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灰闶翘啵谧辖抢锿罚椭荒苁谴故植叫小;痪浠八担谔嬗埃嗟匚患跋隆U馇樾蔚搅顺勺媸稚仙杂懈谋洌湟蚴撬鸨嵛磺昂螅胁簧倌暇┕悄诘奶嘤祷に蛩葜匾那楸āR虼怂诙崛』饰恢螅阋桓奶娌恍硖喽潦槭蹲值慕睿旁谧辖侵猩枇艘桓瞿谑樘茫“未厦髂暧椎娜牍』氯肽诙潦椋⒊3Q∨伤栊诺幕鹿俚H渭嗑;鹿俚牡匚灰幌伦犹岣吡诵矶啵共恢劣谔岣叩娇梢栽谧辖侵凶蔚牡夭健U嬲苏飧鼋畹模敲鞒牡诹龌实壑炱钫颉K次皇辈啪潘辏鹊苯窕噬现祚淳剐∫凰辏笔庇懈鏊纠窦嗾朴√嗤跽瘢弥炱钫虻男湃危闪嗣逼涫档摹澳谙唷保阋簿驮市硭谧辖侵凶危哟怂斐啥ɡ7氡3鋈嗡纠窦嗾朴≈埃淙灰灿写焦ぞ撸徊还橇饺颂У募缬撸娓竦荡味嘉薹ê退娜颂У挠呓蜗啾取O衷谒谡獬擞呓紊希吹脚级庥龅哪邶ブ泄蠖几辖羟鞅埽闹懈芯踝允羌谩5欠堇醋阅暇┑牡篮愿薜氖直荆暇菇谅伊怂男那椤I接暧捶缏ァ溃敫吖爸涞恼氛獠沤鼋隹艘桓鐾罚嬲呢松闭惺乖诤笸贰8吖拔税獾顾隙ㄊ窍氪┠源诳樟诵乃肌7氡K淙欢愿吖昂拗牍牵创永炊疾桓倚∏扑U馕桓吆泳美俪〕ぞ痈呶唬缃衤奈洌现敛吭捍蟪迹髀费怨伲轮粮鞯馗О矗莞だ簦欢际敲派示桑着蠛糜选U庑┤伺〕梢还缮驴谕倌材馨讶搜退馈!鞍骋蛳抡庵谎憷矗从植荒苋盟南沽搜劬Α!狈氡U饷此尖庾牛痪踅斡咭烟У搅饲骞趴凇! ±罟箦胫祚淳缸佣耍勾粼诙笾校氡W吆蟮恼獯蟀敫鍪背剑罟箦谰勺谀浅诵彘缴希槐卟ε攀种械哪谴捌刑岽锬δ钪椤保槐咛颖乘姓饧溉招卵暗募附凇堵塾铩罚笥挚炊恿纷帧2潘敌菹⒁换岫粘粤肆狡蛭鞴希蠊苁屡谱永醋喾氡G蠹闳盟础! 》氡=纯牧送罚罟箦盟拌蛔幼拢实溃骸肮у锬锬峭返氖拢焱琢耍俊薄 鞍焱琢耍狈氡K指樵谙ネ飞希桓狈钍挛┙鞯难樱芭乓阑噬虾凸箦锬锏闹家猓佑眉嘀∫话倭揭樱у锬锼土斯ァA硗猓呕苟返ǜ箦锬镒髁艘桓鲋鳎优诺男劫褐兄Я宋迨揭樱阕鞴箦锬锏乃椒壳徊⑺透у锬铩!薄 澳阄我饷醋觯俊崩罟箦省! 》氡3僖闪艘幌拢缓笞终寰渥么鸬溃骸叭缃窆诠猓际⒋箦锬锸枪垡粼偈溃由鲜堑苯窕噬系纳福坏锹〕缬屑油蛎窬把龅墓福嬗芯瓤嗑饶训钠腥某Α9у锬锛腋干。蛩暌罴跋鹊郏笮⒏模佑眉嗷σ话倭揭泳燃茫馐翘熳庸椤9箦锬镌俣钔饩燃梦迨揭樱蚴窃偈拦垡艟瓤嗑饶训哪敢侵铝恕E耪饷聪胱牛簿投返ㄕ饷醋隽耍粲胁坏敝Γ雇箦锬镉牖噬纤∽铩!薄 》氡L醭旅靼祝锛铱摇@罟箦舜笪卸南胝獾忍辶轮髯拥呐牛褂惺裁床恢档眯湃蔚模『慰龇氡L岬剿恰肮垡粼偈馈保拥腔翘欤匀荻椎陌烁錾肀吖舱饷此倒顾土艘环亲孕宓墓垡粝瘛M馔芳扔姓獾扔咔椋约嚎蠢椿沟枚嘧鼍瓤嗑饶训纳剖隆U饷聪牍罟箦峦褚恍Γ咽稚系哪钪樘崃艘惶幔档溃骸 罢饧路牍龅眉茫皇亲苋媚闫品眩倚闹猩跷獠蝗ィ绻⒛谕猓噬习焓碌娜硕枷衲阏獍阒页锨诿悖幕饰唬啪颓崴啥嗔恕!薄 ±罟箦底牛乜戳俗诓啾吡硪怀诵彘缴系男』噬弦谎郏耸钡闹祚淳舱窆嶙⒌靥帕饺说亩曰啊D负蠖苑氡5目湓蓿鎏砹怂哉馕怀て谪耸氐摹按蟀椤钡男湃巍D缸恿┱庵指星榈牧髀叮氡?丛谘劾铮苍谛闹小K醯没鸷蛞训剑懔η腥胝獯伟葳说闹魈猓骸 捌糍鞴箦锬铮呕褂幸患拢恢蔽史瘢俊薄 扒虢病!薄 澳锬锸种心矶模墒悄谴刑岽锬δ钪椋俊薄 罢牵崩罟箦戳丝词种姓獯⒎⒆庞挠睦豆獾哪钪椋孪敕氡U馐焙蛱崞鹫饧拢遣皇窍胙η肷停谑撬祷暗目谄缘酶忧兹龋胺牍宜屠凑饷垂笾氐睦裎铮一姑缓煤枚还隳拧!薄 澳锬镎饷此担拐媸钦凵放帕耍狈氡9室庾暗没袒滩话玻幼潘档溃罢庑┦蔽易茉谘八迹鹊廴ナ溃禄噬系腔庖挥κ绿澹菜愕蒙鲜歉某淮拇笫隆3⒅兴湟灿心敲慈礁鋈讼肜谜獬”涔剩痔诔龅闶裁椿鍪吕矗站恳彩侵窭捍蛩怀】铡R琅怕庖磺幸磺校的锬矧氖路穑睬≡谡飧鼋诠茄凵希刑岽锬Ψ鹬橹叵痔烊眨搅四锬锸稚希庹媸翘煲獍。 