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山河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光阴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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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耳闻。只是前头刘仲勋刚刚没了,如此前车之鉴,怎能不叫他心惊胆战。

    满门三百多口啊,就是这瑞王手下之人一句:斩草除根。便让这位殿下狠下杀手,结果血满阖府,一个不留。想到这里,他不禁瞄了瞄对座的高适,却见对方正神闲气定地靠椅品茶,丝毫瞧不出动静。

    只上这般一来,却让他忽地了然起来。他心道既然手刃刘仲勋便是自己,那么他朝,若自己见疑于瑞王,只消人家放出风去,哪怕这人不追究,那太子又怎会放过自己。而这通元钱庄看似日进斗金,大大地卖了自己个好,实则完全将他高家全副家产套牢,若是稍有异举,那瑞王报复起来,岂非轻车熟路。如此一想,他不由暗自叫苦,想不到自己摸爬滚打一辈子,到头来,居然在一个少年手上栽了个大跟头。正应了那句老话:给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不过,他也是聪明之极的人精,转**又想,这瑞王若非用的着自己,何苦费尽心思,使出这等招数。既然如此,不如以不变应万变,跟着他干好了,他日若成了大事,自己叨的光恐怕也少不了。而瞧这瑞王年纪轻轻,心机便是如此深沉,往后成就必定不小,高家跟了他,赢面也不会小。商人讲究的是利益回报,他既想清楚了其中关窍,也不再自寻烦恼,只镇定自若地品着桌上的佳茗。

    只是他心底计较了这许多,却把李佑后面的话给错过了,只喝了两口茶,便见李佑站起,准备送客了。

    原来,李佑见时候已经不早,便让众人各自回去,办好自己的差使,却独把那高适留了下来。

    高清泰迈出府门,见马重国和薛据脚程甚快,已然走远,他不和他们同路,自不去追二人。只回头看了看这巍峨森严的节度使府,心下一声叹息,转身离去,只是脚下步伐笔之来时,却是一派坚定,浑不似一个六十老者。

    明亮的书房中,此刻只剩下李佑和高适两人。拨了拨灯芯,李佑先道:“刘仲勋伏诛,虽然死有余辜,但此事就是在我看来,都有些蹊跷。倒是朝廷,既不派刑部及大理寺官员前来查问,连御使也不曾上奏弹劾与刘仲勋过从密切之人。反而父皇还下旨,命我暂领成都府尹一职,还大加褒奖,说我平叛有功,将我散阶擢为正三品冠军大将军。这其中却委实让人疑惑啊。”

    高适听他这般言道,捋了捋颌下长须,却笑道:“殿下勿要忧虑。依在下看来,此事见怪不怪,奇怪自败。”

    李佑听他如此回答,不禁越发迷惑,忙道:“先生有以教我。”那高适也不客气,喝了口茶,润了润喉之后,续道:“此事看来蹊跷迷离,实则甚是容易,殿下不过是身在局中,反而不只罢了。前段日子,太子得宠,想来是皇上有感年事日高,太子忍辱负重多年,所以心下歉疚所致。只是不曾想到的是,官场之道,追名逐利,见太子复起,众官自然竭力巴结,更有那不懂事的,便以为自此之后,便是太子的天下。但这般动静哪能瞒得过皇上,只是太子一向隐忍,此时更是如履薄冰,皇上一时查不着他错处,自然也就拿他没办法。”

    他顿了一顿,见李佑听的仔细,便又沉吟道:“而今蜀地发生此事,虽然表面看来刘仲勋与太子并无多大关联,但圣明如皇上者,自然会记起那刘仲勋得任成都府尹,却是辗转靠太子推荐提携,这般一来,识人不明之罪已然定下,只是皇上既不令有司详查,又不责怪殿下卤莽,便只为将事情大事化小而已。太子既被皇上责骂,又遭李右相等人攻讦,处境复又危险,所谓墙倒众人推,前时依附于他的官员们自然见风使舵,摇摆离去。只是这样一来,皇上却又觉得太子势力太过单薄,惟恐他日生变,何况,此事若是纠缠下去,水落石出之日便有可能是父子相残之时,这叫皇上如何忍心,于是只有这般息事宁人,才能既打压警告太子,又安定人心,还让寿王与殿下重得信心,更使包藏祸心之人目睹谋反惨状,可谓一石多鸟,由此朝廷大安,帝位永固。”

