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归 第 26 部分阅读

文 / 古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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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又伤心了,探春不由大悔,暗自己如何要招她难过。方欲安慰,却见那泪珠在她眼中漾荡着,却未曾落下,反强笑道:“说来也是我没福,终究学不得古人何可一日无此君的风雅。”

    探春正不知该如何安慰是好间,却听屋外朗声一笑,有人问道:“妹妹也欲学王子猷么?”

    众人闻声一看,却是宝玉回来了。见他仍穿着坐席时的衣裳,顶带束着冠,迎春便问他,为何不先换了衣裳再过来。宝玉只笑而不答。黛玉在旁说道:“我虽也想效颦,却又虑‘暂住何烦尔’。”

    宝玉笑道:“哪里是暂住?都住了两三年,往后日子还更长呢。妹妹早说喜欢,早打点起来了。”

    黛玉说道:“你只管空口白牙的说罢!难道还真种了来给我看?”

    宝玉一听,顿时急了,说道:“妹妹既喜欢,我这便去同老祖宗说说,辟出间院子来专种竹子,保你镇日看那篁竹森森,听那凤罗长吟。”说着便欲往里走。黛玉连忙喝住他:“老祖宗正睡觉呢,你别使性儿去惊动了。”

    宝玉道:“并不是使性,只是见你不信,我才着急。”

    黛玉嗔道:“顽话而已,有甚可急的?随口的话儿,也要认了真。难道人家说你痴呢。”

    宝玉见她口里虽嗔怪着,面上却和缓许多,刚进来时尚带着的几分凄然之色也渐渐消却,这才放下心来,笑道:“什么顽话儿,既说了是心爱的,那我必要为妹妹寻来。”

    旁边探春瞧着他俩的光景,心道有宝玉在,引黛玉分分心,忘了那番忧思愁绪才好。遂笑说道:“坐了这半日,我可有些乏了,得回去歇一歇。

    ”又问迎春,“姐姐呢?”

    见她如此说,迎春也说要走。又欲问惜春,却听丫头说:“方才四姑娘已走了。”一看,暖榻上果然早没了人。见状,探春方才罢了,便跟着迎春一道回去。这里宝玉也顾不得去换衣除冠,先逗着黛玉说了半日的话儿。直到黛玉再四撵他说“先回屋去看看袭人姐姐她们”,方才出来。

    九十五 贾瑞

    贾敬寿辰后,秦氏病重的消息便渐渐传到这边来,动了。因是喜爱的重孙儿媳妇,不免为之着急,不时差人前去探问。其他人因素爱秦氏人品,也是叹息心焦,时常打听着消息。

    里头探春却又别旁人更多了一层忧虑,她并不知道秦氏有孕之事,只道她这病因,惜春有些引子的意思。虽怀着一份缈茫的希冀,有心让惜春再去劝劝秦氏,但每每见着她的冷淡面孔,那些劝说的话儿便悄悄咽了回去。无论如何,秦氏虽光景凄凉,惜春却更是无辜,教她实在说不出相劝的话来。此事便也只得暂且搁下。

    转眼便是冬至节过,当日用过饺子,又供果品设香案,焚了些祭祖的纸钱,忙碌了一两日方罢。探春因见节后几日,贾环仍不去家塾,且又不是生病,不由惑起来。这日得了便,因往东小院儿来寻他。

    甫一进门,便见贾环正在窗下坐着吟诵书卷,摇头晃脑,拖声迤气,细细一听,却是《春秋谷梁传》。

    探春本道或是他一时犯懒,正躲在家中偷闲。不想现下看了,却是依旧在用着功。遂上前问他:“环儿,你在做甚么?”

    贾环见是她进,忙放下书站起,向她问好。

    探春笑着应了几句,携了环往炕沿坐下,问道,“我且问你,这些日子为何不去上学?究竟无病无事的,难道是学里有人给了你气受不成?”

    贾环先命下上了茶来,方答道:“先生近来家里有事呢。头几日虽仍勉强来了,往往正讲到要紧处,却总被他家里人过来传话给打断了。如此几回,他便许我们这些天暂先在家内温习着,只吩咐下两篇文章来,开课时再交上去。”

    春听罢才明白。又因想素闻贾代儒端方古板之名,若只是些琐碎的家务事,想来必不至于就肯耽误了学里上课的。因思之必有缘由,遂又问贾环:“那你可晓得生家中出了何事么?”