薄 》氡7畛兄髯樱祷跋蚶从邪氤樗康墓Ψ颍庖惶嵝眩罟箦踩肥滴虻搅耸稚险獯樽雍笸返摹疤煲狻保刹皇锹穑孔源拥昧苏獯鹬椋锕獠趴汲扑肮垡粼偈馈薄S绕淞钏獾氖牵蛹坛谢饰唬谷黄狡桨舶玻绮ú恍恕O氲秸饫铮罟箦咽稚系姆鹬槟淼酶炝恕! 胺牍阋彩怯蟹鸶娜税。崩罟箦锌厮担懊挥心悖獯刑岽锬Ψ鹬椋趺椿岬轿沂种小!薄 澳锬锸枪垡粼偈溃挥信牛獯鹬檎昭够岬侥锬锸稚希狈氡K档秸饫铮倭艘欢伲成约醭粒幼潘档溃翱墒侨缃衲暇┭妹爬锿罚醋瓿隼匆桓鋈司咀≌饧拢拗猩校锬锇苄恕!薄 鞍。姓獾仁拢俊薄 坝校狈氡4蚩嫔泶吹氖⒎耪圩拥暮炷鞠蛔樱〕瞿欠萁涌淼氖直荆ЧЬ淳吹莞死罟箦扒肽锬镉胪蛩暌俊!薄 ±罟箦庸豢戳丝幢晏猓阃嘶垢氡#盗艘桓鲎郑骸澳睢!薄 芭抛裰肌!薄 》氡S职呀涌淼氖直窘踊兀蛔忠痪涞啬罡罟箦胫祚淳缸犹J直静怀ぃ幌坦Ψ蚰钔辍L盘牛罟箦矶鹬榈氖种嘎A讼吕矗城郴男廾减咀鲆欢选4耸路⑸埃祚淳⒉恢馐笨纯茨负蟮谋砬椋史氡5降资窃趺椿厥隆7氡1惆颜饧碌睦戳ヂ鲎嗨狄槐椤V祚淳眨畔乱г谧熘械氖种竿罚碌溃骸按蟀椋歉鼋泻愿薜模娴奈愠隽巳蛄揭樱俊薄 盎赝蛩暌獯渴粑藁福狈氡R涣澄词孪认牒昧说幕鸦吧瓯绲溃奥蛘獯鹬榈娜蛄揭樱窍鹊鄹诺纳痛停灯鹄词锹∏於辏鹊郯巡字莸囊淮μ镒土伺牛饣匚舜照獗室樱疟惆涯谴μ镒袅恕!?nbsp 
演蛤蟆戏天子罚跪 说舍利珠内相谗言(3)
“既是这样,那蒋加宽为何要诬陷于你?” 朱翊钧如此追问,正好落进冯保的圈套,他从容答道:“回皇上,恕奴才冒昧说话。蒋加宽一个小小的南京工科给事中,哪有这个胆量,以莫须有的罪名诬告奴才?这皆因他的背后有人支持。” “啊,有谁支持他?” 朱翊钧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李贵妃一直锁着的弯眉一动,似乎也有听下去的兴趣。冯保咽了一口唾沫,正欲说下去,忽然听得挂了浅月色柔幔的木格雕花窗子外头,传来一声脆脆的叫声: “太子爷!” 接着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在窗棂外边的回廊上停住了,一个声音传进来:“嗨,小畜牲,教你多少遍了,怎么就记不住,不是太子爷,是万岁爷,万——岁——爷——喊。” 原来是乾清宫管事牌子邱得用在逗那只从慈宁宫带过来的白鹦鹉大丫环。李贵妃没好气地用脚一推绣榻前的青花瓷的脚踏,朝窗外厉声喊道:“邱得用,没瞧着万岁爷在谈事?把大丫环提走!” “奴才遵旨!” 听着外头砖地上一响,邱得用磕了一个头,取下挂在回廊上的鸟笼子,蹑手蹑脚走了。经过这个小小的插曲,冯保隐约感到李贵妃心绪烦乱,这原本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因此并不慌张,依旧接了朱翊钧的问话答道: “这蒋加宽的后台不是别人,正是现任的首辅高拱。” “是他?”这回是李贵妃脱口问出。 “启禀娘娘,先帝在时,奴才就是高拱的眼中钉。他推荐孟冲出掌司礼监,孟冲做了什么好事?从奴儿花花到妖道王九思,尽把先帝往邪道上引……” “不要说了,”李贵妃担心冯保说漏嘴,当着朱翊钧的面说出先帝的丑行,故打断冯保的话头,问道,“闲言少叙,我且问你,这串菩提达摩佛珠,到底是真是假?” “肯定是真的!”冯保斩钉截铁地回答,那口气硬得叫人不容置疑,“不瞒娘娘说,这串佛珠买来不到一个月,南京方面就有一些风声,说这串佛珠是假的。其实奴才买它之前,已专门请了数位得道高僧鉴定过。他们都一致肯定,这一百零八颗舍利佛珠,颗颗都是含蕴佛光的无价之宝。谣言出来之后,奴才又专门派人去了南京查证落实。差人前几天从南京回来,一是证明佛珠来路光明正大,的确是梁武帝留传下来的菩提达摩佛珠,二来也找到了谣言的源头,说出来又会让娘娘大吃一惊,造这个谣言的人,名叫邵大侠。” “邵大侠是谁?”李贵妃问。 