    李佑听他这般说来,顿时心下大悟。其实,他在听到对方咏叹及玄宗皇帝时,就已经明白了大半,但高适讲的娓娓动听,他自也不忍插言。

    待他说完,李佑方问道:“只是不知,往后本王该当如何?”那高适听他动问,却只笑而不答,待过了半晌,方道:“在下送殿下四个字:静观其变。不知殿下以为然否。”

    李佑听罢,心下一亮,却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那我也送你四个字,叫做:待机而发。”言毕,望了望满天繁星,竟与那高适相顾大笑起来。

    次日,李佑亲临校场,先在大营中召见上次太原一战生还诸军。将与他浴血敌阵的那三十几人独自编成四个军官火,授以自己闲时整理出的《百战奇略》,《武经总要》等书,由他们自行研读,还附了一些以前看到的西方战争理论《战争论》等,还定下规矩,每月一试,有不通其法者,削其名字,重新归入普通士卒。这般一来,众军自是争先恐后,苦读不止。

    而其余的一百二十多人,却被分做了三个团并一个十人的军法队。而后之事,却是在校场中大集众军,当众斩杀了先前带头抗命不遵的两个旅帅和触犯军法的十六名士兵。一时间,众兵哗然,再无人敢肆意妄为。此后,李佑又从中精选出一千多名体格良好,较服从军纪者,另行编为节度牙兵营,而将余众打散,分别充入临近吐蕃边界的各军中,以为其增加战斗经验。

    那被挑选出的一千多人,自然暗中庆幸没有被派往前线。但他们很快就李佑宣布的一系列措施所震骇。李佑当众下令,凡入牙兵营者,一律需要遵守新颁的《训律》,这是他亲自编写旨在提高山地作战能力的训练手册,重点在长途奔袭,翻爬山崖,丛林生存等方面。虽然许多训练内容是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禁军们从没听说过的,但在李佑尽量古文化的用语下,众人十成中至少明白了六七成,大惊之余又不免为他随之提出的丰厚赏赐所吸引。众兵早就听说,从军瑞王麾下,所得之丰不下于一地县令,虽有些夸张,倒也并非无的放失。更重要的是,这瑞王还下令,没三月大考一次,不合格者由边军中出类拔萃之人顶替,自然那诱人的铜钱也会落入后者囊中。而优胜者名字将悬于节度使府门外公告拦中,且另有额外赏赐。

    此令一下,众军既是兴奋,复又担忧,但言而总之,各人均是摩拳擦掌,以待大比之时,名利双收。

    他们却不知道此刻南疆边陲已然是阴云密布,一触即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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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南疆风云(四)

    云南太守张虔陀上任尚不足一月,他原任越嶲都督,后调任姚州都督府都督,乃原剑南度支使鲜于仲通的亲信,后除为云南刺史。原先按规制和杨国忠的暗中扶助,鲜于仲通本应继章仇兼琼之后擢为剑南节度使,但因为瑞王李佑插了一脚,使得他只能改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两地虽然相近,但无论民风还是富裕程度,均差了一大截。

    只是那鲜于仲通也颇有心计,他素知担任节度使者不过三年左右期限,彼时他还有机会调回蜀中老家。因此,临行时,特意向朝廷推荐了张虔陀,他这时所奏当然是一奏一个准,更何况二人还同时依附于杨国忠。于是,张虔陀便顺利爬上了他一直向往的太守宝座。

    此时,由于新任的姚州都督乃剑南节度使,瑞王李佑,此刻尚在成都整顿吏治政情。于是这姚州都督府都督一职便由张虔陀暂领。

    若说这张虔陀单只会贪财好色,倒也不尽然。此人久任南疆,却是比之那些朝廷大员们更加清楚边境地区尤其是南诏国情。

    自去年即大唐天宝四年,南诏王皮逻阁奉朝廷之命出兵平定滇东爨氏白蛮首领爨归王的叛乱后,南诏坐大之势已然形成,并且趁机占据了滇东地区。这一切自然被坐镇姚州的都督张虔陀看在眼里。他自任越嶲都督起,便备有一队密探,专司侦探南诏及周边诸蛮军情政事。

