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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身边诸将见此,均是愤愤不平,要换做他们中的任一人,早将那罗日升砍作十七八块,免得看他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
却见李佑也不着恼,反倒对着罗日升道:“如何?我大唐军威之盛,比之你南诏来,恐怕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罗日升听他这般说道,本欲不予理睬,只是心中**头一转,便懒洋洋地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比起我们南诏勇士踏平姚州城来,自然要差许多。”言毕,侧过头去,以示不屑看那唐军操演。只是他原本已经被缚住,再加上强行将头扭过,一个不小心倒把脖子拧伤了。一时,那头便只能这般侧着,倒惹来无数嘲笑,直把罗日升羞了个大红脸。
却听李佑向他道:“哦,是吗?果真如此,那也让我大唐将士学学南诏勇士的刚毅勇猛。”说着,随手一挥,隆隆鼓声中,一队队南诏降兵被反剪着双手,披头散发地来到校场中央,四周俱是唐军精锐。
李佑见状,抬手扔下一枚木签。接着,只见军中门旗舞动,在军官的呼喝指挥中,唐军将手上的俘虏们排成数排,又在每排身后站成一队。随着门旗官一声令下,八百战俘被强按跪地,身后的唐军士兵们也不犹豫,手起刀落之际,便是人头翻滚之时。一时间,场上血流满地,也有那一刀未果之人,发出阵阵惨呼,隐约间,竟似当日姚州城破时传出的声音。
这一下可把将头别得好不辛苦的罗日升给惊醒了,他不曾料到原来唐军所谓的学习,竟然是这般残杀战俘。他张口欲言,却被李佑抢先道:“不知罗副使觉得这有没有点当日贵军破城后的英勇呢?”
难得反应迅速的罗日升,转**间已然想出理由若干,但被李佑这么一说,竟无从反驳起来。当日,南诏诸军攻入城中,非但杀尽所降唐军士兵,而且连那城中的老弱百姓也不放过。至于奸淫掳掠更是家常便饭。
就在罗日升踌躇之际,又有数百人被押了出来,这些人眼见昔日同伴已成刀下亡魂,血迹尤未干涸。又见那唐军士兵手握锋利非常的三尺长刀,他们跪地之后,心中恐惧可想而知。
正在唐军屠刀将要挥下时,不知是谁突然大喊起来:“将军饶命啊,小的愿…愿归附大唐,决不敢再反了啊。”这声音一旦响起,便如滚滚河水一般,再也无法阻止。一时间,校场上南诏各族用语以及汉话交替响起。原本阴森肃杀的校场竟变成了哭爹喊娘的所在。
一边负责监管的校尉眼见此等情势,向李佑请示后,下令将其中几十名宁死不求饶之辈拖出斩首,然后将其余抖若筛糠的南诏兵们重新押回大牢。如此几番之后,又砍掉了两百多人的脑袋,这才让李佑将一众投降南诏兵士收得服服帖帖。
只是一边的罗日升却看得目瞪口呆,哪有这般杀人的?但其时,南诏之国不同后世的大理,国人蒙昧未开,诸军只知勇武,推崇的便是这种挥斥杀伐的霸道。因此,那罗日升虽然为自己手下大感悲伤,既为死者,也为存活之人,但也不禁佩服起眼前这个看似不过一名文弱书生的唐人大将。
却听李佑盯着罗日升一字一顿道:“你现下知道我大唐之军是如何厉害了吧,哼,残忍好杀,你当我不会吗?”说着,嘴角一抽,说不出的阴狠乖戾,任谁看了都是心中发毛。
罗日升自然也包括其中,只是他嘴上仍硬道:“你这算什么?不过是凭着奸诈,侥幸胜了我一场,就如此屠戮我部战士。我看什么大唐天威,也不过如此。”只是话虽如此说,眼睛却不断瞟着对方,生恐那李佑恼将起来,将自己也这般一刀砍了。
人往往便是如此,当初罗日升想以死明志,却为敌人所阻,现下死里逃生之后,再让他死,那却是万万不能了。
却听李佑道:“你何须管我是奸诈还是狡猾,上兵伐谋,若人人都似你这般,只知一味拼杀,那还打什么?更何况,我之毒辣,比起你的堂兄来,简直不值一提。”说到后来,变得郑重起来。
