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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刺猬一般。
那部落的大首领幸得身边亲兵舍命护卫,这才逃过一劫。望着满阵的尸体和伤兵,他不禁勃然大怒,喝道:“全军突击,给我杀光唐狗。”
号角声中,剩余的四千名南诏兵们如流水一般,呼喝着杀向不远处正结阵而待的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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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南疆风云(十)
没有惊慌,没有畏惧,有的只是沉着冷静,这就是大唐剑南天征军的士卒们。随着带队军官的呼喝,阵中手持伏远弩,擘张弩,角弓弩和单弓弩的弩手们依次不断上弦,发箭,从三百步的擘张弩极限一直射到八十步外的单弓弩最佳射程。一时间战场上当真是箭如雨下,那数不清的冰冷箭簇无情地吞噬着南诏勇士的生命。
这几百步的距离并不容唐军弩手射出更多箭枝,敌人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辨。门旗翻飞处,弓弩手们迅速后退,除去一半的弓箭手外,其余弩手已经撤至后阵,而这些弓箭手们则将手中长弓和箭囊交给随即而上的后军辎重兵,顺势接过递来的横刀和团牌(见注一),重新返回自己在阵中的位置。一切繁复却有序,而正在后军忙碌时,前军的将士已然接敌大战起来。
莫多手拿着一把开山斧,率先领着自己的手下冲入了敌军阵中,他很清楚,和唐人作战,这数百步的距离可说是生死之界,跨过了,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否则一旦稍有耽搁,立时成为众矢之的,身死当场。不同于身边其他人,严格来说,莫多并不是沙麻部人,他是半年之前才迁入该部领地的,而之前他一直作为一名阿旁部的战士在边境参与对唐境的小股骚扰活动。虽然从未见过如此绵密的箭阵,但与唐军交过手的莫多却很清楚对方弓弩之利,实非常人所能抵挡。
此刻,若是有人能从空中透过层层云雾,向下探视,便会发现唐军阵前数百步的距离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无数南诏兵卒的尸体,而阵前,如潮水般的南诏军士正奋力撼动着稳如磐石的大唐军阵。
不顾亲兵劝阻,沙麻部的大首领也握着一把砍刀同自己的族人一起杀向唐军。其实劝他的人哪里能明白他这会儿的心情,眼看着五千精锐部下如割草一般,被利箭收去了至少半数的性命。这其中有他的奴隶,也有他的亲人。
要知,在此时的南诏,只有部落强大,所得耕种之地才大,方不会受王庭的压榨,否则迟早会沦为南诏王的家奴私兵。只是目前而言,沙麻部损失如此惨重,不说能否成功而退,即便能回到领地,只怕也没脸见人了,更何况,那残破的姚州城墙上还立着正在督战的王子殿下。
首领人物这般想法,部下的士卒们又何尝不是。南诏各部最重勇士,身死阵前被认为理所当然,但若未经交战就被敌人射杀而亡,未免不值。是以,一旦冲入唐军阵中,憋着一口闷气的南诏兵士们纷纷发起狠来。
只是在两丈多长的陌刀下,大多由短兵刃武装起来的南诏军士当真不堪一击,身着轻薄的皮甲甚至**上身的南诏兵们如何抵挡唐军那锋利尖锐的陌刀,许多人都是由面颊而下,直到腰胯,被劈成连半,死后的半边身子上还穿着妻子缝制的软甲。
而那短刀,斧子以及竹矛同精铁打造的陌刀相击,简直如同儿戏一般,非断即裂,长刀翻飞之后,只有少数人还能趁乱扑入里间一层。只是侥幸突入的却遇上藏在后面的刀盾手,坚实的铠甲和强固的盾牌相得益彰,尽力保护着结阵而战的唐军士兵们。而他们手上改良后的横刀更是锋锐无匹,无论砍刺,一旦碰上人体,便即血流不止,非良药难医治。
但南诏既重勇士,士卒上阵杀敌时,自然奋力拼死。只见虽然双方装备及阵法相差巨大,但观南诏兵士,竟无一人后退。甚至有那临死者,拼尽最后一口气,宁死也要抱住面前唐兵,翻倒之际,自有从后面冲上的同伴将其杀死。
