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离情聚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魊惑红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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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死啊!人都要走了还照相,没时间取照片了。”

    “我不管,反正叫小龙去安排。”

    小春故意把小龙两字说的山响,小琴听了心里酸溜溜的,故意站在一旁不啃一声,小金当了临时化妆师,帮小春又是梳头发,又是整衣服,忙得不亦乐乎。

    小琴性格内向,不爱言语,像温吞水,但是,个性很强,她喜欢小金的直来直去,喜欢铜头的豪爽霸气,却不喜欢小春的故作姿态和卖弄风骚。想自己也是黄花一枝,人家喜欢的,自己看不中,自己喜欢的,人家又不示爱。那像小春,有这么多人抢着爱,就不能匀一个给自己么。那晚看《白毛女》,自己喜滋滋的帮铜头扛板凳,就想和他坐在一起,闻闻他身上的男人味道,或许,自己的小手还会被他的大手掌握上几回,再或者,暗中被他亲吻一下,甚至,自己紧绷的胸脯也会向他开放,只要铜头有胆量,有勇气,自己满可以来者不拒的。都怪那个哑巴,不,都怪小春,坏了自己的美好安排。

    小琴的家史比较隐密,从不跟人说起,小龙曾经听春说起,“文革”前,她家里有很多字画和古董,还有几幅古代服装的人画像。小龙喜欢画画,所以,总想找个机会欣赏一下,几次问过小琴,都说被她父亲扔了、烧了。

    火车行使在广袤的平原上,一望无际的冬小麦像一条墨绿色地毯迎风荡漾,破旧的农舍点缀其中,小龙突发诗意,如果自己有一块调色板,将大地重新铺就,借江南的湖水滋润田陌,取武夷山的云宵凌绝当空,搬西递的群楼装点门面,迁大兴安岭松柏为我站岗。

    龙在春的知青点耽搁了一天,为她们挑满水缸,碾好吃粮,备了烧柴,拜访了新上任的生产队长,交流了有关情况,并单独与小金沟通了春的行为举止方面的怪异现象和突变的可能因素。

    小春坚持送龙到长途汽车站,一路上说不尽的你思我想,道不完的悲欢离合,小龙宽慰春,顶多再坚持一年就可以照顾回上海了,并调侃:“到时,一个城市的娇小姐,一个挑担的乡巴佬,你会不会反戈一击,也给我一个‘皆可抛’?”

    “抛什么抛?怎么抛?”

    “你可以这样写,友谊诚宝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婚姻故,两者皆可抛。”小龙故意先入为主,给小春一个暗示。

    “去你的,你的保证书在我手里,我不想抛,你也别想抛。”

    汽车启动的一刹那,小春突然觉得两眼冒金星,天旋地转回龙驭,自己的魂好像随着滚动的车轮一起走了,走向无边无际的天涯海角。

    铜头对小龙的探监深感意外,分别一年多,恍如隔世。小龙逐一送上铜头家人托带的衣物和食品,自己买的两条烟,以及130元,其中,30元是小春她们三人给的。

    铜头才关了半年多,已经不怎么会说话了,好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信心,想说的话几次咽了回去,铜头心里的苦,小龙是无法体会的,所以,小龙的一切安慰、劝慰显得既苍白又无力,像大力士挥拳打在棉花堆里,倒是铜头讲了几句令小龙震撼不已话。

    “阿龙,我俩二十几年白活了,监狱才是人生的课堂,可惜,你不会感兴趣的,你是一枝红杏出墙来,我是铜墙铁壁口中人。”

    小龙对铜头的张冠李戴习以为常,但是,还是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佩服他竟然能把风马牛不相及的带墙字的两句诗应时应景地串联在一起。

    “严肃点,不可以违反接见规定。”狱警发出了不带感情的机器人金属声。

    “里面的光头都是我的师傅,”铜头边说边将大拇指往后面翘了翘,“我把新学的一句成语赠送给你,好自为之。”说完,铜头举了个希特勒式的手势,再补上一句,“后会有期。”

    小龙感佩之余,为了不扫铜头的雅兴,故意鹦鹉学舌:“好自为之,后会有期。”

