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六大传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我是一头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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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告辞出来的时候,袁潜已经是真正的汗透重裘,朝服领子汗津津地贴在脖子上,难受得紧。他钻进洒金明轿,一连声地催促快走,刚到自己寝宫,便跳下轿来,叫传阿哥谙达、二等侍卫荣全来见。荣全是正黄旗人,姓关佳氏,原本是一等威勇侯那铭的嗣子。他做奕訢的谙达已经有五年了,专教弓马骑射,陪着六阿哥练习武艺。这一次新皇改元,恩赐他袭父亲之爵,又晋升了二等侍卫,荣全正在高兴,忽听得六爷传召,当下急急忙忙地跑了来。

    在奕訢留下的记忆之中,这个荣全对他应当是相当忠诚的。可是袁潜并不十分放心,在这个连亲兄弟都要勾心斗角的年头,他又怎么敢随意信任一个毫无瓜葛的外人?

    于是他先试探了一番,百般盘问之下,荣全并没有一点点值得疑心之处,袁潜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对他讲了今日皇帝召见的经过,道:“本王身边一定有不少陛下的人,你有办法一一查出来么?”

    荣全乍听此话,也是略略吃了一惊,不过他好歹是见过点世面的人了,这种事情在宫里并不少见,先帝在日,也常通过上书房谙达打听皇子们的动向。是以只是略略吃惊,旋即神色如常的道:“奴才尽力去办,至于能否一定成功,并不敢说。”

    袁潜觉得这人还算实在,不由赞赏地瞧了他一眼,道:“好,务必小心谨慎,就算查出来哪个是坐探,也不必惊动,只要私下里告诉本王便可。此事切记保密,今日出我之口,入你之耳,最好再也没有第五只耳朵听见。”荣全一一答应,打了个千,便告退下去。

    第四回 王爷生活

    这一天折腾下来,袁潜像是做了一年的苦役也似,浑身都散了架。打发走荣全,他便一头倒在床上,连动也不想动了。

    他疲累至极,躺了片刻,不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梦之中忽觉有人抓住了他的双脚,一惊之下飞起一脚猛蹬过去,这一脚正踹在什么软绵绵的物事之上,耳中但听一声娇然惊呼,一人扑通一声坐在地下。

    坐起身来,睁眼瞧时,却是清晨替他洗脸那宫女,正自瘫坐在地,两手捧着心口,眉头紧皱,似乎十分痛苦的样子。身边还丢着一只靴子,大约是她替自己脱下来的。

    袁潜立时想到是自己一记窝心脚踢中了她,心下不由深感抱歉,连忙下床去搀。那宫女惶恐万状,顾不得心口疼痛,连连叩头请罪。袁潜温言道:“分明是我不小心踢了你,你哪里有什么错处?”强按着她在鼓凳上坐下,就要叫人唤医生来给她诊治,看有没有踢出毛病来。

    那宫女连称不敢,拼命阻拦。袁潜无法,只得作罢,给她斟了一碗热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那宫女低下了头,答道:“奴婢名叫王湘菱,祖籍湖南。”袁潜嗯了一声,笑道:“湖南多美女。”王湘菱羞红了脸,一双手不知该朝何处摆,急忙站起身来告退。

    袁潜虽觉就这么放任美女离去有点可惜,但自己现在好歹也是亲王的身份了,贸贸然上去拉拉扯扯,万一给人瞧见,再落一个调戏宫人的名头,那可就大大地划不来了。好在反正她就在自己身边当差,以后想见随时都可以,何必急在一时?想了一想,还是唤来易得伍,叫他请大夫去给湘菱看看,莫要落下个西施的毛病,美固然美了,却没什么好处。

    此时奕訢早已遵父命立了嫡福晋,便是镶红旗汉军都统桂良的女儿。桂良姓瓜尔佳氏,是满洲八大姓之一,他本人做过云南巡抚、云贵总督,也算是督抚大员中颇有建树的一个,深得道光皇帝的倚重。从奕訢的记忆之中,袁潜知道这位桂良是以后他驰骋于政治舞台时坚定的支持者和忠实的追随者。在关键性的问题上,桂良以其丰富的政治经验和阅历为奕訢出谋划策,奕訢也非常地信赖他的岳父。