只是即便如南诏军这般拼死而战,终究因实力相差过大,开战前的五千军士,至今却已剩下不足千人,连那沙麻部的大首领也不知葬身何处,只因战场上已经不见那领火红色的战袍。而唐军方面,不过死伤数百人而已。
却在这时,唐军后阵也传来号角之声,只见土丘之后,数队铁骑开出,扬起地上的泥水。却听为首一个银甲将领大喝道:“不要放过一个蛮子,大唐必胜!”喊杀震天中,冲向已经被困在阵中的南诏士兵们。
不过一轮冲击,这一边倒的屠杀便让南诏又损失了近半的士卒。只是此时之后,却见那唐军骑兵再不冲杀,只配合着步兵们将南诏军士如圈羊一般赶到一个个刀枪拼凑的口袋中,慢慢杀死,甚至还有那骑士伸出手中马槊将刺入的南诏兵挑飞起来,便如游戏一般。
更有人效法着不断将南诏军的尸体挑起,抛往姚州城墙方向。虽毕竟遥不可及,但却令城上众人无不咬牙切齿,一脸愤然。只是此刻,他们早已忘了破城之后,是如何对待一众唐人百姓的。他们忘了那冲天的黑烟,也忘了烈焰中的悲泣,更忘了姚家堡上下千百口人的哀号。
南诏拓东节度副使罗日升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殿下,就让我率本部兵马将沙麻部的勇士接应出来吧。”王子阁罗凤听他说道,回头望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去能救出来吗?只是在这回头一瞥中,阁罗凤却发现连久经征战的会川大都督蒙拨沙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不忍之意。
阁罗凤心下明白,口中却一反常态,对着身边正跃跃欲试的罗日升道:“你若要去,也无不可,但我军现下伤亡颇大,实在不许冒险,你去只许带上本部的一万人,其余士兵归由大营统带,你可愿意?”
见对方竟然应允,罗日升不禁喜出望外,也不理会他的讥刺,立时答道:“末将心甘情愿,请殿下下令。”
阁罗凤听他满口答应,肚里一声冷笑,嘴上却道:“堂弟此去,千万小心,如若不敌,便退回来,我自率大军接应断后,不必担心。”这话说的倒是言之凿凿,诚挚非常。
罗日升不及道谢,只喊了声遵令,便冲下城去,调派所部兵马。这时,却听阁罗凤冷然道:“传令全军,立刻准备,号令一下,便出城北,撤往东面汉军道。”众将眼见那罗日升刚刚出城杀敌,这王子殿下便要下令撤军,心中都是疑惑莫名,抬头看去,却见除了那会川都督蒙拨沙动了动嘴皮子外,竟无人说话。这一下,便是傻子也明白了,众人再不多言,依次走下台阶,自去集合本部,只是心中却泛起阵阵寒意。
没过多久,在罗日升率领下,一万南诏新锐便投入了战场。面对唐军犀利的弩箭,此次南诏军却是在城墙边排好了阵势,然后便高举着盾牌,一刻不停地冲向唐军。
只是南诏人的牛皮小盾又如何抵挡得了唐军利箭,沉闷的箭簇撞击声中,数不清的南诏勇士被洞穿躯体,躺倒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仿佛命运注定他们要长眠于此。
但南诏兵士发了疯似的疾奔快跑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弩箭需要压箭上弦,纵然是老兵,在这几百步的距离上也只射了不到十枝箭。于是在承受完巨大损失后,南诏军终于如愿以偿地同唐军厮杀在了一起。
罗日升虽然莽撞好杀,但打起仗来,似乎倒也不怎么糊涂,他前时在城上观战时,便已发现此部唐军并不众多,充其量也就五六千人而已。他算准他们经过前番剧斗,纵然损伤不大,但终究也伤了气力,自己这万名兵士乃是休息之后的新锐力量,如能一举击垮敌人中军,便能趁乱带着身边这百多名沙麻勇士突围而去,再由他堂兄率大军接应,纵然对方仍有后招,料来也威胁不大。
他心中虽然这般计较,只是待同敌军杀在了一起,这才感到对方中军甚是严密,一时竟穿透不得。他前番乃是攻克姚州的首功之臣,与那唐军少说也有大小几十战,故而面对敌人的甲兵之利,倒也并不如何惊异,只技巧性地时而躲避,时而进击。
只是他杀得越是起劲,心中越是惶恐,这唐人中军竟似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任他率兵冲击数次,终究还是岿然不倒。
而此时,他所不知的是,一直颇为空闲的唐军两翼已经开始行动。无数羌族士兵提着长矛弯刀,从两侧席卷而来。只瞬间工夫,包围之势已成。
