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夏局长,祝前途无量啊!”
“夏局长,以后多联系啊!”
……
她机械地端起酒杯,与一个个把手伸到眼前的人碰杯。
孙红梅感觉到浑身发热,跑到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出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打了点粉底,涂了点口红,袅袅娜娜地走过来,看见检察院的张检察长把手都要伸到夏华的鼻子下面了,她啪地打了他的肩膀一下,娇嗔道:“男女有别,不知道么?夏局长喝一杯,你就得喝三杯。”
张检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连连说:“对对对,男女有别,我喝三杯,夏局长一杯,来,干杯。”
孙红梅这才满意地坐到位置上,转过身子与旁边的国土局孙股长窃窃私语。
“罚酒,孙区长背着我们说什么啊?”张检走过来不满意地说。
“去去去,我和我一家子说说话,你瞎嫉妒什么啊?”孙红梅伸出脚,轻轻地踢了一下张检的小腿,张检笑嘻嘻地去找别人单挑去了。
一直到旁边的酒瓶摆满了一打,看看大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孙红梅示意服务员送上醒酒茶,嘱咐大家多喝点茶水醒醒酒。
夏华实在不记得今天喝了多少杯了,不过脑子还算清醒。她对酒倒不是很怵,除过上酒场次数比较多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她的先天抗酒能力比别人略强,一般喝到二两头就开始晕,但是后边无论喝多少还是维持二两时的症状。今天喝得不少,应该在七八两左右,不过状态还好,除过头有些发闷,走路不太利索,头脑还是很清楚的。
走出梅花厅,夜风一吹,她不由打了个激灵,碧云山庄的夜晚,比市里的温度至少要低几度啊。
“要不别开车了,让我的司机明天过来给你把车开回去。”看着她走路有些不利落,孙红梅关心地说。
“没事。天不早了,碰不着交警。”夏华摇摇头,觉得开车没什么问题。白天喝酒不敢上街,晚上交警估计就撤了,所以她才敢酒后驾车。
“那你慢点开,跟在我的车后面。”孙红梅嘱咐道。
“好吧。”她转身拿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市里的路非常平坦,尽管没有路灯,她还是很顺利地跟着孙红梅的车一路前行。
很快就到市里了,孙红梅的车在前边打了一下喇叭就朝左拐到开发区所在的路上了。
一个人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路边稀少的行人,想到女儿和丈夫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一家人又可以团聚了,她感到莫明的兴奋。
随手摸摸旁边座位上的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女儿发来的信息。忽然想起充电器还在办公室里插着,晚上要不拔掉得充一晚上电。想到这里,她掉头朝教育局所在的街道开去。
这么晚了老何竟然没睡,门房里明晃晃说的,她按了下喇叭,老何急忙跑出来开门。
“夏局长,还没回家啊?”看到她从车里出来,老何上前问道。
“哦,忘了点东西在办公室了,我来拿一下。”刚下车的她有点站不稳,扶住车门答道。
“我给你倒杯水吧?”闻到她身上的酒气,聪明的老何问道。
“不用了,我上去就下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摸索着走向办公楼。
……
马一丁坐在老何的床上喝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老何的两只眼睛都打起架来了,马一丁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马科长每天晚上几点休息啊?”老何暗示他自己要睡觉了。
“唔。”马一丁哼了一声,继续喝水。
“这么晚了你不回去,家里不着急啊?”老何提醒道。
“不急,不急。”马一丁含含糊糊地回答道,不知道要表达的意思是家里人不着急呢,还是他自己不着急回家。
老何只能干着急没办法,总不能把他轰出去吧。
正好看到夏华的车开了进来,老何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赶紧跑了出去。