    离开监狱,小龙对铜头产生了全新的认识,谈吐有了思想,性格变得沉稳,眼神不再恍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小龙估计铜头在里面遇到了高手,就像仙人指路,可以改变人的一生命运,但愿铜头能够脱胎换骨。

    (待续)

    第32节笔彩初画

    暮春三月,江南已是桃红柳绿,暖洋洋的春光懒懒得温馨着车厢的一角,也温暖着闭目沉思的小龙。卸去冬装的轻松敌不过卸却心头包袱的轻松,与小头达成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是自己的神来之笔,假如说当初的“皆可抛”纯粹是为了前途,那么,这一次的一箭双雕肯定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小头的意外出现,彻底为自己摆脱了后顾之忧,等到“福尔摩斯”从监狱出来,他的保镖任务也过期了,一个真疯和一个假疯已结秦晋之好,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但不知道小头的装疯卖傻能否成功是关键,假如他能学华子良吃人屎狗屎的话,小头的这本《红岩》就算没白看。

    文学作品把爱情比作一把双刃剑,自己已领教过了,将婚姻比作爱情的坟墓,自己还没有领教,但是,迟早会领教的。爱情与婚姻是人生多么美好的快事,怎么到了作家的笔下,是这么的可怖,龙的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汽车中午到了县城,小龙不急着回生产队,苗干事嘴中的白专道路,对小龙来说是一条光明大道,通天大道,因为,小龙已成了孙老师家熟门熟路的常客。见到孙老师先奉上大前门香烟,再掏出零食套住他儿子的嘴,郭医生什么礼物也没得到,却牵着儿子的手乐滋滋地上街买鱼去了。

    郭医生是孙老师爱人,在县医院上班,待小龙像待亲弟弟似的,所以,知道小龙喜欢吃什么菜,怎么烧,还知道小龙的岁数和属相,以及小龙的爱好即家庭情况。但是,却不知道小春这个人,因为,小龙从不在她面前提起。

    桌上多了一盆鱼,一碗鸡蛋榨菜汤,外加几个剩菜,小小的饭桌堆的满满当当。

    “好吃吧?!这种鱼上海没有,小龙,多吃点。”郭医生说话时眉飞色舞。

    “嗯——,好吃,比海鱼好吃。”

    “那当然,海鱼是死的,我们这里都吃活鱼。”郭医生快人快嘴,“吃鱼的人聪明,哪像他,不爱吃鱼,笨的要死。”说到“他”的时候,郭医生的筷子几乎戳到孙老师的脸上,

    “你就喜欢没事找事,臭嘴。”孙老师觉得在小龙面前有失老师的形象,顶了一句不起作用的话。

    孙老师吃饭风卷残云,像当兵的,吃饭三口二口,拉屎蹲倒就走,所以,急性子的人是不能吃鱼的,吃一回咔一回。丢下饭碗,孙老师坐到一旁,抽出大前门开始吞云吐雾。

    “小龙,你吃呀!特地为你买的,我也不能吃,心急。”话音未落,半条鱼已到了小龙的碗里。

    郭医生喜欢小龙,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认识小龙之前,她看到许多知青在街上流里流气,打架闹事,没一个正经的,就连到文化馆学画的一个熟人的儿子,芜湖知青,叫小葛,也流里流气的,唯有这个小龙,懂事,明礼,老实,不爱闹事,自己有个妹妹,再过一年也要下放,到时,看看能不能把他俩撮合成一对。

    “小龙啊——,”孙老师接上第二支烟时,见小龙已吃停,开始谈正事,“下个月,省里的鲍加要来,你回去后,加紧把新的创作搞出来,我们县里要举办一次创作学习班。”

    “谁是鲍加?”