但此时,唐军阵中包围的是七千多名南诏士兵,相反而言,唐军本身却只剩下不到四千人,中军屡受冲击,已经岌岌可危,溃败只在旦夕之间。
却见先前退出战场的李佑在后军抬手一挥,手下亲兵令旗翻飞后,鼓声顿时咚咚作响。接着,唐军营门开处,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大唐甲士们排阵而出,来到后军侧背,却按着事先演练,分成三拨,各自补入左,中,右三军之中。顿时,在得到五千人的加强下,唐军再不复先前的苦苦支撑,人人振奋而起,原来的包围圈,已经变的愈来愈严整,南诏兵士们已经完全陷入此中。他们先是一番长跑,如今又是久战之下,如何抵挡得了一直在大营中休息待命的唐军将士。没过多久,南诏军溃乱之势已成,败亡所在,不过是耗时长短而已。
罗日升此刻心下也是颓然,他知如今这般局势,便是自己能逃出升天,已属不易。当下不禁回头,向后看去,却见原本人头攒动的姚州城上,再无半个人影。他心中顿时惶惑异常,却没留意,一枝利箭正突地刺入了他的小腹,一阵疼痛之后,便觉似有无力感泛起,只是之后却是一番迷糊,终于忍受不住,晕厥在战场上。只是他始终没有闹明白,为何王子殿下不在城上了呢?
听着不远处阵阵喊杀声,阁罗凤知道,那一万名南诏士兵是永远回不去了。他抬头望天,却见天空已经放晴,只是一群老鸦正朝着战场方向徐徐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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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唐军盾牌有方形和圆形两种。方形盾有手牌、彭牌、燕尾牌、推牌等多种样式,主要为步兵使用。圆形盾,又称团牌,因其小型而灵活,多用于骑兵,但是步兵也时有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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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庙堂之谋(一)
姚成忠在暮色苍茫中缓缓醒来,他身在一堆长草丛中,起身一望,却是四野无人,一片寂静,只是偶尔听见一两声虫叫蛙鸣。
他揉了揉枕得酸痛的肩膀,却回首望向不远处那个冒着黑烟的所在,心中一痛,想到家园不再,眼中已然热泪盈眶,只强自忍耐。
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平息了心潮,抬脚朝着东北走去。可是,他没走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一阵犹豫后,终于迈步,掉头朝西面折返而去,脚步比之之前,却是坚定了许多。
姚家是整个云南郡境内的大富之家,自祖辈逃难来此,凭着手中的本钱,再加上行事仗义,才在这南方偏僻之地闯出一番名气来。自姚成忠的祖父起,姚家便只做两桩生意,一为药才,二是盐引。这姚安一带,便在开元中尚未置地设州,端的是人少贫苦。但自南诏之国兴起后,周围人口剧增,而唐朝为防备吐蕃,控制南诏,又在此地筑姚州城,设都督府,以此沟通安南,在帝国南方形成一道连续防线,以为屏障,隔开不断坐大的南诏。
而随着此地的兴旺发展,各种所须货物也与日俱增,唐廷为省下许多额外花费,便暗中默许这边疆之地自行解决盐,糖等物,那姚家也正由此发达而来。只是待那姚成忠祖父大发之后,又突然发现,姚州以南之地多有名贵草药,偏生此国之人,民风淳朴,直如尚未开化一般。
不久,他便获得了酋长首肯,可以在境内四处寻草挖药,这般辛苦数年之后,终于凭借手中药材的珍贵,以及贩盐时结下的关系,成功将草药售出,所得之厚,确实非比寻常。但因那时,吐蕃时常犯境,他为保护家人,便将所获修了这座姚家堡,夯土二丈有余,方圆几十里,占良田百顷,筑成之日,满城轰动,确是当年一件大事,至今仍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只是此刻,姚成忠看着眼前的一片瓦砾,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便是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他捂着鼻子,忍住扑面而来的尸臭,跌跌撞撞地来到昔日大哥的书房,如今的两根圆柱外加一截门槛。
