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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易逐惜一手捂着中箭的腹间,一手满不在乎地拍拍抹抹成了大白花脸的脑袋,挑眉轻哼一声,用那连算计都看来无辜得很的目光瞥了我一眼。
我马上就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仍是如许快意地就地坐下,一边捂着因笑而一阵剧痛的肩胛骨,不住喘息。
两人身中的箭都折断了箭杆丢弃,箭头却是留在体内,不敢当即拔除。此时得到喘息间隙,我默运玄功,咬牙一把将箭头拔了出来,扔在一旁草丛,这才缓缓长吸了一口气。
“原来你比我预计的迟了这么一盏茶功夫回来找我,是去干这好事去了。”易逐惜似笑似叹。
“好不容易发现了这前朝靖安王高胜墓的绝好地道,四通八达得拍案叫绝,怎能不好好利用一下。”我将头搁在身侧树干上,说得惬意,“原也没料想到你竟是存了与我平等相斗的决心,只是想着既然你已经做到这一步,那定是还要在今晚做点什么然后孤孤单单地去死了,这怎么了得?所以上演一场突然失踪,从地面掉到这地道来。这下倒好,变成了在两军前公演的双亡戏码,咱都‘堂堂正正’成了死人,一了百了了。留在上头的两方军马经此激变,估计也打不起来,各散了事。”
易逐惜松散地靠站在地道门的石板前,也拔出了箭头扔在一旁,长久没有说话。
却是很轻很轻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我轻道,三分自嘲两分失落:“是了,你又不是我,如果战事继续……”
“恐怕继续不起来了。”他突然打断我。
“为何?”我皱眉。
“如果,几乎位于晋国后燕与誉齐疆界正中间的赵国插手。”
“赵国?”我一惊,“那自是微妙,它向着哪国便可成为哪国进攻的跳板,大大的有利!可是赵国近年国力渐弱,又怎会突然不再中立?”
“……你知道,召一清是谁。”
我沉默,好一会儿才沉声道:“竟是,赵千……”
赵国正当权的宰相赵国安幺子,赵千。
易逐惜默认。
“那么……梁秋凉她忽然失踪,是因为……”我的声音轻下去,只觉不忍。
易逐惜点点头:“算是,和亲。”
她,决定嫁给赵千。
我沉默。
不是不知道赵千对梁秋凉的确真意,只是梁秋凉这般刚烈豁达的奇女子,终也走上了非为所愿的路。
即使仍是她自己选的,也只是为了……
“为了我。”易逐惜迎向我的视线,苦笑了一声。
是否每个人为了眼里唯一的人,做什么,便也都甘愿了。
好半晌,我轻叹一声,开口:“你又为什么不躲。”
我根本就没想要一箭洞穿他以报当日一箭之仇,那招蜚声在外的惊羽箭,我压根没有动用。
可说只是虚晃一招的一箭,竟就这么直直贯入他的肋间。
“那你怎么,又躲开了?”易逐惜不答反问,眼里有抹淡然的伤。
“应该说,你怎么又突然射偏了呢。”我便一笑,“若是我不往那边上挪一寸半,你的箭就要从我肩头掠过去射不中了,我的戏还怎么演下去。”
说着,我撑着石块缓慢站起来,缓慢走过去易逐惜身旁,缓慢伸出手,然后毫不客气地捏住他的两颊,恨声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抱了一箭射死我陪你去地府的心思。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在最后一刻射了偏?”
他垂眸一个苦笑,带了些忐忑愁苦欲辨已忘言,伸手拉住我正拉扯着他脸颊的手。
“也许因为……我想,你说得对。”
被我的拉扯而模糊了的话语。
我松下手劲:“什么?”