一会儿又进来了,冲着马一丁小声说:“快回家吧,夏局长来了。”他想马一丁听到这话说不定就拍拍屁股回家了,喝得一身酒气,谁愿意被领导看到啊。
“来就来呗,怕什么的。”马一丁眼睛也不抬一下,照样慢条斯理地喝水,似乎他今天晚上就是来门房里喝水来了。
“让局长看见你喝得醉醺醺的多不好,快回家吧,啊?”老何的声调里带了央求的意味。
“怕什么?兴领导喝酒就不兴我喝酒?又不是上班时间。你去看看,那个领导晚上不在酒场上?”他大声嚷嚷起来。
“哎呀,你这个人,小点声。”老何后悔挑起了这个话头,夏局长说不定马上就下来了,让她听见还了得?还以为自己跟马一丁对领导不满呢?你马一丁不怕领导我怕,受连累了门房的工作就做不成了,虽然工资不是很高,可也比在村里强啊。
“我说的是实话,怕什么?天皇老子听了也不怕。”马一丁的嗓音更高了。
“夏局长去办公室马上就下来了,你快别说了。”老何就差作揖了。
“什么,夏局长去办公室了?我还就不怕了,我找她评评理去。”老何一把没拽住,马一丁已经大踏步地走出门房,几步就走进了办公楼里。
“哎,哎,你回来……”老何在背后小声喊道。他想跟上去拉回马一丁,想了想又退到门房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装不知道吧,又不是外面的人闯进来自己没拦住,现在是本单位的人进来自己有什么办法,反正领导也怪罪不到自己头上。
马一丁什么不想,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去她办公室找她诉诉苦,诉说自己那天晚上的冤屈,然后再拉她评评理,凭什么单位里的人要这样对待自己,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自己说句公道话。
他一步三个台阶,几步就走到了夏华办公室门前,使劲伸手去推门,门竟然虚掩着,他一个趔趄,跌跌撞撞就冲了进去……
032 关心
拔掉充电器,像有一座大山压在头上,感到头晕的厉害,夏华顺势坐在沙发上,酒劲好像上来了,她一手撑住头,感觉脑袋比刚才在碧云山庄里还发蒙。喝酒的人都知道,在酒场上强撑着感觉没事,一旦放松下来,酒劲就迅速地涌上来了。
舌头发干发麻,口渴得厉害,饮水机伸手就可以够着,可是就是不想起身去接,索性休息下回家再喝吧。她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甩掉高跟鞋,一下又一下地往出吐着酒气。
“呼——”,门带着股凌厉的风声开了,马一丁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你;”夏华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是马一丁,有点不悦,“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
“唔。”马一丁闷哼一声,顺势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你喝多了?”看她身子软软地倾斜着坐在沙发里,一手按着太阳穴,头发散乱地耷拉在脸上,眼睛连睁大的力气都没有了,马一丁的心底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柔情,刚才来时满心的愤懑早已忘到耳后。
她没有说话,似乎睡着了。
“我送你回家吧?”他站起来,刚才气呼呼冲上来,一肚子的质问一句也想不起来了,他满脑子都是对她的关心。
“不回,你让我休息一会儿再走。”她依旧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那你去里面床上躺着去。”马一丁走到他面前,伸手拉起她,“今晚就在这里休息算了。”
她乖乖地起身,走进去,把扶住她胳膊的手拨拉下去,朝马一丁挥了挥手,说:“你帮我把门碰上。”
马一丁看看窗帘没拉上,走过去把里间的窗帘和外间的窗帘都拉好,把灯关掉,出来后随手把门使劲碰上,走了两步,感觉到不放心,又推了几下门,确认门已经关好了,这才走出办公楼。
老何正站在门房外面朝办公楼张望,支着耳朵听着办公楼的动静,按他的理解,马一丁一定上去吵架去了,他要在他们吵起来的时候上去劝架,顺便把马一丁拉走。
马一丁居然这么快就下来了,他隐隐有些失望,迎上前去说道:“没事吧。”
马一丁不知道他所谓的“事”指什么事,他以为老何在问夏华喝酒有没有事,就随口答道:“没事没事。”
老何朝他身后瞅瞅,不见夏华下来,纳闷道:“夏局长不下来?”