冯保又加油添醋把邵大侠的生平介绍一番,特别渲染了他和高拱的特殊关系。李贵妃听罢,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感叹说道:“人心隔肚皮,世上事果然难得预料。就这么一串佛珠,居然还有人利用它来做大文章。可恶,可恶!钧儿承继大统登皇帝位,我一直放心不下两个人,怕他们欺钧儿年幼,不肯同心同德辅佐圣业。这两个人,一个是孟冲,另一个就是高拱。孟冲已经撤换,剩下这个高拱,一直是我的心病。他一直深得先帝信任,又是先帝临危时的顾命大臣,没有十足理由,也不好撤换他。钧儿登基第二天,他上了一道《陈五事疏》,虽然针对的是你冯公公,要遏制司礼监的权力,但所陈五事,却也无懈可击。后来刑部和礼部上了两道折子,依我来看,倒觉得这位高胡子没有辜负先帝的嘱托,所作所为,具见忠诚,很有点顾命大臣的样子。折子已经压了两天了,方才你走后,我还与钧儿商量,且把这两道折子发还内阁,让高胡子看详,票拟准行。不知冯公公你意下如何?” 李贵妃这番话极有主见,让冯保至少听出了三层含义:第一,高拱的《陈五事疏》虽然针对的是你冯保,但对皇上练习政体还是大有裨益;第二,蒋加宽这份弹劾胡自皋的手本,李贵妃虽然厌恶,却也不肯轻易牵连到高拱身上;第三,李贵妃对刑部礼部这两道折子十分赞赏。应该说,高拱这些时的努力没有白费,李贵妃对他的态度由猜忌变为欣赏。这正是冯保最不愿见到的局面。此时,他面对朱翊钧困惑的眼神以及李贵妃凛然不可亵渎的目光,心里头一阵惊悸,他感到若不当机立断,抖出个“杀手锏”来,听凭眼前这位贵妃娘娘对高拱的好感发展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愣怔了一会儿,他鼓足勇气说道: “启禀皇上,启禀贵妃娘娘。关于刑部与礼部那两道折子,奴才看过,也觉得这是出自高拱的精心安排,但有一点,叫奴才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一贯盯着皇上的钱口袋,生怕皇上多花了一个铜板的高胡子,为何一反常态,变得如此体贴皇上了?奴才悟不透这里面的蹊跷,前日专门派人去天寿山请教了张居正,张先生一番剖析,奴才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高胡子的险恶用心。” 冯保这席话,多少有点让李贵妃出乎意外,她惊诧问道:“张先生怎么讲?” 冯保说道:“这两份折子,张先生分析周详。先说刑部公折,这折子说妖道王九思淫邪进妄,惑乱圣主,所造‘阴阳大补丹’,导致先帝血气两亏,元气大丧,终至失元丧本,龙驭上宾。先帝之死,王九思罪责难逃,因此,应将王九思交由三法司鞫谳,拟定谋逆罪,凌迟处死。” 冯保一口气说完折子内容,话音刚落,李贵妃紧接着说道:“刑部这道折子,句句都是实话,王九思合该凌迟处死,这难道还有什么不妥吗?” 冯保抬眼审量了一下李贵妃的表情,又悠悠说道:“奴才初看这道折子时,也像娘娘这么想,觉得像王九思这样的妖道,凌迟处死也还便宜了他。但张先生的看法却不一样。他认为如果按刑部这道折子鞫谳定罪,虽则大快人心,却将先帝陷入不仁不义之中。” “啊,这两者有何联系?” “先帝驾崩之日,朝廷早已诏告天下,先帝是因久病不治而龙驭上宾,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先帝病死,这是正终,设若审判王九思,这妖道从实招来,说先帝是因吃了他制的春药而死,先帝岂不是死于非命?天下岂不耻笑先帝是个色魔?千秋后代,昭昭史笔,又该如何评价先帝的为人呢?” 