈吹摹N宜担捍虻估罾俏倚吹模前瞬媸俏一摹P3ばα耍担河腥丝吹搅耸悄阈吹摹N宜担耗闳盟境隼础?br />
《英格力士》第一部分(9)
校长显得有些无奈,他拿出一张纸,让我在一面上写出打倒两个字,在另一面写出毛主席三个字。我犹豫着,想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又一个阴谋。 校长说:写吧,写完了就回教室。 我仍然没写。校长说:你不写,就不能回家。 我还是不写,因为我想好了,他们这次要陷害我。 校长生气了,他说:有人让我把你关起来,我一直在保护你,懂吗? 我楞着看看校长,感到不可思议,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有权势的人,竟说他在保护我。 校长说:你回去告诉你妈,让她来找我。说我有话对她说。 我不再说话。校长等了我一会儿,然后,他独自出门,说让我好好想想,就出去了,并把门在外边反锁上了。 我呆在校长室,中午来临了,我感到很饿,然后饿过劲了,我就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我感到困,仍想睡时,门开了,妈妈走了进来。 她看见我,就冲地来,紧紧抱着我,那时,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我对妈说:不是我写的。 我妈没有看我,她只是很客气地对校长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们不应该把孩子关起来,你们是学校。你不能这样对待我,还有……这,孩子。 妈妈说话很文明,校长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我还是感到了母亲语气中的某种说不出的味道。 校长说:这个孩子思想太复杂。要加强教育。 妈妈带着我,离开了校长办公室。走在过道时,她说:儿子,你为什么那么不懂事? 妈妈的语调温和,这更加让我伤心。这句话直到现在还经常回荡在我的记忆里,像是教堂的钟声一样地此起彼伏地绵绵不绝,有时又像湿地上空的昆虫,若隐若现: 儿子,你为什么那么不懂事? 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件事几乎让爸爸跟黄旭升她爸爸一样去自杀。 以下的描写来自于多年以后别人对我的叙述。 校长在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来到了父亲所在的单位,他从东门进楼的时候,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认了出来,这就是著名的设计师刘承宗,当然也是我的爸爸。 爸爸也认出了他是校长。所以就抓紧时间对他笑了一下。 校长没有笑,他对爸爸说:你的眼睛长在勾子里了? 当然,这是一句骂人的话,父亲听得懂。他在新疆呆了很多年,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的眼睛长在屁股里了。但是,他想不到的是为什么这话能从校长这样有着良好教育背景的人嘴里说出来。 校长看着父亲,就好像他是一个沙袋。 父亲没有作任何还击,他只是想不通,一个平时还算温文而雅的知识分子怎么会这样说话,即使现在是非常时期。父亲的身上处处是油彩,他很愿意这样,这是他的保护色。即使母亲不止一次地想为他洗这件衣服,他也不肯。因为有了色彩,就说明了他是一个很忙碌的人。他在忙什么?为伟人画像。就像是乌鲁木齐有他设计的重要建筑,同时也有他画的巨幅画像。什么朝代都离不开刘承宗,人们,时代,社会都需要他。 校长憎恨地看着父亲,说:是你教唆儿子写的吗? 父亲不知道对方说的什么,就说:谁?儿子?谁的儿子? 校长:少装糊涂。 父亲像是真的明白过来了:写了什么? 校长说:反标。 父亲大惊:在哪儿? 校长说:在哪儿,在哪儿?你说在哪儿?在学校。 父亲害怕了,问:写的什么么内容? 校长说:打倒毛主席。 父亲的眼睛睁得大了,他拼命看着校长,没有想到这话能从校长的嘴里说出来。 校长说完了吓得差点就地倒下,他看看父亲,想判断对方是不是会抓住自己。在这段时间里,他的眼睛一直在眨着,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里边甚至透出了可怜的光。