“鲜活的,很好。”他继续轻道。
晨岚暮霭般,柔柔拂过心头。
他抬眼。
那眸里,却是使这星光月色全失了分寸的耀眼流动。
刹那间,有些什么,喧嚣尘上。
如热拥,如激吻,叫我腾地就电流般窜起一阵冲动,想要啃噬上那半掩在树影里模糊了艳色的唇。
一切,酣畅绮旎,如火如荼,喧嚣尘上。
“也许因为,”他却继续道,“我只想这么,拉着你温暖的手。”
语音清冷,裹了那道总是似有似无的清茶香,荡漾空中。
被尘土沾得甚是狼狈的侧脸黏了些汗水和额发,柔柔润润,少了那一分清高孤远,便多了那两分实在。
终于可以,用手触及的实在。
于是激流腾泄尽作绕指柔,绵延了这万里长空。
“冷了,就不好了。”他轻笑说完,手指力道,加重五分。
手心贴手心,温度,毋庸置疑地传递。
分明不可靠,却也分明的存在。
一如笑意。
一如心意。
一如地久天长。
我突然便有些哽咽,掩饰地撇开头:“走吧。”
身后的易逐惜似乎一分宠溺两分得意地轻笑一声,任我拉着他朝前走。
在狭小山道上走出一里,便是一辆马车等候大道旁。
对着从车上跳下行礼的马夫一点头,我拉着易逐惜上了马车。
裹了蹄的马蹄声细微地踏响在路上,如同我此刻连自己也莫名的,分明宁静的激动轩昂。
一路无语,好不容易表明心迹,竟又多出了这一分尴尬来。
只有手心温度,不由分说地相连。
恰似一切风雨落幕,终于等来一锤定音的不安与狂喜。
行出两柱香功夫,我仍是不禁,微皱起了眉心。
被不安隐藏着的不安,缓缓成形。
那身形那动作那给人的感觉。
我便是突地一滞一寒一惊一个甩开车帘:“你是——枫!!”
而眼前,人影一晃。
那头带大毡帽掩了绝大部分面容的车夫,急掠飞空!
由此而俯视而下的视线。
再无怀疑的一张熟悉的素雅面容。
枫已掠上半空的眉目忧愁着,轻声道:“抱歉。我还是无法原谅你。”
我的心,刹那汹涌。
人,总是这样。
能走的时候不愿走,真的想走的时候,又走不了了。
活着,永远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不需多想,回头便要拉过易逐惜。
却见,那一个正等着我的灿然笑容。
如同惨淡。
眼前景物,猛然一晃一拉一个远离。
——我竟被易逐惜一掌,硬生击飞出了马车!
从来不敢小觑的功力,亲身受来,我却只剩悲伤。
不过一瞬,便直飞出七八丈!!
而随着这一击,整个马车顶部连着车身也被摧毁裂开,露出了藏在车身里的那个黑色如同酒缸的物体来。
我的心骤然沉到脚底,再骤然提到喉口。
那是——炸药!
那样大的容量,足以将马车里的人炸成死无全尸个十次八次!!
而此刻,引信燃烧已至最末端!!
易逐惜,却似完全没看到那个炸药。
只是端了那个清旷悠远萧索甚至悲凉的灿然笑容,直勾勾地盯着我。
三两落叶划过我俩视线交集的那一小块空间,再不知飘向何处。
突然便想起,易苍死在我怀里的那一幕。
如同重现。
易逐惜也看着我,带着些许焦急。
再慢慢,退成纯粹的平静。
越来越闪动,却也越来越安详,然后勾起嘴角。
好似是明白了一个,这人间最大最难也最重要的道理。
我就这么微微颤抖着,甚至比易苍死时更加颤抖地看着这个舒心无比绚烂无比的笑容。
眼前这个即将消逝的生命,也一点不像眼前大片大片的落叶。
反而更像是落叶的后面,那同样大片大片的秋空暮色。
柔静的,灿烂的,恢弘的,稍纵即逝的博大与美丽。
有那么一个瞬间,通透澄明。
我便,轻轻勾起嘴角。
脚尖在身后树干上借力一点,一个纵身反冲,骤然祭出的强大气劲硬生将那整排树林都翻倒折断!
我,冲向易逐惜!