“哦,她今晚有事就在办公室里休息了,老何,你留点神,把大门关好。”
“那是,那是。”老何走过去拉了下夏那辆奥迪车的车门,锁的很好,转身冲着马一丁,“放心吧,苍蝇也飞不进来的,天不早了,你也回家休息吧。”老何害怕马一丁还坐在他的门房里不走,那他今晚可就惨了。
“好好好,回家,回家。”马一丁转身走出了教育局的大门。
街上的行人已经寥若晨星,马一丁的的影子被路灯变了戏法似的,长长的拖在身后,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变得轻松起来。
他的苦闷,他的忧伤,似乎在见了她一面之后减少了许多。
他本来有那么多的愤怒要冲她发泄的,可是见了她,看到坐在沙发里脸色发黄疲惫柔弱的她,他忽然觉出她生活的是多么不易,万般柔情顿时涌上心头。
总有一天,你要毁在这个女人的手里的。他恶狠狠地告诉自己。
多大的人了啊!他又自嘲地笑笑,摇摇头。
可是就是高兴!因为见了她的缘故。
这可能就是恋爱的感觉吧?马一丁想。不过他不能肯定,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恋爱过。
隔壁学校的家属楼似乎有人起了大早拉胡琴,胡琴伊伊呀呀地唱着,夏华就在这如泣如诉的琴声里睁开了眼睛。
四周都是漆黑一片,这是在哪里呢?在梦中么?
她挣扎着坐起,犹疑地看看四周,发现原来躺在办公室里的床上。
赤脚跳到地上,拉开窗帘,东边的天已经微微露出鱼肚白。
返回床上想再躺会,头却疼得厉害,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坐起来,到外间洗了把脸,努力地想为何睡在办公室里。
记得在碧云山庄吃完饭是自己开车回家的,后来到办公室取充电器,再后来马一丁来了,又走了。
想起马一丁,心里一动,她急忙低头看身上的衣服,衣服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连扣子也没有开一个。
“扑哧”一声,她在黑暗里笑了。小心眼,怎么能那样子看人家。她想。
鞋哪里也找不着,后来想起昨天甩在外间的沙发上了,她光着脚跑过去找了双拖鞋换上。
昨天喝了一肚子的酒,现在肚子开始抗议了,饿的发慌,办公室里一点吃的也没有。看看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她决定出去走走,顺便吃点早餐,不然一上午够呛。
教育局院里静悄悄的,老何抡着竹扫帚正起劲地打扫着地面,出的哧啦哧啦的声音。
“夏局长,你起来了?”老何发现她走了下来,赶紧叫道。
“唔,你起得挺早的。”
“每天都是这样,习惯了,睡不着。”老何的意思是要告诉她,他每天都是这样起大早扫地的。
“起早好,起早身体好。”她一边说一边朝门口走去。
“夏局长要注意身体啊,老这样加班太辛苦了。”老何冲着她的后身喊道。
“加班?”她皱了下眉头。
“是呀,昨晚你不是加班了么?马一丁上去找你了,下来说你要加班。”
马一丁,倒是挺会说话的嘛!
“他还说什么了?”夏华想他有没有说自己喝酒了。
“他什么也没说就回家了。他昨天下午喝多了,在我这里坐了很长时间都不走,直到你回来他才走的。”
喝多了?”她心里一动。
“是啊,他昨天喝了一下午酒,从饭店出来后连家也不回,在我这里坐了老长时间,光水就喝了两暖壶。”
“他喝多没说说胡话吧?”她最担心的是他嘴上没把门的,喝多了酒瞎说。
“他喝的闷酒,你想啊,大家都知道前天晚上他被公安局带走的事情了,他心情能好么?”
