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六大传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我是一头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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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子六大传》

    楔子

    *楔子一*

    公元1851年,在大清宣宗成皇帝龙驭宾天接近一年之后,中国的纪元终于正式由道光改为咸丰。

    这一天的清晨,咸丰皇帝奕裕匙偶涓丛拥男那槎斯案咦偷睿邮馨俟俚某荨J导噬希丫隽瞬畈欢嘁荒甑幕实哿恕?br />

    一年来,国家大事不见,小事不断,社稷江山在奕裕掷锼淙幻挥谐龉裁春程於氐穆易樱墒墙暄⒅菜诮允牵盟吠床灰选T谕猓奚裁右辉僖笤谒凸ǹ谕ㄉ蹋踔镣捅呓纾挥幸晕淞ο嗥戎猓挥⒓蹇诘萁还模驯枚手乜搅私蘸?冢实鄯⑾律馅土钇渫巳ィ墒抢厦臃堑弥焕恚吹贡浔炯永鞯亟坏搅颂旖颉?br />

    外患犹可,内乱更剧。年初湖南土匪李沅发的反叛还没平定下去,广西的贼势又蔓延开来,朝廷先是调向荣为广西提督主剿,继之又以林则徐署任广西巡抚,本以为这一下可以放心了,可没想到十一月间林则徐一病不起,死在了任上。奕裕坏靡眩忠灾芴炀艏塘衷蛐熘危傲浇芏嚼钚倾湮詹畲蟪迹肮阄鹘嗽簟?br />

    年方二十出头的咸丰皇帝,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实在沉重,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夜深人静之时,奕裕稍诖采希背;叵肫鸬蹦暝谏鲜榉慷潦槭焙颍Ω刀攀芴锒宰约旱囊环祷埃?br />

    “智识才具,四阿哥远不及六爷。今上恭俭宽仁,四阿哥只可以仁孝之心动之耳。”

    多亏了杜受田的妙计,奕裕谝淮胃富蚀熘畎⒏绲尼髁缘敝幸患环ⅲ堑玫拦饣实凼制婀郑仕倒省^仍}很是诚恳忠厚地回答道:“现在正当春天,恰是鸟兽繁育的时候,儿臣不敢随意杀生以干天和。”道光皇帝听了这话自然龙颜大悦,在往后的争储之战中,他的天平也就渐渐地偏向奕裕馔妨恕?br />

    时至如今,奕裕淙灰丫攘嘶饰唬墒侨匀蝗滩蛔』崛ハ耄苻仍D对此究竟是不是心有不甘?也许先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觉得对才识兼备的老六太不公平,所以才会在驾崩之前朱笔亲封他为亲王,又也许,先帝是想借此替自己安慰和笼络老六,要他记得多年以前那“棣华协力”,勤勤恳恳地辅佐他这个皇帝,永保大清江山的安稳。

    可是现在,奕裕从悴欢狭驳氖裁葱乃剂恕K醋约旱难凵褡苡行┢嫫婀止值模凳羌珊薨眨纳袂樘热从质智兹龋换故背D米乓恍┕殴滞嬉舛凳俏餮笕俗龅模锤约呵菩孪省K邓奈藿娴侔眨庖荒昀蠢狭砦淄醮蟪迹怨艺窈孟袢疵挥辛硕啻笮巳ぃ宦冻隽税怖滞跻拿缤防础L肀叩奶嗨担狭刻煸诰叭使约旱淖∷铮皇呛染迫±郑褪锹裢沸葱椿部床欢吹氖裁础T俨蝗唬闶遣僮啪庾涌Τ钥Τ缘鼐饽就罚醋捌鹄吹亩饕彩且谎蝗巳系谩?br />

    奕裕蛐睦锊幌胧フ飧鲂值堋J晟ツ傅淖约海潜晦仍D的生母皇考康慈皇贵太妃抚养长大的,少年时两个人同学同玩同吃同睡,是真正的情同手足。他们两人一同琢磨出了一套枪法、一套刀法演给父皇看,父皇大为喜欢,当场赐名,枪曰“棣华协力”,刀曰“宝锷宣威”。道光皇帝拉着他们的手郑重其事地解说这两个名字时候的神情,至今奕裕匀患且溆绦隆?br />