望着墙上烧残的那副王右军的真迹,他心中一叹,低头之际,却赫然发现眼前两具烧焦的尸体。其中一人的右手上,带着一枚红玉扳指,姚成忠一见便知,这人就是自己的亲大哥—姚成德。正是他在堡破之际,拼劲一脚,将自己踹下了那逃生密道。
睹物思人,他心情激荡之下,眼泪又在眼眶中打转,强自忍住,但幼时同兄长玩耍时的那一幕却居然浮现在眼前。只是他再一细看,却发现抱在他身上之人,身材娇小,似是女子。但两人相偎相依之态,虽遭火焚,却依稀可辨。姚成忠随即心下恍然,知道此人便是自家兄长相思了一辈子的那个女子。眼下两人虽不得同生,却能共死,也不罔二人相恋一场。想到这里,终忍不住,唏嘘而叹起来。
但看着这死得其所的一对爱侣,他的心忽然突地一跳,脑中一个倩影顿时显现在眼前。想到姚州城破时的惨状,又见这里的一片狼籍,他脸色立时便得惨白无比,急切之下,再不理会这边,只大步出了门,朝西城何家奔去。
尽管一路行来,姚成忠一直告诫自己无论面对何种状况都要保持冷静,但当他亲眼看到自己心爱之人死时的惨状,胸中的郁积和愤懑仍不可抑制地爆发了出来。他踉跄着扑到何婉茵**的躯体上,随手扯下身上衣服,然后颤抖着覆盖在她身子上。
只是触手可及的已经不是如玉般的温润,而是令人心碎的冰冷,被雨水稀释后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青石岩上。四周一片死寂,偌大一座何家大宅中,除了他自己,便只有一群黑鸦,以及遍地的死尸。
此刻,姚成忠终于明白,往昔那个终日价撅着小嘴,一副高傲样子,嫌弃他纨绔不学无术的何家小姐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一具少了半截小腿,浑身血污,被人蹂躏肆虐过的尸首。回想往日佳人的一颦一笑,任他心志再怎么坚定,也终究抵受不住,抱着已经毫无声息的人儿,眼泪潸然而下,喉中发出低沉的悲咽声。
正在这时,院中墙角边响起一阵瓦片碎落声。姚成忠突闻声响,豁然醒悟,强自收住了哭,拔出腰间短刃,面带疑惑地朝着墙角边走去。
只见那处角落里,摆放着一只大水缸,屋檐上的雨水顺着缸沿缓缓流下。正待他抽刀在手,渐渐靠近时,却见缸中忽然钻出一名大汉来。
那人同他今日见过的大多数活人和死人一样,都是满身血污。只是这人身上还披着一副军中的铠甲,虽然已经破烂到只斜挂在了胸前,真正徒具其表而已。
只是这大汉对此似乎毫不在意,随手挥动缠着白布的手臂,嘴上讪讪道:“嘿嘿,这个…我也并非有意呆但此处。不过,男儿流血不流泪,这姚州城中但凡活着的,都要忍受丧亲之痛,你也不须太过伤心,我大唐强过南诏何止百倍,日后定能得报大仇。”他说的有些絮叨,连带着沾着血迹的胡子就在唾沫横飞间一甩一甩,倒有说不出的滑稽。
姚成忠见了他身上的唐军服饰,又听他这般说道,便放下心来,却向他问道:“不知这位军爷如何称呼?”话音未完,又续道:“在下姚成忠,是本地姚家堡中人。”说到姚家堡三字时,不禁露出伤感之色。
却听那人道:“小兄弟不用叫军爷。我乃天威军校尉李庆常,你叫我李校尉便可。嘿嘿,你当这会儿,这军爷是这般好做的吗?唉,若非战败,我又何须栖身于此,身为大唐军人,不能安民护土,当真惭愧的紧。”说着想到此战惨败,不仅众军溃散,连主将也不能幸免,实是羞愧万分。
只是他抬眼一看,却见对方听自己所言,也受感染,重新黯然起来。这李庆常本是机智开朗之人,只因这次实在败的不甘心,这才暗自懊恼,但一番话说出了口,心中郁闷也随风而去,当即对着姚成忠洒然道:“姚公子大可不必如此,男儿报仇,十年未晚。只要你我同心,他朝定能割下那阁罗凤的狗头,来当下酒菜,以慰我姚州百姓在天之灵。”
他说这话,本意只是安慰一下对方。却见那姚成忠听得阁罗凤三字,眼中立时放出寒芒,口中道:“你所言当真?”说着,右手不经意地按在了腰间藏着的一副绢图上。
李庆常见他居然相信此话,心下感慨这人被复仇冲昏了脑袋,想那阁罗凤贵为南诏王子,若非攻下其国,否则如何能取他项上之物。只是因不忍再讥刺于他,只得道:“当然,我李庆常何时说过假话?!”