    眼见对方日益强大,张虔陀以为叛乱在在即。但皮逻阁的云南王之位乃玄宗皇帝亲封,还赐名归义。

    所以,情况看似危机四伏,张虔陀却并不通过朝廷,反而暗中命人潜入南诏国内,执行离间其国与周围各部关系的大计,以图牵制南诏的进一步发展。

    怀里搂着两名妙龄白族少女,看着堂下一队舞妓翩然而起,张虔陀心底不由一阵得意。他皮逻阁再怎么厉害,终究不过是一个藩帮小王而已,哪能与自己这个正牌的天朝镇将相比。目下南诏国事无巨细,自己都能轻易掌握,这凭这一点,这南诏国王就得对自己俯首称臣,即便自己并非天可汗。

    当然,张虔陀手下不乏善谋之士,亦曾有人问他,万一那南诏当真斗胆作乱,却是该当如何。只是张虔陀对此却是不屑一顾,只道:“我姚州坐拥精锐过万,岂是那南蛮所能抵敌的,勿须多虑。”的确,整个剑南道有兵四万九千人,大多是百战精兵,其中尤以姚,嶲两州驻军最为骁勇善战。这些边军中大部由临近各州的羌人和其他各族之人混编而成。蜀地羌人自东汉马援平定该地后,虽未彻底汉化,但却也就此臣服于汉人统治,如非边关大员擅加盘剥克扣,却是屡为当地汉军助力,实是边境各族中绝无仅有的。

    张虔陀虽然贪婪成性,但对于属下众人却是从来厚赏有加。是以,麾下之军得他好处,也是卖命操练,而小股探骑奉其命令深入吐蕃,南诏搜集军情或掳掠劫杀的也是屡见不鲜。

    现下虽已入冬,但这姚州与内地颇有些不同,此地日间甚是暖和,只是到了晚上却又寒冷起来,所以此刻堂中已然升起了一小盆炭火。而姚州都督,云南郡太守张虔陀却是精赤着上身,光着两条结实的臂膀,搂过身边的少女,肆意玩弄,堂上的白族舞女仍是卖力地跳动着去岁由一名青楼老鸨传授媚舞。难掩曲线的薄纱在曼妙身姿的牵动下,舞出阵阵诱惑,直叫那太守大人越发口干舌燥。一时间,竟是满室皆春。

    张虔陀眼见如此,再也忍耐不住,一声怪叫,在少女的惊呼中,将他那壮朔的身躯压将下去。两只手却是向四周迫不及待地展开而去,堂前的舞妓却是毫不见怪,她们伺候这位张都督已经不是第一回了,遇上这等事体,却是舞得更加妖冶起来。

    就在张虔陀大呼过瘾之际,门外响起了急急地敲门声,且是一阵大过一阵。搅的他实在不耐,却以为是有甚重要军情,当下只得匆匆结束,草草收兵,转而喝道:“都散了,门外何人?还不快给我滚进来。”

    身边少女在逃过一劫的庆幸中,忙拉着衣服,掩起身子,匆匆而起,转身欲走之际,却不防张虔陀用力在她那丰盈的臀部狠狠拍了一下,口中还淫笑道:“小娘儿,待会本帅再来收拾你。”哈哈笑声之中,却见众女一阵轻烟似的走了个空。

    门声咿呀中,他抬头眯眼一看,道是谁呢,原来是姚安富户姚家堡堡主那个捐了个录事参军的二儿子。这人乃是姚州一地,人尽皆知的地痞流氓。只是此人除了打架闹事之外,却对附近一带地形颇为熟悉,甚至进入吐蕃,南诏国境都可以仰仗于他。

    见他一脸谄笑着跪了下去,口中道:“下官见过太守大人。”看着这个无论言语还是动作,都甚是乖觉的家伙,张虔陀一时竟无从责怪起他。

    略整了整衣裳,却听张虔陀高傲地道:“这般着急所为何事啊?起来说话吧。”

    那姚成忠听他这般说话,顿时如遇大赦般,慌忙爬起,来到张虔陀跟前,确信左右无人后,附耳道:“大人,您差小的去联络吐蕃一事,已经有些眉目了,那吐蕃大将现下虽未答应,但见小的提及南诏一事,甚有兴趣,还说希望能与大人详商。”