“噢。他到你这发牢骚了?”想想他昨天的样子,是够可怜的。
“牢骚倒没发。他不知道在哪里喝了一下午闷酒,晚上在我这醒酒来了,什么也不说,脸色没拧D闼邓降淄几鍪裁窗。胰フ倚〗憔筒灰氯怂怠崩虾伟阎裆ㄖ阒г诘厣希糇畔掳退妓鳌?br />
“你先扫吧。”夏华转身就走,感觉老何的话字字都敲到了自己的心上,这件事是不是有点过了啊?看来对马一丁的打击是够大的。
不知道家里闹翻了没有。
马一丁的家里倒没有闹翻了天,恰恰相反,一点也没闹。
两个人似乎都在跟对方赌气,陷入了无休止的冷战中。
王美丽的心里似乎埋着无穷无尽的冤屈,她恨大院里那群嘁嘁喳喳在后面议论马一丁的婆娘,讨厌她们看自己时同情的目光,使得她不能挺起腰杆在她们面前经过。现在她已经把买菜的时间调整为早晨大部分人还没有起床的时候了,避免碰到她们。下班时间也尽量地延后,磨蹭到大家都回家做饭时才匆匆往家赶,这样儿子的饭就不能精工细作了,胡乱对凑了事。而造成自己这种尴尬境地的人不是外人,正是自己的丈夫马一丁。要不是他在外面胡来,自己怎么能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但是她又不愿意跟他吵,她生来就不会撒泼吵架,闹别扭的最大程度也就是拿他当空气罢了。马一丁愿意回来就做他的饭,不愿意回来也不打电话问。昨天晚上他深夜才回来,满身的酒气,她更是连问也不想问。
所以回到家来,她还是该做饭做饭,该做家务做家务,一声不吭。虽然拿马一丁当空气了,饭还是有他的。做好饭端到餐桌上,对着客厅喊一声:吃饭了。好像食堂里的大师傅通知开饭了。
马一丁的心里自然也不好受,在单位里受别人的气,回到家里还得看那张阴的能拧下水的脸,明明已经跟她解释了那天晚上的事纯粹是误会,还这样对自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所以他更愿意流连于外面的饭店,也不愿意吃她做好的饭,不就是碗饭么,老子在哪里吃不了。他赌气似的想。
早晨起来,家里静得出奇,听不到王美丽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他爬起来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早走了,也许是买菜去了。餐桌上放了一包牛奶和几片面包,冷冷清清的样子。
我才不吃呢。他想。去单位门口喝点老豆腐算了。
匆匆洗漱完,穿好衣服,他慢慢悠悠地朝单位走去。
单位门口有家老字号的老豆腐店,盛入碗里的豆腐色泽莹白,如玉之洁净,作为调味的油炸豆腐色泽金黄,且切成棱角分明的条块状,如金条一般亮眼。主要汤料都是上等老汤熬制的,还有老豆腐、油豆腐、葱丝、青菜、辣椒油等综合辅料,是地地道道的营养佳肴,更是醒酒佳汤。
还没走到门口,马一丁就闻到老豆腐的香味了,不由加快了脚步。
033 上任
“老板,来碗老豆腐和一个烧饼。”马一丁走进小店门口,还没找到坐的地方,就冲着忙得像陀螺一样的老板喊道。
转身看门边还有个空位,一屁股就坐下了。对面正吃饭的的人抬起脸叫了一声:“你也来吃饭?”
马一丁也惊讶地叫了一声:“夏局长,你也来吃饭?”旁边吃饭的人都扭头看,夏华有点不自在地笑了一下。
第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两个人彼此都有些尴尬,尤其是马一丁,忽然觉得自己不会吃了。
他每次来喝老豆腐本来是端起碗喝的,现在面前坐着美丽的女上司,绝不敢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下去,就要了个勺子,一小勺一小勺舀着喝,无奈勺子太小,送进嘴里的老豆腐顾不上品味就滑下了喉咙。
刚端上来的油酥烧饼外焦里酥,他每次吃都是“啊呜”下去一大口,嘴边沾了好多烧饼屑也不管,最后吃完一擦了事。今天不敢造次了,用手掰着一片片送入嘴里,嘴边倒是干净了,烧饼的滋味却淡了许多。
一边吃,他的眼睛还不时溜到对面正拿着烧饼的手上,那不能怪他,对面拿着金黄烧饼的这只手太漂亮了,白皙修长,涂了亮色透明指甲油的指甲闪闪发光,另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把烧饼撕成一小片,然后款款送入口中。
连她喝老豆腐的吃相也是那么优雅,只看到红润的嘴唇蠕动,绝对听不到嘴里发出的声音。马一丁不由想起王美丽端起一大碗面条呼噜呼噜往嘴里刨的声音。
“看什么?”看他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样子,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红。老盯着别人吃饭干嘛?