易逐惜一愣,随即笑容愈加扬起,再无犹豫地向着我伸开怀抱。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
这人间最大最难也最重要的道理。
能破复能立,叫做英雄。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叫做人生。
毕生追求,不到最后一刻不愿放弃,叫做梦想。
而即使知道终其心力智力魄力亦得不到,却还是带着些小任性小执拗小幻想甚至连放弃他人放弃自己都成了一种成全的小小心愿,便叫做爱了吧。
落定,半跪在只来得及将我推出安全距离,而自己始终从容坐在那蒲团上的易逐惜面前。
相视而笑,波光粼粼。
十指相扣,再次相连的心跳。
——轰烈一声炸响,便在那一刻,响在耳边!!
第六十四章【BE】
翻江倒海般的悸动,便在那一声里,僵在当下。
我与易逐惜,愣愣地抬头。
——炸药,爆炸了。
却,没有火,没有热,没有血。
只飞了漫天的不明碎屑。
似乎是,撕碎的彩纸。
而我和易逐惜的视线里,就是那个随着爆炸声冲上半空,此时缓缓飘扬着落下的,如同标语的一张长形布条。
就着月色,之间上书几个蟹爬般难看到极点的大字。
——“小枫亲亲对不起”
我的嘴角,就有些要抽的冲动。
会写这样的字的,会轻易在人家的炸药上动手脚到这种夸张地步的,我想不出来还有第二人。
“哼哼,老妖你也尝到苦处了吧,谁叫你出了这么大事也不找我帮忙?”印证似的,段空游标志性的声音从树后绕了出来。
我转头看去。
正抱了臂斜斜倚在树上,明明一副拽拽的看好戏的得逞的嘴脸,眼里却分明是善意温暖的段空游,竟是换了一身类似乞丐装的碧色衣服,荡了好几片不知何用的布条坠在身侧,手里摇着把扇柄穿了三根破羽毛的破扇子,很是招摇。
“你,怎么,还把我当朋友么。”半晌,我还是问了出来。
段空游挠了挠头,又支着下巴想了想,对着我伸出食指一指:“你是,你就是。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就是知道。”
听见这标准的段空游式回答,我不怒反笑,拉了易逐惜站起来。
“师傅师公说的果然没错,枫他也是洒脱闲适的人,就是在那些节骨眼上转不过弯来,你们不要怪他……”段空游说着,突然有些紧张,站直了身形,越过我俩头顶看向远方高处,“原来和师父师公在一起的,真的是他。”
谁?
我与易逐惜同时转头。
同时看见肯山城最高的一面城墙上头,迎风而立的一个人。
同时对着那个分明对着我俩缓缓绽开的微笑,如雷轰顶,呆立无言。
长身而立,衣袂轻扬,长发随意披散着,却是泛着耀眼的银色。
那是——易苍!
活着的易苍!
依旧丰神俊朗,柔情婉转间豪情万丈纵横天下的易苍!!
不知何故一夜白头的易苍!!
蜕变似的心无所挂旷藐天地却更强烈如同睥睨天下信手擒来的易苍!!
我半开着口,张合几下,却是什么都发不出来。
却听身边轻声一笑。
不算了然的笑,却是一切随风的笑。
我回头看那笑的易逐惜,易逐惜看了我一眼,耸了耸肩。
我便也沉静下来,安然一笑作答。
或许的确,我与他都只是被易苍耍了一把的孩子。
或许的确,一切峰回路转,都在易苍的掌控之中。
或许的确,我身边这整个故事,都只是易苍故事的一部分。
是又如何。
那其他的,都已不是我们的故事。
而那张容颜,也已不会叫我迷茫。
于是我俩就这么悠哉游哉地转身朝段空游走过去,还带着两张相似如许的感激涕零的诚恳笑容。
“你,你们想干嘛?!”段空游被我一拍左肩,同时被易逐惜一拉右手,顿时警戒。
“当然是为了感激你,所以……”我与易逐惜异口同声,“送你一程!!”
段空游被我俩配合的一个倒提金钩,直直从空中摔了出去!