    他正转着眼珠,瞧那太守大人对此的反应,却见对方正闭着的双目,闻听此事,霍然开启,口中笑道:“废话,卖个便宜给他,难道还会不动心吗?但此事若成,封赏之下,自然不会少了你那一份。”言及此处,却是顿了一顿,只听他又自语道:“嘿嘿,且看谁能笑到最后。”话语阴森却让那站着的姚成忠听的心中冒突。

    只见他又陪笑着向姚成忠道:“嘿嘿,大人英明神算,比之诸葛,犹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番计策定能马到功成。只是小的还有一事要向大人禀告。”

    “恩,是何事,快快说来,别学那娘们儿说话,唠唠叨叨的。”张虔陀虽然被他拍的心中叫爽,但仍不满于他每逢重要关头要卖关子的恶习。

    却听那姚成忠道:“属下不敢,此事却是关于那南诏王子妃的…”“哦,是吗?快说来听听。”一听说南诏王子妃,张虔陀顿时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急切之下,不免将他的话给打断了。

    姚成忠见他这般急色,心中不免好笑,只是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只道:“大人莫急,且听属下道来。那南诏王子妃香花夫人,据闻此次将要随同其夫王子阁罗凤赴成都,进谒瑞王殿下,路上自然先要来拜见大人,彼时,大人不妨…”说到此处,却止住了话头,看向张虔陀时,却见对方也正看将过来,只听他大笑道:“哈哈,好,你小子这回做的甚好。他日本帅事成,自然不会亏待于你。”言毕,使劲拍了拍姚成忠瘦小的肩膀。

    那姚成忠见他大喜,强忍肩上之痛,却趁机道:“大人这可折杀小人了,为大人办事,乃是我们姚家的荣耀。只要到时,大人能在小子与那何家女儿的婚事上做上一主,我们姚家自然感激不尽。”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

    张虔陀倒也不避嫌疑,当即打开盒子一看,却是一串玛瑙项链,端的是流光溢彩,名贵不凡。而项链下却是压着一张写满字的白纸,他拿出一看,却是一张两千贯的钱票。张虔陀虽僻处南疆,但他久在蜀中,成都之事自然瞒他不过,那瑞王与巴蜀富豪高氏合开钱庄一事,早就传到了他耳中。是以,对这钱票一物,他虽是初见,却不陌生。

    微微一笑,张虔陀将盒子重新盖起,而后却是毫不犹豫地搁在了一旁,他心下想道,不就是老何家的那个宝贝女儿嘛,女大当嫁,改天自己亲自跑一趟,还怕这何老头不答应下来,除非他不想在这姚安一带混下去了。何况,姚成忠这小子给自己那关于香花夫人的消息,确是紧要。

    这香花夫人乃是南疆首屈一指的大美人,她是原先蒙崔诏大酋长收的汉女所生,年及十四,便以美艳闻名各部。后来蒙舍诏一统六诏之人,因在各布之南,便称为南诏。而这女子也以部族之名嫁给了皮逻阁的儿子阁罗凤,以示其好。据说此女生来有异,每逢激动之时,便会散出芳香,而凡曾见其人者,无不为之倾倒,若非被阁罗凤抢到手中,只怕她家门槛早被寻亲的人踏断了。

    当然,这不过是张虔陀心中遐想,试问:那南诏其时尚处蛮荒之中,所居若非皮帐便是草屋,又何来门槛一说。只是他这般一想,愈发恍惚起来,竟朦朦胧胧地想着到时与香花夫人行那床第之欢时,她会否散出那磬人的芬芳来。

    但不容他多想,却被身旁的姚成忠给唤醒了。原来后者见他接过盒子之后,竟然一笑了之,随后便是无话。花下这点钱,于姚成忠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但若花的毫无用处,当然也不甘心。于是,他便忍不住轻唤了几声。

    见好梦被打断,张虔陀心下自是恼火,但转**一想,自己财色兼收,马上更有丰厚边功摆在那儿,人家事情未有下落,当然着急。这也是他心下欢喜,否则依着这位张大人张都督的名声脾气,哪会替此无名小儿着想。只是他既作这般想法,便按下心中怒火,笑道:“罢了,你只管放心,此事便包在本官身上,管叫你娶到意中人便是。”言毕,又是大笑数声,只是那笑声却越发淫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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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南疆风云(五)