冯保这一连几个反问,顿时把李贵妃问得目瞪口呆。她没有想到如此清楚明白的一桩案子的处理中,竟隐藏了这么深的阴谋。设若她的夫君——隆庆皇帝死后令名不保,那么后人该以何等样的眼光看她?她的刚登皇帝位的儿子,岂不成了色魔的后代?如此想来,李贵妃心中打过一阵寒战。不由得十分敬佩张居正的深沉练达,洞察秋毫。她接着问道: “关于礼部这道公折,张先生又有何见解?” “礼部的这道折子,据张先生看,也是包藏了祸心的,”冯保一边说一边思索,那样子看上去好像要尽量说出张居正的原话来,“张先生说,据他所知,由于近些年赋税督催不力,军费、漕运等费用开支又每年递增,户部太仓银已所剩无几。而蓟镇二十万兵士过冬的棉衣,打通京畿潮白河的漕运等等大项开支,户部都难以拨付。这种时候,若硬性从户部拨二十万两银子给后宫嫔妃打制头面首饰,这种做法,在天下士人看来,就会说咱们新登基的万岁爷,是个只要家而不要天下,只图自身享乐而不管社稷福祉的糊涂君主。娘娘,此事要三思而行啊!” 李贵妃点点头,但心里头却如同倒海翻江烦躁得很。如果真的如同张居正分析所说,那么高拱就是死不改悔,以“顾命大臣”自居,专权干政,威福自重。但这样下去,对他高拱又有何好处呢? “张先生的分析,句句都有道理。”李贵妃既像喃喃自语,又像是对冯公公述说,“现在看来,刑部礼部两道折子,确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高拱久居内阁,应该知道其中的利害。他究竟是不是存心而为,一时还难以结论。” 针对李贵妃的疑虑,冯保说道:“启禀娘娘,要想弄清楚高拱是不是存心而为,一试便知。” “如何试法?” “把这两道折子发回内阁,看高拱如何票拟便知。” 李贵妃点点头,答道:“好,就这么办。”  
众言官吃瓜猜野谜 老座主会揖议除奸(1)
却说那日征得张居正与高仪的签名之后,高拱便把那份《陈五事疏》以内阁公本形式送呈新登基的万历皇帝。第二天,传旨太监送了一个御批出来,只短短七个字:“知道了,遵祖制。”奏稿却留中不发了。旧制:内阁送进宫中的奏折,皇上看过之后,都应发回内阁票拟,然后再由皇上“批朱”颁行。但是,作为三位顾命大臣联合签名的第一份内阁公本,却被留中不发,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极为严重的政治事件。立刻,政府各部院大臣以及各路言官都知道了这件事,且都表示出强烈的不满。当然,最不满的还是高拱本人。须知《陈五事疏》是他精心策划的驱逐冯保的第一步棋,如果一开头就是个哑炮,往后的事就更难动作了。因此,一接到中旨后,高拱便秉笔疾书,再上一疏: 臣高拱、高仪谨题: 臣等先于本月初十日恭上紧切事宜五件,仰裨新政。今日伏奉御批“朕知道了,遵祖制”。臣等窃惟五事所陈,皆是祖宗已行故事。而内中尚有节目条件。如命司礼监开揭夹鉴,尽发章奏,如五日一请见,如未蒙发拟者,容令奏请与夫通政司将封建本辞送该科记数备查等项,皆是因时处宜之事。必须明示准允,乃可行各衙门遵行。况皇上登极之日,正中外人心观望之际,臣等第一条奏即未发票,即未蒙明白允行,恐失人心之望。用是臣等不敢将本送科,仍用封上再进。伏望皇上鉴察,发下臣等拟票,臣等如有差错,自有公论。祖宗法度,其孰能容。臣等无任,仰望之至。 这第二道奏疏又作为急件送进宫中,隔一天,宫中终于发还补本到内阁拟票。高拱这一下大受鼓舞,在心中酝酿多时的草拟皇上的批语也就一挥而就了: 览卿等所奏,甚于时政有裨,具见忠荩。都依议行。 几乎就在当天,皇上的“批朱”就到了内阁,对拟票无一字修改。