    道光老皇帝病逝,桂良也跟着病倒了,福晋因为担心奕訢总是不醒,一直不肯归宁探视,直到昨日那边来人催促,说老爷子病势危险得很,再不快快回去,恐怕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福晋这才哭哭啼啼地坐上轿子赶出宫去。奕訢醒来之后,张舜文已经派人去知会了,恰好老桂良见到女儿,病情也十分见好,大家都是虚惊一场,明日福晋便要还宫了。

    这却正中袁潜下怀,他暂时并不想与奕訢的老婆过多接触,毕竟最熟悉一个人的莫过于他的妻子儿女,眼下奕訢尚未生育,那自然就是福晋了。虽说外表并没丝毫变化,但内里的灵魂毕竟换了一个人,行为举止,语言习惯,甚至于吃饭的口味都会大大不同,不小心就会招来怀疑。这一夜空榻独眠,正好想想眼下自己的处境,与往后的应对方略。

    一夜辗转之下,袁潜得出一个结论:眼下的奕訢正在风口浪尖之地,稍一不慎,便会给飓风狂涛掀个粉身碎骨。最大的危险自然来源于皇帝那里,从历史上看,他一方面倚重奕訢的能力,另一方面却又从来不曾真正信任过奕訢,可以说心里对这个六弟始终都是抱有疑虑的。

    这种疑虑在他病死之前达到了高峰,以至于咸丰皇帝毅然决然地将原本理所当然辅政的恭王排除在辅政八大臣之外,甚至于快要呜呼哀哉了,仍是不准奕訢去热河奔丧;而咸丰的这种疏远与猜忌,也是历史上奕訢终于同慈禧勾结起来,发动了祺祥政变的重要催化剂。若非如此,慈禧压根没有上台的机会。一个皇帝,因为私人感情而受到干扰的判断错误,竟然影响到了近代中国几十年的发展,真是叫人慨叹不已。

    袁潜熟知中国历史,但凡在兄弟争位之中,总是能忍让、善韬晦者最后取胜,咸丰即位有老皇帝道光的亲笔遗诏为凭,自己死活是争不过他的。初时的震撼与惊讶一旦过去,袁潜便觉得既然来了这个时代,回去的方法又是渺茫而不可及,偏偏又拥有一个亲王的身份,所谓有钱有权好办事,为什么不善加利用起来,干出一番事业?或者当他替奕訢完成了那见鬼的愿望之时,还能找到回去的法子,也说不定呢。

    既然如此,眼下所要做的便是让咸丰彻底以为自己是个胸无大志的太平王,一面招揽能为自己效力的人才,积蓄实力以待机会才是上着。袁潜心里暗自打着主意,此刻康有为梁启超尚未出生,张之洞还没中举,胡林翼仍是个贵州道员,郭嵩焘正在家里丁忧,左宗棠大概还在湖南不知谁的手下当幕僚,这一群名人高才,似乎都非自己短时间内能力所及。

    更何况他眼下实在不宜有大的动作,这一次新皇践位,虽然封了他的王爵,却只字不提开府之事,那就最恰到好处地说明了皇帝对他还十分不放心。历史上奕訢得以开府,那是咸丰二年年初的事情了,这就意味着自己至少还要在宫里等上两年之久。在宫中呆着,无异于在咸丰的鼻尖上跳舞,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乎只是一墙之隔?

    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这里。左思右想,袁潜把第一个目标确定在开府上。要博得皇帝的信任,把奕訢开府的时间提前,一旦离开了皇宫,那就是海阔凭鱼跃了。想着想着,袁潜睡了过去。

    没迷糊多久,就被易得伍给唤了起来,原来已经到了起床的时辰了。袁潜瞧瞧窗外天色仍是一团漆黑,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叫苦。他本就是个喜熬夜不喜早起的主,平日一夜不睡赶文章,白天却呼呼大睡一天的情形时常发生,现在忽然叫他鸡鸣即起,那可真够要命的。

    一面口齿不清地咒骂这宫中的破规矩,一面心里暗暗发誓哪怕就单为了改掉这起床的时间,自己也得当上皇帝,一面迷迷糊糊地听凭小太监一番摆布,穿起了皇子守孝时期特制的一身缟素行头,袁潜便前呼后拥地出门,给皇帝哥哥请安去也。