“哼,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他向来只知临阵退缩。若非如此,我又怎会被你擒住。”说起这事来,罗日升实在心有不甘,竟生起气来。
李佑见此却笑道:“呵呵,可笑你直到现在还以为阁罗凤乃是临阵畏战,却不知你不过是他舍弃的棋子,顺便送于我结好的礼物。”
罗日升听罢,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待听得李佑仔细为他剖明情势,又将当日战场重演一番之后,这才将信将疑起来。
李佑眼见火候已到,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随手展开并递到了罗日升面前。只见那信上用汉文和南诏文写着两国从此通好,永不为战之类,中间还夹杂着请罪忏悔之语,只是到了信的末尾却说所俘之人,听凭处置,“以慰姚州百姓在天之灵”,最后署名的赫然便是南诏王子阁罗凤。罗日升看到此处,终于大怒,心中恼恨之下,“呸”的一声便将口中唾沫吐的满纸皆是。
却见那李佑站在他身边,兀自不紧不慢地道:“你父子二人大难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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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庙堂之谋(四)
姚州虽然经过连续一月的重筑,城墙已然恢复旧观,而应李佑要求,进一步的增厚及加高工程也在准备之中,只是因为屠戮太重,城内除了修墙的民夫外,却无一兵一卒,唐军大部均驻城外,便是返城的百姓及过往客商也被安排在东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帐之中。
这一切安排只为防止疫病流行,南国之地不比中原,其多为林地山泽,本来就瘴疬遍布,战后姚州一地城内城外,尸积如山,蚊蝇肆虐,若非李佑生怕南诏联合吐蕃,孤注一掷,去而复返,便是连大军也不敢在此长驻。
中军大营里,剑南节度使李佑正在同其手下,成都兵马使马重国商议南诏之事。
马重国因见李佑最终还是放了那罗日升和剩下的两千南诏降兵,不禁有些忿忿,便问道:“殿下为何要放了这帮禽兽之徒?这些人视我大唐百姓如草芥,若不加严惩,只恐将来贼心不改,继续图谋我国啊。”
其实这一问也是代表了军中诸将,须知现下姚嶲一线已经集结唐军近四万人,这是全部剑南诸军的精华,也是唐廷经营西南的本钱。以如此强势威压南诏,却既不出兵,又纵虏归国。这般做法,却着实令一帮摩拳擦掌的边将们大感疑惑。
李佑早知他必会有此疑问,当下笑道:“南诏虽非大国,但初治之下,士民凶悍,又不习礼法,且南蛮之地,瘴疟遍及,若非有万全之策,则不可轻易涉险。否则你我身死事小,祸及朝廷柱石则就算万死亦难辞其咎。”
听他这般说道,马重国却是愈加不解起来,他知李佑最恨部下唯唯诺诺,不懂装懂,于是又问道:“殿下此言,莫非已经有了攻灭其国的妙策?”究竟是武人心性,一说到征战攻伐便即兴奋起来。
却见李佑微微一笑,转而肃然道:“万全之计谈不上,但离间对方,使之生乱,同时以边贸之利,诱其臣民,实乃是平定此地的关键。”
马重国并非傻子,听他剖析的明白,当下便醒悟道:“末将明白了,殿下放那罗日升回去,只为离间他兄弟二人。想那阁罗凤临阵陷他堂弟于绝境,这次罗日升得以生还,自然要和他大打出手,这样我等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只是李佑却摇头道:“非也,先不说阁罗凤贵为王子已久,势力盘根错节,不易对付。便是那罗日升也并非如外表那般愚不可及。何况我用假信离间二人也非如何高明。之所以放他及那二千降卒回去,所为不过两点。”