    “啊——?你不知道?大画家,解放军占领南京总统府的那幅油画就是他画的。”

    小龙一听,立刻肃然起敬,能和大画家谋面,一睹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小龙开始摩拳擦掌,双手交叉着翻来覆去。

    小龙第一次去孙老师家是在并组后不久,开门的是郭医生,小龙说明来意,郭医生非常热情,说孙老师第二天回来,一定叫小龙在她家住一晚。小龙见她家只有一房一床,怎么过夜,真正疑惑间,郭医生马上跟上一句:“晚上我在医院值夜班,家里没人住。”郭医生发觉小龙为难的样子,知道是自己前一句话太唐突,引起小龙的误解。

    可是,小龙坚持不肯,心想,非亲非故的,怎么好意思住别人家里:“我明天再来。”说完,将自己第一次创作的《今日农村新气像》工笔画搁在桌上。

    当晚,小龙住在澡堂子里,刚睡下,就被臭虫咬了几个大包,只能把衣服穿上睡,到了下半夜,小龙被一阵惊叫声吵醒,看到同室旅客惊慌不安的神情,知道是自己闯了祸,自己的梦魇又发了,是自己的怪叫声把他们吓醒的,于是,连忙向他们打招呼,表示歉意。

    第二天一清早,小龙买了两个淡馒头当早点,一路吃,一路去文化馆。孙老师说小龙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正准备打电话通知他。这次地区开会,要大力推广陕西户县农民画,要求反映农村的题材,说小龙在农村,有生活,有素材,又是知青,叫小龙下一周来报到,参加县农民画创作学习班。

    小龙第一次认识小葛就在那次学习班上,小葛对小龙的创作评头论足,嘲讽小龙不该用忌讳色。当时,小龙不懂什么叫忌讳色,还以为是“机会”这两个字,心想,看我画得好,是嫉妒我吧。

    学习班上,小龙第一次创作的《今日农村新气像》被邓老师枪毙了,原因是不现实,太拔高了,又是高压线,又是东方红拖拉机,让小龙重画一幅,要贴近实际,贴近生活。小龙没带新的创作,怎么办?

    “你就画一幅反映猪的题材吧。”孙老师给小龙出了个主意,“到供销社收购站去,那里有猪。”

    小龙一路上东打听,西打听,进到收购站一看,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吃午饭。小龙说明来意,再补上一句:“猪在不在吃饭。”突然,小龙发觉说漏了嘴,赶紧补上一句:“我想画猪不在吃食的样子。”

    其中有一人不耐烦地说:“喂过了,你去画吧。”

    很快,小龙勾勒出两条大肥猪的速写稿,道了声谢,扭头就走。

    五天后,小龙的创作出来了,一条体形硕壮的大肥猪,眯缝着笑眼,趴在一座加满秤砣的磅秤上,猪身用的是桔黄色,背景用的是天蓝色,自己觉得色彩很明快,很艳丽,但在小葛的眼里成了忌讳色。

    创作完成后,取什么题目,让小龙犯了难,请教孙老师,他说你自己画的自己想,小龙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取了一个题目,觉得不好,划掉,连续取了五六个题目,都觉得不理想。小葛在边上手托下巴,作沉思状,眼珠一转:“有了,猪浑身是宝,猪肉能吃,猪皮能做皮鞋,猪鬃能做刷子,猪血可做老粉,猪也在为“四化”作贡献。”

    “对呀,干脆就叫《俺老猪愿为“四化”作贡献》。”说完,小龙向小葛投去感激的一瞥。

    橱窗布置展出后,围观的人很多,小龙留意观察了一下,发现,看猪的人很多,边看边笑边议论,小龙心里甜滋滋的。

    学习班结束后,孙老师通知小龙去会计那里领补贴费,前后一共十天,领到12元。小龙想,这样的学习班要是每月办一次就好了,就不用家里寄零用钱了。

    小葛的家庭背景很好,父母亲都在芜湖市人大和政协工作,所以,小葛有点纨绔子弟的味道,甚至玩世不恭,第二次创作学习班期间,小葛的玩世不恭让小龙望尘不及。

    县里来了两个新毕业的当地女医校生,暂住在招待所。她俩先认识体委的上海知青小张,小张也在孙老师那里学画,随后也认识了小龙和小葛。

    一天晚上,他们三个去女医校生住处玩,其中一个已睡下,不便起床,所以,隔着蚊帐和小龙他们拉家常。坐谈了约一个小时,小龙觉得是礼节性拜访,时间差不多了,就想离开,可是,小葛却赖着不想走。又坐了约半个小时,在小龙多次催促下,小葛才依依不舍挪动了屁股。

    一回到旅馆,小葛就迫不及待地告诉小龙:“嗨,小龙,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骚得不得了。”