姚成忠道一声好,便将又手伸出,李庆常见状,不敢疑惑,忙也伸出了手,顿时两只大手拍了在一起。
他们却不知道,这一拍,已然为日后南疆的天翻地覆奠下了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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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战火中颤抖的姚州不同,此时万里之外的西京长安,正是熙熙攘攘之际,胡商汉民,往来于各坊之间,彰显着这个大国之都的繁荣与博大。
而坐落在崇仁坊内的杨府之中,却是一派宁静安然。占地十多顷的人工湖边,杨柳低垂,芳草依依。若非没有桃花作伴,当真令人有四五月间,亲临渭河之感。
居中的一间小亭中,一个肚腹隆起,方面大耳的中年大官正随意把玩着手中的紫玉如意,一派轻松自如。只是身上尚未退去的紫色朝服,和腰间挂着的金鱼袋却适时地显出此间主人的身份。
坐在他对面的御使苏子骐因见对方如此闲定,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当下只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相国大人见召,有何指示?”
却见那杨国忠竟不答他,半眯着眼,过了许久,方才道:“不知苏御使是否听说了剑南之事?”
苏子骐见他问话,又是最近震动朝野的姚州战事,心道来了。当下恭敬地答道:“此事朝野尽知,下官也略有耳闻。”却不再说下去,静等对方开口
杨国忠见他作答谨慎,暗骂此人当真老狐狸一只,非得自己开口不可。他本胸无点墨,一点心机也只能用在拍马溜须上,若非有着直通玄宗的裙带关系,又如何能爬到为官三十多年的苏子骐头上。
只听他道:“苏大人莫以为本相所说,只是这姚州之事,为官者,当领全局,姚州事发,实非偶然,背后其实当以剑南一道之变故为参照。未知苏大人以为如何?”
苏子骐听他话中有话,又说得不清不楚,但他为官多年,早已油盐不浸,如何能这般轻易着了对方道儿,且事关朝廷大员,其背后又隐隐有寿王一党,若一个不留心,便会有万劫不复之难,因此便小心道:“请恕下官愚钝,不知相国所指,究竟为了何事?”