    南诏国太和城内,按着中原规矩,此刻该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但南诏立国距此时尚不满十年之数,民风仍以蛮族习俗为准,加之交通不便,百姓蒙昧,因此,偌大一座石头城中,却只有王宫及附近亲贵大臣居所有些许烛火,其余尽是漆黑一片。

    而王子阁罗凤寝宫中,此刻两只牛角巨烛正燃着熊熊火焰,将室内照的是一片光明。

    居中一张大床上坐着一个宫装丽人,年纪瞧着不过二十许间,只见她眉黛如画,青丝如瀑,白净的瓜子脸上,一点樱唇是那般鲜艳欲滴,惹人怜爱,纤纤素手,以及胸前的抹胸将那冰肌玉肤展露无疑,令人不禁生出捧入怀中,大加爱怜之心。只是常在宫中走动的人却知道这便是有南诏国第一美女之誉的王子妃—香花夫人,按王室记载,她已入三十之龄。其时南诏国人习俗大胆开放,比之大唐犹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南诏一国,王公贵族却是心慕汉化,是以无论百官设置,还是贵人衣装都是效法了大唐朝的。

    因此,百姓久闻王子妃美丽之名,骄傲欣喜之余,一传十,十传百,倒是人尽皆知之事,而南诏王室于此非但不以为异,反而高兴众人传言。于是,一时这香花夫人竟成了南诏国的象征,在百姓心中,恐怕便是王子本人,也要因此逊色一些吧。

    只是眼下这美丽女子却如那古时西施捧心一般,眉头紧锁,一张俏脸上,时而惊恐莫名,时而愤懑难抑,时而却又惆怅幽思,一时竟让人捉摸不透,此人究竟所为何事。

    只是没过多久,外间皮靴声起,只听的门外宫女连道:“参见殿下。”推门声起时,却见一个三十五六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却是英武挺拔,令人乍见之下,不免生出好感来。只是此刻,他脸色甚是不善,命宫中奴婢尽出后,反手上了门,快步来到床边佳人跟前,口中道:“为什么?你要在这会儿,将自己添入那随行之人名中。”语气却是愤怒之极,只是其中还夹杂着忧虑和恐惧。

    见面前之人如此急切,这边香花夫人反倒安定下来,只听她轻语道:“不为什么,殿下莫要忘记,我乃是南诏国的王子妃,与你同行,参见唐国节度使份属应当,这又何须什么理由了。”这女子看似柔弱随风倒,但话一出口,却又坚定无比,更兼她胆敢顶撞目下在这个国度里位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子,不禁令人佩服她的勇气。

    只是这位尊贵无比的王子殿下似乎并不因此生气,他见对方态度冷淡,自己口气却也不禁变软,勉强道:“此去成都见那唐人亲王,路途虽说并不遥远,但甚是不便。而且,途中还要经过姚州都督府,去见那色鬼张虔陀,你硬要跟着去,却叫我如何放心的下。”言毕,不禁喟然而叹。

    不过,香花夫人却并不理会,只听她冷然道:“哼,你舍不下我,倒放心得下茹儿?!”

    阁罗凤一听她说到茹儿,原先的气势不禁为之一塞,便低着声道:“你都知道了么?”

    听他居然亲口承认,虽然早已知晓此事,但香花夫人一想到自己骨肉此去是祸非福,终于忍耐不住,悲声道:“阁罗凤你好狠的心,十五年了,你仍然不肯放过我女儿,她是无辜的啊。”想到伤心之处,向来坚强的香花夫人终究还是让眼泪簌簌而下。

    只是那阁罗凤听她说到“那事”时,却是脸色数变,待她将完了话,却再也压抑不住心中块垒,恨声道:“不错,晋谒之事确系由我安排。那娃儿的名字也是我亲自添加上去的。你说当年之事与她无关,你可知她正是那件丑事的见证,是一个孽种,祸胎!我每每看见她,就让我想起那人当年对你做的事,你可知这十五年来,我是在何种煎熬中度过?我爱你远胜于那人,甚至我能给你的都是他无力承担的。你现在如此回护这孩子,难道还是忘不了他吗?你…”

    话到一半,却被一个清脆的巴掌给生生打断,只听那香花夫人停着挥过对方右脸的手掌,噙着眼泪,悲咽道:“你…你说过会忘记那件事的,你曾答应我不再计较的。原来直到今日,你还是不肯罢手。哼,你以为我不知么,你是想以茹儿为饵,引张虔陀那色鬼上钩,到时再兴兵问罪,趁机攻打唐国,对么?!”