收到这道圣旨,高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立即就此事咨文通报在京各大衙门并邸报全国各州府,与此同时,他又指示刑部礼部把各自早就写好的公本送进宫中。隔了一天,也就是今天早上,高拱坐轿子上班,刚到值房,送本太监又把这两个奏本送来内阁拟票。高拱不让送本太监离开,当着他的面,提笔拟了两道票。 刑部公本的拟票是: 览奏。妖道王九思以邪药进于先帝,惑乱圣躬,十恶不赦,三法司须从严惩处。 礼部公本的拟票是: 准奏。我朝以孝治天下,朕初承大统,理当如典行赏。 拟完票,高拱看着虽说此时才誊正但私下已练过多回的这几行狼毫小楷,心下甚为满意。吩咐文书拿了五两银子赏给传旨太监,嘱咐他把这两道拟票连本一起带回宫中,交给皇上“批朱”。然后,又派人去把韩揖、雒遵等给事中喊来会揖。 正值炎炎六月,又久日不雨,北京城里头,大街小巷窜着的都是灼人肌肤的热风,偏今儿一丝风没有。给事中坐的都是四人抬的小轿,顶着日头,轿子里燠热如同蒸笼。及至来到午门内的六科廊,个个都汗流浃背。一身绣着鹭鸶的六品夏布官服,前胸后背都浸出了汗渍。各自进了值房后,揩脸的揩脸,摇扇的摇扇,暑气还没有除尽,接了高拱的指示,又都一窝蜂随着堂差来到内阁二楼的朝房。 关于内阁与六科的关系,这还得从给事中这一官职的设制说起。太祖朱元璋立国之初,鉴于宋元两代君弱臣强,朝廷权力失控乃至崩溃的教训,加之左丞相胡惟庸谋反对他的刺激,促使他革除丞相制,把丞相之权分于六部。但如此一来,他又担心部权过重而威胁皇权,又对应六部而设六科给事中,对六部权力加以牵制及监督。这六科给事中不隶属于任何部门,直接向皇帝本人负责。如此一来,给事中不但掌握了参政议政的谏议权,还增加了监察弹劾权,朝廷文武百官无不受其监督。论官秩,六科给事中虽只有六品,但就是那些爵位至重的三公九卿,部院大臣,与之见面也得行拱手之礼。关于六科特殊的政治地位,还有一事可作佐证。政府各大衙门,都设在京城各处,惟独只有内阁与六科的公署设在紫禁城里头。一进午门,往右进会极门,是内阁;往左进归极门,是六科廊,由此可见六科言官的清贵。按先朝传下的惯例,每月的初一、十五两天,六科给事中都要到内阁和辅臣作揖见面,称为“会揖”,相当于一个互通声气的例会。只是今天这次会揖不伦不类,一是时间不对,离六月十五还差两天;二则内阁除高拱外,张居正、高仪两位辅臣均不在内阁,张居正在天寿山视察隆庆皇帝陵寝尚未回来,高仪患病在家;三则给事中也未全到,只来了七八个,都是高拱的门生,套用一句官场的话说,都是“夹袋中人物”。 韩揖一帮给事中们在内阁二楼的朝房中坐定,这才知道张居正与高仪两位辅臣都不在阁,高拱也因急着签发几道要紧咨文而不能顷刻上楼。顿时他们就不那么严肃斯文了,嘻嘻哈哈开起了玩笑。韩揖离开内阁还不到一个月,自我感觉还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他下楼找到管后勤供应的膳吏,弄了两个水泡西瓜上来。内阁有一口深井,头天把西瓜放进去泡一个晚上,第二天捞起来吃,又沙又凉,解暑又解渴。 吃罢西瓜,向来心宽体胖的礼科给事中陆树德打了一个饱嗝,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向坐在对面的工科给事中程文打了一个手势,说道:“打个谜语你猜猜,怎么样?” 程文长着一张凹脸,吃得满下巴都是西瓜水,这会儿从袖口里掏出手袱儿一边揩一边应道:“你说吧。” 陆树德指着面前盛满西瓜皮的盆子说:“就这,打两个字。” “两个什么样的字?”程文问。 “告诉你还要你猜个啥?”陆树德眨巴着一双鼓眼睛,诡谲地说,“这两个字,恐怕在座的诸位个个都尝试过。” 