    棣华协力,那就是说弟兄要同心协力,上阵打仗才可保必胜。可是许多年过去,奕裕淳醯米约河肜狭洳艘坏郎钌畹母裟ぁK宄獾栏裟さ挠衫矗墒侨疵环ㄗ尤ハ?br />

    殿前放鞭的噼啪声吓了奕裕惶卓勇业?*头,把凝望着空中的目光投注到拜舞山呼的百官们身上。在他们之中,有一个最显眼、而又是奕裕畈辉敢馊プ⒁獾娜耍汗蹀仍D。

    *楔子二*

    习惯于早起的紫禁城,在日出之后迎来了第一波寂静。午夜时分便从床上爬起来,穿越了半个京城前来朝拜的王公官员们鱼贯散去,只留下中和乐声的余韵,搀着鞭炮的火硝气味,在楠木竿头的五色八角圆灯笼之间萦绕不绝。

    恭亲王奕訢敷衍过大朝,唯唯诺诺地应合了一番皇帝哥哥的手足友爱之情,继而迫不及待地回到位在银定桥的恭王府。

    一进他自己的天地乐道楼,奕訢立刻大松一口气,随手摘下大帽子来向身后一丢。小太监易得伍手脚麻利地飞身一扑,恰好将帽子抱在怀里。

    奕訢略带惊讶地瞧了他一眼,笑道:“不错,爷这些日子没白教你踢球。”易得伍兴奋地一笑,道:“爷,咱们今儿个玩什么?”

    易得伍十几岁上入宫,不久便给分到六贝勒手下当伴游太监。可以说,他们两个人算是一起长大的。先皇驾崩,继位的不是六爷,易得伍虽然知道太监不得干预政事,可是心里也难免替奕訢不平。论才识,论学问,论魄力,六爷哪一点比不过当今圣上?这话说出去是要杀头的,易得伍连想一想也都觉得毛骨悚然。

    朝廷内外,与易得伍一样看待这件事情的人不少。可是当事人奕訢本人,似乎却并不怎么在乎才能不如自己的哥哥靠着诡计谋取先皇的欢心,抢走了原本该属于他的皇位。甚至于后来朝野之中谣言纷起,说先皇临终之时本来是要传位与自己,只是因为写密诏的时候被小太监偶然窥见,泄露出去,先皇心中不悦,这才故意改成了四皇子,奕訢听了也不过一笑置之,还告诫身边的谙达、太监,不得出去满口乱说,招摇生事。

    然而六爷身边亲近的人,包括易得伍在内,却都能看出六爷的失意。遗诏颁布的当日,奕訢赴圆明园迎梓宫回来,便一个人关在房里喝起了闷酒。在易得伍的记忆之中,六爷从没有喝得这么醉过,以至于次日一早他们担心之下强行开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六爷仆倒在酒坛当中,已经不省人事了。

    先帝大行之日,皇子却纵饮大醉,这传出去可是要命的话儿。还好侍监首领张舜文临事不乱,急忙关上房门,将一众太监宫女尽数赶了出去,只留下信得过的些许,又是灌醋,又是灌醒酒汤,好不容易才把奕訢折腾醒来。至于先皇丧事须要参与,也只得谎称哀毁过度以至病卧不起,好歹瞒了过去。可是令人害怕的是,六爷只睁了睁眼,一扭头又接着呼呼大睡起来。这一睡就是十来天,等他再度醒来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历史的巨轮已经开始隆隆转动,把中国导向另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

    第一回 僵尸后世

    袁潜极其郁闷地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这本书完蛋了,用写手中流行的行话说,叫做“扑定了”。

    身为某个巨型网络文学网站瀚海群星一般的写手之中一员的他,虽然早已经想到这本书不见得会受欢迎,可是也没料到竟会“扑”到这种地步。强力推荐一周而收藏量增加不超过两千的,估计这是前无古人了吧?不知会不会后来者破这个记录。袁潜一面自嘲地笑着,一面关掉了电脑,起身离开了网吧。

    他去了一家平时常去的烧烤档,在自己面前摆满扎啤。随着那股冰凉的感觉从袁潜的喉咙流进腹中,他真正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酒入愁肠愁更愁。

    一直以来,袁潜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写作理**,他觉得一个写历史的作者首先应当懂历史,因此他很鄙视那些扯着虎皮打大旗,假历史之名,行yy之实的无能之辈。

    但是这本书的失败让他开始反思自己,正如一位网友所说,书写出来是要给人读的,如果大家都读不懂,那么书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呢?