他见对方凝神倾听,有想及日后要依仗马重国在蜀地经营,当下便细细解释道:“一则,阁罗凤与罗日升是堂兄弟,南诏如今既奉蒙舍一沼为正统,则按着部落传统,王室中人均有继位之权,罗日升之父皮部罗当年让出王位,不过是他自己不想做王罢了。现在罗日升既知阁罗凤有意剪除自己,即便碍于其势大,暗中自也会谋划相应对策。只要二人不睦,我大唐便有机可趁,一旦有事,便打着支持一方的旗号,挥军直入,彼时凭我大唐军威,自当所向披靡,彻底绝此后患。其二,乃是为了争取时间,防备吐蕃。须知道,大唐,南诏和吐蕃三者乃是互相依靠和彼此敌对的关系。若非南诏长期在南疆牵制吐蕃,你当蜀中会有如今这般繁华么?因此对这南诏,非但不能灭其国,还要加以扶植,只是断不能再如从前那般,放任自为。所立新王,必须经我大唐首肯,然后积数年之功,以货易之利收其民心,如此一来,方能定下大局。”
马重国耳听这原由竟然如此复杂,心下大叹。只是他若知道后世有国近二百,各国关系之繁,更需专门人才派遣外交,那时却不知又当作何感慨了。
但他虽然不耐这等权术纷争,听得却甚是仔细,因见李佑并未详细提及吐蕃,于是又道:“殿下之计令末将佩服之至,只是不知殿下预备如何对付吐蕃,毕竟此国乃是我大唐夙敌啊。”
李佑见他虽是战将,但事关社稷,倒也是专注非常,心下不由大慰,于是当即分析的道:“你可知我大唐与那吐蕃大小几十战,虽然胜多败少,为何如今仍是守势。只有那安西一镇屡次压制吐蕃,而陇右一地拥兵七万,也不过以千里烽燧示警,结合边堡抗敌,虽止敌于境外,但想有尺寸之功,却也是难如登天。其中关键只在二字,地势!吐蕃长期居高临下,终致我大唐仰攻不力。从太宗初立的土谷浑之战到前时的联合小勃律进犯安西四镇,从来都是吐蕃掌握主动,地利一道实是至关重要。”
其实,唐朝将军们或者并不能如学过地理的李佑那般,把握整个地区的地势条件。但有唐一代,兵家数出,至于大将之才更是不计其数,自然也有人指出吐蕃所以获胜,同其占据地利之便实不可分。只是他们虽然也注意到这一制胜之道,却苦于吐蕃本就发源于高地,而且关键在于无从迂回。唐廷之所以扶植南诏,除了遏制吐蕃扩张之外,也不是没有想过以此为跳板,就如当年进击突厥一样,千里突击,直捣敌人心腹之地。但起初南诏不强,保护自己尚自不足,更遑论供唐军假道击敌。此后,待到南诏势大,却又不甘听命于唐廷,如此一来,唐军若要千里跃进,更是想也休想。
马重国本是边将出身,听到这边患之事,自然格外兴奋。而且听李佑所言,竟似要对付吐蕃一般,不由向他道:“殿下之意,莫不是要攻打那吐蕃?”他嘴上虽然这般说法,但心中却是不信。先不说如今形势乃是以陇右一镇为攻略吐蕃的主力,纵然要队其用兵,也轮不到这剑南道。更何况,如今姚州新破,南疆不稳,这剑南精兵理应用于防备或者进讨南诏才是,又哪里多余之军征讨吐蕃呢。
却见李佑竟不答他,只是含笑从怀中取出一张锦帛来,对着马重国道:“呵呵,你先看看这个。稍后去把那天威军校尉李常庆和录事参军姚成忠二人叫来,我有话与他们说,你也同他们结识一番,以利今后共谋大事。我自要去准备进京述职之事,这边就托你妥善安排了。”说着,便起身朝外走去,只随手将那卷锦帛扔给了一脸讶异的马重国。
的确,正一心等着答复的马重国如何料到李佑说走就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待他将手中帛卷展开,却见是一封南诏王子阁罗凤的悔过请罪书。联想到李佑所说的虚以待机,马重国不禁有些明白起来,对这瑞王的机心不由愈加佩服。
他们自然不知,就在此时,太和城中南诏清平官,东郡公皮部罗府邸里也是灯火通明,一副不眠不休的样子。
却听那罗日升咬牙道:“父亲,并不是我要造反,只是王子逼人太甚。他早看我父子二人不顺,想要除了我们。这次姚州城下,故意陷我于敌阵而不相救,就是明证。还请父亲早作定夺。”
他满以为这番话即使不能让其父立下决心,也定能促其思虑一番,却不料那皮部罗听他所言之后,竟是大怒,起手便给了罗日升一个巴掌,并骂道:“你个畜生,不知好好统兵打仗,却去怪责王子殿下,还说出这般悖逆之言,我若不是你父亲,早把你送入法司查办了。记住,你我决不可对南诏生出二心。否则,纵然是你,我也要大义灭亲!”