程文迷迷怔怔硬是想不出个头绪,余下的人都望着那盆瓜皮出神,一时都难住了。 “你给提个醒儿。”雒遵说。 “哈哈,没想到这个一眼就明的谜语,竟难住了你们这一帮满腹经纶的秀才。”陆树德一个哈哈三个笑,自是得意得很,“好吧,我来提个醒儿,张生月下会莺莺,为的啥?” “偷情。”一位年轻的给事中脱口而出。 “唔,沾上边了。” “啊,知道了,”雒遵一拍巴掌,未曾开口先已咧嘴大笑,骂道:“好你个老陆,在堂堂内阁中枢之地,说这样的荤话。” “究竟是什么?”韩揖追问。 雒遵忍住笑,说道:“如果我猜得不差,这两个字的谜底是——破瓜。” “破瓜?啊,真是的,这不是一盆子破瓜又是什么!” 程文一拍脑门子,那种恍然大悟的样子很是滑稽,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雒遵本来就好捉弄人,现在眼见一屋子人受了陆树德的愚弄,便成心报复。他伸手指着陆树德,笑谑道:“常言道,二八佳人,破瓜之期。这意思很明白,女子长到二八一十六岁,就像端午节后的桃子,总算熟透了,可以享用了。瓜熟蒂落,才有破瓜之说。可是,我听说你去年去杭州公干,在那里嫖了一个袅娜少女,才十五岁。这还是一只青瓜呢,陆老兄,你这是暴殄天物啊。” “对,在下也听说过这件事,老陆,你现在老实坦白,那一夜是如何风流的。” “是啊,快坦白。” 众人一阵起哄,陆树德招架不住,赶紧辩解道:“你们这是冤枉好人,那一夜,杭州太守为小弟举行堂会,的确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子随了戏班来到堂会上,太守便让她陪我喝酒,唱了几支曲子,仅此而已。” “看你把自己说得,都成了守身如玉的圣人,”雒遵占着赢势,继续奚落道,“若说吃猫的鱼,天底下一条也没有,但吃鱼的猫满世界都是,头一个就是你陆老兄。” “这也包括你雒大人。”陆树德反唇相讥。 眼看两人闹起了意气,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一向充当和事佬的程文,便出来打圆场,说道: “老陆说句玩笑话,大家何必当真。其实,老陆这个谜语虽贴切,却不典雅。我现在再说一个谜语,答案比老陆的粗俗,但却典雅得很。” “哟,程文也会这个?”韩揖一乐,嘿嘿笑道,“你说说看。” 程文一脸正经,说道:“首先声明,这个谜语不是我撰造的。待谜底揭开后,我再告诉撰造者是谁。这谜语是一个字——回。” “回?”陆树德忘记了不快,插嘴问道。 “对,回。” “打什么?” “打男欢女爱的一个动作。” 朝房里一时间静默下来。这一帮给事中,就韩揖年纪大一点,有四十多岁,余下的皆三十出头。平常在一起合署办公,疯闹惯了的。程文向来嘴短拙于言辞,今天他弄出这么一个难猜的“一字谜”,倒让大家搜肠刮肚抠不出一个答案来。 “回,男欢女爱,这两码子事儿如何联系得起来?” “唔,这字谜刁钻!” 众人想不出头绪,议论一番,便吵着要程文自己把谜底说出来。 程文揉了揉眼角的眵目糊,慢吞吞地说:“这个谜底也是两个字,口交。” “口交?”谁嚷了一句。 程文接着说:“大口套小口,不是口交又是什么?” 众人这才悟出其中奥妙,于是“轰”的一声笑得前倾后仰。韩揖的眼泪都笑出来了,他指着程文,喘着气说道:“想不到你程文,看着蔫头耷脑的,竟还有这等心窍。” 程文并不觉得好笑,他仍板着面孔答道:“我已说过,这个字谜是别人撰造的。” “谁?” “刚刚上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冯保。” “他?”雒遵叫了一声,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他底下根都没有了,还撰得出这等字谜?” 