    “你怎么知道她骚?”小龙瞪着张不大的眼睛对小葛望了望。

    “我把手伸进蚊帐,先放在她的大腿上,试试她有何反应,她竟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往她的裤档里塞,摸了满手粘滑的水。”小葛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且满脸荡漾着喜不自胜的神情。

    “算了罢,你肯定在谗我,同坐一床,我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小龙想揭穿他的谎言。

    “骗你是这个。”小葛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的中指。

    第一次见到小葛,给小龙留下一个华而不实的印象,单看小葛的脸和手,就知道没有参加生产劳动。小葛却振振有辞,说拿画笔的手是不能干体力活的,还劝小龙好好保养自己的手,不要为了几个工分毁了自己的手。还自诩自己是未来的画家,诅咒上山下乡毁了他的美好理想。小葛喜欢品头论足,说小龙少年老成,缺乏艺术家的浪漫和风度,说小李是花花公子。其实,小葛自己就是一个花花公子,这是郭医生对他的评价,所以,没将他列入可选妹夫的名单。

    花花公子小李也是上海知青,比小龙早认识孙老师,创作学习班期间,一到晚上,小龙和小李俩时常去看电影。在影院门口,经常会遇到县剧团的几个小美女。小李擅长**,他的拿手好戏就是对着小美女眨眼,先眨左眼,后眨右眼,还抽动嘴角做怪相,逗得小美女忍俊不禁。

    几天下来,其中一个小美女也学会了眨眼,小龙在一旁看着他俩暗送秋波演哑剧,觉得真滑稽,还觉得不可思议,心想,这些小美女不但没将小李当流氓,还乐此不疲。确实,在那么小的一个县城里,这些小美女能同时见到两个相貌堂堂,气质不凡的男知青,回头率确实是很高的,所以,小李发出的任何**,她们都会把它当作是一支支丘比特箭,支支射中了她们的心坎。几天后,小李不再和小龙一起出去了,单独行动,和那个会眨眼的小美女私下约会去了。

    小龙对女医校生没有兴趣,对小美女也没有感觉,因为,他被一双眼睛勾住了。一位靓女,在文化馆旁边的一家作坊工作,每次小龙路过那里,她那一双闪电的目光,大胆的,野性的,死死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龙,她的美貌引来许多过路人驻足。

    有一次,小龙故意停下来,夹在人缝里看她工作。在她的面前,好像只有小龙一个人似的,四目相对,比伽码射线还要犀利,灼得小龙双目发疼,疼的败下阵来。在龙的一生中,被一个不认识,不熟悉,不了解的异性如此盯看,靓女是唯一的一个。但是,龙始终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会心的回笑都没有,龙几乎成了冷血动物,因为,在美女和前途两者之间,龙只选择前途。最终,美女被前途打败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被狗吃掉了,龙几乎成了一条无色无味,无情无义的变色龙。

    为了前途,龙已丧失了一见钟情的功能,龙将靓女投来的辣辣目光,仅仅是当作一幅画在欣赏。

    (待续)

    第33节花折枝断

    送走小龙,春的心变空了,情变形了,回村的短短五华里,走了两个小时,三个岔道错拐了两个,像进入了诸葛亮的**阵,老乡断定小春遇到了鬼打墙。

    “小春,你的脸色很难看,下午不要出工了,在家休息吧。”金按照小龙的关照当起了观察员。

    “小金,小头真的回了浙江老家吗?”

    “是呀——!”小金对春的冷不丁询问产生了警觉。

    “我碰到一件怪事,明明在精神病医院路口见到了小头,小龙讲不是的,难道我看花了眼?”

    “哎呀——,小龙讲不是就不是,你不相信小龙?”