“呜哇哇嗷嗷嗷嗷~~~~~~~~~”
自然是,摔向枫离去的方向。
世间,重回宁静。
而我拉着易逐惜,随意一般顺着路走。
“我在想,我要不要先跟你打一架。”走到一处,我忽笑,“机会难得。”
“怕是,撑不到了。”易逐惜淡笑说着,转过身去背身向我,仰头看月。
我又如何看不清,他那状似不经意的一个抬手,捂住了腹间。
也如何看不清,他转身的那一刻,浮现在那侧脸的大片苍白。
我却笑:“刚才一张拍死段空游,是不是能叫他重新做人,不要这么爱玩了。”
易逐惜便轻笑。
“他这么一玩迟了这么一刻出现,你的命,就没了。”我半叹着一句,抬起双手捧起他依然全失了血色的脸。
“关他什么事。”易逐惜道,“方才紧急之下强硬冲开禁制运功将你击出马车,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所以引动了玄天蛊圣的毒,再加上本就早该发作的青花毒,你就要死了。”我道。
“嗯。”他淡然一句,“你,也该走了。”
强硬冲开禁制,强行用内力压下的双毒,立时发作。
青花毒的解药,已被他毁去。
而我这么些年寻找玄天蛊圣的解毒之法,却是一无所获。
现今,又如何来得及。
——世上常有这么些事,明明只是一个小动作一句无心之言,或者只是发生得早了一刻迟了一分,便一切,都不一样了。
柳暗花明了豁然开朗了欲哭无泪了回天乏力了。
我又如何忍心看这你在我面前,就此逝去。
于是我笑我点头,轻答:“……好。”
我说完,不剩丝毫迷惘地提步前行,背后的身形似乎纹丝不动。
猎猎风起,那紧绷如弦的轻微呼吸,却如咆哮,听在耳内,贯入胸间。
我深吸口气,继续前行。
绕行着,不时停下来探看四周地形,然后蹲在那几个点上。
一圈回来,花时不过半个时辰,我又站在了离开前的位置上。
易逐惜也站在那个离开前的位置上。
他半侧着身体,似乎是看着夜星夜空夜月夜风,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猎猎风响卷着他苍银色的衣袍,优雅卷吐。
几缕长可过腰的散发尽显雍容眷恋地扬着,掠过他微沁了汗染了尘的额,拂过他半垂若羽静静扇动的长睫。
若有似无,光与暗的流动交接。
箭伤处的血液染红了他小半个前襟,斜斜歪向一旁,在雪般的衣色里格外夺目。而这凝固黏着的赤黑痕迹,压得那伤处被撕裂而半荡在外的衣襟在这般风里也飘扬不起来,只能沉沉地,缓缓地,钝钝地,倦倦地,一丝不苟地坚守在那里。
如同他的人。
脸色比任何人都苍白,脊梁却挺得比任何人都直。
那笔直里溢出的执着固守不屈坚定,与那眸子里淡淡透出的盈润萧索淡漠孤清混在一处,便如古道旁的虬木虬木下的枯井枯井里的死水死水里映出的那一轮深深浅浅的月色,一瞬展望的纠结深沉精邃绵远悠长。
很轻很轻很轻的叹意与笑意,很沉很沉很沉很沉的固执与凄怆。
我便笑。
究竟是在想着什么,让他迟钝着反应,此时才突然发现我的重回?
却已不需要答案。
我毫不意外地,对上他回过头来意外的眼。
“你怎么……”易逐惜古井般沉敛的眸,忽然闪烁开来。
“我记得秋露堡我受了你一箭,刚才射你一箭,却又受了你一箭,我岂不是亏了。”我哀叹。
易逐惜无奈地看着我,只道:“你想做什么。”
“可你还欠我一箭。”
“都这时候了,还不能两清么。”他苦笑。
“……我伤过你的,你可愿全部放下?”我沉声道。
易逐惜想了想,郑重点头,也问了这么一句:“我伤过你的,你可愿全部放下?”