    袁潜不知道自己的信**能坚持多久,他甚至于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坚持下去。这是一个文字与人心一同浮躁的年代,如果你不能加入浮躁的行列,那么就闭上眼接受被淘汰的命运吧。从理论上来讲,“孤芳自赏”这个词适用于每个人。但是寂寞是写手的大敌,虽说袁潜并不十分在意能不能得到稿费,可是写出来的书被人弃若敝屣,这就如同好容易生出来一个大胖儿子,结果给医生诊断出来是傻瓜一样的难受。

    啤酒一杯接着一杯灌进袁潜的胃里,他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灌醉了。

    梦里,袁潜似乎觉得有人在旁边用力地推搡自己。他勉强睁开眼来,醉意朦胧地望着推他的人,好不容易才辨认出来他的酒糟鼻:原来是烧烤档老板。

    “干……干什么?”袁潜有气无力地咕哝道,“我不是已经预付了一百块吗?”说完,一头又趴下去了。

    老板仍然锲而不舍地用力推他。这一次袁潜终于醒了,不是被老板推醒,而是被一大泡尿憋醒的。于是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墙根,拉开裤子进行他放下二两的大业。

    老板一直等到他爽快完毕转过身来,才一脸兴奋地对他说道:“恭喜你,你是本烧烤档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客人,为此本老板特别赠送一份超级宇宙无敌霹雳旋风大奖给你,喏!”

    袁潜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里已经给塞进去了一样**的东西。他睁着醉眼看了看,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那铁棒一样的小东西,于是问老板道:“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老板故作神秘地笑笑:“放进耳朵眼里,就知道了。”

    袁潜并没有回答,因为他干脆利落地脚底一绊,整个人撂倒在地下,呼呼大睡了起来。

    老板摇摇头,自语道:“既然如此,我来帮你好了。”弯腰从袁潜手中抽出那根散发着黝黑光泽的细小铁棒,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袁潜的右耳朵。

    袁潜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蠕动了两下,就继续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不动了。

    次日一早,报纸最不显眼的角落里登出一条新闻:白领职员大排档酒醉猝死,媒体提醒大众,夏季不可贪饮冰啤酒。

    袁潜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什么地方,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半样家具,桌子椅子一应全无,连灯也没有一盏。可是袁潜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对面不到三米的地方站着的那个人。

    “你是谁?”袁潜疑惑不解地问。此刻他已经开始觉得,这个人的衣着打扮怎么那么像僵尸片里穿着清朝官服的木乃伊?甚至于脑后还有一根几可乱真的辫子,头上还戴着不知是孔雀毛还是什么毛的花翎,难道是在拍戏?

    “我就是你。”僵尸开口了,说的竟是标准普通话。袁潜更加肯定这是拍戏了,挥挥手道:“你要招群众演员,我没那个工夫,我还要上班呢。”

    僵尸摇摇头,他摇头的样子十分怪异,就好像一根木头左右摇摆了两下:“我不是演员,你也不是。”

    袁潜哭笑不得,没好气道:“那么你究竟是谁?你想干嘛?”

    僵尸答道:“我说过了,我就是你。”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也就是说,你就是我,是一百零八年后轮回了四世的我。”

    袁潜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以为这人纯粹是在拿自己开心,不由得生气地哼了一声,掉头便走。

    刚走出一步,袁潜惊讶地发现僵尸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仍是跟他距离不到三米,静静地道:“这是你的宿命,你逃不掉的。”

    “什么狗屁宿命!”袁潜习惯性地抬腕去看手表,他疑心自己已经要迟到了。可是他这一看却看了个空,手表并不在它该在的地方。袁潜并没有来得及考虑是不是在自己喝醉酒的时候手表被掳走了,因为就在他看表的时候,捎带着无比惊讶地发现,如同手表不翼而飞一般,自己的手腕也不翼而飞了。不但是手腕,连小臂大臂,肩膀胸脯,肚子大腿,甚至于那话儿也都一起不见踪影。

    袁潜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其实他的屁股也不见了——在自己身上乱摸一气——手自然也不见了——终于绝望地停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了半天,仍没我出个子丑寅卯来。

    那僵尸摇头叹息道:“原以为这一个能成,没想到也是一个草包。”

    这一句话惹恼了袁潜,他冲着僵尸叫道:“你说谁是草包?”