那杨国忠见他还不入套,心中早将幕僚所教抛到了九霄云外,再也等待不及,只道:“无他,本相国要你弹劾剑南道节度使,瑞王李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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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庙堂之谋(二)
苏子骐虽然早知这位不学无术的相国大人今日见召,必无好事,却也未曾想到他居然要自己去弹劾瑞王,一时当真吃惊不小。但他为人深沉,又知如今朝廷之中,派别林立,权臣肆意,虽不能说举步唯艰,但行事也务须小心。何况,他一直苦心维持着自己于诸党之外的超然地位。如果被杨国忠这么一说,他就去参奏与寿王,李林甫都过从甚密的瑞王,那么恐怕他苏子骐这个御使中丞也就不必再做下去了。
心中暗骂一声肆意妄为,苏子骐方陪笑道:“大人是否要下官参那瑞王失守姚州一事。只是依下官浅见,瑞王虽然事前不察,但却在南诏续进之前,阻敌于城外,并大破其军,据兵部所说报,一战便斩首一万五千级,俘敌三千多人,而瑞王本部不过一万三千人,伤亡少于四千,这等战绩可评几转,兵部自有考量,就是相国大人也未必不知,又让下官如何弹劾这有功之臣,还请大人三思。”
苏子骐知道杨国忠定是深有阴谋,所以刻意说出这番话来,只为及时堵上他的嘴巴,以免他再说出更加荒诞不经之语。笑话,苏子骐混迹官场那么多年,对一切早已洞若观火,他知道扳倒瑞王对杨国忠半点好处也没有,先不说寿王,瑞王深得玄宗的爱宠,能否参倒尚属未知;就算能如偿所愿,瑞王倒台之后,寿王失去一大助力,反便宜了太子一党。要知,这太子李屿可是和杨国忠仇深似海,眉不对眼的。太子得了乖,难道会白送给对头吗?就是再蠢笨之徒,也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对面的杨国忠却似早已料到他会有这般答复,当下笑道:“非也。本相要你参他,并不单只为了姚州之事,实则是为了成都及诸州变故,更是为免剑南一道百姓受那惑众妖言。”话至末尾,神情居然严肃起来。
苏子骐听他说得仍旧言不达意,不着边际,心中烦躁,口中却只道:“下官愿闻其详。”
却见杨国忠喝了口茶,慢慢道:“瑞王领着一方节度之职,偏偏不以保家安民为己任,反而官商勾结,贪墨舞弊,任人唯亲,擅选官员。还将朝廷邸报刊行于众,泄露朝政要事。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更兼苛刻待民,聚敛财赋,早已是天怒人怨,民声沸腾。而南诏入寇姚州,说不定便是因那剑南局势混乱而起。难道苏中丞以为这些还不够你上达天听的么?”
苏子骐哪里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番话来,一时竟有些茫然起来。正当他张口欲言时,却听杨国忠嘿然一笑,道:“当然苏大人也可选择不加理睬,本相决不强人所难。只是令郎恐怕要在长安大狱多呆一会儿了。”
若说苏子骐前时尚能沉稳自如,那么待听了杨国忠后面一句,则心中已然惶恐之至极。他苏家向来一脉单传,可不知为何,传到他这一代,居然养了个好吃懒做,整日价只知斗鸡走狗的纨绔之徒。
目下他儿子正因误伤人命而被捕入狱中,消息传来,更是急煞了苏家上下。虽然深恨儿子不争气,满想让他在大狱中多吃些苦头,也好收了心性,但所谓骨肉情深,眼下听到杨国忠要插手此事,姑且不论他会使出何种手段,只要事情闹将起来,举朝皆知之下,难道要他苏子骐大义灭亲吗?不然,恐怕会落个纵子行凶的名声,搞不好,这官也就不必再当下去了。
言**及此,苏子骐心中虽然愤恨杨国忠趁人之危,卑鄙要挟,但面上也不禁软了下来,左思右想之后,终于道:“好,正如杨相国所言,蜀中之事,非同小可。明日下官一定拜表上奏,将剑南之事,尽报于圣上,凭其裁断。”顿了一顿,又道:“还请相国多加照顾我儿,免得下官分了心思,连奏表也没工夫写。”
杨国忠见他答应,自然没口称好。又许下承诺,担保令那苏家公子平安回去,而且拜表之后,一众事体,皆不须他自己出面,自有手下官员跟进此事。只是,苏子骐再无心思在此多留,喝了几口茶,应付几句之后,便离开了杨府。
苏子骐才走出后园几步,园内一座假山之后便现出一人来。这位留着八字短须,头带平定巾的中年文士来到杨国忠面前,也不客气,便大剌剌地一屁股坐下。却见那杨国忠此刻非但不予计较,反而亲自倒起茶来,一边斟茶,一边嘴上道:“汤先生果然神机妙算,这苏老头原本甚是傲慢,但关系到他儿子性命,终究无法。”
那汤先生听他夸赞,也不以为意,淡淡一笑,道:“这便是捕蛇人常说的击其三寸之处了。不过,相国可知在下助相国真正捕的可是哪条蛇?”
杨国忠一愣,茫然道:“不是那个搞乱我巴蜀根本的瑞王么?”