《英格力士》第一部分(10)
父亲没有继续为难校长,他只是想保护自己,他说:那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校长似乎获救了,他说:大家揭发,我们查实,就是刘爱写的。 父亲的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校长离开了父亲,他进了一间明亮的大房子。尽管曾打过父亲耳光的范主任说刘承宗这个人最近画像画得很多,很辛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校长却不同意,他说打着红旗反红旗。 范主任对旁边的一个人说,去,把刘承宗找回来。 我永远忘不了爸爸那么可怜而惊恐的眼神。他显然不希望自己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儿子。 晚饭就摆在桌子上,已经凉了。妈妈坐在我的身边,她怕爸爸对我随时采取极端行动。 爸爸的可怜变成了狰狞,他狠狠地盯着我。妈妈一下子站起来,挡在了我和父亲之间。父亲的手握紧了,但是他看到了妈妈坚定的眼睛。她说:不是我们写的,我们不能承认,死也不能承认。 我现在经常想,为什么女英雄很多,她们经得起折磨,而男人的懦弱和缺少忍受力使他们注定会成为叛徒。 爸爸说:你不承认就行?他这次是冲着我来的,冲着我来的。 妈妈说:要不,我去找找他? 爸爸一听妈妈说要找校长,就像被针扎了一下,浑身缰硬着。 我有些无所适从,心里很后悔在反标旁边写了打倒李垃圾几个字。突然,爸爸朝我冲了过来,他伸手要打我。我灵活地躲开了。爸爸扑了个空,他像酒瓶子一样地倒了下去,然后摔在了地上。 母亲仍然挡在了我的前边,像是看着一个敌人一样地看着父亲。 我也看着他。 钟表的声音响亮地叫着,像是婴儿的渴望奶水时的呼喊,这说明时间总是在走着自己的路,我们的一切活动都包括在时间里。时间最大,人类最小。 爸爸躺在地上,开始像个可怜虫那样地哭泣,他开始用手打着自己的脸,说自己前世为什么没有……现在却生了一个像我这样的儿子。爸爸还说:我都承认了,我不承认不行,我知道不是刘爱写的,可是我却承认了,说是我指使的刘爱。我没命了,我活不长了,我只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他一下下地打着自己的脸,本指望妈妈上前去拉他,他在对着妈妈撒娇。 可是,妈妈没有动,她因为恐惧而产生了对于爸爸的仇恨。爸爸得不到安抚,更想伤害自己,他开始猛地抽打着自己的脸。每一巴掌打在脸上都很重,那响声像是哈萨克人抽打自己的马匹发出的啸声。爸爸边打边等待着,他希望妈妈来拉住他的手,他想在妈妈的温情下撒娇。 但是,妈妈没有动,她今天恨爸爸,她为爸爸的行为感到难过,她头一次对爸爸说:我对你有些失望。 爸爸不说话。晚上,当夜深的时候,我装着睡着了。我以为妈妈又要抱着爸爸呻吟,可是却听到了拖鞋的响声,爸爸的脚步声渐渐来到了我的身边。他看着我。 我闭着眼睛,显出睡得很熟的样子。 他站在那儿,身体与我的胳膊紧挨着,然后,他开始抚摸我的脸和头发,渐渐地我感到了他的嘴在我的额头上脸上亲着,里边含着很多激情。 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我睁开了眼。 爸爸有些惊讶,轻声说:你没有睡着? 我点头。 爸爸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说:你为什么要承认?明明不是我写的,你也从来没有教过我。 爸爸想了想,说:爸爸承认了,只是爸爸自己的事,就没有你的事了。你还小,别人只能找爸爸,你好好上你的学。 我说:不是我写的,你为什么要承认? 爸爸苦笑,说:等我死了,你老了,你就会明白。 我说:妈妈呢? 爸爸说:妈妈出去了。 我说:干什么去了? 他说:不知道,反正出去了。
《英格力士》第一部分(11)