我也很郑重地想了一会儿,然后道:“不愿。”
他一愕。
“不用放手了。”我畅然道,“这样,才能继续追下去。”
追到何处,又有何要紧。
易逐惜愣了半晌,噗地笑出来,眸中星芒闪烁,说了一句:“其实,我也有一瞬间觉得,你会回来,不会扔我一个人就这么死去。”
“为什么?”轮到我疑惑。
“不知道。”他便学着段空游微带着可爱的模样,“但我就是知道。”
——我们之所以一直无法放下,也许是因为,在自己也不知的某个许久以前,我们就已放下了。
也可以换个说法。
——我们之所以一直无法拿起,也许是因为,在自己也不知的某个许久以前,有些东西就已经在心底里扎根了。
再也,放不下了。
如此,即可。
我走近他拥紧他,将头搁在他肩上,笑得好不开怀。
想到些什么,我紧紧揽在他背后的手指随意戳了他背脊一处,道:“……五行十二子。”
易逐惜似乎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相似地一戳我背,快意道:“七行六子。”
“五行十八子。”
“九行十子。”
如此一人一句,赫然便是我与他重复了千百遍而始终破解不出的那局珍珑。
一一道来,如下盲棋,更如回忆。
却也说不清,忆的是苦,是乐,或只是那些呼风啸雨扑朔而逝的年华。
“十七行九子。”
“……十七行十一子。”
“……终了。”我一笑定局。
易逐惜的轻笑声,也同时在我耳边响起。
三百七十二步。
仍然是,破不了的双死之局。
执子者,却已是破开苍茫的豁然开朗。
如此,这局珍珑,算是解了,还是未解?
又,如何。
松开怀抱,盈盈对视,欲语忘言。
又,何须说。
于是,山崩地裂的轰响,从脚下深处再也掩饰不去地传来!
骤时失去的平衡,叫我俩都移动了下脚步。
从易逐惜微微苦笑的眼里,似乎听见他在说,果然。
我便一笑,算是告诉他,的确。
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去,只好回来陪你一起去了。
只不过回来前,顺道再设了几个机关而已。
地道顶上本就遍布了我一早布置好的炸药,在两军面前上演的那一场大规模地陷和现在这一场小规模地陷,也差不了多少功夫。
只不过这次,要将可以逃生的地道也一并埋了而已。
“像吧。”轰鸣声里往下坠去,我笑得得意。
也不知易逐惜听见了没,只见他的视线穿梭在这已然看不清景物的半明半暗纷乱繁杂里,又猛然闪烁般看向我。
而我瞥一眼在这山崩地裂坠入黑暗的短短时间里的璀然闪亮:“像不像,关山皓星?”
特地带他来到此处再离开,便是为了这一出。
下意识或者只是太无聊地,在地道的这一段天花板上装置炸药的同时,镶上这整整六百七十颗高胜的陪葬珠宝。
是否就是等着带着那一个人,来问问这一幕,像不像那关山皓星。
变成从上往下看,又是这么个混乱不清的状况,效果实在差强人意。
只是看着此时映在彼此眼中俱是泛着泪光般莹亮的眸色,已足。
黑暗覆没的最后一瞬光线里,最柔最轻最沉最心甘情愿也最誓不罢休的最后一个深吻。
细细密密,摩挲啃噬。
极尽的缱绻温柔。
轻柔如幼蝶展开的第一叶薄翼,斑斓映着清晨第一缕霞光缓缓抖开,扇落花瓣间第一滴露水。
翅展,霞飞,露凝。
凝起清分一缕般不惊风雨的吻里,最深沉激昂不再掩藏的热情激烈。
凝起尘雾蔽空的天边,那最后一丝似也动情的月色。
凝起那周身喧闹混乱,掣天裂地的乱石穿空!
土崩石裂!枝折树断!
只有月色亘古澄明,透过那一丝一缝的空隙,见证这地动山摇的狂歌里唯一的一双快意豪情,唯一的一双小心翼翼至颤抖不已的柔情。
便在这见证里,尽数埋葬!!
终结。
你我之间这场无解的珍珑,在此终结。
羁绊,却依旧。
——至死,不休!!