    僵尸用可笑的姿态低下头,看着坐在地下的袁潜,那样子就像是一个脑满肠肥的人极力想越过庞大的肚皮看到自己的下身。袁潜虽然吓得够呛,可是看到这种好笑的情景,仍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旋即觉得这么太不礼貌,立时摇头道:“对不起,对不起,不过实在太可笑了。”

    他一面这么说着,一面告诉自己这一定是一场梦。这么荒诞不经的事情怎么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发生?

    僵尸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说道:“你现在一定觉得这不可能,是不是?真奇怪,你笔下的文章,不都是这样的么?我以为你写了这许多架空小说,定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不想也与那三个一般无二。”叹道:“看来我果然是来错了!罢罢罢,就听了阎王老子的话,老老实实地散魂罢了!”

    袁潜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幽愤之气隐然四溢,忍不住心中大起共鸣,甚有怜悯之意,脱口问道:“我有什么可以帮你?”

    那僵尸眼神一亮,转过身来,急切道:“你相信我是你的前世了?”袁潜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你要是能把谎话编得圆,我就姑妄听之,姑妄信之,也无所谓。”

    僵尸哈哈大笑,笑声犹如裂帛一般刺耳至极,道:“好,好。老夫连找了四世轮转,你是四个人之中最像样的,三日之后老夫便当散魂,”顿了一顿,解释道:“也就是你们凡人所说的魂飞魄散,不论成与不成,就是你罢!”

    第二回 寄魂

    话音方落,蓦地跳上前来,两只手平平伸出,倏然搭在袁潜的肩头。袁潜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地回缩,可是那僵尸动作犹如电光石火,他哪里能躲得开?只觉得一对冰凉的手爪抓住了自己双肩,跟着一种触电般的感觉从它的指爪尖端向自己全身蔓延开来,那一瞬间袁潜来不及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来不及想自己将会被怎样,他脑中只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头:自己连身体都不知去向了,又怎么会觉得触电?

    若干时候之后,因为宿醉而头痛欲裂的袁潜睁开眼来,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个光溜溜的头顶——准确地说,是一个光溜溜的前额。

    他有点迷糊地把目光越过那个脑袋,瞧着上面,那里有一顶黄色的帐子,上面还绣着一些袁潜来不及看清楚的花样。

    之所以要加上来不及这三个字,是因为那个光前额的主人一见袁潜醒来,立刻高兴地大叫起来,刹时间一群个人一起围了上来,结结实实地挡在袁潜的眼前。

    这几个人,有一个白面无须,约摸在三十来岁,另外两个细皮**,似乎都不满二十,还有几个女的,匆匆一瞥,袁潜压根来不及看清楚长相容貌。只不过所有人全是一身银妆素裹,看起来就像刚刚落了一场大雪一般,满眼尽白。

    只听得年龄最小的一个尖声道:“啊呀六爷,您老人家可算是醒了!这几天太医院的老爷们来了许多次,都给张总管挡了驾,往后可不见得挡得住了!”

    袁潜不明所以地瞪着他,脱口问道:“你是谁?六爷是谁?”那人吃了一惊,张大嘴巴,讷讷地道:“六……六爷,您不认得小伍子了?”袁潜疑惑地摇摇头,心想小伍子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细细端详一个个人的面孔,只觉得仿佛都是自己的故交旧识,熟稔得不得了,可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那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皱眉道:“六爷刚刚睡醒,有点糊涂了。咱们先退下,让六爷独个儿歇歇。”那小伍子撇着嘴,几乎要哭出来,十分恋恋不舍地退了下去。另外三人也随着退去,

    一名纤瘦女子走出两步,又回头瞧了一眼,袁潜恰好也向门口望去,两人目光交处,他心中便是一动:这个女子给他一种十分强烈的熟悉感,比起其余的那四个人来更加熟悉更加亲切,可是袁潜依然想不起她的名字来。

    与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相比,眼下更加重要的事情是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袁潜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来,手扶着红木雕花的床沿,看着房间里清一色的红木家具,一时忍不住疑心自己还没梦醒。

    忽然之间,隐约有一个声音在他耳中喝道:“咄!奉天承运,济世安民,建万世之丕图,绍百王之正统。汝今代我,好自为之,吾去矣!”