说完,爸爸紧紧地搂着我,并说:你也紧紧地抱着爸爸。 我伸出双臂,也紧紧地搂着爸爸,他身上充满着汗味,还有油彩味,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跟爸爸抱得这么紧过。 奇迹有时会在爱之后发生。 我与父亲紧紧地搂着,白天终天来了。我所说的奇迹与白天是一起来的。我像往常一样地来到了学校。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我发现校长已经到了我们班。而且,他对我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他仔细地看着我说:你长得不像你爸爸,像你妈。 我觉得奇怪,校长为什么会这样讲话。 我长得不像我爸,像我妈,这一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以后,过了若干年之后,我想起来这个细节,心中就会猛地疼痛着。北京话说操你妈。你想,当你妈被你的校长操了,她是为了保护你和爸爸去干的这件事,你能说什么呢?说你妈是妓女吗? 班主任老师在讲台上说:今天全校的各个班都要进行一次测试。我们每一个同学,都要拿出一张纸,在正面写打倒二字。在反面写毛主席三个字。听清楚了,在正面写打倒,在反面写毛主席。不能写在同一页上,谁要是写在同一页上,谁就是反革命。 我拿着这张白纸,竟有些激动,我觉得还是有道理可以讲的,眼前的办法就很科学,每个人的字体都变不了,这是最有意义的测试。可是,仅仅在昨天,他们还非要逼着我承认,是我父亲让我写的。我又想,昨天是阴天,今天出太阳,看来晴天就是比阴天好。 我低着头,拿着纸,想写又有些犹豫起来。我真的要完全用自己的笔体写吗?我可以改变一下自己。又一想,觉得自己这是在耍小聪明。这时,周围很多人已经写完了,我也不能再拖,于是,我按照要求在写了那五个字,分别在纸的正面和反面。 老师开始收,他让每个人还按刚才的方式传回去。 当我们所有人都交了之后,只有黄旭升还在楞神。她把纸用身体压在自己的桌上,沉静在幻想之中。 郭培清走到了她的跟前,说:你写完了吗?黄旭升点头。那给我吧。黄旭升看看老师,又摇头。 大家都笑起来,觉得从她爸爸自杀之后,她的确有些不正常。 老师大声说:别笑。然后,老师伸出了手,像是一个乞丐那样地说:给我。 黄旭升渐渐地把身子抬起来,把那张纸交给了郭培清。老师接过那张纸,只是随便看了一下,然后,突然他大叫了一声,呵—— 我朝老师苍白的脸上看去,他完全丧失了自制力,眼睛变得散光,那张纸在他手中颤动。 全班的目光都涌向了那张让老师失去理智的白纸,上边仅仅在正面写着五个字:打倒毛主席。 老师过了不知道多久才从慌乱中缓过来,高叫着:抓现行反革命。 全班人听到召唤,全都起身朝黄旭升冲过去。黄旭升哭起来。我感受着大家的热气,浑身发麻,像是被风吹出了鸡皮疙瘩。 第二节课是英语课。王亚军进来时,没有人喊起立。黄旭升已经被拉到了校长办公室。大家兴奋地说着话,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见王亚军这个人。 王亚军站在讲台上,他看着我们。眼神中有着无奈。他等了很久,大家没有想静下来的意思,他走到我跟前,问我:黄旭升呢? 我说:她是反革命,已经到了校长那儿了。 王亚军听后,急匆匆地走出我们教室。 半年一晃就过去了。 从那天开始,我们又不学英语了。 我们不仅不学英语,而且,我们都不上学了。 教室里再次充满了欢笑,所有的人都像是刚度完假,从外地回来一样,朝气蓬勃,脸上长满了阳光。 我们很快就把丢失的英语单词捡了回来,学过的音标才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全部恢复了。我发现自己又能学着林格风的唱片一样诵读课文,王亚军有一种丰收的喜悦,当场表扬我说:刘爱有一种绅士风度,男生应该像刘爱一样。
《英格力士》第一部分(12)