“没事,想起了别的事。”他忙掩饰了过去。
“昨晚没事吧?”他关心地问。
“没事。谢谢你了。只是——”她擦擦嘴,把白色的餐巾纸叠起来扔到垃圾筒,“只是不要给别人说。”
“放心。”他知道她怕别人说闲话,毕竟局长宿醉说出去不太好听,更何况女局长呢。
“我先走了。”她起身叫老板结账。
“你先走吧,我一起结。”他忙站起来说。
“那好吧。”她扭身而去。
马一丁急忙把剩下的烧饼一口塞到嘴里,端起老豆腐碗呼噜一声吞下了肚子,心满意足地擦擦嘴,高声叫道:“老板,结账。”
今天是夏局长正式主持工作的第一天,办公室主任张大江一大早就到单位做准备了。
他派人把六楼的会议室打扫一新,打电话通知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八点半准时在办公室开会。
为了这个会,夏华可没少费心思。
她在外面吃完早餐回到办公室里后,一直坐在办公桌前思索,很快就理清了今天讲话的内容,既要不露痕迹,又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多年的教师生涯,她已经练出了讲话干练、语言慎密的功底,就像她的工作作风一样,条理清楚,绝不拖泥带水。
虽然还没有正式任命为一把手,可是已经坐到一把手的位置上了,就像旧社会有钱人家的二夫人,大夫人已经过世了,二夫人暂时管家,名分是不过迟早的事情。局里的各部门领导自然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大家早早就坐到会议室了。
八点二十九分,身穿灰色套装的夏局长走进了六楼会议室,张大江急忙迎上前来,招呼她在主席台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大家保持安静,下面请夏局长讲话。”张大江咳嗽了一声,微笑着示意夏华可以开始了。
“大家早上好。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主要是安排一下近期的工作,各部门全力以赴迎接即将到来的中高考,教研室、普教室都要制定出详实的计划,招办把近三年的招生情况列份表格给我,其余部门按原来年度工作安排进行。另外。”她顿了一下,看了看台下,“常规工作不能松懈,按时上下班,实行签到签退制度。张主任,”她转过头去,“这个请你严格执行。”
台下鸦雀无声。
她很满意台下的反应,微笑着问道:“大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么?如果没有,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前后加起来,这次会议也就20分钟。果然与众不同,与以往拖延的会议相比,参加会议的每一个人不由对她的干练作风所折服。
说完,她站起身就走。看着她款款而去的身影,台下的大家仿佛才反应过来,这个会议原来已经结束了啊。开会,开会,哪次会不得开个数小时,老秦甚至带了大水杯,准备开会时喝水呢。这倒好,杯子盖都没来得及打开,会就开完了。
但是,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像以往一样聚在一起发牢骚,大家鱼贯而出,会议室很快就空无一人了。
马一丁也是坐在台下的,夏华讲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为这个干练的女人喝彩,话不多却条理分明,难得的管理人才啊。看来,她能走到今天,并不全凭她背后那棵大树的支撑啊。
马一丁对她的看法早已发生了变化。如果说刚开始纯粹是男女之间的吸引,被她外在的美貌和欲望所吸引,那现在心底不知不觉流露出的是敬重和爱恋,他开始用欣赏的眼光看她的一举一动。
坐在办公室里的夏华也很满意自己今天的举动,第一次开会,就是要让大家看新领导的工作作风。
随手沏了一杯绿茶,袅袅的水汽呈圆柱形扶摇直上,就像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一年多不见,女儿长了一大截,清秀的面庞上增加了许多自信,越发像年少时的夏华。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这话一点也不假。虽然一年多不在一起了,回到家里的女儿还是黏在妈妈的身边,晚上睡觉也非要和夏华挤在一张床上。