    贾点点头,说道:“先生家的孙子,贾瑞哥哥生病了说病得极重,四处延医请药,只是不见效。故而先生愁得不得了,成日家忙着找好大夫,才无心上课。”

    探春听罢叹道:“原来如此。难怪将老先愁得课业无心。”

    贾环也跟着叹一声。说道:“自打出了这事儿。直将先生愁得又老了好些本鬓边还有未白地头。现下已全白了。我们做学生地瞧着。也替先生难过得很。”

    探春听了。暗暗喜欢他这悲悯心肠。却故意问道:“听你如此说。难道平日抱怨那些先生训斥你地话儿。竟是白话不成?”

    贾环忙分辩道:“我哪里造白话了?先生训斥教导我确是实情。但姨娘早告诉我先生那都是为我好。要我务必忍耐恭让着。我年纪虽小。却也知道好歹。如何会反抱怨先生多管闲事呢?”

    见他燥了。探春连忙安哄他:“我知道你地意思:先生待你爱之深责之切。他是真心看重你上进好学而才立意磨砺栽培你。难得你明白他这番苦心。不若其他学生那般管得严厉些。便抱怨得不得了。先生倘知道你这片心来定是欢喜地。”

    听她如此说。贾环虽转嗔回喜。却被夸赞得有些扭。自家也不好意思再说这事。吱唔半晌。问道:“姐姐。前儿既是那边大老爷地寿辰。亲戚家怎么不过来祝贺呢?”

    探春说道:“怎么没有?不过贺礼皆是送到那边儿的,你自然不得见。”

    贾环道:“不是那些打家人过来的,难道就没个亲身过来坐席献寿的?譬如……老太太那边的史家。”

    听他提起史家,探春只道是随口举证,并不在意,答道:“你难道忘了那边的大老爷好清静喜修道,已在外头道冠住了好些年了?究竟主人家连正主也不在,延宾请客的来了未免尴尬,还不如只将合家子亲族里的请来一聚,倒还便当些。”

    听了这话,贾环默默点头,也不应声。见状,探春当是他是在记挂功课,便起身说要去赵姨娘那里坐一坐,还他个清净好用功。贾环依言坐回书桌前,重又拿起书本看着。却在探春走后抬头望着屋外一株枝条已枯脆如柴的垂丝海棠,了许久的呆。

    ***

    不几日,便有消息传来,说贾瑞已病殁了。

    贾母王夫人等正叹息间,又有贾代儒差家人来报丧。贾政闻讯,自也是惋叹一场。到得引的日子,便命宝玉代己前去吊问。彼时恰好贾环在侧,见他父亲只着宝玉去,遂求告道:“先生这几日想来伤心得不得了。我连日不见先生,如今过去一见,纵不能代为开解,看慰一番也好。”

    贾政听了,直夸他敬师重道。当下便命身边的亲随小厮过来,带着吊仪子,送他兄弟两个前去代儒家吊问

    一行人来至代儒家,只见

    清贫,但因代儒多年为师,弟子亦不少,此时纷纷~又另有贾府许多亲戚也过来,往来人客极多,倒有有几分往来奔吊的意思。宝玉将他父亲的赠银交与代儒,又陪着掉了些眼泪,恭声劝慰几句。眼见人渐渐的多了,便有些不耐嘈杂。趁着又有亲眷过来安慰代儒,得便抽身走开。

    本欲往内室相避,却又想到此处不比自己家中,女眷姊妹间皆是不必避让,大可说笑亲近的,遂只得打消这念头。因见贾环仍站在代儒身旁,且又无有刚来了就走的道理,只得袖手站到一边避让。

    代儒家原本屋小堂窄,宝玉站在一侧,虽隔了一段,站在对角那头的人声言语依然清晰可闻。瞧着他们眼生,多半是代儒先前的弟子,宝玉本不在意。不想听着听着,却悄悄留上了神。只听其中一个说道:“老先生白人送黑人,真是令人叹惜。”

    另一个却逼仄了嗓门说道:“我却听说,老先生这孙子本不该命至如此,却因些莫名缘故,乃竟至暴病身亡是冤哉痛哉。”

    听他如此说,不单先前那个,一处站着的另几个人也问他是甚么意思。那人却只管摇头道:“死者魂灵未远,怎好在灵堂上便嚼起这些事情来?”