    金心里清楚,小春从精神病医院出来看花眼是正常的,所以,不给小春有半点的辩解余地。

    “可是——。”

    “可是什么?!”金必须阻止小春的多思多想,胡思乱想,所以,用了一句看似疑问句,实际是否定的抢白句。

    “咳——,你让我把心里话讲完好不好?”小春对金的抢白产生了抵触情绪,也用了一句反意疑问句的抢白句。

    琴在外间刷锅洗碗,听到里间的对话声越来越响,引起了好奇,竖起了耳朵,放慢了洗碗的动作,减缓了动作的幅度。

    “你说,你说,心里有话应该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金担心春的心堵会引爆“炸药库”。

    “铁皮的话我是最不相信的,一直当作放屁,可是,他也看到小头了。”

    “那很正常,人家回上海过年不可以吗?”金觉得小春的心里话成了多余的话,比放屁都不如,放屁还有个响声,还有股臭气。

    “你听我讲完好不好?”小春再一次用了反意疑问句,并且加重了语气,明显表示对金的忍无可忍。

    小金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小春下面的话绝非可讲可不讲,决不会是放屁,赶紧低下身姿,减缓语速,诚惶诚恐:“好——,好,我不再打断,你慢慢说。”

    “小头在俱乐部的厕所里吃屎。”

    小春说完这句话就不说了,却让小金犯了愁,催她说呐?还是一直继续等?假如催她说,就是打断,假如一直等,就像相声里的包裹,没抖出来,演员就下了场,这还不把人急死,所以,小金灵机一动,说了句既不是催,也不是打断的话:“后来呐?”

    “后来?后来什么?”小春瞪着迷茫的眼神回敬了一句。

    小琴在外间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小金还在刨根问底,这不是在揭小春的伤疤么,实在忍不住了,冲着里屋大喊一声:“小金——!”

    “嗳——,什么事?”小金嗵嗵几步来到外间。

    小琴压低声音:“你呀——!”手指着金的脑袋:“小头吃屎,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是疯了,你怎么还要春自己说出来,她能说么?她会说么?这叫同病相怜,你懂吗?”

    小金一下子懵了,差点找不到北,本以为小春的思维发生断路,结果,断路的是自己,就像邓小平说过的一句话——文化大革命把人的思想搞乱了,自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实际在糊涂,自以为别人在糊涂,其实自己更糊涂,小金就是更糊涂的一个,而且,小金的座右铭就是郑板桥的“难得糊涂”,难道自己真的糊涂了吗?”

    突然,小金清醒过来,醒悟过来,人疯了才是真正的糊涂,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自己刚才就是想知道小头为什么会吃屎,所以,才问了一句世界上最愚蠢,最糊涂的——“后来呐?”

    小头吃屎变疯,春才不会同病相怜,小春相怜的是小龙,明明那天看到是小头,为什么小龙说不是,明明要和铁皮去打猫的,为什么一晚上不见人影,明明他想“皆可抛”,却编了第二个“皆可抛”送给我,这个抛,那个抛,我看啊,小龙早晚会把自己抛出地球,去做外星人。

    让春伤心的是,小龙写了爱情保证书,满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回心转意了,自己已决意想把两年前那次不成功的天地之合来个浴火重生,为心爱的龙再献上一次贞操,一次见血的贞操,一次灵与肉的贞操。可是,小龙给自己的只是一扑一亲,就是不肯一压,求他也不肯,小春觉得小龙的神经出了毛病。

    金和琴在外间嘀嘀咕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小春开始疑神疑鬼,怀疑小琴会不会在背后讲自己的坏话,怀疑小金会不会横刀夺爱,从那以后,春不再把心里话告诉她俩,就是想说话也只说半句。

    生产队的关心和照顾是微不足道的,是有限的,范***同情和怜悯却是有价的,贴心暖肺的,范奶奶是新队长的母亲,曾经是解放战争中“小推车”的支前模范,所以,范奶奶把上面派来的女知青看作自己的孩子,疼着爱着:“春娃——,奶奶来看你了。”范奶奶杵着拐杖一步一颤迈进门槛,围兜里裹着几个鸡蛋。

    “范奶奶,当心脚下。”小春从灶洞口急忙起身,一脚踢开厨房门口地下的簸箕,一团地瓜干从簸箕里蹦了出来。

    “春娃——,奶奶我年岁大了,不管用了,想当年,解放战争……,”范***回忆像祥林嫂的三大不幸,一日三遍,小春都能倒背如流,“这几个鸡子是新下的,我不爱吃,你代我消遣消遣。”边说边将鸡蛋往小春的手中塞。

    “谢谢范奶奶,老吃你家的东西。”

    “什么话,你仨娃帮我梳头捶背掏耳屎,比自家的孙女还不赖,我这辈子也知足了。”