==============俺是BE结束的分界线============
裹着“打不死就是打不死”牌加厚防弹衣的且子首次隆重登场:咳……额,那啥,嗯,我来了【被PI飞】
最近心情不好的需要发泄的喜欢自虐的就爱看BE的铁石心肠万虐不倒的众位亲可以擤擤鼻涕下去吃夜宵了……本文作者钦定正统双死大结局BDEND到此结束
剩下来粉嫩嫩的众亲,额,本文还有个老长老长的尾,请明日继续追XD~
尾【上】
两年后。
玄衣黄袖,位至二品的太监总管福常躬身站在御书房门外,恭送前来议事的五位朝廷重臣。
“国主回来了,王座逐惜公子也依旧才智卓绝,实乃我晋国天赐之福。”
“是啊,也没想到上任王座成璧竟是后燕皇子,听说现在正在后燕国内呼风掀雨呢。”
“国主养病多年才不计前嫌将王位交予王座代坐,只是这一场病如此严重,竟使国主壮年白发。”
“那也是国主眼光卓越,挑到王座这样好的人才。”
“呵,可还是国主更胜一筹啊。”
“只是听说王座最近身体抱恙,看去面色倒是正常……”
远远地,福常还能听见他们如此议论。
也无心多听,他直起身子,转身进了御书房。
里面一声轻微的咳嗽,在他踏进一只脚,还来不及开声的时候就传了过来。
“王座,天还凉,注意身体。”福常行了礼,道。
站在他身前两步,衣着华贵的人便轻笑点头:“知道了。”
说完。似乎想了想,转身也走了出去。
福常待那人出了门才又直起身来,使了个眼色,便有小太监上前端走王座留在书桌上已半凉的茶盏。
福常看着那个又瘦了些而更显颀长的背影,微叹:“那五位官人又怎么看得出来,王座的左眼,一夜便半瞎了……怕是,再治不回来了……”
而那走出书房的身影熟练地拐过几个转角,穿进已春意初显的东苑花园,阳光,便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便惬意地眯了眯狭长的眼,带起眼尾那一丝总不散去的清冷优雅。
精邃俊逸风采不凡的脸容已比以往更显深刻孤傲气度逼人,艳阳下抹了鼻翼一片深深的阴影。
此时的王座,彼时的晋君。
便是,易逐惜。
不多时,他便进了王座御苑的门,直走到卧房门前。
他挥手示意,跟在身边身后的一众仆从,便散了个干净。
于是他伸手推门。
却突然在空中顿了顿动作。
然后苦笑一声,推开房门。
呼啦啦的一阵风响,随着那开门的动作而扫荡了整个装饰简洁利落的卧房,扬起了易逐惜的发梢。
他默默看着那空荡荡的景象好半晌,才垂眸一笑,似乎想转身,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跨步走了进去。
长长垂在室内的薄纱轻轻摇荡着,拂过那与离开前一模一样的摆设,地毯,插屏,香花。
从窗口投进的阳光暖暖的,静谧的华贵与萧索。
然后他的肩膀僵直。
半晌,才脚坠千斤般地,走向那白纱掩映的窗边。
一步一步,踏过从窗外透来的那一步一摇的竹影摇曳,蝶影纷飞。
白纱,再次扬起。
高高扬起。
越过了易逐惜的头顶。
让他可以直直从那窗纱底下穿过。
然后几乎痉挛着,环抱住那人的肩。
那悠闲地坐在窗头,掩在飘扬的白纱后似乎一眨眼便会化梦消失的人。
那看着园里春景,一脚晃荡着,一脚横过窗头,抵在另一边的窗棂上的人。
“你来了。”易逐惜的声音克制着,泄漏的起伏。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那人这才回过头来,弯起了好看到惑人的眉眼,“我还以为你会在门口就转身走掉。”
易逐惜便笑。
那人便转头,装模做样地将右手靠在眉梢上远眺状看了眼头顶正大好的日头,戏弄道:“难道是因为,月亮出来了?”