    袁潜受了这一记当头棒喝,刹时如醍醐灌顶,心中蓦地清明起来。

    那个僵尸,就是清朝道光皇帝的儿子,人称鬼子六的恭王爷奕訢。他说自己是他的轮回后世,这话并没有错。根据奕訢灌输到他脑中的记忆,自己的前五世是奕訢自不必言,前四世是一个妓女,前三世是一个三岁夭折的小孩子,前世却是一个侵华的日本兵。无怪乎奕訢要一直等到四世之后,才找到一个勉强合乎要求的自己了。

    他要自己做的事情,便是代替他去挽狂澜于既倒,拯救正在步入近代泥潭的中国。袁潜想起了这些,不由得十分哭笑不得:中国自有红太阳他老人家去拯救,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了?再说,身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幸福一代,袁潜对于近代那段屈辱的历史,虽然为之愤慨叹息,可是却没有切身刻骨的体会。如果可以任由他的意志决定,他宁愿当一只太平犬,安安稳稳地了此一生。不知奕訢选择他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点?

    袁潜搜索着脑中奕訢留给他的记忆,失望地发现里面似乎没有多少带点创意的东西,几乎全是皇族爱新觉罗氏的亲属关系,以及朝廷里大臣的姓名、派别,其余剩下的都是他了若指掌的历史了,像什么祺祥政变,自强求富,都是他滚瓜烂熟的东西。

    一股无名烈火从他的心底腾地冒了起来,那奕訢就算是他的前世,又有什么权利凭空把他扔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来替他当王爷?再说了,袁潜在这里扮演鬼子六,那真正的奕訢又到哪里去了?

    这些问题似乎十分复杂,想得袁潜原本就痛的头更加痛起来了。他一怒之下,顺手抄起床头摆放的瓷枕,猛力丢了出去。

    枕头砸在门上,摔得四分五裂,发出一阵清脆的丁丁当当之声。门外立时有人叫道:“爷,您老人家还好罢?”袁潜脱口怒喝道:“好个屁!不好,不好,都给我滚!”

    他这一喝,门外再无半分声息,想是都给吓走了。袁潜喘了口气,心想总得找个办法回到自己原先的世界去才行,当下起身打开寝室房门,不由得楞了一楞。

    原来那几个人并没离去,而是齐刷刷地在门口跪成了一排,一个个以头触地,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袁潜不自在起来,皱眉道:“起来,起来,都给我起来。”他也觉得这么对待他们似乎有点过分,自己心里有气,等找到奕訢那罪魁祸首再发泄不迟,何必为难这些不相干的人?

    当下认真想了想这几个人的名字,和颜悦色地唤道:“小伍子,今天是什么日子?”那被唤作小伍子的名叫易得伍,是跟随奕訢多年,陪伴他一同长大的一个小太监,听得主子问话,连忙答道:“回爷的话,今儿是己未,爷已经昏睡十来天了。”

    这个答案令袁潜十分不满意,因为这话有说等于没有说,光秃秃的一个己未日,谁能知道究竟是哪年哪月哪日?可是如果再问下去,便不免要露出尾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中只恨那见鬼的奕訢将他弄来这个时代,又不清楚明白地告诉他是哪一年。

    挥挥手,道:“那就这样,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想睡一会。”众人挪动脚步,那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迟疑道:“爷,您老人家身子若还安适,就梳洗罢?”犹豫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道:“今日可是陛下的登基大典,你老若独不到,恐怕……”

    袁潜呆了一呆,脑中飞转,忽然恍然大悟,不由啊地一声脱口叫了起来。原来今年就是道光皇帝死掉的年头!那中年人叫做张舜文,是奕訢的侍监首领。他既然这么说,八成就不可能有假。默算一算,心想今年该是公元1850年,太平天囯起义刚刚爆发,距离第二次鸦片战争也只不过剩下八年光景。这两次大动乱,可以说让中国元气大伤,内忧外患叠加的效果,就是拖着中国在近代化的道路上越走越慢了。

    想到这里忍不住苦笑,自己分明懒得管这闲事,干么又去替古人担忧?还是早点寻到回去的法子是正经。可是要想法子也无从想起,奕訢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蛋,把他拽过来便跑得不知去向,却丢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自己伤脑筋。