    那天轮到小春烧饭,范奶奶是特意过来的,小春她们的住房自从搬到村上后,范奶奶来的更勤了。

    “春娃,奶奶帮你烧火,凑凑热闹。”

    小春从碗橱里取出一碗过夜的腌菜,打开从上海带去的速溶汤,再下锅煸炒去皮的地瓜藤丝,生活的磨练,在举手投足之间不逊一个村妇,灰蒙蒙的发梢荡漾着青春的热血,**的小臂点缀着丝丝殷红的划痕,汗水浸渍的脸庞留下了岁月的蹉跎。

    “春娃——,奶奶听说你的身子没破,是吗?”

    “嗯——。”春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不放心才问的,奶奶知道你心里苦,奶奶我也是从这条道上过来的,现在想起来,我的心还在疼。”

    “范奶奶你……。”小春揣摩出范***话中之话,但又不能肯定,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春娃——,不瞒你说,奶奶我在姑娘时也被人糟蹋过,死过几回都死不成,命里的男人在等着我,我的相好在部队等着我,你说,我能死吗?”说完,范奶奶在灶膛里退了火,拍了拍裤腿,歇靠在漆黑的土墙上。

    “范奶奶,糟蹋你的那个人是谁?枪毙了吗?”

    “枪毙?国民党团长杀了我一家,我是死里逃生,这个畜牲,糟蹋了我,还用刀刺我的身。“说停,范奶奶撩起大褂的下摆,费劲地往上抻,在紧靠心脏处有一块暗黑色的疤痕。

    两个女人,一老一少,同病相怜,同命相遇,时代不同,遭遇相同。在农村,性的意识是从家畜交配学来的,一只公鸡可以随意踏伏母鸡,一头种猪可以耀武扬威选妃发情,森林之王更是圈地占山,飙情发威,那么,男人的恣意妄为何意也会雷同于畜牲,甚至还不如畜牲。

    传说,混沌初开,夫字天出头,把天捅了个洞,男人开始无法无天,像丛林里的野兽,交配随性,苟合无度,女人成了男人的泄欲工具,飙情者可以是兄长弟小,亲父叔伯,漂亮女人更是成了电影《望乡》中的阿崎婆。女娲就是红颜薄命中的阿崎婆,为了不让男人无法无天,女娲收集了千万男人的精液,做成千万男人的蜡**,去补被夫字捅破的天。补完后,还剩一个**,女娲为了表明自己的补天是天衣无缝的,只能将剩下的一个**硬塞进自己的下身。从此,男人的**掌握在女人手中,形成了千百年前的母系社会。可是,被女娲带回来的那个**在女娲死后,须另找藏身之处。在一个狂风暴雨的黑夜闯入王宫,强行挤入在华清池洗澡的武则天下身,武则天被天无霸冲撞的欲火中烧,为了独享天无霸,杀掉宫中佳丽三千。武则天死后,天无霸开始兴风作浪,见到漂亮女孩就当成是武则天和三千佳丽,就想冲进去藏起来,经过千百年的基因遗传,成了男人的祸根,发展到现在的奸幼,奸尸,奸妻,奸畜和**。

    小春被奸身不破的休息不胫而走,激起了一个女人的愤怒,她就是原生产队长的老婆,小名叫喇叭花,中年丧夫守寡的日子不好过,想改嫁无人敢娶,拖儿带女度日如年,所以,把这一切发泄到春的头上,发泄到上山下乡这场运动头上:“这些女海佬知青,大城市不呆,跑下来勾引大老爷,咱家那个死鬼憋得住水嫩货的招魂吗?自己天天被这冤家强奸,咋就奸不够,咋就猫腥不改,小春长得漂亮,难不成下面的东西也漂亮,是金子做的?害人呀!害我一家老小!”