    见对方脸上一红,她便知此事属实,只是就在这会儿,她心系骨肉亲情,终究将身子跪下,泣道:“只要你放过茹儿,今后我便随你怎样,永无二心。”只是她虽哀然而泣,但话毕却又是一脸坚定,只混杂着无尽的悲愤。

    她却不知,前面末尾一句正好说到阁罗凤的心坎上。饶是他在心中早已将这番计策思虑万千,但此时被人公然说出,而且还是自己生平最爱之人,心下难免羞愧。又听眼前佳人泣语焉焉,他本非铁石心肠,而且若真能得到此女之心,也可了却他婚后一大缺憾。

    正当阁罗凤心软欲将爱妻搀起时,低头却见一边矮凳上放着一串白玉细珠。他贵为南诏王子,所知自是非凡,只是早先却有过一段感情纠葛,所为之人便是眼前跪着的香花,而那串珠子便是他情敌当年送给自己爱人的定情之物。

    这一来却令他不由怒火中烧,但也清醒过来,暗道:如今被自己妻子识破计策,若是他人由此得知,彼时不光攻略汉地之事将要作罢,便是于南诏而言,平白授人口实,令唐国发兵讨伐,从此自然战祸连结,国运堪虞。

    想到自己开疆拓土的雄才伟略竟要为此长埋丛林,阁罗凤心中自然万般不愿,又趁势看了一眼那白玉明珠,迫得心中激起万丈之火,当下便冷然道:“你不必再说,我意已决,后天便是起程之日。”说罢,却是再不敢看她神色,竟是转身欲走。

    那香花夫人原本赶感到对方即将答应自己,却不防他最后说出这番话来,目瞪口呆之余,再也不顾身份,用力抱住阁罗凤的小腿,哀声道:“算我求你了,你饶了茹儿吧,她才十五啊。你就当世上没有这个人,我情愿为你做牛做马,只切你放过她。”

    阁罗凤见她居然为了女儿能纾尊降贵,卑贱到这般地步,心下也不禁喟然。只是他又想到此事若成,功勋将远迈一统六诏的父亲,终于将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怜悯无情挥去,抬脚踢开了跟前女子,冷笑道:“要我当没有她,那你心中到底能忘了那个人吗?!”言毕,再也不容对方多说,竟然就此扬长而去。只余空荡的大殿中仍回响着香花夫人那阵阵哀嚎:“求你了,放过她吧,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呜呜…”竟是辗转不绝,令人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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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起手中的《蜀闻》,李佑心下不由一阵得意。虽然已经三月过去,这大唐的第一份报纸却始终停留在供富户人家览阅的地步,但它由最初为人不屑一顾,到现在这般已经是有长足进步了。李佑自然知道,唐朝不比宋代,纸张尚未普及,而民间重文之风亦比不上那时。所以他为扩大《蜀闻》影响,特意在各坊间与衙门前的布告栏上张贴这份报纸,以求让那些略识些字的人能为一众百姓讲解一二,这样既方便它深入人心,也使其内容更具说服性。

    这《蜀闻》报是由几名屡试不中,却胸有真才的举子们一齐编写的,为首之人是川中大户贺家的小儿子贺文真,这人曾在天宝二年,四年,五年三次入京赴试,却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待最后一次试完,他已然心灰意冷,同时对这时杨国忠专权下的朝政官场也有了更深的了解,只是知道越多,心里越冷,再也提不起外出做官的劲头,返蜀之后,便终日呆在家中,只与往日几个知交好友品酒吟诗。

    但坐镇剑南的瑞王一纸求贤令下,说要招集博学多才,思维敏捷之人办那消息纸,专门为百姓说明朝廷政令,以及撰写各地奇闻异趣,虽然与评论朝政一事上几乎没有涉及,而且还有儒生们向来不齿的生意介绍版面。但此物新奇之处已经足以令这贺文真动心了,三试之后,他终于得偿所愿,当上了瑞王亲封的《蜀闻》总编修。

    李佑正看得起劲处,却不防外间一人大步而入,凭着脚步声,不问可知,此人正是新提的剑南兵马使马重国。他是李佑心腹,也是少数几人入府不须通传的。

    因见他疾步而入,脸上却是兴奋满面,李佑便笑道:“重国这般欢喜,可是拾到金子了吗?”