这番话却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直把个罗日升惊的站起身来。他见父亲发怒,积威之下,难免惶恐,于是便解释道:“父亲息怒,我又不曾说过要背叛南诏,其实这是…”话到此处,想着其父忠心耿耿几十年,或许永远打他不动了。因联想到自己小命要紧,罗日升便道:“也罢,父亲既然不信孩儿所言,我还是速回拓东的好,免得留在此处迟早为王子所害。”言毕,竟头也不抬地朝屋外走去。
而此时,南诏王宫内,一老一少也在深思熟虑。只听站的的阁罗凤道:“父王,今次进击姚州,若非拓东节度罗日升不听劝阻,强自出击,我军早已凯旋。哪用得着如今这般要看人脸色行事。”说着,竟然恨恨不已起来。
南诏王皮逻阁听儿子这般说道,不由大怒,但终归**着是自己嫡亲侄子,何况,他哥哥皮部罗当年为他争取王位连自己的继承权都放弃了,自己也不好作绝,于是便安抚阁罗凤道:“罢了,终究是你弟弟,你就放过他这一回,过几日削了他官职便是。”
却听阁罗凤恭敬道:“父王放心,些许小事,儿臣自领会得。便是那大唐国,儿臣也遣使上表称罪了,李节度那里也打点了许多。何况,若是唐人真的逼我过甚,父王自可遣人向吐蕃求援,依目前而言,吐蕃定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就是天可汗亲至,也不能奈我如何。”
皮逻阁听他所说,不禁心下大定。对于向谁称臣,似乎并不在父子二人考虑之中。反正二强相争,依照南诏实力,定要靠向其中一方,至于究竟是唐国还是吐蕃,就要以其势而论了。
吐蕃还是唐国,阁罗凤心中也是犹豫不定。这时,一个古怪的**头突然冒起:要是两国打上一仗,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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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鏖战陇右(一)
路旁发黄的衰草在强劲的北风中,无力地垂下了头,心有不甘地凭着风儿任意摧残。阴云密布中,官道上的车夫们甩开鞭子,似乎都想尽快找个暖和的所在,免得在外头继续吃风受冻。而道上的行人更是将双手拢在袖中,缩起脖子,迈着僵硬的步伐在青石铺就的大道上迤俪而行。间或有几个背着小儿的乞者,一边任由孩子扯紧衣服,一边向过往客商讨着那微不足道的饭钱。
李佑透着窗棱,目睹着眼前这一切。他向车外喝了一声,前边的赵福全按着规矩,朝道旁的一对母女扔去两贯制钱。只是,那钱尚未及身,不知从哪里冒出许多衣衫褴褛之人,同那尖叫着的妇女争抢起来。李佑知道这是自己力所不及的,除了可以多给几贯钱外,他还能做什么呢?他心下一叹,自成都一路行来,所出之钱何止百贯,这大唐天下看似蒸蒸日上,繁盛富足。可其中小民的辛酸又有多少为上位者所了解呢?