    无毒不丈夫,最毒妇人心,喇叭花心中的一口毒气非出不可,五步蛇喷出的毒焰将小春又一次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淮北平原一望无际的青纱帐是小春在电影《平原游击队》中欣赏到的,现实中的青纱帐却像魔鬼撒下的一张**网,几个一拐就被勾了魂,像到了原始森林,进得去出不来,所以,小春紧紧跟在十几个妇女身后边锄地边拉呱,一步不敢拉下。

    日头已偏西,该收工了,小春抬起胳膊擦了擦淌汗的面颊,解下裤带,蹲下雪白的屁股,撒了泡憋胀了半天的尿,然后,肩上锄头追赶走在前面的人。

    “春妹子——,停一下步,婶有话问你。”喇叭花故意拉在后面等机会。

    “什么事?”春迟疑了一下,回身打量着喇叭花。

    “妹子啊——,婶对不住你,没把我家那死鬼看住,害你破了身,其实吧,我那死鬼在报复我。”喇叭花黑皱的脸皮硬挤出几层苦相。

    小春听了前半句,有点感动,到了后半句,觉得脑子不够用了,这叫什么话?太离经叛道了,所以,伸长了脖子想听下文:“怎么会是报复你呐?”

    “咳——,妹子,你不知道,男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婶子在嫁他前也失过身,跟你一样。”

    “啊——?!你也……。”突然,小春为喇叭花生起了满腔的同情和怜悯,本来是一前一后在走,小春有意滞留了两步,换成了两人并肩同行。

    “这不,新婚夜不见红,我那死鬼硬逼我说清楚,后来,他就不拿我当妻子,甚至不拿我当人,来了那个也不放过我,边做边恶狠狠地‘奸死你!奸死你!’”

    听到这里,小春陷入了无语,脚步已慢在了喇叭花后面,但是,耳边的轰鸣声却越来越响。

    “不是我那死鬼如此,范***老公也一样,还是部队的干部,照样拿范***破身说事,最后把范奶奶给休了,所以……。”喇叭花见身后没了声响,回头一望,小春已拉下半丈远,低肯着脑袋满脸的愁容。

    喇叭花的脸上却荡漾着野兽吃人的得意,自己编造的一套现身说法就像小麦抢在雨前撒了化肥,催根拔节丰收在望,更让喇叭花预料不到的是,春又一次疯了,而且,见了男人就要脱裤子的花痴疯。

    小春发疯的当天,喇叭花专程去了亡夫的坟头,补烧了黄裱纸,补上了三柱香,补磕了三个响头,补说了三句话:“死鬼,老娘替你报了仇,你可以定定心心去死了。”离开坟头时,喇叭花还不忘对着亡夫的墓碑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

    一辆救护车沿着淮北平原平坦的省级国道向南疾驶,车上的小春在鲁米那和阿米妥等神经药物的控制下安详的成了半死人。陪送的县五七干部心事重重地在考虑问题,越来越多的知青患了重病大病,尤其像小春这样的病,已无法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了,上次调查的独生子女,重病大病和遗传病照顾回原籍的批复文件迟迟不下来,看来不能再等了,不能再拖了,先将小春作为特例报上去,否则,我们对不起上海的人民,上海的父母,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半年后,小春作为独生子女和特重大病办理了户口转移关系,小春人回了上海,魂却落在了安徽,第一次是个人情感的打击,第二次是心理防线的摧毁,连续两次双重打击,花样的美女不得不三进三出埋身精神病院达数年,直到……。

    (待续)

    第34节痴情不变

    小头离开厕所回到病房后疯得更逼真了,三笑一晃头,不笑不晃头,医生马上给他加大药物剂量,小头模仿电影《追捕》中的杜丘,药照吃,手照抠,药照吐,唐诗照背,第一句是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第二句是杜甫的“路有冻死骨”,引得几个小护士开怀大笑,抢着当老师,为小头批改作业:“不是‘路有冻死骨’,是‘疑是地上霜’。”整个精神病院成了疯人院。

    小头的病况让床位医生头痛,仪器检测下来一切正常,行为举止似疯非疯,所以,小头急需的医疗诊断书迟迟不出笼,小头寻思,要学华子良吃人屎,还非得有**员的意志和毅力,小头反复斟酌,考虑再三,决定来个真屎假吃。

    小头翻墙偷跑回家,用臭乳腐伴面包屑做成臭假屎,用厚纸包好,混进工人俱乐部,遛进男厕所,脱下裤子,硬挤出粪便一堆,手抓一把,在下巴和面颊处涂上一些,又在衣领和前襟处挂上一点,把手洗净,再掏出假屎,疯疯癫癫闯进人多的乒乓球训练室。