    却听那马重国也笑道:“哈哈,今日捡了金子的恐怕不是末将,而是殿下。”言毕,却再不说下去。

    李佑因此奇道:“怎地又扯上我了呢?你现下倒会卖乖了,还不给我速速道来,究竟所为何事?”因他平时若非事情紧急,向来平易近人,是以威信固重,亲信之人于倒也常与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马重国见他发问,便不再胡言,当即道:“好叫殿下知道,今日有两桩喜事。头一件便是薛先生已经将殿下交代的‘仙药’炼出,只是先生言道,此物易燃,且会有气劲产出,伤人甚重,万不能食用。而后一件则是殿下曾经交代与我,关于改铸那横刀之事。新刀我已经试过,端的是威力更盛往昔。殿下之才,末将当真佩服万分。”

    这两件事在当时或可说是重大发明,但于李佑看来也不过如此,只是他也不便拂了马重国的兴头,当下便道:“是么?待会我们便去那薛先生的所在,好好考察一番,看看究竟是什么物事。”

    而横刀改造,也不过略加弯了刀身弧度而已。对于前世见惯了不锈钢刀具的李佑,叫他又如何能兴奋如马重国一般。

    一边说着,李佑一边往《蜀闻》下方移了移视线,却正好看到一条崭新消息,上书:南诏王子亲赴蜀中进谒剑南节度使,路经姚州都督府,率同王子妃一齐拜见云南郡太守张虔陀…

    李佑一见这个名字,心下没来由地一突,只是却不知在何处见过,竟然如此熟悉。

    正在这时,一连串名词:姚州,南诏,阁罗凤,陆续飘荡在他耳际,却提醒了他,这人不就是逼反南诏,导致日后剑南一道饱经祸患的那个张虔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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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南疆风云(六)

    李佑言**及此,不由一惊,急忙打断兀自喋喋不休讲述禁军训练趣闻的马重国道:“那南诏阁罗凤到云南郡几日了?”

    马重国正讲地起兴,却被他如此肃容吓了一跳,忙答道:“回殿下,他是初四到的,算到今天,大约已有五日了。”

    李佑听他这般一说,心里却是惊疑不定,他虽然并不记得具体年份时间,但阁罗凤妻子为张虔陀当众调戏,大怒之下,返回南诏后,便借此机会,遣军攻打姚,嶲两州。二地乃是大唐南疆军事重镇,尤其是前者,更是同安南都护府并列的大都督府,下辖羁縻州五十有七。而南诏大军居然趁势而下三十二州,那役使得唐朝在南部边境瞬间转为被动。

    他本来也曾听说姚州都督张虔陀此人,但一来当时众事缠身,二来彼时,此人还未被除为云南太守,所以即使李佑听过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一个脑子哪记得了那许多。只是他现在既然想起,便知事情紧急,不容拖延,便向身前马重国道:“那姚州都督现今仍由张虔陀兼领吗?”

    马重国听他这么一问,心下却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但嘴上仍道:“殿下所言正是。前番殿下忙于成都事务,便着人领了印信前去告知张大人,让他暂领姚州都督一职,连所派之人还是我亲口吩咐的。”

    李佑听罢,心中了然,只是也暗怪自己糊涂,如此重要之事,怎能随意托付他人。但此刻不是计较是非对错的时候,他当即决然道:“你现下立刻去集结牙兵营,一个时辰后,便随我赴姚州视察军情,顺带收了那都督大权。”言语中竟隐隐有杀伐之意。

    马重国闻言,心下一惊,他自是不知这瑞王殿下如此气势汹汹地赶去姚州所为何事,又听对方命自己将日夜苦练的精锐牙兵召集,心中只道不知何时这张虔陀也得罪了瑞王或者站到了太子一边,惹的殿下要立时挥军收权。不过,马重国也算李佑手下老人了,因见他说的甚是严肃,自不敢怠慢,忙躬身领命,前去集合牙兵了。