    第三回 封王赐爵

    正自坐在那里出神,那纤瘦宫女已经捧上金盆伺候他净面,袁潜十分不惯,本能地躲了开来。那宫女拿着面巾的手停在空中,不知该当举起还是落下。

    袁潜眼见局面十分尴尬,连忙干笑道:“我自己来。”不由分说,劈手夺过面巾,胡乱擦了两把,易得伍手脚麻利,一见他放下面巾,早已捧着衣服等在一旁了。这一回袁潜却不拒绝,任由两个太监摆弄一番,反正这么麻烦琐碎的披挂,要他自己穿他也是穿不上的。

    小太监抬来一面一人高的铜镜,让六爷瞧瞧衣帽端正与否。袁潜注目望去,不由得霍然一惊: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披挂起来还是蛮帅气的,石青袍子外面绣着四团五爪金龙,一顶不知什么皮的帽子,帽顶镶了一颗红通通的宝石,足底一双厚底官靴,瞧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王爷的派头。

    不过也得说人家奕訢长得一表人才,袁潜估计一下他的身材,虽说个头不是太高,约摸只有一米七五上下,可是体格健壮,捏捏腰间,一点赘肉也没有,可以想见是平日里坚持锻炼下来的。

    易得伍却又捧来一身素服要他换上,原来方才那身亲王朝服,只不过是让他试试合身与否,少刻去参加皇帝的登基大典,是要先着素服,待拜过梓宫之后才换上吉服的。袁潜只当自己是死尸一般随他折腾,一转头间,无意之中瞄见壁上高高悬着一柄刀,忍不住走过去取了下来,刷地抽刀出鞘,擎在手中端详起来。

    只见那刀身之上一面刻着“白虹刀”三个字,另一面刻的却是“宝锷宣威”。刀身明光发亮,崭然如新,刀柄却摩挲得十分光滑,显是时常揩拭抚弄的。看起来这位鬼子六并不是个无能王爷,后世把他说成一味胆小怕事、卖国求荣,似乎倒是冤枉了他。

    这就是恭王奕訢给袁潜的第一印象。待到平明入朝,在太和殿前见到了一大群亲王、贝勒、大臣之后,这个印象变得更加强烈起来。这些主理国家政事的重臣们,一个个大都是六十开外的年纪,大冬天穿着貂裘朝服,已经给衣服压得喘不过来了,何况乎要他们拜舞叩头,真真是要了老命。袁潜暗自摇头不已,统治中心里一团暮气,光是奕訢一个人力图变法,又能有什么用处?

    说话间,便有几个大臣过来招呼,神情态度之间很是亲热。这却要了袁潜的命,奕訢留给他的记忆之中虽然包括了宗室、大臣诸人姓名,可是却忘了教他该怎么行礼。

    眼见得一个自称贝子的宗室走上前来,对着他一跪三叩首,袁潜心想不知道是不是要还跪他才行?他虽不愿意跪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人,无奈旁边众目睽睽,都瞧着他两个,眼看就要引起骚乱,不得已,屈膝跪了下来,心中却将鬼子六骂了千遍万遍。

    刚要照章叩三个头,忽然斜刺里冒出一人来拦住,大声道:“凡外籓贝子、王公见贝勒,宾一跪三叩,主人跪拱手受而已,六阿哥难道忘了?”

    袁潜闻声望去,却是奕訢读书的第一个师傅翁心存。说起来他实际只教了奕訢一年便因为母亲年迈,乞养归家,直到十年后老母终丧,这才复又出仕,如今正担任内阁学士、户部侍郎之职。

    象这种人物,袁潜自然不能小看,连忙过去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只推说自己哀痛先帝遽逝,生了一场大病,至今神智依然恍惚。

    翁心存显然是早听过这个消息的了,点点头,道:“六阿哥孝义足嘉,但大行宾天已为不争,为人子者当发愤砥砺,专心辅弼今上为要。”袁潜连称受教,站起身来细细打量翁心存,但见他头发胡子都已经近乎全白了,心想这种老臣经验丰富,在朝廷里人脉广阔,将来要与咸丰小儿争夺天下,早早拉拢这些人倒向自己是很重要的。

    蓦地一惊,自己心中何时出现“争天下”这种**头?难不成换了一个身体,就连心思想法,也都会跟着改变的么?从前常看小报说什么换心人性情大变,还以为是造谣骗人,难道还真有这等事情不成?