程文答道:“我程文从不说瞎话,这事千真万确,是冯保的管家徐爵讲出来的。” “你从哪儿打听到的?”韩揖问。 “从一个骨董商那儿。” 程文接着讲出事情的原委:他有一位经商的布衣朋友,粗通文墨颇有儒风。闲暇之余好逛骨董店,搜求一些骨董及古人字画。一日到了棋盘街古雅斋骨董店,看到一幅春宫画,其绢极细,点染亦精工。画中男女,与时下流行的鄙亵不堪入目的春宫画迥然相异。其图中男女,惟远相注眺,近处却都以扇掩面。有一浮浪人弯腰偷看帷幕中的浴女,那浴女也仅仅只露出浑圆的一只玉肘来,令人遐想不尽,却又春光不泄。那位商人觉得这是一幅春宫画中的上乘之作,便有意购买,向骨董商询价。骨董商告之这幅春宫画来自日本琉球,飘洋过海来之不易,因此索要五十两纹银。商人嫌贵与之讨价还价,骨董商坚持不让。那位商人正犹豫着,忽听得旁边有人说道:“五十两纹银不贵,我买下了。”说着,让跟着的长随兑了银票,把那幅画拿走了。商人望着那买主的背影,颐指气使,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心中甚为懊恼。这时,卖出了好价钱的那位骨董商,一脸神秘地对他说:“客官,这买主你不认识吧?他经常光顾我这爿店子,看到好东西从不讲价钱,买了就走,也不留姓名。后来总算闹清楚了,他是替他家主人买的。他家主人好收藏骨董字画,据我猜测,这位幕后主人身价一定不低。有一次看一幅春宫画扯浑,那买主打了一个‘回’字谜让我猜。我才知道他家主人还是一个风流才子。”商人听了也甚感惊奇,便问骨董商是否打听出这位“风流才子”究竟是谁?骨董商摇摇头茫然不知。过了一些时日,商人又去古雅斋闲逛,骨董商对他说:“那位大买主的名字搞清楚了,叫徐爵。”商人朋友听了一惊,回头踅到程文家,坐着聊天时说到了这件事。 一班给事中听完程文讲述的故事,顿时都被撩拨得心如火炭。大家还在咂摸着冯保这段隐私后头的东西,陆树德已是响亮地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早就听说冯保假斯文,好收藏骨董字画,没想到他更爱春宫图。” 雒遵想得更深一层,他扫了在座的诸位同仁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往日之所传,说冯保私造淫器以献先帝,并非空穴来风。乾清宫东暖阁中摆设的那些春宫图瓷器,保不准也是先帝听信了冯保的建议,特意去景德镇烧制的。” 一名给事中说道:“要想弄清楚这件事的真伪,只有把孟冲找出来作证。” “孟冲?”韩揖摇摇头,苦笑着说,“昨夜我去他宅子里拜访,原意就是想让他披露一些冯保在宫内的作恶之事。这位老厨师不肯见我,让管家出来搪塞,说是病了,脑袋疼得就像炸开了一样,什么客人都不能见。” “这是个软蛋。”有人骂道。 “也难怪他,”陆树德说道,“听说前几天,冯保派了十个小内侍前往他宅子里做事,明里是服侍照顾他,暗里却是监视他,不准他同任何人来往。” 这么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些个一心想扳倒冯保的言官,竟有了狗咬刺猬下不了口的感觉。这时,又是那位程文开口说话了: “冯保这阉竖,如果他裤裆里真有过硬的东西,必定是天底下第一号淫棍。现在的他,纵然把天下的春宫图买尽,也只是饱饱眼福而已。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李贵妃向来端庄严肃,母仪天下。冯保本是诲淫诲盗的主,他是如何掩藏嘴脸,博取李贵妃的信任呢?”  