    这日前半天的活动,无非是先去奕裕幼〉难牡钇畎菁实郏缓笥胨煌乌髓鞴傧氵低罚疟慊氐阶约菏匦⒌乃凇0垂泄婢兀首犹娲笮谢实凼匦⒊址荒茏≡谠镜墓抑校荒茉谂员吡肀俜课荩律杓虻サ募揖撸还凶酪未财潭选L邮够降墓艘惨跎伲腋坏靡谱嗬郑坏檬橙猓坏糜肱送浚褂行矶嗖坏茫萌思嵌技遣还础?br />

    袁潜听张舜文详详细细地对他讲了这些琐碎规矩,忍不住大大庆幸,看来善必有善报,自己昨夜不肯碰奕訢的老婆,果然是对的,否则岂不又给人抓住小辫子了?他闲居无所事事,瞧张舜文是个读过书的,当下叫他教自己写起字来。

    他虽不知道奕訢的文才如何,但堂堂一个皇子,从小读书赋诗必少不了,自己于这方面可算一窍不通,若不恶补一点半点,哪天露出马脚来就大大不妙。张舜文乍一听说六爷要自己教他练字,不由得露出一种惊讶奇怪兼而有之的诡异神色。袁潜只推说前些天病得稀里糊涂,不少事情都忘掉了,张舜文也就不敢再多问下去,自去取了一本字帖,教导袁潜如何执笔,如何描红,如何临帖。

    说也奇怪,不知道是奕訢的记忆作祟,还是袁潜本就有学书的天赋,埋头练了大半日,写出的字虽说称不上什么间架笔法,可是总算一笔一划整整齐齐,让他忍不住得意起来。

    天色渐黑,那绿衣宫女静悄悄地走进来,给他点上灯烛,刚要再走出去,袁潜却已经抬起头来,笑道:“湘菱姑娘,干嘛这么急着走,陪我聊聊天不好么?”他十分想知道宫中的一些细碎事情,又怕直接问张舜文招他疑心,想了一想,姑娘家说不定没那么多的见识,于是便将湘菱选作目标了。

    王湘菱听了他这一句话,立时花容失色,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叩头道:“奴婢不敢造次!”袁潜皱皱眉头,心想难道奕訢平时对待下人是个不假辞色的人?暗叹一声,觉得这王爷的身份说好也不好,弄得别人不敢接近自己,想找个人聊天都不成。

    当下全没了兴致,满心失望地挥挥手,道:“好了,你下去休息罢,这里没什么事情了。”王湘菱抬起头来瞧他一眼,欲言又止,终于还是福了一福,起身告退。

    袁潜仰靠在圈椅之中,皱着眉头盘算这一天下来有没有什么错漏之处。想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忍不住咧嘴苦笑:本以为王爷生活是蛮惬意的,没成想却有这么多的规矩方圆,束缚得人手脚都没处放。还好今日一面起床,一面抓紧时间问了张舜文一些见皇帝的礼节,否则还不知道要闹什么乱子呢。

    同样的生活平静地持续了两三天,每日凌晨起床,先去向皇帝和一堆太后太妃请安,然后往大行皇帝梓宫前叩头,跟着便回到自己住处,在他如履薄冰之下,日子过得总算波澜不惊。

    这一日,袁潜照惯例先去见奕裕鸭妇涔螅捶⒕蹀仍}的脸色略有几分不对,瞧自己的眼神也变得怪怪的。他忍耐不住,几乎就要开口询问,可是转**一想,又忍了回来,装作没什么事情一般扯些嘘寒问暖的废话。

    却是奕裕劝崔嗖蛔×耍诘溃骸傲馨。闵砦薜氖肿阃锰么笄骞那淄酰玫苯餮陨餍校煜轮砺什攀牵趺慈绱瞬恍⌒模俊彼底糯有渲谐槌鲆环葑嗾郏ぴ诎竿贰?br />

    袁潜心里一沉,从小太监手中接过来,打开一看,却是一个叫做肃顺的家伙弹劾他国丧饮酒。这折子里把他说得不忠不孝,无君无父,简直就是一个天地不容的禽兽枭獍。袁潜忍不住苦笑,看来肃顺跟奕訢的梁子是注定要结下来的了,所谓树大招风,今日肃顺拼命挤垮自己,会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败在自己与慈禧的联合之下?

    想到这里,忍不住悚然一惊:袁潜赫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把自己与奕訢混为一体了。究竟是因为奕訢的记忆,还是因为他的身体才会导致这种情况的出现,眼下袁潜已经无从考证;但是他却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因为自己毕竟不是奕訢,历史上奕訢的成败荣辱,自己也并不见得要跟着他的足迹一一去实现,否则鬼子六拼老命的把自己弄来,又有什么意义?