撇开这许多暂时无能为力的想法,李佑明白自己今次进京可不是为了这些事情而来。先前成都变故之事,无论玄宗作何想法,他都要禀告清楚,否则天知道日积月累,众口铄金之下会将原本不实的谣言转成何种荒唐境地。其次,他自云南一郡颇得了些名贵之物,首当其冲的便是一块令一众西南富商眼馋不已的青灵宝玉,此玉不仅圆润光滑,通体碧绿,而且决无一丝微瑕。最难得的是,传说这块宝玉因得了天地灵气,方成了人形。细细看去,竟似一女翩翩起舞。这般宝物,李佑自然不会浪费,他自一名濒临绝境的行商手中购得之后,头一个想法便是进给杨贵妃。之后,他更觅得巧匠能工,将此玉真个雕成了女子舞蹈之形。惟妙惟肖之下,竟颇有些相似于美妙动人的贵妃娘娘。
若说普通常人心中最重之人恐怕乃是自己子女,但于玄宗而言,则莫过于杨玉环,当然除他自己之外。李佑知道若能取信于杨贵妃,今后之路不说定能一帆风顺,至少也不必惧怕那杨国忠在一旁捣乱。其实,史上安禄山若非一早低三下四地邀宠于杨贵妃在先,继而巧言承欢于玄宗在后,按着杨国忠的海量谗言,他早就不知死了多少遍了,哪还有机会造反,更遑论掀起将唐王朝搅得天翻地覆的“安史之乱”来。
有史为鉴,李佑自然精乖许多。首先他有人和之利,虽说自古帝王之家,骨肉最轻,但到底皇室之人更易得到信任。否则,那安禄山又何必巴巴地去认小他不知凡几的杨贵妃做干妈,而李林甫若非出身宗室,也未必能执掌相权这么多年。何况,这第三件事乃是他所谋最大者,是否成功便要看前面两件进展如何。总之,若不能取信于玄宗,则非但目前计划之事将成泡影,连得日后防备安禄山时,也必祸起肘腋。
“殿下,京城已经到了。”前面传来赵福全尖尖的嗓音。李佑听了,也不说话,只撩起车帘,望着那巍峨壮阔的长安城头,一时竟有些呆住了…
休息两日之后,李佑便请旨入宫。行过礼后,看着眼前这个鹤发童颜的老人,他心中不由心潮起伏,就是此人,将唐之强盛推向顶峰,又在不经意间亲手颠覆了所有的繁荣和兴盛,令一个黄金时代就此随风而逝,灰飞湮灭。
李佑正自痴想之际,却听玄宗笑道:“怎么,佑儿半年未回,倒显得生疏了啊。”言语之中,倒甚是欢喜。李佑暗道自己进贡之物果然起了效用,要知他给玄宗准备的那卷书纸可是道家先贤所作的真迹,若不是他苦心相求,又答应另修三处大观,想那朝天观的牛鼻子老道便是刀架脖子,也断不肯答应的。
他听玄宗说话,自是立即收摄了心神,只是正待他开口之际,却闻得一阵香风袭来,抬眼望去,却见一名宫装贵妇正带着几名宫女缓步而来。
李佑目光如炬,比之常人似乎还更看得远些,他心中常想是否此乃特异功能。但一来没有仪器,二来就是视力好些,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但这时却正派上了用场。只见此女头上云鬟高髻,却是黑丝细亮,盛装之下,外罩着一袭青丝薄纱,冰肌玉肤若隐若现,胸前更是沟壑纵深,却如李佑所献之玉那般,光洁无暇。待到近前,在殿中火盆的温暖下,一张鹅蛋脸儿立时泛起醉人的红晕来,只见她来到玄宗身旁,身子自动依偎过去,却也并不顾忌李佑在场,只是口中却向他道:“好几年不见了,佑儿如今都这般大了。”那声音自是说不出的柔媚入骨,使人**之际,却又隐隐有俏皮之意,令人不禁更生爱怜之感。
李佑也是正常之人,加之又是不常见到这杨贵妃,乍见之下,免不了为她的绝世姿容所折服。只是她的一声“佑儿”却令李佑身子一震,顿时醒悟过来,自己这个小叔已经降级到半个儿子的地步了。他心中苦笑,口上却无比恭敬地道:“儿臣参见贵妃娘娘,愿贵妃福寿康宁,姿容更盛。”一边说道,一边又拜了下去。
却见那杨贵妃听他说到“姿容更盛”四字,咯咯一笑,面如桃花般道:“佑儿是越发会说话了,只可惜本宫已经年华不再了。”口中这般谦逊,嘴角边却是笑意更盛,哪有丝毫年华消逝的意味。
只是玄宗听她如此说话,却笑着道:“呵呵,爱妃之容,千古罕见,又怎会这般轻易逝去呢?”望向她的眼中,满是眷恋爱宠,却没了平日的帝王威严。