众言官吃瓜猜野谜 老座主会揖议除奸(2)
“这就是冯保的高明之处,”雒遵盯着程文答道,“此人笑里藏刀,心智过人。惟其如此,首辅才有化解不了的心病啊。” “首辅的心病也是天下士子的心病,我想,今天的会揖……” 韩揖话还没说完,忽听得走廊里响起重重的脚步声,顷刻间只见文书马从云走进朝房来报告: “首辅到了。” 高拱一进门,众言官先已肃衣起立,一起向他行了官礼。高拱挥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也拣正中空着的主人位子坐了。高拱平素不苟言笑,这些门生都很惧怕他的威严。但今日他们看出座主心情甚好,眼角密如蛛网的鱼尾纹和那两道绕嘴的深刻法令,都往外溢出难得的笑意。一俟坐定,高拱朝门生们扫了一眼,笑道: “方才在走廊听得里头叽叽喳喳甚是热闹,如何我一来,就变得鸦雀无声了?” 首辅一来,尊卑定位。韩揖挂衔的吏科都给事中乃六科给事中之首,因此轮到他来答话。他欠欠身子,毕恭毕敬答道:“学生们在议论阉竖冯保,思量着如果现在交章弹劾,正是时候。” 高拱微微颔首。他坐在西首,此时阳光透过东窗照射进来,炫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韩揖看到这一点,连忙起身亲自去放下东边一排窗户的卷帘,朝房里光线顿时柔和下来。高拱似乎并不介意韩揖的殷勤,一味地瞅着大伙儿笑道: “老夫知道你们都在说笑话,今天我心情好,也凑个兴儿,说个笑话给你们听。” 首辅有雅兴讲笑话,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儿,众门生受宠若惊,莫不拊鼓掌欢迎。高拱示意大家安静,开口说道: “话说嘉靖二十年后,世宗皇帝一意修玄,把一应军国大事,都交给奸相严嵩处理。严嵩既受宠遇,历二十余年不衰。此人在政府经营既久,加之性贪,一时间卖官鬻爵,几成风气。满朝文武,无人敢撄其锋。更可气者,一大批溜须拍马之人,都纷纷投其门下,为虎作伥。那时,我寄身翰林院充史官,一日有事去请示严嵩。到了他的私宅,一帮求谒严嵩的官员,如同蚁聚。这时正好严嵩出门延客,候见的人顿时都肃衣起立,屏声静气,鞠躬如鸡啄米,这情形极为可笑。我一时忍俊不住,便大笑起来。严嵩觉得我放肆,便问我何故如此大笑。我从容答道,‘适才看见相爷出来,诸君肃谒,让我记起了韩昌黎《斗鸡行》中的两句诗:‘大鸡昂然来,小鸡悚而侍。’严嵩听罢,也破颜而笑。待他回宅子里仔细一思量,便认准我是有意讥刺他,于是怀恨在心,寻机对我施加报复,终至把我削籍为民。按常理,碰到这种不平之事,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这些言官,就得站出来建言上本,主持公道,弹劾不法。但那时,所有言官慑于严嵩的权势,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主持公道。这件事很是让士林齿冷。这时正好有一位尚书生了疥疮,请太医院一位御医前来诊治,那御医看过病后,对那位尚书说,‘大人的这身疥疮,不需开单用药,只需六科给事中前来便可治好。’尚书被御医的话弄糊涂了,问道:‘治疥疮如何要六科给事中来?’御医答道,‘六科给事中长了舌头不敢说话,那就只好让他们练一练舔功了。’尚书这才明白御医是在绕着弯子骂人,也就捧腹大笑,这故事于是就传开了。” 高拱绘声绘色讲完这段“笑话”,在座言官却是没有一个人笑得起来。他们的感觉是被人当面掴了耳光。因这“笑话”是从他们尊崇的座主——首辅大人口中所出,他们不但不能发作,而且还得揣摩,首辅今日招来他们会揖,为何要来一个如此刻毒的开场白? 别人尚在愣怔,程文却有些不依了,他负气说道:“元辅大人讲的不是笑话,而是一段史实。我初来六科就听到过。但学生认为,那位御医攻击言官之辞也不足为听,诚如首辅所言,朝中首先有了严嵩这样一只大鸡,然后才会有包括言官在内的那一群小鸡。大鸡小鸡乱扑腾一气,政府
( 茅盾文学奖入围作品 :熊召政张居正 http://www.xshubao22.com/4/43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