    奕裕谱潘谀抢锓€叮沟朗钦庹圩踊髦辛艘Γ兴扪砸员纾毕吕铝忱矗诔鲂殖さ目谖抢唇萄盗怂环潭溃骸拔淌Ω蹈奚狭苏圩樱婺闱笄椤k尴牍耍阌腚匏涫切值埽ㄎ耷椋?*在你年纪尚幼,这一次便不追究,只裭去前日赏赐的红绒结顶、金黄蟒袍,另罚俸半年。你回去好好读书思过,这几日便不必前来了!”

    袁潜心中砰砰乱跳,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皇帝的赫赫声威,虽说“赫赫声威”这个词用在病态十足的奕裕砩鲜欠滞獾牟缓鲜剩墒巧庇瓒嶂ㄒ坏┰谑郑褪且桓霭壮找不崞究丈鋈滞稀5毕挛ㄎㄟ鲞鐾纯蘖魈榈刈栽鹨环秸骄ぞさ赝肆讼氯ァ^仍}若有所思地瞧着他的背影,心中似乎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回到东五所自己的院中,袁潜很是郁闷地把自己反锁在房里,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他感到十分气愤,为什么自己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来受这种屈辱折磨?就这几天来,他给人屈膝叩头少说也得上百次,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本该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如今却要给一帮害国害民的窝囊废下跪磕头,真叫他心里愤愤不平。过了一会,渐渐平静下来,心想现实已然如此,想不接受也没有办法。忍不住自嘲地想道:“这年代普天之下唯一一个不用给人磕头的,大概就是皇帝了罢?”

    正在那里出神,忽听门外语声宛转,道:“六爷,荣大人来了,爷见他不见?”连叫了两声,袁潜才醒过神来,叫道:“快请他进来。”

    过不多久,房门开处,荣全走了进来。但见他小心翼翼地掩好了门,先跪下打了个千,这才道:“爷前些天叫奴才查探爷身边的坐探,奴才查了几日,一无所获,奴才该死,请爷惩处。”袁潜略略有些失望,仍是安慰道:“话不是这么说,他若这么轻易给你识破,也就不配当皇上的坐探了。”拉着他站起身来,道:“我交代这事,也不是叫你一日两日之内就给我办成,只不过希望你时时刻刻留心注意罢了。往后你就多几个心眼瞧着便是。”荣全连忙谢恩,迟疑道:“听敬事房的太监说,肃顺把爷给参了?”

    袁潜苦笑,心想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这么快就连他这个二等侍卫都知道了。不过片刻之后,荣全便解开了他心里的疑团,道:“奴才疑心是肃顺那老小子存心散布,有意要给爷难看的。”袁潜啊了一声,暗道果然姜是老的辣,这一手来得真狠,不论参得动参不动,一下子便把自己的名声给搞臭了。

    颓然跌坐在椅中,心想总不能这么被动挨打,听今日皇帝的口气,似乎翁心存还是替自己说了好话的,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藉口行尊师之礼,去与他拉拉关系?还有一个人,现在正在京中,也是不得不想法子拉拢的。当下问荣全道:“我想出宫一趟,你有法子么?”荣全面露难色,讷讷道:“六……六爷要出宫?”

    袁潜见他这副神情,便知道想出去是没那么容易的了,却也无谓给他出难题做,道:“我不一定非出去不可,你替我办一件事情,成不成?”荣全神色活泛起来,道:“凭爷吩咐。”

    袁潜想了想,要他趁出宫办差的机会,去找一个礼部侍郎曾国藩,只告诉他一句话:“长毛长时曾剃头”,旁的什么也不必提。荣全疑惑不解,还是点了点头。

    眼下能否让曾国藩信任自己,听从自己的驱策,袁潜心里可说连半分底都没有。虽说眼下的曾剃头尚未发迹,但是这个后来一手创办了湘军,几乎支撑起清朝半壁江山的人物,必定不是可以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就目前而言,能够引起他的注意,袁潜已经是心满意足了。至于将来的事情,那就将来再说罢。

    他既奉了闭门读书的上谕,次日便当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读起书来。一则是他在这个时代确是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要学,二则是前世所记得的许多东西,倘若不写下来,恐怕日久不用,就会渐渐在记忆之中淡漠下去,所谓好记心不如烂笔头,袁潜一向是信奉这句话的。