    当即有人说道:“:是如此,你先时便不该说出来白吊着我们。若你只怕他生灵恼怒,那便往外头说去。横竖这话也是你从别人口里听来的,并不是你自家白造的。转说一番,想来若是生灵有知,也必不会生气。”

    话音刚落,一群人都说好半推半拥的,拉着那人往院子里去了。宝玉见状,心中不由好奇起来,遂也悄悄跟了出去。见他们在半人多高的花台边站定,忙转至另一边,恰有一丛长势极旺的蓬草挡住他的脸,当下便在那里密听起来。

    只听那人说:“我是来时听那报信的人说的,那原是老先生的家邻因连日人手不够,故才相请过来帮忙。我听他说,老先生的小公子虽说是暴病身亡,然则细究起来,这病却来得蹊跷古怪势头凶猛。好端端一个人,不到月余的功夫添了一身的毛病。且临走前光景更是吓人,旁人看他只顾拿着镜子照落了几次都又拾起,竟似照不腻似的。及至最后一回落下不再拾了,这时再看,人已没气了。众人帮他擦身穿衣时,便见床上尽是污糟。究竟他又未曾娶妻,更不曾纳妾,且病中卧床,哪里有闲情去想那些事?可不是古怪得很。但到底如何,也只得存疑了。”

    罢,这几人便小声议论起来。一个说重症急攻,霎时便要了人的性命,也是有的。一个说这事听来果然古怪,想来其中必定有些始末,不定是有甚么妖孽作樂,啄尽了人的元阳。因碍着究竟是灵堂,当面议论,总是忌讳,说不了几句,啐了几声,便依旧回堂上去了。

    独下宝玉一个,因听了这番话,不由不想到先前薛蟠同他讲的那故事上去。他当时听了虽是害怕,但日子慢慢过去,那惊惧之心便也渐渐淡了。过后回想起来,也曾疑心是不是薛蟠唬吓自己。但又想到,那美貌多情的青楼女子想来定是对世间犹有留恋,否则为何还不去阴曹地府,只管在人间徘徊?但却不知,她所挂恋的系是何人。

    因之想一回,叹一回,一回,信一回,那儿却是再不曾忘了。今日听到这番猜疑议论,再回想贾瑞平日的神气,当下不由便着了慌:“他平日那般强健的一个人,怎的一场病就断送了性命?听他们方才说来,似乎是被甚么妖孽鬼怪引诱折腾所至。可见这世上怪事是有的,老薛那日真个没骗我,确有人因那些事而丧了命。他一个二十出头的人尚且如此,我这十三岁的,倘或轻越雷池一步,必定比他更受折磨。到时不独自己受苦,令老太太、父亲母亲他们知道,也羞煞了人。”

    想到若果真那一日,他父亲知晓实情后的神情,不觉心里一阵紧缩,顿时对这些傻念头便愈认了真。当下瞅着院心那边人来人往,花坛这边去是幽僻安静。虽是青天白日,也不禁生出几分寒意来。

    恰在这时,茗烟拴好了马过来照看着,见他面色苍白,只当是见了棺木,故而受惊。

    忙说道:“既瞧过了,尽到礼数,便可回去了。出门时花大姐姐说了,二爷仍要家去用午膳的,饭时前请务必回去。瞧这天色也差不离了,二爷不若向贾老太爷说一声儿,这便请辞。”

    宝玉当即答应着,便进屋同代儒说了。辞毕,又悄声问贾环:“你走不走?”

    贾环瞅瞅神情惨淡,须竞白的代儒,犹豫一下,终是说道:“二哥哥先走罢,我且再多留一会子。”

    九十六 林父

    玉听贾环要留下,也不多说,一径出来,依旧由小厮|着,打马回府。又先至贾政处秉过,见父亲无话,方回房换下素净服色,往贾母处来。

    甫一进院子,便闻到一阵厚重芳浓的味道,颇得沉檀芸降等香之全,顿时激得他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笑道:“这才十二月呢,好就备下藏香了。”

    恰值金儿从屋内出来,将这话儿听见,拍手笑道:“究竟十二月也过了几日了,再过得大半个月,可不就是年下了?不早早将这藏香备下,除夕那夜拿甚么来焚供呢?这香乃西藏所制,金贵着呢,原也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才备得起,你却反倒嫌它!”