班里很静,大家都忍不住地看起我来,绅士这个词用得真是太新鲜了,要知道那可是在乌鲁木齐。王亚军在黑板上写了(绅士)这个词,然后又写了英文的GENTLEMAN,他领着大家读了几遍,说:绅士就是有教养的男人。 黄旭升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已经忘了,好像她回了湖南,好像她妈为她找的后爸帮了她的大忙,让她回到了学校。记得那天跟她走在一起。她突然说:你是不是特别想当英语课代表?我点头。 她笑了,说:男生里边还没有像你这样的人。我楞了,我没有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我的不满。她说:你仔细想想,男生里有没有像你这样的人?你和大家不一样。我说: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样?她看看我,突然说:长大以后你想干什么?我说:干革命。她又笑了,说:人家没有问你这个,人家真的是问你想干什么?我说:听我们楼上的嘎哩哩说,车床工挺好的,八个小时以后,是你的自由。她说:那学英语就没有用了。我想了想,说:那你想干什么? 她说:我想像你妈那样,当一个女设计师。我最喜欢你妈妈的样子了,比我妈文雅多了。她在外边总带着微笑,跟别人说话也声音很小,她不急。还有你妈穿衣服,也跟一般人不一样。我听说你妈原来在大学是校花,你爸爸到学校讲课认识的你妈,他们是师生恋,是吗?我楞了,说:我不知道,谁告诉你的?黄旭升说:我妈说的,我觉得我妈嫉妒你妈。我说:我妈在家里跟在外边不一样,她经常对我发脾气,你长大了,别跟我妈一样。黄旭升楞了,说:那跟谁一样?我说:跟阿吉泰一样。又漂亮,又温和。黄旭升说:阿吉泰对你们男生温和,对女生不怎么样。不像王亚军,对男生对女生都一样。我说:还是对女生更好些,他给你单独补课,就没有给我补过。 黄旭升已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了,她突然想起什么,说:我去湖南之前,有一天晚上在校长办公室看见你妈了,我妈带着我去找校长请假,敲了半天门你妈才从里边出来,我看见你妈好像哭了,脸很红。你妈平时脸都很白的。 不知道为什么,黄旭升这话突然让我感到不舒服。尽管那时我才十二岁,但是,我隐隐感到妈妈与校长之间似乎有些什么。有什么呢?我不愿意多想了,即使是那时的我,也知道男人与女人单独在一起时,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她说:你不高兴了?真的,我没有骗你。第二天我就想告诉你,可是,我第二天就去了医院,以后回湖南了,就忘了。我说:你会当英语课代表吗?她说:我想当,王老师想让我当,我妈不让,我妈说王老师像流氓,大城市来的人思想品质都不好。我不想说话了,心里更加不高兴。黄旭升看看我,说:我跟王老师说说,让你当,好吗?我的眼睛里刹那间发出了光辉,我抬起头,看着黄旭升,说:真的? 她点头。
《英格力士》第二部分(1)
爸爸打开了收音机,他听见是女人在唱京戏,就气急败坏把收音机给关了。妈妈说:你换个台,听听新闻。爸爸说:有什么新闻?都是那一套。妈妈说:你别总是当着刘爱说这话,他出去胡说。爸爸不吭气了,他拿出来自己当年设计民族剧场的图,开始抽着烟自我欣赏。 妈妈鄙视地看了他一下,其实妈妈过去也曾多次跟他一起欣赏这幅对他们而言的杰作。那时,她这个比爸爸小十多岁的建筑系的学生总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可是他有魅力,他懂得音乐,更懂得建筑,他也懂女人,他能长时间地跟类似于妈妈这样的女人说起普希金,要知道刘承宗是能够背诵诗歌的人。妈妈当时在他言语中那种特殊的音乐味里激动,与他一起腾云驾雾。 妈妈此时看着自己的丈夫刘承宗,眼光中有明显的不满与轻蔑,敏感的父亲早就能意识到那种眼神的可怕,但是他尽量装作不知道。妈妈在爸爸吐出的烟雾中故意咳嗽起来。她有意识地显示出很呛的样子,爸爸抬起头,看了她一下,仍然看着自己的图纸,并说: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才能?为什么?在我今天看来都是那么不可思议。 没有人理会他,只是他自己在那儿说。 他又说:我多么希望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工作,我不求别的,就是让我工作。 其实父亲天天都在工作,他在画像,这是神圣的,他这样说话无疑是反动的。他却还在说:可是,我现在没有工作,我天天画着愚蠢的东西,就像上刑一样。 