    他也怕这些东西不慎给别人看见惹来麻烦,绞尽脑汁想了一想,异想天开地把所有文字都用汉语拼音来写。这些由字母拼出来的汉字,在这个时代莫说是中国人,就是外国人之中也不可能有人认得,因此可说是万无一失。

    毛笔写英文字母极不方便,一不当心便拐得不知哪里去了,是以袁潜用花梨木给自己做了一支蘸水钢笔,虽说在宣纸上写出来的字粗得如同香肠,但至少也算是硬笔了。

    一连四个多月,除了送梓宫出宫那天离开了东五所之外,袁潜每天上午锻炼身体,下午写自己的东西,从傍晚到半夜,便跟着张舜文学习四书五经,历代典籍。令他十分惊讶的是,这张舜文原来竟还是一个饱读诗书的秀才,练就一身过目不忘的本领,整个人几乎就是一部活字典,只不知道为什么会当了太监,问他也不肯说。

    他知道现在学的都是在这个时代生存所必须的知识,是以就如海绵吸水一般听得十分认真,好在他本就不笨,百多天闭门不见外客,总算小有所成。这期间皇帝派人来探过他几次,头一回袁潜正在与张舜文讲易经,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谈得不亦乐乎,忽然天使驾到,把他给吓坏了。

    敷衍来使走后,袁潜立刻想到这是咸丰开始试探自己了,若是再给他瞧见勤勉好学,不免又要引起他的猜忌。是以往后使者再来,袁潜便一早做好了准备,不是在跟荣全玩儿摔跤,便是与张舜文下棋对弈,投壶斗草,有一回甚至于叫易得伍站在那里,头上顶了梨子,自己拉开弹弓射去,自然有好几弹命中了他的面门。

    第五回 皇宫,拜拜

    原本持服百日即为期满,可是一晃四个月过去,袁潜仍是住在偏院之中,似乎把这样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一望可知是毫无大志。

    来使照实报知咸丰,皇帝疑惑之余,也渐渐觉得老六不过如此,先是撤销了对他的门限令,继而又将褫夺的红绒结顶、金黄蟒袍再度赐了下来。袁潜大为高兴,心想自己苦忍这么久,终于初见成效,连忙换了朝服去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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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潜心中打了个突,英人要求换约而朝廷不准,这就是后来挑起第二次鸦片战争的藉口之一。可是眼下比鸦片战争更令他疑惑的问题是,咸丰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问起这事?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陛下圣意自有决断,臣弟不敢妄言。”

    咸丰听了这一推六二五的回答,脸上露出一缕失望的神色,叹口气,挥手道:“你跪安罢。”转过身去,倚在桌前,摊开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袁潜望着他瘦削的背影,忽然觉得其实咸丰皇帝也十分可怜,他没有当皇帝的才能,又不肯信任重用有能力的奕訢,结果弄得妇人柄权,国事一塌糊涂,自己也死在了热河。如果可能,袁潜并不排斥帮助他振兴中国、抵御外侮,毕竟自己多了一百五十多年的知识,又知道将来历史发展的走向,说不定第一个真正开眼看世界的人还是自己才对呢。

    可是袁潜清楚,这只不过是一个幻想罢了。咸丰与奕訢这对兄弟之间,早已经横了一条看不见摸不着,却踏踏实实地存在的天堑,这天堑深到不可逾越,阔到隔断了两个人的骨肉之亲。

    于是他一言不发地退了出来,往后几日,皇帝也数次派人来询问他对一些政务的意见,袁潜不是推说年轻识浅,就是饰言对朝政不甚了了,再不然干脆装病不起。到后来奕裕簿醯媚宸常餍栽俨慌扇死戳恕?br />

    袁潜甚为高兴,心想此时此刻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多半已经是一个不思进取的逍遥王。这段时间以来,他人在宫中,对外面的局势却时时留心,荣全身为一个二等侍卫,能打听到的消息十分有限,不过好在翁心存对他还算不错,**着昔日师徒旧情,通过荣全给了他不少指点,譬如肃顺所以要刁难于他,并非有什么了不起的厉害冲突,只不过是因为当年某一次承德射猎之时,奕訢不小心与他射中了同一头熊,偏又少年气盛,死活不肯谦让,惹得肃顺耿耿至今。