    宝玉刚从那惨淡地方回来,见她边说边笑,一派天真娇媚的模样儿,顿时心中一荡。但却因方才自惊自吓了一场,余悸犹在,虽有些不舍,到底不敢多说,赶紧向屋里走去,口里一面说着:“你既在此,太太敢定是来了。这下我不独请老祖宗安,连太太的安也一并请了。”

    金|儿见他不若往日那般缠绵,未免有些奇怪。但她正应了王夫人的话,要去传事,也及多想,当下便匆匆去了。

    宝玉进来,果见夫人也在。见过贾母后,王夫人便将他揽到怀中,笑问他今日可曾吓着了。母子俩悄声说笑一回,王夫人又仍去同贾母商议年下备礼之事。宝玉在旁听得无味,便悄悄出来,往碧纱橱去找黛玉。却只见雪雁留在屋里,见他来了,说道:“方才她们来呈上今年夜里用的藏香,烧了一小块看真不真。姑娘嫌气味过重避出去了。你且往三姑娘她们那边儿寻去罢。”

    宝玉听罢,笑道:“我本说今跑一趟太太那边了,不想仍是要过去。”因见饭时将近,便想着趁此过去时一同过来倒热闹些。遂往王夫人那边院子去了。

    来至探春:,却见不独黛玉在,宝钗也在,三人正围炉而谈。见他来了,都笑道:“回来了?外头冷不冷?”

    宝玉笑道:“前日雪才化干了,这几日虽冷,与那几日相较,便也不觉得了。”说着向宝钗浅施一揖,道“连日未见姐姐,姐姐可还好?”

    宝钗忙也还了一礼,说道:“劳烦宝兄挂念着,我倒还好。”

    见礼毕。宝玉嗅得淡淡茶香。不觉精神一振方才残余地几分浓重香味皆尽一扫而空。因问道:“这是甚么茶?”说着便往黛玉面前地彩漆碎瓷杯中看去。见里头并不是清亮茶汤。除茶叶外还沉浮着些细碎东西。认了半天。却总辩不出。遂问道:“都掺了甚么?还需得喝上一口方才知道。”说着也不另倒。只将那半盅残茶端起一送。

    黛玉阻之不及。因说道:“这东往年冬天你难道还喝得少了?怎地这会子又不认得。原是我一时身上寒才寻出它来兑水吃。你又来混搅甚么?”

    宝玉却只管辩着那味道:“薄荷。豆蔻。沉香。白芷……还有些子甘草味。”正寻思间忽然醒悟道。“是了妹说地是。我怎一时就忘了这是香茶饼呢?”

    听他说完宝钗笑道:“宝兄弟虽一时未想起。究竟也尝出来了。这香饼茶原是以孩儿茶与南薄荷为主料又添了龙脑、沉香等九味药。一道研成细末。再用甘草水煮膏。抖入茶末。团成小饼子阴干。服了清热醒脑、袪风散寒。最合冬天用。”

    闻言。黛玉笑道:“他不过仗着嘴刁。尝个味儿罢了。

    宝姐姐却是将方子也一并说明。两相较证。可不是高下立现。”

    宝钗道:“些把方子,偶然晓得了也不算甚么,不过是些零碎事务罢了。”

    宝玉道:“姐姐瞧着虽零碎,我们却是叹服呢,谁都像姐姐这般有学问才好。平日我们都说,宝姐姐涉猎极广,竟是无书不知。赶明儿还请姐姐多来坐坐,令我们有些进益才是。”

    宝钗忙笑道:“这话却是从何说起?究竟我才几岁,略读了几本书,略知道些事,往前比不得满腹经纶的高才,往旁又是‘吾不如老圃’,哪里就说起这话儿来?况且,现放着一个比我渊博百倍的人在此,你们却不去求,反舍近告远的扯扯起我来,这可真真教人费解了。”

    见说,探春等便忙问是谁。宝钗拉过黛玉的手,笑道:“现放着探花老爷的千金在此,何必再看旁人?”

    黛玉听了说道:“我父亲是倒是探花郎,究竟我又不是。且又见识浅薄,说来没得惹臊,宝姐姐这话可说偏了。”

    宝钗道:“到底是偏是正,你自家心里有数。别只管笑不接声儿,单只为一桩,我便知道你那‘见识浅薄’的话是在自谦忒过呢。”

    见她说得郑重,宝玉早等不等,连声追问

    宝钗笑道:“难道你们就没想到,扬州不单繁华热'藏书最多的藏书楼,也出在那里。原是那里几家盐商,生齿之余,也晓得要奋进知宜,遂广搜古籍善本,高建书阁。听闻马家的‘街南书屋’,便有数百橱藏书,积计十万余卷。不说里头还有那些难得的孤本,单是市上一时流传的书,他家都有,如此全而又全,哪里是别处比得了的?”

