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离情聚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魊惑红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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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一挂,小龙转身就走。

    “喂——!电话费不付怎么走了?”

    “噢,对不起,病人在医院等我,多少钱?”

    “两只电话八分。”

    “才打一只电话,怎么是两只?”

    “同志,帮帮忙,阿拉忙来兮,呒么辰光陪侬劈情调。”

    “啥——?劈情调?啥人跟侬劈情调?!”

    小龙离沪日久,对新发明的俚语不懂,心想,只听说劈柴爿,没听说有劈情调的。

    “快点,快点,付八分。”

    小龙看了看身边等打电话的人已排起了长队,再和这个老妈妈瓣嘴,会引起公愤,说不定还会冒出一个好事者让自己斗私批修,赶紧掏出一毛。

    “找我两分。”

    “给,找我三分。”老妈妈给了小龙五分的硬币。

    “我没有一分,无法回找”

    “把五分退给我。”

    “退给你,我的三分什么时候给?”

    “等有了再给你。”

    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见这两人为了找零钱寸步不让,从衣兜里掏出两个一分给小龙,小龙给了女孩两分,然后拼了三分给老妈妈,再伸手拿回桌上的五分。

    临走时,小龙不乐意的低咕了两句:“零钱多备一些,什么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又不是为你一人服务,神经病。”

    小龙拿到三分钱的同时,得到了一个神经病雅号,心想,老子还好不是神经病,否则,打了你也是白打。

    第二天,十几张照片摆放在小春面前,小春像导演挑选女一号,这张翻翻,那张瞅瞅,一会儿笑笑,一会儿骂骂。等小龙打饭回来,所有的照片已经四分五裂,其中,小龙的全身像,上半身已进了春的嘴里。

    “哎呀——,我的大小姐,快吐出来。”小龙边说边将手掌伸到小春的下巴处。

    “嘻嘻。”三天来,小春第一次开颜,还对着龙扮怪相。

    “哈哈。”小龙抓紧时机装神经病迎合小春。

    “伊——,嘻嘻。”小春手指着小龙的鼻子,那一声“伊——”由低往高,还颤颤的,抖抖的,在小龙听来,简直是天籁之音。

    “伊——,哈哈。”小龙也学着春的手势回应着。

    突然,小春抓起一把碎照片扔到龙的脸上,又抓起一把撒向天花板,嘴里还在不停地乱语:“飞——,飞——。”

    突然,小春在枕头底下乱翻一气,好像在找东西,但是,没找着,显得很烦躁,还有点亢奋。

    “会不会在找那封信?”龙在心里嘀咕,早晨铺床无意中发现枕头底下有封信,一看信封,是自己年前写的在农村过革命化春节的那封信,小春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找信呐?小龙从衣袋里掏出那封信。春一见,扑上来就抢,双手紧紧地抓住信封贴在胸前,两眼喷火似地瞪着龙,生怕那封信又到了龙的口袋。

    “啊——!我真傻,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书——,书是最好的物呀!”龙突然想起《三家巷》是他俩初恋的见证物,小龙一时激动的忘乎所以,扑上去对着春的脸重重的响了一个波,又嘴对嘴亲了一口,小龙发现,一个波加上一个亲,春原本像石灰水刷过的脸有了一丝红晕,苍白的嘴唇也泛起了粼粼波光,龙飞一样的奔出病房,箭一样的飞到公共电话站。

    “又是你呀——!”老妈妈的记性特强,很快找出那天的电话号码小纸片,电话拨通后,留下回电号码,“啪嗒”一声挂断听筒。

    “老妈妈,你的记性真好,连我的电话号码还能找到。”龙想起那天的瓣嘴,有意套近乎。

    “小伙子,不是我的记性好,是我的经验好,从这个医院出来打电话的人,肯定不会是一次的。”说完,用手指了指精神病医院的方向,接着又补上一句,“里面住的是你什么人?”

    “女朋友。”

    “受了什么刺激?”

    龙一听这个老妈妈很内行,就一五一十笼统了一遍。

    “嗨——,巧了,上个月,也有一个和你们情况差不多的,是从浙江来的,是个男的,据说也是下放学生,因为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就天天想,天天悔,悔青了肠子,悔坏了脑子。”

    小龙听了老妈妈一番话,觉得自己也成了那个男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赶紧用围巾遮着半边脸,人说度日如年,此刻,小龙感觉度秒如年,心想,电话怎么还不来。

    “喂,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好人,菩萨会保佑你的女朋友的。”说完,探腰朝外面望了望,见没人,轻轻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老妈妈的前半句小龙听了很受用,后半句听了很反感,菩萨能保佑吗?菩萨都让红卫兵砸掉了,哪里还有菩萨?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还能保佑小春吗?迷信,小龙不相信迷信,小龙相信奋斗。

    “嘀铃铃”一声脆响,回电来了:“喂——,哥,是我,……还没好,……都撕了,……送本书来,书名是《三家巷》,……就是港口的港,去掉三点水的那个字,对对,在小春家里,……派用场,啊?死马当活马医,……是是,快点送来。”

    书来了,奇迹并没有发生,《三家巷》的下场和照片一样,也是四分五裂,这下,龙无计可施了,已经停了两天的药还得继续慢慢的骗小春吃,龙在心里诅咒,老天爷要惩罚就惩罚我吧,天地良心,小春是无辜的,这不公平!