妈妈显得有些无奈,也拿出了自己正在设计的防空洞图纸,开始看起来,她边看边说:湖南坟园这块过去一直是湿地,地下水太多,要把防水作好。 爸爸不理她。 妈妈对他说:你说这种土质在结构上怎么处理才更节约一些? 爸爸不屑于去谈什么防空洞,说:好了,不要拿防空洞来折磨我了。 妈妈说:怎么是折磨?防空洞是为了打仗时保护人的生命,也是有价值的。 爸爸冷笑起来,那声音像是喜鹊在叫一样,他说:打仗?天天都说打仗?跟谁打?跟苏联?挖什么防空洞,劳民伤财。节约什么?天天都在像犯罪一样地浪费,还说要节约。 妈妈不理他了,她放下图纸,去打开收音机,他开始听京戏,并学着唱了起来,妈妈有很好的音乐感觉,她学得很像:我年龄十七不算小呀呵,为什么,不能帮助爹爹操点心,好比说,爹爹的担子有千斤重…… 爸爸突然再次笑起来:你十七?你还十八呢。他说完,冲上去把收音机再次关掉了。 我以为妈妈会再开开,可是她没有。余下的是沉默,有很久谁都不再说一句话了。 我在拼着英语单词,当拼到母亲这个词时,我轻声念了一下:MTHER,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妈妈说:妈,校长今天让我问你好。 妈妈的脸在瞬间就变得不自在了,她看看我,说:嗯,好,你继续学英语吧。 爸爸却突然站了起来,他看着我,忍了好半天,可还是走到了我的身边,对我说:你在哪儿看见的校长?我说:在校长办公室。他说:你到校长办公室干什么去了?我猛地紧张起来,犹豫着,不想说真实的原因。爸爸走得离我近了。妈妈也紧张得朝我这边靠着。爸爸再次说:你到校长办公室干什么?我说:我,我打架了,我今天念英语…… 我的“英语”两个字还没有落地,父亲仇恨的手就朝我打来,他狠狠地打在我的脖子上。他打完了第一下,又打第二下。 我没有躲闪,心中只有委曲与仇视,我盯着父亲,狠狠地看着他,尽管他打我打得很疼,我也仍然看着他,我想起了烈士们面对敌人的样子,内心充满了对抗到底的决心。 父亲真的被激怒了,他跳起来,在屋内寻找可以打人的东西。父亲不善打人,他在我小的时候,从来没有打过我,他本身是一个温文而雅的知识分子,但是今天他简直是想杀人了。
《英格力士》第二部分(2)
他在屋子里转着,像是在跳舞,他的脖子上抽着筋,完全跟一只公鸡一样,浑身上下的羽毛都在发着抖。他终于在床底下找着了一个鸡毛掸子,那掸子上的金红色的美丽的毛在像风中的晴蜓一样地在飞翔。父亲拿着它就像是拿着凶器,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突然也冲过去,抓住他手中的鸡毛掸子,说:你如果再敢打我,那我就去告你! 父亲楞住了,他看着我,说:你说,我我说什么,你说?你告我什么。 我说:我就说你说,你每天画的都是愚蠢的东西,像上刑一样。 母亲突然冲过来,朝我脸上猛地打了一巴掌,她打得非常狠,就像打苍蝇一样,只听啪的一声,屋内回音荡漾。 父亲惊讶,不解,委屈,恐惧地看着我,就好像他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个人。 妈妈费劲地挪过来,挡在我和他之间,乞求的目光看着父亲,说:要打就打我吧,别打他了。 父亲的手高举在头上,他看着母亲,自己的嘴唇却在颤抖,眼泪一直在眼眶里闪,像一个高明的演员一样地没有流出来。 我抚摸着自己的脖子,感到很疼。但是我没有再看父亲一眼。 也就是在那时,突然有人敲我家的门。 黄旭升正在外边高兴地喊我。我没有动。黄旭升叫着我的名字:快开门,有事告诉你。 我虽然害怕父亲再次咆哮,但仍去开了门。 黄旭升与我一起站在过道里,她走近我一看,说你的脖子怎么被打破了?我不吭气。她说:王亚军老师说让你去他那儿拿留声机,他同意让你当课代表了。 我看着她,却高兴不起来,父亲的神经质与母亲像小偷一样软弱的表情老是在我的面前晃动。这时,父亲突然出来,要拉我进家门。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喊起来:刘承宗,刘总。 爸爸楞了,现在的人能叫他刘承宗就已经不错了,还叫他刘总,那是总工程师的时代,这个人是不是发疯了,他来自天外。妈妈也显得糊涂,她看看爸爸,看看我,然后去开门。 进来的是范主任和一个解放军。范主任介绍说这是马兰基地的领导。 他们在家里坐下。