李佑虽然知道盛唐之时,习俗开放,宫廷之中,更是骄奢淫逸,似玄宗这般言无忌惮,只要不是在上朝,祭祀等大典之上,却也普通无常。但他终究不奈二人在他面前这般亲昵,当下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檀木匣子来,倒是古朴无华,转手便由内侍呈给了玄宗,贵妃二人。他口中恭恭敬敬地禀道:“此玉名青灵宝玉,是儿臣特意在南疆为贵妃寻得,只为它奇特之处在于形状竟有若人形。儿臣惊叹之余,便命人将此玉雕至贵妃体态,特呈献于上。”
说完,他抬头看去,只见玄宗与贵妃二人正慢慢揭开层层轻纱,脸上满是讶异不信之情。
待到真相大白之下,但凡所见之人,无比目瞪口呆,竟是连惊叹之语都忘了。只见一尊玉人起舞之像在二人手中缓缓展露,流光溢彩之中,众人都是啧啧称奇,惊羡之下,不住口称赞颂,道此乃天之祥瑞,更是瑞王孝心所表。顿时,只听大殿内谀词如潮,饶是李佑脸皮再厚,耳听众人说的越发肉麻,也不禁难以承受,脸上也刷地红了起来。只是借着殿中暖和,倒也不易为人察觉。
一时间倒也是其乐融融,众皆欢然。待说到趣处,那杨贵妃轻声燕语之下,转而起身,竟轻歌曼舞起来,而玄宗则在一旁击筑相应,倒便宜了李佑,成了除去一众宫人之外,唯一有幸欣赏到这皇家乐团之人。
过了许久,待用过茶点之后。李佑这才起身向玄宗禀告有军国大事要上报。玄宗刚过兴头,毕竟年老,已有困顿之意,听是国家政事,便屏退了旁人,只留高力士在身边伺候,倒也颇有君王处事的派头。
只是待李佑向他进呈成都诸事,以及南疆局势时,抬眼望去,只见玄宗终究抵不过老,竟似有些昏昏欲睡起来。李佑无法,见一旁的高力士连使眼色,只得留下了奏章,军报等物,悻悻然准备告退离去。却见玄宗这时倒清醒过来,朝着他道:“佑儿所说,朕已知道。左右不过是联合陇右一镇,集兵合击吐蕃之事。这是为我大唐开疆拓土的好事,难得你有此雄心壮志,朕又怎会不答应呢?!”没等李佑说话,他清了清嗓子后,便续道:“至于前时剑南一事,朕自有分寸。你行事虽有些卤莽,但终究也是为了黎民百姓,何况那‘活字印板’乃是世所罕见的宝物,有了它,印书一事便化繁为简。从此,我大唐文教岂非更加兴盛。你放心,朕断不会被些许谗言相误,就此疑你。是以,此等事物,佑儿尽管前去发展,自有朕为你撑腰。”
因见李佑满脸激动之色,他心中暗叹,到底还是年轻之人,朝气蓬勃,当下又道:“今日朕乏了,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诸事,过两日再上个详细的折子,我自会有旨意下颁,与你便宜行事。”
李佑本已有些颓然,哪知事情竟然峰回路转,玄宗皇帝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心下大喜之余,自不敢再做耽搁,于是便起身告退而出。
行至殿外,一阵清风吹来,让刚刚身处暖阁的李佑激棱棱地打了个冷战,心中却又无比温暖起来。只是他转**一想,此事如此顺利,是否与自己公然行贿有关?想不到偌大一个王朝,居然连皇帝对这军国大事竟也如此草率,真真是危机丛生了。
他转头望去,却见宫廷楼阁之处,四面张灯结彩,曼妙乐声不住传出,心中感慨之下,想起不知哪位诗人作的一句诗:“遥想英雄迟暮年,不住温柔住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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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鏖战陇右(二)
唐天宝六载的新春如期而至,长安内外张灯结彩,街上采买年货之人络绎不绝,更有那大富巨室竞相攀比,或筑彩楼于院,或挂红灯不熄。皇宫大内则是灯烛彻夜,歌舞频频,衬着外间不绝于耳的声声爆竹,当真令人无不感慨这大唐盛世竟繁华若此,实是叹为观止。