    袁潜心里明白,翁心存绝想不到自己的终极目的在于同咸丰争天下,他对自己加以点拨,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在这宫廷斗争的漩涡之中明哲保身罢了。是以他在写给翁心存的书信之中,也就一再地表达自己“唯修德养性,以诗书琴棋为娱”,早就不像当年那么锋芒尽露了。

    谎言重复一千遍也就成了真理,这种话看多了,笃诚君子的翁心存不知是不是当真以为而今的六王爷已经变得圆滑世故,当袁潜在信中恳求他,说自己年纪已长,父皇又已驾崩,再留居宫中十分不得体,可是皇兄却又迟迟不提开府之事,这叫他做弟弟的也不好张口。翁心存身为两朝元老,说话是有分量的,如蒙在陛下面前进上一言,感激不尽的时候,当即慨然应允,大笔一挥,缮写了一封奏折递上去。

    奏本递入,奕裕攀涤行┯淘ァS淘サ墓丶谟谒恢姥巯碌牧芫烤故且恢换ⅲ故且恢幻āH羰且恢谎鹱八诺陌哽得突ⅲ丝谭潘抟煊谧莼⒊鲨裕蝗毡匾词勺约海坏羲拟惭酪丫トィ涑闪艘恢晃滤车拿ǘ恢苯卦诠镂疵獗闵肆耸肿闱橐辏谧孀诠婢匾彩植缓稀3僖砂肷危仍}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发现茶水早已枯干,顺口唤道:“来人啊,续茶!”

    应声而至的是一双称不上纤纤的手,奕裕豢幢阒鞘谴幼约夯故腔首邮焙虮愀孀约旱呐レ锫皇稀K畔伦嗾郏卵招Φ溃骸澳阍趺蠢戳耍孔孀谝叛担蠊坏迷ふ砩匣估涞煤埽煨┗厝バ铡!彼馇鞍刖涮鹄聪袷窃鸨福墒呛竺嫜杂镆蛔从治虑槁雎觯门レ锫皇闲耐芬慌K纠次抟飧稍ふ煞虻恼拢皇羌绱松钜够共恍菹ⅲ氐乩辞扑磺啤K蚶词且桓鲢∈馗镜碌呐耍热换实垡肴ィ闼炒拥毓虬擦恕?br />

    奕裕从指牧酥饕猓凶∷溃骸氨鹈Αk抻幸痪浠拔誓恪!崩排レ锫皇显谧约荷肀咦拢缸盼绦拇婺亲啾镜溃骸澳闼担貌桓萌美狭龉俊毙植股弦痪洌溃骸按耸请薜募沂拢⒎浅滴薹痢!?br />

    钮祜禄氏起身拜了一拜,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的家事,便是国事。臣妾不敢与闻。”奕裕迕夹Φ溃骸鞍策⌒牧诵!庇彩且怠?br />

    不得已,钮祜禄氏低头道:“臣妾信口乱说,做不得准。六爷人中龙凤,必不甘心郁郁一生,陛下与其猜忌疑心,招致兄弟反目,何不委以重任,倚作栋梁?如此实乃国家之幸,万民之幸也。”

    这话说得奕裕汇叮季茫懦林氐氐懔说阃罚扪缘赝拍潜咀嗾鄯⒋簟>鸵蛭庖痪浠埃嗄暌院螅痹敝沼谌缭敢猿サ卮笕ㄔ谖盏氖焙颍彩橇ε胖谝椋殴伺レ锫皇希盟靡砸醚炷辍!舶矗レ锫皇弦欢ㄊ怯行∽值模实鄢扑喟牖岢菩∽郑俏颐徽业健!?br />

    三日之后,上谕发下,恭亲王奕訢于下本月二十二日分府,著在内廷行走,仍在上书房读书。同时下发给内务府和工部的命令表示,要在京师择地为恭王爷兴建府邸,以示手足友爱之情。

    袁潜闻知,立刻叫张舜文打稿,上了一道疏本,说眼下国用不丰,自己身为亲王,追思先帝仁俭之德,实在不敢虚耗国帑,去盖什么宅子。与其大兴土木,不如择已薨逝诸王空出来的宅子,略加清扫便可搬进去居住。