    大串联,军帽被抢,身寒心伤,自己差一点钻进牛角尖钻不出来,招工失利,自己又差一点钻进牛角尖钻不出来,否则,躺在这里的不是小春而是自己,老天爷——!给我明示吧!小龙对老天爷情有独钟。

    三月是上海的倒春寒,太阳已有好几天没露脸了,这种阴冷的天气,神经正常的人也会变得不正常,所以,医生特别关照病人家属要特别注意,一旦有什么异常要及时通知护士。

    在医院当陪护,小龙有经验,记得,大弟12岁开盲肠炎,父母让自己陪夜,盐水挂完,在病床边的地上铺一条草席过夜,刚想躺下,一想不行,不能睡,自己睡觉很死,万一大弟半夜有情况,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叫又叫不醒,推又推不到,怎么办?于是,跑回家拿回一根绳子,将绳子的一头绑在大弟手腕上,另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这样,只要大弟一拉绳子,自己就可以醒了,同病房的人都夸自己,“这个小孩真聪明。”

    第二次是陪大姐,大姐是工伤,飞旋的砂轮脱轴,飞到墙上,弹回来,又飞到大姐的头上,大姐当场跌倒并呕吐,入院诊断为中度脑震荡。陪大姐不必用绳子牵手,但务必当好警卫员。大姐要方便不能上厕所,须在床上用扁马桶解决,那时的病房是男女混杂的,大姐还未出嫁,还是黄花闺女,在众目睽睽之下,确实羞愧难挡。大姐叫我请他们回避一下,男陪客回避无话可说,男病人回避,而且是一个老人,感到有点为难,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下了逐客令,然后,在门口站岗放哨。

    可是,两次陪护的经验,在小春身上没派上一点用处,因为,自己始终处于被动的位置,自己必须像个无头苍蝇围着她转。

    苍天有眼,老天开恩,小龙的担忧并没有发生,两天后,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春突然清醒了,清醒的一刹那,龙清晰地看到,两行泪水从小春的眼眶中潸然滑落,同时,两股喜极而泣的热泪也悄然无声地布满龙的面颊。

    (待续)

    第29节扑朔迷离

    腊月不下雪,开春却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雨夹雪落地就化,将寒留在了人间,把冷吹向了空间,往日在室外手舞足蹈的病人被寒冷逼回了牢笼。龙的担忧不仅仅是天气的发难,还有一桩触目但不惊心的烦难,小春手背上的冻疮发春不发冬,上海人称之为春疮,奇痒还化脓,每年这个时候,小龙都会提醒春,不要受冻,不要用烫水洗手,更不能在火炉上烤。

    小龙无法驾驭天气,但能驾驭春的双手,只要一有空隙,就将春的两手焐在自己的胸口,春有时配合,有时反抗,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于是,一个要往下拽,一个不愿就范,引得同室的病友欣喜若狂,大呼小叫。

    连续两天开怀焐手,小龙受凉有点鼻塞,一个喷嚏,一挂鼻清水冲出鼻孔,粘在上下嘴唇之间,龙急忙掏出揉成一团的手帕,用手扯展开,刚要擦去鼻涕,手帕的一角却被春紧紧抓住。小龙以为春又在跟自己胡闹,气呼呼地将小春的手扳开,但是,春的手与手帕分不开了,春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也不放。

    小春见到手帕的一刹那,好似遥远的宇宙空洞闪烁出一团五彩斑斓的光束,嘭的一声,炸开了幽闭的大脑海沟,记忆的闸门裂开了一条缝隙,耶——,这件东西好眼熟,在哪里见过,接着,图像慢慢清晰,是我的,是我送给心上人的,怎么在这个人手里?这人是谁?接着,清晰的图像又模糊起来。

    小龙发觉春的目光有些异样,不再空灵,不再飘渺,徒然心生一喜:“喂——,春,小春,你想起什么啦——?”

    突然,小龙察觉春的目光又开始游离,冥冥之中,小龙预感到是手帕触动了小春的意识,手帕是春的定情物,啊——!自己真蠢,怎么没想到呐?!对,还有袜子,小龙急忙脱掉鞋子,挽起裤管,抬起脚,高高的举到春的面前。

    耶——,这件花花绿绿的东西怎么也在这人身上,小春忽闪着眼睫毛,在手帕袜子和小龙之间打转,然后,再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龙,瞬间,两行泪水由慢到快,由细到宽从眼眶滚落。

    “医生——!”小龙情不自禁地大喊一声,因为,小龙听医生说过,精神病人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不会笑,尤其是不会哭的:“春——!我是小龙,我是小龙呀——!”