    小头遭到众人的驱逐谩骂和踢打的同时,夸张地吞吃假人屎,还装出美味可口的样子,还故意将假屎往人身上抹。没多久,工人纠察队队来了,警察也来了,电话一通,精神病院抓人的车子也来了。

    这一幕都发生在铁皮的眼皮底下,因为,铁皮是乒乓迷,世界男单冠军容国团的光辉形象已嵌入他的心坎,小头疯疯癫癫闯进乒乓球训练室的时候,铁皮正和对手打到25平,铁皮已连续坐庄两轮,这一局如再赢,就是三连胜,铁皮就可以享有不用排队的特殊权利,因为,每天等打擂台赛的球迷达二十多人,初轮一回要等个把小时。

    这一局铁皮输了,铁皮不是输在技术上,而是输在心理上,铁皮对小头产生的同情和怜悯搅乱了他的心境。

    小头的家人兴师问罪找到精神病院,质问医院的监管不利,质询医生的诊疗草菅人命,院长找来主治医生耳语了一番,认为小头是知青,不牵涉到病假工资和医保,家属和地方机构只要一份证明,后面的事与我们无关,只要不再来麻烦我们医院就万事大吉。

    院长有两个儿子在插队,所以,动了恻隐之心,同时,小头的发疯似乎让他有所启发,院长甘愿有一个疯子在自己的眼前晃动,也不愿门厅冷落,隔壁一家的傻儿子与自己大儿子同岁,整天爸妈叫个不停,院长羡慕的眼睛发烫。

    小头拿到了市级医院开具的医疗诊断书,就像拿到了圣旨,奉若神明,情不自禁地在心底暗暗高呼,**万岁!**万万岁!!

    小头与小春中学同班同桌三年,在读书无用论的大好形势下,臭老九无法教书,学生无心学习,课堂里荡漾着青春的骚动和性意识的萌动,小春是最先捧读课外“**”的探索者,课桌上搁着临时教材,“**”上盖这着**语录,在上帝的眼皮底下跳脱衣舞。小银打小报告给班主任,班主任先当作小银的面频频点头,又对着小银的背影连连摇头,阳光下最神圣的职业受到了空前的挑战,是管还是疏?管死了,小春还能看什么书?疏导了,自己有几个脑袋?班主任是华师大中文系高材生,对小春周记中流露出的文学素养格外赏识,哪像小银这类学生错别字连篇。

    “咳——。”班主任深叹了一口气。“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传道、授业、解惑已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自己有必要去甘当卫道士和殉道者吗?”然后,提笔在印有最高指示的台历上写下”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八个狂草。

    小头为了讨好小春,不情愿地加入读书迷,去舅舅家翻箱倒柜,找出了好几本残破不全的“**”,借此博得了春的欢心,所以,那几年,踏入小春家门槛最多的是小头,但是,小头仅仅扮演了送书传书的义务邮递员,对“**”索然无味。

    “小头,你舅舅家有这么多书,你都看了吗?”小春的问话就像在享受美味佳肴的同时,顺便问了问端菜的服务员这是什么菜名一样不经意。

    “看不懂,字不识。”小头的回答直截了当。

    “你想知道书里说了什么吗?”小春手指着《安娜卡列尼娜》。

    “哎呀——!外国书更看不懂了,人名字太长,根本记不住。”

    小春哼了一声:“对牛弹琴。”

    “这句话我懂,我舅舅老这样说我。”小头像手机信号突然恢复,赶紧来了个回复。

    “什么意思?”小春故意想考考他。

    “一帮牛鬼蛇神不为劳动人民演出,被关进牛棚,只好对着牛弹琴啰。”说完,小头露出从未有过的欣欣然,等待着小春的表扬。

    “我看你才是牛,一头蠢牛。”话音一落,小春头埋在两膝之间咯咯笑出了口水。

    小头手抓头皮,弯腰低俯,呈90度角聚焦小春,企盼从小春的笑声中传递出对自己的好感,同时,努了努鸡屁股一样的嘴唇,伸向春的耳鬓。

    突然,小春感觉有一团黑影从头上盖下来,脖子朝着黑影处一扭? ( 情离情聚 http://www.xshubao22.com/4/44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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