“你的家已经给你收拾好了,被子枕头都是新买的。”夏华无奈的看看丈夫,看来只有委屈丈夫到客房睡了。
“不嘛,收拾好我也不去,就和你挤,反正过几天我就走了。”女儿撒娇地说着。
“好好好,那就和我挤吧。”夏华对着丈夫说。
丈夫似乎如释重负的样子,避开她的目光,没说话。
其实在夏华的心里,也对和丈夫的共处一室感到不自然,心里有些紧张,两个人好长时间不在一起了,晚上忽然住在一起,心里一时还接受不了。现在女儿要插足,那就等女儿走后再适应吧。
晚上躺下,母女两个有着说不完的话,女儿正是藏不住秘密的年龄,叽叽咕咕地告诉妈妈班里哪个男生喜欢自己,自己又喜欢哪个男生……
“你才多大点啊?”夏华听得心惊肉跳,这么小就情啊爱啊的,长大可怎么办?
“妈,我和你有代沟,你那是什么年代的想法啊?我们同学现在都这样,我要是没有男朋友大家会笑话我的。”
女儿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
“好好好,妈落后了。你先睡觉,明天再说。”说不过女儿,又不愿意让她回家第一晚就不高兴,夏华只好举手投降。
不一会儿,枕边就想起了女儿细密而平稳的呼吸声,夏华知道,女儿睡熟了。俯身细细看着女儿略显稚气的脸,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想着女儿这么小就去异国他乡求学,没有大人在身边教育,万一被坏人骗了可怎么办,越想越睡不着,索性起来看看丈夫睡了没有。
张浩睡在客房,还没有睡着,不知拿着手机在做什么,蓝莹莹的光照着他的脸,看见她悄无声息地进来,急忙把手中的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有点不自然地说:“你,你怎么还不睡?”
夏华是看见他把手机藏到枕头下面的,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说:“睡不着,想谈谈女儿的事?”
“女儿怎么了?”
“刚才她跟我说喜欢班里的哪个男生,你说这么小就谈情说爱,我不放心……”
话还没说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显然是丈夫收到短信了。
丈夫看了她一下,没有伸手去拿手机。
“是你的手机响吧?”她提醒到。
“哦,暂且不管它,刚才你说到哪了?”丈夫目光躲躲闪闪地说。
“女儿一个人在外面我不太放心啊。”她说。
“那怎么办?难不成我们去陪读啊?”丈夫有些焦躁,两手一摊道。
又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两个人都沉默着,手机呜呜震动的声音格外清晰,丈夫还是没有伸手去拿手机,只是戒备地看着她。
夏华忽然就没有了说话的兴致,她微笑着说:“算了,以后再说吧,你先忙。”转身就退了出来,顺手还帮他把门关紧。
装过身,笑容已经没了。她到餐厅里随手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独自一人坐到沙发上发起了呆。
丈夫的人是回来了,看来心并没有跟着回来啊。
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抬眼往窗外望去,一轮皎洁的圆月孤独地挂在空中,泛着清幽的光辉……
034 受罚
夏华的代理局长上任没几天,市教育局就出了一件轰动全市的大事。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市政府准备教师节表彰一批优秀教师,责成市教育局做好教师表彰的评选工作,尤其要评选出真正德艺双馨的教师,以此作为全市教师的表率。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亲自给夏华打电话,表明市政府的态度,要求要绝对的公正无私。
夏华不敢怠慢,当即把负责优秀教师评选的人事科科长马一丁叫到办公室,重申了评选工作的原则及意义,要求人事科立即制定出详实可行的方案。
马一丁自然更不敢怠慢,他回到科里马上传达了夏局长的指示,并亲自起草了《优秀教师评选细则》,请夏华过目后,迅速下发到各级学校。