    他将口气放得极之谦卑,咸丰本就在心痛这笔银子,一见老六主动陈情,自然也就照准,谕令修缮庆僖亲王旧邸,以为恭王府。

    庆僖亲王便是乾隆的第十七个儿子永璘,嘉庆即位以后,搬倒了大贪官、大权臣和怂募遥憬挥谝ㄇ诺木烧痛透拉U。五十年过去了,永璘早已去世,子孙袭爵凡几,又因罪降爵凡几,到奕劻这一辈,已经只是个辅国将军,亲王府自然也就空了出来。

    袁潜并不在意究竟住在何处,和蹦攴绻獾氖焙蚓菟导∩莼砸坏佬〕慈猓侵矶际谴有∮门D涛寡ご蟮模粝碌恼酉氡鼗挡坏侥睦锶ァR舻氖侵沼谀芄焕肟使渌狄院蠡故敲刻煲辞氚玻瓷鲜榉慷潦椋墒亲杂沙潭缺绕鸫忧罢媸遣豢赏斩铩?br />

    庆僖亲王旧邸的修葺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也非常快。袁潜一面焦急地盼望着五月二十二的来临,一面更加小心翼翼地侍候皇帝、太后一干人等,只怕在这紧要关头出了什么纰漏,弄得前功尽弃。

    一转眼间,离开皇宫的日子终于到了。袁潜虽然心中并没有一丝留恋,可是仍要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拜别皇帝、太后,三跪九叩之后,便照着多年来传下的规矩,不乘明轿,而是跟在先导太监后面,步行出了大清门。

    终于步出皇宫的那一刹那,袁潜有一种预感,自己的春天就要来了。

    新居让袁潜感到着实有点目瞪口呆,好容易才回过神来,暗叹和痪褪呛瞳|。虽然庆僖亲王入主的时候早已经拆除了所有违制的建筑,可是至今这宅第的规模依然是非同小可。府邸的主建筑足有上百间房屋,周围一水环绕,乃是从李公桥特地开渠引来,最终在后花园中山池汇成一泓碧水。

    袁潜暗自摇头叹息,心想就是这些搜刮民脂民膏给自己盖房子的官老爷在,老百姓的日子才总是不好过。人民从牙齿缝抠出来的税收,原就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可是偏偏变成了这些华而不实的大房子,这不是犯罪又是什么?

    现在想这些也是没用,整个国家的现状如此,除非自己手中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否则想从根本上加以改变,那简直如同做梦。袁潜仰望着黑漆大门上边大书“恭王府”三字的金匾,在心中对自己暗暗发誓。

    恭王爷乔迁新居,京中大小官员闻风而动,纷纷上门道贺,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厚礼堆积如山,什么二尺高的珊瑚树,白玉镶金的牡丹,和田玉的如意,把袁潜给看得眼花缭乱起来。

    送往迎来地整整忙乱了三天,才好歹安定下来,照张舜文说,但凡送了礼物拜门的,都应该一一回拜,这才合于礼数。但是也不必六王爷亲自上门,只消派人投一张名刺进去,受拜的官吏必定要挡驾。这就算是回拜过了。

    袁潜听得窝火,心想这些官场中的繁文缛节真是恼人,但也不得不遵,只好叫张舜文写了许多名刺,一一投递。

    这些送礼的官员,大多数是庸俗之辈,礼物非金即银,却偏偏又要附庸风雅,装腔作势,有的甚至还用纯金打造一套笔墨送了进来。袁潜苦笑不已,心想不如把它熔掉了铸成金锭罢?

    翁心存也有致礼,却是一张亲笔书写的条幅,上面是方方正正的“乾乾翼翼,靡间初终”八个楷体大字。

    照张舜文说,这条幅的意思便是期望自己能够做一个贤王,一心一意如履薄冰地辅佐皇帝治理国家,至死不渝。袁潜微微一笑,道:“挂在中堂,最显眼的地方。”

    他从送了礼物的官员名单之中挑挑拣拣,选出几个必须亲自上门答谢的。其一是翁心存,他是奕訢的启蒙老师,师徒之礼不可废,就算亲自去拜,也没人能说三道四。

    其二便是曾国藩,他现在虽然只是一个礼部侍郎,并且不久之后又要丁忧,可是眼下却也是对他市恩、与他拉关系打交道最好的时机。若等待太平军大起,曾氏凭借湘军发迹,那他就要变成一个军阀,不见得将自己放在眼中了。