范主任看见了扔在地上的鸡毛掸子,又看看妈妈脸上的泪痕,再看看我的表情,说:夫妻吵架打孩子了?就是嘛,别人都说咱们这些知识分子文明,家里不吵架,跟工人农民不一样。其实有什么不一样?吃的都是五谷杂粮,穿的也都是棉布,我经常开玩笑说,我和工人农民早就打成一片了。哈哈哈哈。 解放军也跟他一起笑起来,说:不过老范,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吵架和我们这些当兵的是不一样,你是北大毕业的吧? 范主任说:不,说起来不好意思,是清华。最早是美国鬼子办的学校。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当时就想考高分,结果就考了高分。当时还自命清高,现在想想,真幼稚。我们真是要好好改造思想。 解放军说:都是为人民服务,范主任,你也不要总是自责。好了,跟刘总说说吧。 范主任认真起来,他的表情让我再次想起了那天打爸爸耳光的时候,他说:组织上有个决定,昨天就想告诉你,可是没有时间。简单说吧,基地要盖试验大楼,需要总工程师,你刘承宗即懂建筑,又懂结构,所以我们选定的是你,你有经验,又是技术……现在不能再说什么技术权威了…… 解放军这时突然严肃地说:但是,我们也需要技术。 我在一边听着,从那时起,我对解放军的印像就永远是很好,他们天生不是为了打仗的,他们天生是来作好事的。他们在今天抗洪,明天地震救灾,当年他们进了我们家,我们家就得到了解放。 爸爸开始变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双手时而互相搓着,时而又站在那儿来回摇晃,他想为他们倒茶,家里却又没有茶叶了,他显得着急。范主任笑了,说:刘承宗是个书呆子,他就是这样。解放军也笑了,他说:我们就需要这样的人。
《英格力士》第二部分(3)
妈妈只能为他们倒了杯白开水。 茫主任说:你去了基地,一切待遇都按照部队的,工资,服装,还有补助的白沙子糖,每月一斤清油。 父亲的眼神里涌出了无限的希望,他问他们:试验大楼的建筑和结构都由我负责?解放军和范主任都点头。我这时看着爸爸,突然又觉得他很伟大。爸爸眼睛里渐渐地显现出感激的光辉。他说:谢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可是我有一个要求。解放军说:什么要求?家里有困难尽管提,我们部队尽量帮你解决。爸爸脸上产生了像革命烈士就义前的微笑,他说:我要求不给我任何待遇。只让我工作。 许多年都过去了,父亲的话此时此刻还是像寒冷的北风一样地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它们盘旋在我的书桌上,把我的纸和笔都吹得来回动着,使我抑制不住它们的抖动。 爸爸的嗓音在颤动:让我负责整个大楼。 整个大楼。 整个大楼…… 深夜里,我被一种声音从睡梦里吵醒。再次听见了父亲母亲的大床发出的吱吱扭扭的声音,先是妈妈叫,然后是爸爸叫。 然后,我听见爸爸对妈妈说:我这辈子不求别的,就想一直工作到死。我就是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妈妈笑了,那笑声在我听来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淫荡,她说:那我一定要想法为你买一张新办公桌。 爸爸咳嗽起来。那是幸福的咳嗽。 父亲走了,去负责他的整个大楼。 有一天晚上,我竟然悄悄地跟踪我自己的母亲,我对她的怀疑天天在加重,特别是父亲离家去基地的这三个月里。我总是觉得母亲有些怪异,她甚至在某一个晚上穿了她多年不穿一直放在箱子里的高跟鞋。父亲不在,她穿给谁看呢? 母亲出门时,让我早早睡觉,她态度温和,刚梳过的头有些湿。我似乎感到了她身上也有某种香水的味道。我说:你干啥去。她说:有事。我故意装着没有看她穿着的高跟鞋,但是,那鞋像是月亮一样地闪着光。她说:妈妈一会儿就回来。我点头。 当她一出去,我就立即伏在了窗前,看着她出了单元门,然后朝学校的方向走去。我也下了楼,并远远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进了学校的大门时,我有些犹豫了,我这样作好吗?