汤先生听他如此反问,心中大感失望,只是转**一想,自己新入杨府不久,人家堂堂宰执,自然不会随便说出心中所想,或者是要考较自己一番,也未可知。于是,当下他便微微笑道:“相国有所不知,扳倒瑞王对我们并无好处。其实,在下之计真正要对付的还是那幕后之人。”
却见杨国忠更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汤先生不禁恼他居然还要试探,只得道:“其实,今日之事,为的乃是要对付相国的夙敌—李林甫。”顿了一顿,不待对方开口,他又道:“此事一旦皇上知道,势必查问。而闹腾起来,朝中那些儒学之士一定也会大加反对,皇上向来敬重他们,事情一定会追究下去,而瑞王赴任蜀中,乃是得了李林甫的推荐,他这般荐人不当之罪,怕是难脱的了。何况,这人耳目众多,可能奏折一上,便得到了消息,然后赶在头里向皇上申诉,只因他们都是一党。入此一来,又让皇上觉察到他们结党营私,且不说这一帐要记下,就照着李林甫目前的身子,只要皇上再不对他信任,怕也没多少活头了,到时又有何人能与相国为敌啊?”说着,眼神炯炯地看着对方。
杨国忠听他这般剖析,便是再傻也明白了,顿时喜出望外道:“若当真如先生所言,能扳倒李林甫。到时,先生有何需要,便是上天入地,本相也必竭力满足。”说着,再也忍不住,同对方相顾大笑起来。
第二日朝上,苏子骐并未当场参奏瑞王,只是暗中托了中官,将写好的折子送入了内廷。
反倒是李林甫在大病初愈上朝议事不久后,又称病在家。可喜得杨国忠差点没在朝上手舞足蹈起来。只是他和一班手下不知的是,这天从午后起,李林甫便呆在了家中的“月堂”里,直至晚膳时分,仍未出来。李府家人凡知道些事的人,无不清楚这“月堂”是相国大人专司对付政敌的所在,呆的时间越久,想的计策越毒,自然那个所要对付的人倒霉越大。
望着御案上前脚后脚呈上的三样东西,玄宗摸了摸颌下的长须,不禁有些好笑。
今日难得他亲自处理朝政,因此便暂且呆在这大明宫的乾元殿中,随身却只带了高力士一人。至于杨贵妃,虽然玄宗爱她爱地恨不能捧在心上,含在口里,但终究不愿她插足政事,所以并未随侍在侧。
案几上摆的是一份奏章,一卷薄纸,和一块模板以及其中许多小木块。
前面的奏章,当了几十年皇帝的玄宗自然并不陌生,至于后面两样,就有些疑惑不解了。只是他和高力士二人折腾了好一阵子,这才发觉其中的奥妙所在,倒也不禁产生兴趣起来。
待召了尚书省的兵部尚书和考功郎中分别查问后,玄宗总算对剑南一道所发生的情况包括姚州战事在内,有了大略的了解。再看到那所谓的“活字印刷模板”,以及联想到呈上的《蜀闻》中的那些趣闻,玄宗顿时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方才止住了笑,拿着苏子骐的参奏折子,笑骂道:“怎么这个苏子骐也学着那些腐儒一般,斤斤计较起来,身为御史中丞,监察百官,却又不能了解事端起因。高将军,你说朕要他这种官儿做什么?”说着,竟有些恼怒起来。
高力士在旁见状,想起昨晚苏子骐亲自送来的那座红玉珊瑚树,便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想必这苏大人也只是乍闻此事,有些奇怪罢了。他先上了这道折子,总好过朝中的儒生们来生事。”
玄宗听他这般说道,想了想,这才道:“恩,你说的也是,他也不过尽尽御史之职罢了。这样,你去传旨,便着他不明事体,罚俸一年。”说完,抿了口茶,又把玩起那些方格字块,喃喃自语道:“还是林甫见事好些,他不在朝中,当真有些麻烦。”
只是殿中虽然只他主仆二人,但有些话却似生了翅膀,飞了出去,一直传到了东宫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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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庙堂之谋(三)
太子李屿得到关于蜀地以及苏子骐弹劾李佑的消息时,尚未进过晚膳,他听见如此重大内情,不由心情大畅,就连额上的皱纹似乎也消减了许多。
身边的李辅国见太子殿下因为此事,竟一展欢颜,他乃是李屿手下专司查探消息,暗结友人的得力臂助,所知之事自非常人能比,当下便献计道:“这次那瑞王定然要倒霉,便是连他身后的李林甫也不例外,殿下莫不如趁此良机,一举扳倒那寿王一党,免得再碍着殿下的大计。”说完,脸上不露声色,但心里却等着李屿的夸赞。
却见那太子殿下居然回过身来,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个生人似的,他心下惶惑,只得问道:“呵呵…莫非殿下另有妙计?”