不知道各级学校的评选工作是如何开展的,反正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名额报了上来,马一丁组织小刘大张他们认真审核了相关人的资料后,将名单上报市政府。
也是合该马一丁倒霉,本以为上报后,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但是没想到市政府却把评选的优秀教师名单在电视台全部公示了出来,请全市人民给予监督。电视台第一天晚上9点一公示,市政府第二天早晨八点就接到了举报电话,声称这次评选工作存在着严重的不公平现象,有的学校校长以权谋私自己将自己评为优秀教师,有的教师本来不符合条件,因为与领导关系好,领导直接就推荐上来了,推荐上来的人按说在教育局这里检查时应该能查出来,但是市教育局接受了人家的礼物,所以就睁只眼闭只眼糊弄过去了。
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一听举报内容,马上给夏华打电话,询问举报人所说是否实情。夏华一听,非同小可,叫来马一丁,一问,刚开始马一丁还嘴硬绝对按评选条件走的,后来夏华把举报人点了名的资料袋拿来一看,果然所说不假,当即脸都气白了,把马一丁好一顿臭骂。
马一丁不敢吭气,只得低着头站在那里受训。
“你都多大的人啦,啊?怎么在这件事上就敢徇私舞弊呢?”
“蝇头小利都能看得上,你怎么做人事工作啊?”
马一丁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其实也怨不得他,被举报的那几个确实不符合条件,所以就通过小刘的关系把人事科的这几个约出去吃了顿饭,饭后每人还塞了张购物卡,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后来资格审查时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把这件事给市长汇报了,市长一听,这还了得,连个真正优秀的教师都没办法评出来,还怎么抓全市的教育啊?一怒之下,市长让捎信给教育局,问教育局能不能评出真正的优秀教师,要是评不出来,由市政府组织评,并要求处理人事科的直接责任人。
人事科的直接责任人非马一丁莫属,夏华连夜召开教育局领导班子会议,决定马一丁先停职检查,由张大江临时负责人事科的工作。
马一丁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灰溜溜地到隔壁的教育局办公室写检查去了。检查写完了,没有人敢同意他又回人事科上班,所以他只好天天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人哪,要是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你马一丁今年走了背运了呢?
看着马一丁整天一脸苦相地进进出出,夏华心里还是很解气的:人千万不能自不量力,当个小小的人事科长,就敢向局长叫板,现在怎么样,现世报了吧。
不过,她心里是隐隐同情他的,一个正当好年华的人,正是出成绩的时候,遭遇这样的打击,基本是等着退休得了。
掐指一算,女儿休假的日子已经快要结束了,夏华忙于工作之余,尽量抽出时间陪女儿,变着花样做女儿爱吃的饭菜,恐怕女儿要求吃月亮,她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给她吃。
这不,为了一大早她就坐在厨房里包饺子了。
昨天晚上,女儿无意中说起小时候最爱吃妈妈包的韭菜莲菜馅饺子,夏华就记在心里了。早晨四点,她就蹑手蹑脚地起床忙活开了。
这种饺子馅要现吃现做才好吃,要把莲菜先剁碎,再和韭菜以及炒好的鸡蛋拌在一起,图的就是个新鲜。
她先把面和好放在旁边省着,然后择菜洗菜拌馅,等开始包了已经五点多了。
一边慢慢包着饺子,一边想着女儿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仿佛昨天还拽着妈妈的衣角走路,转眼间却快变成大姑娘了。时间真是快啊,现在连坐在厨房给孩子做饭的机会也是越来越少了啊。
七点多,热气腾腾的饺子已经端到餐桌上了,丈夫张浩看到桌上的饺子,很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包下的?”
她淡淡地笑了下:“快坐下吃吧,以前咱们不是经常吃这种饺子么?”