    翁心存与奕訢虽只有一年的师徒之谊,可是一来老人都喜欢**旧,二来奕訢小的时候极为聪明伶俐,深得这位翁大学士的喜爱,瞧他目下心神不属的样子,待会大典开始,莫要出了什么大纰漏才好,当下压低声音,将典礼之中须要留意的地方择要说了。旁人瞧他二人窃窃私语,也就不来打扰。

    袁潜心中暗自感激,点了点头,示意已经记住了。这时就听执事太监唱道:“奉天承运皇帝驾到!”众臣连忙分班而跪,袁潜照着翁心存指点的地方跪了下来,偷眼向上望去,只见一个面容瘦削的青年,穿着一身素服走了出来,端坐在龙椅之上,想必他就是咸丰了。

    大学士捧出道光遗诏,高声诵读,其意无非是诸臣同心辅政,以国计民生为重,无恤其他之类。遗诏读罢,咸丰皇帝便从龙椅之上站起身来,率领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往大行皇帝梓宫前去行礼受命。

    袁潜提心吊胆地随着众人走去,好在一路上并没出什么乱子,安安稳稳地到了老皇帝停柩的所在乾清宫。

    咸丰跪倒在父亲灵前,忍不住悲从中来。虽说身为皇子,没有哪个不是巴不得做皇帝,可是去世的那个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抚今追昔,不由得潸然泪下,一手扶住了棺头,肩头微微颤动,似乎正忍受着内心深处极大的悲痛。

    皇帝如此,做臣子的自然纷表忠心,争先恐后地涕泗交流,有两个年纪大的,甚至于伏在地下哭晕了过去。袁潜实在挤不出眼泪,不哭罢又怕给人看出破绽,情急之下装作双手掩面,却趁机用小指的指甲在眼角一刮,顿觉酸痛无比,两行泪水顺着面颊滚滚而落。

    近侍太监在旁唱礼,少刻礼成,皇帝便退入偏殿去更换吉服,众臣也由许多执事引着重行往太和殿去。

    袁潜自然仍是做出一副悲伤难以自已的样子来,等不多久,便见换穿了九龙黄袍的皇帝走上殿来,小太监替他一撩袍襟,安安稳稳地高坐在御座之上。众臣一齐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跟着又是一通冗长得令袁潜几乎要打瞌睡的即位诏书,大略开头颂扬一番列祖列宗,继而吹捧老皇帝几句,跟着自己谦抑一番,说什么自维薄德,深惧弗胜,只是皇考托付,天位不可久虚,这才不得已而恪遵成命。

    袁潜肚里咕噜一句,心想你若真知道自己德薄,何不将皇位让了给奕訢?却来说这种面子话儿。他这一出神,诏书又读到后面去了,只听见说什么豁免犯人、赏赐耄耆之人顶戴一类,都是袁潜弄不懂的东西,愈来愈听着无趣。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猛然听得提到奕訢的名字,不由精神一振,竖起耳朵去听那大学士浓重的河南口音。只听他道:“……朕弟奕訢著封为恭亲王,奕譞著封为醇郡王,奕詥著封为钟郡王,奕譓著封为孚郡王,百日释服后,俱加恩准其戴用红绒结顶冠,朝服、蟒袍准用金黄色。”

    袁潜用眼角的余光左右一看,只见班中已有几人出列叩谢,自己也连忙有样学样地跪了下来,口称谢主隆恩。那几人之中,一个年纪显著高出其他两个好几岁的,袁潜凭借奕訢的记忆知道,他便是后来同奕訢斗了许多年的老七奕譞。'按此譞字读若宣'

    此时的奕譞还只有十几岁,仍是个小孩子,一双眼睛大而有神,却不敢四处乱瞧,只是盯着地面。眼角还微微有些红肿,想来是因为父皇的去世刚刚又哭过了。

    对于这兄弟俩之间的争斗,袁潜并没有切身的感触,虽说觉得奕譞难免有咄咄逼人之嫌,可是说到底他也不过是给慈禧当枪使唤,未见得有什么自己的主见。想到慈禧,心中忍不住好奇起来,不知道这个影响了中国命运的女人,此时此刻却在何处?