    因见探春宝玉只管瞅着她不说话,又说道:“我早听说林老爷是极有学问的人,且又极爱看书。就近便有这样一座书楼,哪里有不去翻阅借览的道理呢?既然借了,自是要携至家中,好生细细研读。依林丫头无书不欢的脾性,见了好书,断没有肯放过的道理。”

    探春等这才释然,遂问黛玉可真有此事。黛玉因微红了脸,说道:“人家费心收罗了书来,自是珍藏密敛,再不肯轻易借出的。你们也该听说过,已致仕的徐老大人,他家的‘传是楼’便是从不许外人进的。”

    宝玉听了笑道:“你且别推脱,徐老是徐老,和旁人很不相干。姨父既是盐课老爷,且爱书名声在外,人家岂有不肯相借的道理?打谅我傻子呢。”

    因见黛玉低了头,探春笑道:“林姐姐这是不好张扬之意,二哥哥难道反不晓得么?谁似你这般,一得了好东西,吃食不消说,便要立即拿来分了;顽器也要与大家一一看过,方才作数。”

    兄妹们正说笑,贾母处便有人来请过去吃饭。宝钗见说,便告辞要走。三人一齐留她,却仍是婉拒道:“我只为过来给太太送样东西,又被林丫头拉来这里说话儿。

    原说略坐一会子便走,谁竟一直说到现在。我家那边也正忙着年事,我还得回去替我娘照应些呢,已白耽误了这半日,实在等不得了。”

    宝玉道:“姐家纵有事,不是还有大哥在么?横竖已是这个时候,索性用了饭再走,也是过来一趟。”

    探春也劝道:“姐姐若不愿下,只当是嫌了我们这边菜饭粗糙呢。再者,老太太她们倘知道了,必要嗔怪我们愚笨,竟连亲戚也留不住。”

    劝了几句,宝钗方才答应了,遂一道去。果然贾母见她过来,极是高兴,问她母亲可好?又命人快去添饭加菜。宝钗连道不必。各自推让一回,一时用完饭。品茶闲聊间,忽有下人来报,说扬州林府来人了。

    众人皆道是林家又差人送礼来,见黛玉面露喜色,贾母遂笑道:“可打了老妈子一道上来?若有,便让她拿着家信上来说话儿。”

    家人却答道:“林老爷这番只了两个家丁过来,说是有要紧事要面禀老太太和老爷。并未带其他人过来,也未提到有家书。”

    贾母听了,不免心头一紧,诧异起来。再看黛玉,此时也由喜转忧。忙说道:“既是如此,那便令他们上来,我亲自问话。”下人见吩咐,便答应着去了。

    不多时,果然带了个精瘦家丁进来,度其衣式,正是扬州那边来的。此时宝钗等人早已回避,贾母跟前只留得宝玉一个。因见黛玉面上颇有愁色,遂悄声安慰道:“放心,我替你在这里听着呢。”

    黛玉默默点头进来,到底仍不放心,也不往内堂里的排椅上坐,只管站在帘子后头听着。探春因知道这番必为林如海病重之事,唯恐黛玉听后承受不住,遂也过来她身旁站着。黛玉察觉她过来,勉强露个笑脸,算是承情。忽听外头已有说话声,忙凝神去听,再顾不得其他。

    虽早知事情如此,但在听到外间来人亲口说出“老爷病重,欲接小姐回去一见”时,探春仍是心上一惊。忙再转头看黛玉,只见她双手死死扯住面前的帘幔,面上犹有迟不信之色,眼泪却早将一张孱秀面孔打湿了。

    见她身形摇摇欲坠,探春连忙上前搀扶。宝钗等也过来扶助。因见黛玉满面泪痕,嘴唇微微张着,却是气噎喉塞,出不声来,探春忙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莫急莫急,姑父福泽绵厚,且又年富力强,必只是一时不好,算不得甚么。林姐姐千万莫慌。”

    正相劝间,前头宝玉已跑进来。虽早知黛玉要哭,见了却仍不免心疼,也是上来劝慰着。

    外间贾母问得准信后,节下的一团喜气顿时尽皆转为愁闷。深皱着眉狠叹了几声后,说道:“去将~儿找来,告诉他是极要紧的事,不管正在做什么,只管放下往我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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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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