只是此刻瑞王府中,却是一片清冷孤寂。原来自三日前,玄宗加领剑南节度使,官拜兵部右侍郎的瑞王李佑为剑南,岭南二镇行营节度使,全权负责西南针对南诏的战事后,这李佑便撇开了所有酒宴应酬,闭门谢客,只对外宣称,奉今上之命,查究南疆之事。数日之内,除了大内皇帝之宴,其余人等一概不见。也就从这时起,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从此这瑞王便有了战王的所谓美称了。大概意指此人好大喜功,无战不欢吧。
只是这李佑对此却不甚在乎,依旧独自闷在府中,研究战事。略知内情之人只道征讨南诏在即,看来对于南蛮阁罗凤攻破姚州一事,朝廷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定是要出兵教训此人了,即使夷平南诏在常人看来也不在话下。
而临近前线的成都府中,更是人心不定,尤其是一众西南富豪们,都是一夜数惊,只因这些人长期牟利于边境,以蜀地丝绸,盐茶等物与南诏国人交换象牙,宝石等在中原可值千金之物。《蜀闻》报更是一日售完,再不似从前那般必有库存。
只是就在人人都猜测瑞王会在何时动手时,只有李佑几个少数知道内情之人,此刻正暗自偷笑不已。原因无他,就在世人皆料唐将攻诏时,李佑正握着一卷诏书,上面赫然印着玄宗的皇帝宝鉴,写的是加李佑为陇右,剑南二道行营节度大使,专责指挥协调二道所属兵马,攻略吐蕃藩属吐谷浑所部水草丰美之地。
其实,唐廷之所以不惜血本,以两道数十万兵马共击区区吐谷浑所部,并非单只为了那大非川的富饶之地,实则乃是图谋进取吐蕃所据高原的前出之所。如若唐廷之计奏效,战争进展顺利,那么从此以后,唐军便能在对敌吐蕃时,摆脱仰攻不利,大增胜算。
而为了准备如此庞大的计划,唐廷先后颁旨调动四镇二都护兵马,从安西到安南,陇右到岭南,各道节度使,都督都护们都接到征兵扩军,加紧操练的训令。由此,“大唐西南的整个战争机器全速开动起来”,这便是日后李佑在回忆录中对此番开战之前的评述。
当然这一切并不能瞒过分布在大唐各地的吐蕃谍探们,从西京长安到东都洛阳,再一路蜿蜒而向西南,最终所有消息被源源不断地汇集到吐蕃国都逻些城中,供其赞普参考决策。而南诏太和城中更是人心惶惶,显然从成都传来的消息更加耸人听闻。再加上剑南唐军从去年年末便进驻姚嶲一线,四万大军据说日夜枕戈待旦,只等一声令下,便朝南诏直扑而来。这等情势,怎不让那些早已过惯平稳日子的南诏贵族们心惊肉跳。
如今,不单是南诏,就是吐蕃也深信唐廷将在近期内对会对自己采取攻势,惟可争论者,只在于唐军主攻方向而已。
而南诏国内,一夕数惊之下,人心愈加不稳。国中臣僚分化为两派,一方主张继续向唐谢罪纳贡,其余则希望能与吐蕃结盟,力抗唐廷。南诏王子阁罗凤因为是挑起唐,诏纷争的首议之人,若非他率军攻破姚州,两国关系也不会糜烂至此。再加上此人在这关键时刻又首鼠两端起来,原本向唐廷上请罪书的是他,现在倡议南诏举国靠向吐蕃的也是他,一时间便是连他父亲南诏王皮逻阁也对其颇有不满。
另一面,南诏拓东节度副使罗日升自率两千残兵退回国中之后,一直出言指责阁罗凤畏敌如鼠,临阵退缩,陷自己族人于绝境而不救。如今碰上那阁罗凤力主结盟吐蕃,而罗日升一族在此之前一直驻军西北,防御吐蕃,与之更是大小不下百战。双方之仇一点不下于长期受制唐廷生出的恨意。因此,罗日升百般思量之下,两害相权取其轻,终究选择了靠向唐廷。于是,南诏国内以这两个堂兄弟为首,为究竟靠向哪一方而争论不止。隐然间便有一言不和,便即出手开打的趋势。
如不是南诏王皮逻阁及其兄,罗日升之父—任职清平官的皮部罗一力周旋,只怕兄弟二人势成水火之下,便有内战之险。
相对于南诏国内的混乱局势,此时吐蕃国上下却是一派波澜不惊之色。
红山宫内阴暗的穹顶下,吐蕃赞普赤德祖赞正无力地半倚在座上,如刀刻般的皱纹在这名昔日的吐蕃大汉脸上写下了岁月的无情。只是垂至额前的苍苍白发并不代表这位老人的真正实力。只要他愿意,不出一月吐蕃就能在各地征召十几万军队,俨然有一方霸主之尊。
只见他皱眉向立在对面的大论倚祥叶乐问道:“唐国近来频繁调兵于边关,尤其在西南一带。看似针对南诏,但对我吐蕃也未必没有图谋,不知大论对此有何看法?”