    他哪里知道李佑此刻正是忐忑不安之时。对于自己能否赶在南诏大军北上之前到达姚州,他是殊无把握。至于张虔陀是否已经侮辱了他人妻子,他更是半点不虑,只因他知道,南诏坐大之势既成,又岂会甘心受制于大唐边将辖下,而那姚,嶲两州则更是眼中之钉,肉中之刺;至于辱妻之恨;怕也不过是借口托词而以。

    一个时辰之后,自成都往西南的官道上,一千多名铁甲骑士正策马狂奔,银白色的明光铠在阳光照射下登时映出耀眼的明亮来。只是这些悍勇无匹的军士所不知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姚州已然是一片火海,烟笼四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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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在矮小的滇马上,南诏王子阁罗凤由身边亲卫簇拥着,缓缓向姚州城门移去。两边是推倒了的城墙和堆积如山的尸体,混杂着鲜血的腥味和焦木的熏烟,在阴霾密布的天空下,散出阵阵恶臭。

    三日前,因云南太守张虔陀借酒醉先后淫辱阁罗凤妻女,罪行令人发指。导致这位南诏王子当即停止北上入成都之计,直接领着众人南返太和城。

    只是他虽明着宣布要回都城向其父王奏报此事,实则只到了会川都督府,就再无南下,反而一声令下,使得长期潜伏在南诏境内的大小唐朝谍探们纷纷落网。而半日之内,早已秘密集结,枕戈待旦的各部六万大军分做两路,自东西两条山道直扑唐军重镇姚州。

    云南太守张虔陀虽然刻意逼迫阁罗凤造反,为此暗中也早已加强戒备,新筑土城,木堡一十六处于姚州城外,以为拱卫。但他却不知,一来阁罗凤早有反意,自一年前图谋进占滇池时便已开始谋划;二来,他所派谍探早为南诏注意,暗中监视,是以,其国屡用真假消息相互混淆,搪塞于他。最后阁罗凤将行军时日瞒过,不回太和,直接由会川出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跃丛林,千里奔袭。可怜这张虔陀直至南诏大军侵入姚州境内,还笑谓众将言道:南人愚昧,不懂攻战,更不谙谋略,如何是我大唐百战精兵的对手。

    只是事实往往未必如人所愿。养精蓄锐多时,且崇尚武勇的南诏兵们高喊着唐军听不懂的战歌,不计死伤,无谓方式,日以计夜地不停攻城,而张虔陀最后又被阁罗凤诱敌出城,遭遇埋伏,全军尽赤。于是南诏军终于在这第二日上击败措手不及的唐军,攻破三门。一时众军都是争先恐后地踩着自己同伴的尸首,拼命向前。只因阁罗凤曾当众许诺:城破之日,纵掠三天,所得之物皆归各人。

    望着四处的残垣断壁以及满地丢弃的甲丈器械,阁罗凤心道,谁说唐军天下无敌,到头来还不是败在了自己手上。只是他在不经意间却忽略了己方已经伤亡多过两万的事实,而所歼之敌尚不满万。

    正在他心中暗自得意时,不远处数骑飞奔而来,打头的是一名秃头壮汉,**的上身露出诡异的刺青,似乎在向人展示主人的勇武。此人便是在南诏国有“地龙”之称的头号大将蒙拨沙,如今的会川大都督,也是王子阁罗凤的亲信。

    只见他来到阁罗凤面前,翻身下马,行礼之后,禀道:“殿下,城中唐军都被杀尽,现下只余都督府一地还有抵抗,张老狗也躲在里面,如何处置,还请殿下吩咐。“

    阁罗凤听了,顿时大怒,喝道:“你亲自过去,传我军令,凡是都督府中汉人,一个都不许放过。”顿了一顿,又道:“若是强攻不进,就给我一把火烧了它,我就不信那张老狗有三头六臂。”说着,竟然张口大笑起来,笑声中却似有无尽凄凉。

    只是蒙拨沙却没这般心细,他听完阁罗凤说话,便道了一声遵命,上马由亲兵护卫着朝姚州都督府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都督府里,聚集着姚州此战仅剩下的十多名唐军军官和一百五十多名都督亲兵。

    张虔陀看着身前众人,只见原本顶盔贯甲,英 ( 万里山河 http://www.xshubao22.com/4/43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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