    第三个人却是眼下自己的上书房师傅、文渊阁大学士卓秉恬。拜了翁心存若不去拜他,不免说不过去,况且往后自己的事情有可能还要靠他打个掩护,不先搞定是不行的。再说,这位卓师傅当初为奕訢争夺皇位也是尽过力的,虽则最终还是棋差一着没能斗得过老奸巨猾的杜受田,可是他六爷党的标签估计是已经打上了的,咸丰对他未见得有什么好印象。他的儿子卓枟,如今正在吏部,虽非要职,但总算一条眼线。

    最后一个人,就是后来闻名卓著的科尔沁札萨克多罗郡王、御前大臣、正白旗领侍卫内大臣、正蓝旗蒙古都统、总理行营、镶白旗满洲都统僧格林沁。单听这么横跨三旗长长的一串头衔,便知道他在先帝心中的地位尊崇,所受的信任非同小可。

    更要紧的是,以后太平军北伐,僧格林沁就是执掌京畿一带兵柄的第一大员,自己想要借机有所动作,瞒过他的眼睛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最好的法子就是连他一齐拉下水。有了这一层考虑,哪怕现在身为亲王去见僧格林沁有可能招来怀疑,袁潜深思熟虑之下也决定冒这个险

    第六回 一软一硬两个钉子

    次日一早,他先去翁心存府上拜访,翁心存起初循例挡驾,可是袁潜执弟子之礼再三请见,翁心存既不好拒绝,又觉得王爷给足了自己的老面子,当下亲自迎接出来。

    袁潜一见他在屏风后面出现,当即照着上书房中皇子见师傅的礼节,跪了下去。刚要叩头,翁心存急忙搀起,连称折杀,恭恭敬敬的把他迎到中堂。

    到得落座之时,又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翁心存不敢坐主位,定要尊袁潜上座,袁潜哪里肯让,硬是把他捺在上手坐下。翁心存有些受宠若惊,心中却也凭空画了一个问号。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王爷待他如此恭敬,究竟是图谋什么?

    袁潜瞧出他的疑惑,当下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师傅教导发蒙之恩,小王毕生不敢忘怀。”叫荣全端出回礼,却是一张精鞣的熊皮褥子。袁潜亲自双手捧上,道:“此物是小王早年随先帝射猎所得,曾记得师傅素有痹疾,睡这褥子可以防风辟寒,大有裨益。”

    翁心存接了过来,摸着柔软暖和的黑熊皮毛,一时有些感动,没想到这个王爷门生还是个重情义之人。忽然想到,射熊的事情本不常发生,奕訢才不过二十岁,在自己印象之中,也只碰过一次,便是与肃顺同毙一熊,互相争夺的那一回了。现下他将这熊皮送给自己,那是否也是在向自己表明往后再无争权夺利之心呢?

    忍不住抬头望了袁潜一眼,四目相交,只觉他的眼神深不可测,既看不出有什么心思,也看不出他没动什么心思。翁心存暗暗叹了口气,他从十几年前初次见到这个聪慧的六贝勒,便知道他早晚必非池中之物,那时候先帝对他也颇为喜爱,原以为将来有机会立他为帝,那可真是国家至福;可没想到自己丁忧回家之后,杜受田居然出了奇计,帮着四贝勒夺得大位,六爷心里想必一直忿忿不平罢。

    虽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陛下已然登基,为人臣者只有尽心辅佐,岂能有半点怨怼之意?翁心存口唇一动,想要劝勉六爷几句,不要让他在这条路上愈走愈远,可是张开了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白胡子抖了两抖,最终还是没能说得出来。

    袁潜见状,急忙撇开话头,道:“听说师傅的四令郎正在京中,不知可否一会?”翁心存正在心乱如麻之际,随口答应,便叫下人去唤四爷来。

    翁心存的长子同书,是道光二十年的进士,早在年前先帝在世的时候已经外放;次子音保早夭,三子同爵因事回籍去了,现下只有次子同龢随侍身边。过不多久,一个青年快步走了出来,先跪下对父亲行礼,继之又给袁潜叩头。

    袁潜连忙请他免礼入座,翁同龢迟疑不敢,望了父亲一眼,见心存点了点头,这才侧着身子坐了下来。袁潜笑道:“这位便是翁四郎了,说起来咱们还算是同门呢。”叫荣全捧上给翁同龢的礼物? ( 鬼子六大传 http://www.xshubao22.com/4/44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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