但是,高跟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说明妈妈已经上了楼,朝二楼的某个角落走去。 我跟在后边,在昏暗的过道灯光下,看见妈妈修长的身影正在摇晃,她的个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她本身就是一个高个子女人,现在穿上了这双鞋,就显得更高。在夜色里,别人是不会注意她穿着高跟鞋的,在那样的年代里,她竟然穿上了这种鞋,她真是疯了。 母亲走得渐渐快了,当她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前时,脚步竟然停了下来。母亲还没有敲门时,那门就开了。我听见了校长的声音:怎么才来,我刚才已经在楼下等你半天了。 门关上了。我悄悄地到了门前,仔细地听着里边的动静。母亲说:这鞋好看吗?校长不说话。母亲说: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我就是因为要找这双鞋,才这么长时间。然后,没有人再说话了,似乎听到里边的地板上咚咚地响着,然后,就听到了母亲的呻吟声。尽管声音很小,我却听得清清楚楚。我肯定能想像出里边发生的事。 我应该喊叫起来,可是我呆若木鸡。 许多年后,母亲对父亲忏悔,说她当时是被迫的,她是为了保护我和父亲。因为反标是要枪毙人的。她说她虽然不干净了,但是却是由于爱才这样作的。 父亲相信了她的忏悔,原谅了她,并更加尊重她,对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因为在父亲的理解中,母亲虽然这样作了,可是她的内心却在滴血,一个女人在这种时候所受到的折磨,远远超过了她们在受刑时的程度。比如说江姐在监狱里,别人拿针朝她的指甲缝里扎,那不过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母亲却受到的是精神上的催残,母亲承受的是我们这个民族的灾难。
《英格力士》第二部分(4)
为了安慰父亲,心疼他脸上一再增加的皱纹,我始终没有告诉他,母亲那天是穿着高跟鞋去的,母亲在那些日子里没有被摧残,她只是在享受。 母亲在那个秋天里,享受着春天里的东西,她在三十多岁时,却体验着二十多岁的激情。这其实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秘密,今天我把它说出来了,不管你们这些内地人听了这段故事之后,灵魂里是什么感觉,反正我这个新疆人乌鲁木齐人是从灵魂里开始轻松了。 一个人对他自己的母亲这样说三道四,真是不好,很不好。 可是,故事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的,那个时候父亲不在家,他已经走了三个月了。他经常给母亲写信,母亲也经常给他写信。这些信我以后也都看了,里边充满思念,当然不能说那都是假话。但是,我只是想问,如果你妈跟我妈一样,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们会像我这样说出来吗?或者这样说,通过对于一个像母亲这样一个被扭曲形像的描写,道出了一个时代的非正常状态,如果我没有把它们定性为那是一个民族的悲剧,你们会骂我吗?那我能怎么办,我最好还是不说,让它成为一个永远躲在坟墓里的东西,就像是湖南坟园里躺着的那些冤鬼。他们或者她们有多少有趣的,委屈的事?当时没有什么人说,以后只有少部份让纪晓岚给说了。 那是不是母亲一生中最愉快的时候? 我不能随便下这样的结论,因为她也是学建筑的,她不如爸爸那样出名,她清华大学毕业后没有留苏,她年纪太小,她只能作为爸爸的学生辈,在爸爸大谈自己的体会时,瞪着大眼看着爸爸,并且眼里全是柔情和好奇,当然也有敬仰。她肯定当时就已经彻底地垮了,她知道自己爱上了这个有激情的老男人,尽管这个老男人也才三十岁多一点。其实母亲那个时候正在与另一个女人暗中争夺谁是校花,?
( 月亮背面 作者王刚又一力作--英格力士 http://www.xshubao22.com/4/43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