李屿见他这副模样,终忍不住笑骂道:“你可是越来越不长进了。这事孤又何必搀和其中,如若贸然上奏,不说能否得父皇首肯,单是得罪了李哥奴便让孤吃罪不起,与其如此,倒还不如让他们斗个明白。哼,别人不知,难道我也不知么,这苏子骐背后站的定是杨国忠无疑。狗咬狗,那便咬去吧。”
李辅国想着刘二从宫里传来的消息,又细思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照着李屿的话,终于恍然大悟,想要出言时,却见那太子早已离了圆桌,竟自朝后园赏月去了。
此刻月朗星稀,只是同一片天空下的人们未必有着相同的心情。
李府后园的“月堂”,对在于府中多数人而言,乃是禁地。未经相国老爷的允许,便是亲子也不得入内。而这时,那只摆放了一套桃木桌椅的宽大房屋内,正孤零零地坐着一个满头白发,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头。这便是能令满朝公卿闻之色变的李右相,从开元末至今把持朝政十数年的当朝第一权臣。
望着眼前正冒出丝丝热气的茶碗,李林甫心中一片宁静安然。他为官几十年,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却未有如前日那般遭人构陷的。若非那苏子骐本就心志不坚,再加上瑞王一早将《蜀闻》以及新近发明的“活字模板”送给了他看,此事倒确有麻烦之处。
如今这般发展自然在他算中,玄宗皇帝的心性,除了高力士之外,恐怕就数他李林甫最为了解了。正因如此,在他得到苏子骐参奏瑞王,及所谓背后之人的消息后,不用辩白,他只将二物呈给了玄宗,便让一切谣言不攻自破,同时还让皇帝对此大感兴趣。只是如果李林甫仅仅满足于此,他就不是那个使人闻之心惊胆战的相国大人了。对着昏黄的烛光,李林甫暗道:“杨国忠,既然你如此喜爱让人出头,那我便先打了这出头之鸟,且看日后还有哪个敢来替你,哼!”
只是这一切自然不为远在姚州的李佑所知,此刻等待他的是如何处理三千南诏降卒,以及他们的头领—拓东节度副使,罗日升。其实这人倒不是自己投降,而是因为力尽不得战,碰巧身边亲卫或死或阻,方才被唐军生擒的。
只是此人被擒之前,已然身被数创,待唐人军医将其医治完全之后,却又碰上他寻死觅活,直如大姑娘一般。之后,又见唐军待己虽不说十分尊重,却也着实不薄。他想到自己身份,却又高傲起来,几次暗中想要策划逃跑,但却被守卫事先察觉,予以警告,这才略微老实了点。这一切自然都被李佑看在眼里,面对如此一个桀骜难驯之人,他费劲心机之后,终于想出一个简单易行的办法来。
又过了些时日,正是姚州城墙回复旧观之际。这天,剑南节度使李佑带着一众大小将领来到校场检阅诸军,这些人中竟也包括了罗日升,只是他却是被绑着来的。
随着“乒乒”数声号炮响过,原本空无一人的校场中立时涌入无数执刀持槊的兵卒来,如林的军阵中,挺立的甲仗兵器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分外嗜血,连带着一众军士也是悍勇无比。
罗日升见此却有些不以为然,他心中只道那唐人要在自己面前示威,这才将士兵排得如此威武。于是,他把心一横,打定主意不看,却令旁人也无可奈何。
李佑身边诸将见此,均是愤愤不平,要换做他们中的任一人,早将那罗日升砍作十七八块,免得看他这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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