    看来今日是不能亲眼见到这个毁誉参半的名人了,袁潜心里不由略略觉得有点可惜。一面胡思乱想,大典就在一片井井有条之中结束了。

    他随着众臣退班,刚要离开太和殿,忽然一个首领太监奔了过来,跪下打千,口称皇帝宣召,要恭亲王往重华宫去觐见。袁潜并不明白重华宫有着怎样与众不同的含义,什么也没多想,就随着那首领太监去了。

    重华宫,在乾隆皇帝以前还叫做乾西二所。作为清朝第一个以秘密建储制度而上台的皇帝,乾隆在即位以后执意要把自己的旧居乾西二所升格为宫,不再准许其他人居住,以此来显示他继承皇位的正统性。重新装修以后,前后三进小院的乾西二所得到了新的赐名:崇敬殿、重华宫和翠云馆。

    所谓重华,就是远古圣主的舜,在中国的传统文化当中,他是一个孝悌的典范。不在日常处理政务的养心殿,而选在这个从乾隆时代以来便是宫中家人欢聚的场所召见兄弟奕訢,咸丰皇帝可谓用心良苦。

    咸丰已经换去了吉服,穿着一身缟素,正靠在栏杆旁边观看池中的金鱼。袁潜走过去,心想应该对他下跪,可是身体还没动作,已经被咸丰一把拦住,拉着他道:“你我今日不论君臣之礼,但叙家人之谊。六弟,坐。”

    袁潜谦让一番,依言坐下,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咸丰,他从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皇帝脸上,看到的是一种略带疲惫的苍白,可能是这些天来操办老皇帝丧事和自己的登基大典让他心力交瘁了吧。只听咸丰道:“父皇宾天,诸贝勒们莫不悲痛万分。六弟前些天身子不爽,如今可大好了?”

    袁潜心想问到点子上了,做出十分悲痛的样子来,拼命责备自己不孝,甚至不能亲自护送大行皇帝的梓宫。咸丰安慰了几句,立刻切入正题,道:“老六啊,朕是给你额尼带大的,你我兄弟相交十几年,理当推心置腹,言无不尽,是不是?”袁潜点了点头,心想他究竟要说什么?

    咸丰欣然道:“这就好,这就好。”他一口气说了几个“这就好,”这才道:“老六,先帝在日,便十分推赞于你,早年赐朕枪名‘棣华协力’,后来临崩之时,又钦命手书,朱笔赐你亲王之爵,可见青眼非同旁人。”

    袁潜眼见他每提及先帝必伏地叩头,自己也只好跟着照做,道:“陛下过誉。”咸丰摇手道:“朕说这番话,纯出真心,老六一味推让,才是过谦了。”袁潜只得干笑几声,但听他道:“如今国家多事,正要我兄弟手足一心,庶几克保社稷。朕躬德薄,日后还要诸贝勒亲王多多扶持。”袁潜心想你巴巴地找我来,原来只是为了说这一番漂亮话儿,当下满口答应,很表了一番忠心,腹中却自暗笑不已。

    咸丰似乎很是满意,点点头,道:“朕偶尔听闻,说六弟近来有些沾染杯中之物,可有其事?”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骤然严肃起来,几于声色俱厉。袁潜吓了一跳,背后冷汗涔涔冒出,连忙跪了下来。他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却也知道在国丧的时候饮酒取乐必定是不小的罪过,至少一个不忠不孝的名头是背定了的。

    想也不想,立时矢口否认。咸丰容色转和,道:“我想那也只不过是市井谣言,六弟何等聪明,岂有做这等自毁功名性命之事的道理?”袁潜唯唯答应,一转**间,想明白了他这番话内里隐藏的含义,不由得毛骨悚然:

    咸丰的意思是,奕訢大醉一场的事情他全数知道得一清二楚!清代特务统治紧严,袁潜早有印象,可没想到竟然密不透风到这个地步,堂堂一个王爷在府里喝点酒,便传到皇帝耳朵里了。瞧这架势,多半自己身边就有咸丰安插下的探子。

    抬起头来望了咸丰一眼,只见他苍白的两颧之上微微泛起一缕红晕,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头:就如自己怕他一般,咸丰其实也是很怕自己的!只不过他怕的是身为六阿哥的奕訢,是那个从小聪明伶俐、多才多智,处处把他比了下去的兄弟。

    终于告辞出来的时候,袁潜已经是真? ( 鬼子六大传 http://www.xshubao22.com/4/44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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