这几年来,虽然吐蕃国上下法律严整,士民又是悍勇无比,四处征战之下,国土与日俱增。但赞普赤德祖赞的身体却是江河日下,从去年八月大病之后,便是上殿议事也大为减少。朝政主要听凭大论倚祥叶乐等人做主。而如今碰上这涉及边关的军机大事,自然赤德祖赞头一个便要询问于倚祥叶乐。
却见对方微躬下身子,恭敬地道:“回禀赞普,臣观唐廷调兵,主要针对南诏一国,惟可虑者,乃是其安西四镇时时威胁我西域之境,如今又闻其日夜厉兵秣马,实在可疑。臣以为,现今之事,当以两策应之。其一,乃是加紧增援连云堡,并防止小勃律王室反复。其二,争取与南诏联盟,以图遏制唐廷南下,威胁我吐蕃东侧。当然河西之地也应加强戒备。”
赤德祖赞听他说得有条有理,不禁连连点头,只是想到唐廷多边备战,己方却不知敌人真实意图,不免有些担心,遂道:“大论所言甚是,只唐人多狡,西域一带目前情势非比以往,我吐蕃所占之地,东止于小伯勃律境内,军力有限,未必能制住敌人,不知大论有何妙策教我?”
那倚祥叶乐多年为臣,乃是赞普心腹大臣,当下也不过谦,只道:“赞普英明。臣观敌人兵锋所指直向西域,前次唐国安西都护田仁琬就曾率军深入小勃律击我连云堡,只因我吐蕃兵强马壮,城防坚固,这才使其刹羽而归。而据从长安传来的消息称,数日之内,唐帝连下三道圣旨给安西都护府,所以只怕敌人所谋甚深啊。”
“既如此,为何不从叶如调兵直接支援小勃律呢?”赤德祖赞虽然老迈,但一提到军国重事,便是记性也好了许多。他知道全国四个如中,以叶如和伍如最强,所以当即便想到从该处委派援军赶赴西域。
却听倚祥叶乐微微摇头道:“赞普明鉴,叶如之强,众所皆知。然而此地虽距西域乃至小勃律最近,其实只是基于不论山川地利罢了。若真要派遣援兵,需要翻越雪山冰川,极是不便”
“那依你所言,又如何增援此地呢?”赤德祖赞听他并不赞同从叶如派兵支援,而如今西域局势又不容乐观,心下一急,便打断了倚祥叶乐所言。
只是倚祥叶乐自然不敢现出不豫之色,而且还微微笑道:“赞普不需担心。臣已有计策可退唐军。”见赤德祖赞一副凝神倾听的样子,他自不能怠慢,便续道:“依臣之见,正应了唐人那句话:声东击西。与其时刻防备敌军突击,不如我吐蕃主动与南诏结好。如此,其国势必与唐国反目,而以唐帝的性情,必然发兵征讨。彼时,我军突然入援南诏,趁敌不备之际,进击巴蜀。到时,进可取敌之剑南一道,退亦能牵制唐军势力,至不济也能以南诏之地维持目前局势,继而为增兵西域争取时间。若一旦进袭蜀地得手,只因此地乃是唐国重要所在,唐廷震动之下,自然无暇顾及西域情势,必会加兵川中。这般一来,那小勃律之围岂非转瞬即解。这便是老臣谬想,请赞普斟酌。”
赤德祖赞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待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笑道:“果然好计,不愧是我的大论,吐蕃的柱石。一切就依大论所言吧。”
倚祥叶乐耳听赤德祖赞夸口赞扬,嘴上也是不断逊谢。而他的心早已飞向了唐国的巴蜀,想到此地之富饶,不禁心下大是激动,仿佛已经骑马踏入成都一般。
他想着想着,一时竟有些痴了。却没看到,此刻殿外一轮圆月正被漫天黑云渐渐遮蔽,万里长空,却再也不见那白洁如玉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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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鏖战陇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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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回到成都府时,已经是一月下旬了。只是即便没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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