易逐惜搂着他的力道紧了紧,将头埋在那人箭头闷笑不已,道:“两年前抛下我就消失不见,怎么又想起回来了,易生。”
易生便嘿嘿笑了起来:“可不就是因为某人不断求医问药,还装得极低调生怕被人得知似的,能不引得我回来一探究竟么。”
易逐惜毫不介意地点头承认,一手轻轻把着易生的下巴将他转向花园的脸朝向自己这边,道:“现在总可以告诉我,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我醒过来,就躺在了肯山城东边普惠镇的客栈里,还围了一群御医忙活不停。最主要的……我身上那毒,怎么不见了?”
他说的时候,很镇静平缓。
柔若春风一般,不沾尘埃。
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他的小心翼翼,还有眼底闪动汹涌的关切诚挚与近似恐惧的担忧。
易生看着这样的他,便轻轻笑起来,眉头略略皱起来,说不出的忧愁与洒脱奇异却完美地在那张本就几乎完美的容颜上融合在一起,几乎叫人恍惚。
然后他开口,有些心疼的模样。
很是款款的语调。
却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易逐惜一愣。
易生转个了坐姿变作正朝易逐惜,道:“我本就生龙活虎一人,被埋在泥石底下也一时清醒着,只是觉得,突然似乎有些什么很奇怪……然后就发现,我俩身上被飞石划破的伤口偶然地贴在了一起,血液相触,似乎,呃,然后……”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不明所以地皱起了眉,最后一个轻叹:“毒就解了你就活了我还得挖开泥石把你驮回去。”
一边瞅着易逐惜疑惑中似乎陷入神思的表情,易生无奈道:“你冒然施行换血,本也是大险。却不料玄天蛊圣的毒血混了青花毒流到你身体里,精气却因为解开最后一根针的束缚而逞醒释放,与我的身体合在一处,留在我了体内。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将玄天蛊圣一分为二,减缓调和了双毒的性质,以至于再次混血一处时,你体内玄天蛊圣的毒血被我体内玄天蛊圣的精气激发出来,刚好与青花毒抵消了……”
“……也就是说,就这么,解了?”易逐惜忍着为这样荒唐的理由捡回命来而大笑的冲动,肩膀抖了抖。
彼此之间的阴谋算计已是将人力运用到了极致,兜来转去,却还是被天命如此玩弄了一遭。
“我也觉得这理由牵强,自己都不信。”易生抬起双手拍住易逐惜因笑而柔润光彩起来的过白双颊,“所以我将你留在客栈,招来了你的手下。”
“然后你就跑了。”易逐惜道。
易生一笑:“谁知道是不是你活了,又轮到我死了,自然是跑路比较干净利落。”
易逐惜便苦笑。
而易生已经托起了他的下颚,说了一句:“你的左眼怎么了。”
易逐惜一怔,眼里泛起赞赏感动无奈交叠的复杂情绪,点头。
——自己掩饰得这样好,他竟看得出来,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毒性还是没能解除干净么。”易生的眼神深邃下去,只有皱眉和嘴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又道,“看来,我一个人跑路是正确的。”
易逐惜看了他半晌,竟也点头。
“可我现在却有些迷惑了,是不是当时不跑路,或是带着你一起跑路,比较好呢。”易生的语调微微苦涩。
“不会的。”易逐惜握住了易生的手,道,“你厌倦了宫闱朝廷纷争,自是该做你的江湖逍遥客去。而我,却也不能离开这里。”
易生深深看了易逐惜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略带了些狼狈地缓缓道:“易苍还没这么大面子留下你……因为,沈南寻?”
易逐惜握着易生的手劲加了两分,似是抚慰,一边淡笑道:“南寻,死了。”
易生看着他。
“被我杀了。”易逐惜继续道,“所以我再不能走。”
易生不禁一惊。
“记得你说过,我当时杀死的那个垂死的易苍,本也就是你的人假扮的……而我回到这里才知道,原来沈南寻,并没有被你杀死。而那个假扮成易苍被我杀死的人,也不是你的人,而是为了掩护易苍逃脱而易容的沈南寻。”
“他?!”