丈夫尝了一个,很快伸出筷子就把盘里的饺子吃完了。
“还有呢,我包的多着呢。”她又端出一盘。
然后起身去叫女儿起床吃饭。
“你说你这个人,在家做贤妻良母多好,非要去做什么领导……”丈夫好像从饺子里吃出了什么感受,冲着她的背影说道,不知道是在夸她的饺子还是想起了什么。
她呆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答话。在家做贤妻良母,说得好听,还能回得来么?纵使自己可以回来,孩子呢?丈夫呢?一切还能回到原来的模样么?
果然,女儿看到餐桌上小鸟似的一个个饺子,忍不住雀跃起来,伸手下去抓起就吃,她嗔怪地递上筷子:“慢点吃,没人与你抢。”
女儿顾不上还嘴,吃饱了才意犹未尽地抹抹嘴说:“妈妈,你应该开个中国餐馆,专卖饺子,我在哪都吃不上这样好吃的饺子。”
“那妈妈请假去陪读吧。”她开着玩笑。
“那当然好了,那样我就每天可以吃到饺子了。”
母女俩互相开着玩笑,只是彼此心中都清楚,分别在即,就用这种玩笑掩饰离别的伤痛吧。
女儿离家的日子好像是踩在脚下的一个地雷,一家三口谁也不提那个日子,仿佛一提,那一天就忽然来了似的。
马一丁现在算是彻底尝尽世态炎凉的意思了。
单位里仿佛人人都可以把他踩在脚下,原来“马科长,马科长”叫个不停的人一时改口叫老马有点不好意思,见面碰上只好尴尬地笑笑;老秦他们几个自打上次出了那件事后就一直隔岸观火,不即不离,现在一看形势,避之还不及,更谈不上拉拢了。
马一丁倒看得很开。树倒猢狲散,这个社会本来就是这样,更何况自己连棵树也没有混上,所以大家离自己远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倒落得个逍遥自在,每天来办公室给自己泡一杯浓浓的酽茶,没有了可以消遣的电脑,那就从报纸中寻找消遣的方式。社会万象,五花八门,他统统看得津津有味。今天英国凯特王妃出巡了,明天中国的郭美美炫富遭网友狠批了,诸如此类,真的假的,他一个也不错过,懂得的比百度百科还要多。
做饭的本领也见长了,譬如昨天看到本市报纸上一篇关于如何做苦瓜的食谱,他回去后立即如法炮制,坐下的苦瓜果然鲜香脆且没有苦味,儿子吃了半天也没有猜出是苦瓜,要是搁以前,闻到苦瓜的味道就再也不肯伸筷子了。
“多吃点,苦瓜下火,你现在学习紧张,多吃苦瓜可以泄泄火气。”马一丁对着儿子说。
“我没有火气,就是老记不住东西。”儿子说。
“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到中考结束,你的食谱爸爸全包了,明天开始就给你改善食谱,一定让你吃下去后把想忘的东西都忘不了。”
夸下海口的马一丁到办公室里就开始查以往的中考食谱,专家建议多吃核桃、动物肝脏、鱼类等健脑食品。他下班后立即到超市买回核桃、猪肝等原料,在厨房折腾了半天,等儿子回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木耳炒核桃、凉拌猪肝等几个菜,不仅营养丰富,而且色香味俱全。
“好好吃,给咋们家考个重点中学。”看着大朵快颐的儿子,马一丁仿佛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儿子考个好中学比啥都强,能给自己省好几万呢。不要说做几顿饭了,就是让我请假在家专门做饭我也愿意。背后他悄悄对王美丽说。王美丽现在已经快要在厨房失业了,常常在旁边偷看他的脸色。
他的脸色好着呢。白里透红,总是在人前微微笑着,一副知足的样子。现在的日子神仙似的,上班基本没人管,喝茶看报,养养神罢了,正好可以腾出时间给儿子做饭。他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说。
只是在夜深人静,身边王美丽的呼噜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总是盯着天花板,幽幽地叹着气……
( 我本良家妇女 http://www.xshubao22.com/4/43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