“我有时候会在想,他在被我杀死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易逐惜笑得清冷好看,悠然的愁绪,“是报恩,是报仇,还是一死解千愁。”
“也许,都有一些。”易生紧紧回握,道,“但他并不是想借一死来折腾你,所以才至死没让你知道他是沈南寻。”
“他心里,永远也只得那个一个遥不可及的一人。”易逐惜轻道,伸手卷起易生颊边一缕散发,“还好,现在我心里,也有一个人。那个人却能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触手可及。”
相视而笑。
“……你怎么不问,易苍当日是为何要演上那假死的一出戏,又怎么骗过你让你从他的‘尸体’里取出极难脱离存活宿主的玄天蛊圣,又为何会一夜白头,一夜出现,却整个人说不出地,似乎换了个人一般。”易逐惜道,“自你处得到的玄天蛊母,我也交到了他的手上。天下之势,如今,已在他一人之手。”
“撕下了那张终日温柔的假面,却是换上了一张,真正温柔的脸。”易生一个歪头,“他做的那些,不过就是为了他的天下大计,我能理解,也不怨恨,亦不想再管。只是有那么些好奇,到底是谁,叫他改变至此。”
“是啊,是谁呢。”易逐惜说着,与易生交换一个不甚确定却唯一答案的眼神。
——沈南寻。
“成璧在后燕正与他的二哥抢皇位闹得欢,这其中,少不了你的助力吧。”易生忽道。
易逐惜微微颔首。
“一旦他登位,自然少不了晋国的好处。原来这就是那瓶青花毒解药的交换条件。想不到你们这对敌手当起同伙来,倒是配合无间。”易生嘿嘿笑道。
“狼狈为奸而已。”易逐惜随意挑眉。
易生,便也缓缓挑眉。
有些静谧的暧昧的心照不宣的气息流转。
那双相握的手,各自加重了力道。
深情款款柔情蜜蜜地对视。
然后——骤然出掌!
尾【中】
易逐惜首先出招,借着那交握的手使力一拉,另一只手迅速反翻而上!
而易生不躲。
不扭不闪不夺回主导,而是借着那一拉,“撞”进了易逐惜怀里,掌势斜飞急进,比易逐惜还快了那一步抢上了易逐惜胸前大穴!
易逐惜也不退。
也不回防。
而是一个沉力,将相握的那只手往下一拖一顶,直接将易生抛上了天去!
于是易生的掌劲被打乱了方向,扫向一侧,却又在砸烂盆栽之前轻轻化开。
易生上了天,轻捷如豹的身手翻腾一跃,却并不似被抛上去的,而更似是借了那一抛而点足飞上!
而此时易生凝力下沉半寸,又将那几乎脱手的掌心贴靠在一起,一握一拉一个翻腕扣定作为支撑,竟是悬定空中,同时双脚急出!
易逐惜步法一变,顺势接招。
于是刹那间就变成了一人正立一人倒挂,借力倒挂的人已两脚对付正立的人一手,而正立的人一脚对付倒挂者一拳。
——易逐惜的另一只脚,总得站定在地上的。
看起来,实在是很不公平。
而两人使的都是上乘的贴身抢攻,快狠绵延之余招招擦过彼此身上重穴,一个疏忽一个失手便要认栽。
不过一转眼,便是十六脚化开三十七掌,腾跃变招间呼啸生风眼花缭乱。
易逐惜在心里苦笑一声。
不过只是想亲热一番,怎么也得这般斗智斗勇大动干戈。
麻烦的是此刻只算切磋,又不好动真格,彼此都只是徒形不着力,如此一来就变成了只要被击中要害,即使余心余力,都得认输了。
念过,他便更打醒了三分精神,一个转身错开易生的攻势,脚步一兜就站定在了易生的背后。
连眼前一花都还来不及花起来的一瞬间,一气呵成。
两背相靠,易逐惜的指风,却是落了空。
易生抓住了那来不及花起来的一刻,从易逐惜贴靠而来的背部,“滚”了过去!
易逐惜便也只得跟着一个空中腾跃,免得彼此那仍然牢牢相扣的左手食指被这一“滚”而扭伤。
而这一缓和便失去了先机,怕又要回到了原来胶着了。
但是,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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