    “嗯——嗯——。”小春一边点头,一边发出一个个单音节的嗯,并不像小龙那么激动。突然,小春皱了皱眉头,望了望周围的人:“他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里?小春一连串问了几个什么,小龙一时间无从回答,仓促间首先想到的是如何编谎,如何圆谎,如何做到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是这样的,大年三十,你突然昏倒,胡言乱语,救护车上的医生误诊,把你送到了这里,其实没什么病,我就是来接你回家的。”小龙边说边装出一副平白无故的样子。

    “大年三十?”小春的记忆定格了,眨了眨眼睛,记忆的片段像电脑的程序差错无法复制,然后,粲然一笑:“小龙,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就是醒不过来,梦里,我在追一个人,看见了,他跑了,又看见了,他又跑了,累死我了,我觉得周身乏力,我想睡一会儿,你看着我,不要离开。”说着,抓住小龙的手,兀自坠入梦乡。

    精神病人在发病期间,精力是旺盛的,超常的,有些病人可以整天整夜不睡觉,有个别病人可以在大冬天不穿衣服,小春长时间不睡觉,上下眼皮的肌肉和神经处于紧绷的状态,突然松弛下来,眼睛一合上就不愿睁开了。

    等小春熟睡后,龙轻轻地扳开春的手,伸手到枕头底下,挖出了那封“杀人”的信,再将被子掖掖紧,转身蹑手蹑脚遛出病房,像撒欢的野兔直奔公共电话站。电话那头传来春母喜极而泣的颤咽声,小龙一口气咬定了几个攻守同盟口径一致的必须和不可以,像战场上的将军在发布命令,钉是钉卯是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能让春知道自己得了神经病。电话那头,春母还在唠唠叨叨,小龙担心话费超时,回家的路费不够,赶紧来了个急刹车:“好了,妈,有话到家再说。”啪一声把电话挂了。

    小春这一觉,从天亮睡到天黑,又从天黑睡到天亮,足足睡了二十多个小时,睡得饥肠辘辘,睡得筋疲力尽,睡得像一头死猪。在梦里,春笑过四五回,只有下半夜的一次有点惊人,小春霍地从床上坐起,嘴里叽里咕噜了一阵,等小龙从躺椅上蹿起想探个究竟时,春往后一仰又入睡了。

    小春清醒后再睡醒的那天,一片阳光暖暖地射进窗户,照在春的脸上,像一朵玫瑰沐浴在阳光中,小龙惊讶地发现,经历了游魂荡魄的二十多天,美女成了仙女,她那左顾右盼的眉目间,明显多了一份以往没有的神色和神情,明显多了一种以往少见的矜恃和含蓄,含情脉脉的羞涩少了一点天真无邪,一颦一笑的展颜少了一份天真烂漫,龙在心中暗暗窃喜,想必,二年前闭缝的桃子已经绽放,春桃挂在树梢,自己随手可摘,唾手可得。

    “小龙,扶我一下。“春说话的同时,伸出双臂,这一看似不经意的举动,恰恰凸显出小春此时此刻久旱雨露的心声迸发出来的对呵护的渴求,同时,不失少女对心上人发点小嗲的意味,就像保尔的第二个恋女渴求心上人替她穿衣才肯起床一样,也像国画中的神来之笔,浓一点俗,淡一点艳一样,都要恰到好处。

    春光明媚,柳翠燕舞,宣传车急驶而过,绝尘而去,京剧样板戏《沙家浜》郭建光的唱腔“朝霞映在阳澄湖上……”的余音余调还滞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愿散去。小龙牵着春跨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想起凤凰涅槃的浴火重生,感知亵渎爱情的空灵无生。

    突然,一个声音像幽灵一样在尾随:“放开春的手,你这伪君子,我要揭穿你,我要鞭挞你,你这无耻的爱情骗子,你这……。”

    “呀——!小龙,你的耳朵红的不得了,一大清早,谁在骂你?”

    “是吗?”小龙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却不敢转头与春面对面,感觉自己成了一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虫,怕见阳光,怕见光明。

    “小龙,快看,那个疯子像不像小头?”

    小龙顺着春手指的方向一看,小头跟随在他的母亲身后疯疯癫癫地拐向精神病医院的路口,难道管电话的老妈妈说的那个知青就是他?!难道做了对不起春的人就是小头?!一团疑云萦绕在龙的心头久久不散。

    “好像不是小头,你看错了吧?”小龙不置可否。

    “大概看错了,小金说小头已回了浙江老家,这个叛徒。”

    “叛徒?你说谁是叛徒?”

    “小头呀!是他出卖了铜头,我打算春节见面时告诉你的,所以,信上没有写。”

    小龙越听越糊涂,怎么是这样?太复杂了,看来自己必须见到小头,必须搞清除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春的事,为了替铜头报仇也必须找到他。

    到家天已擦黑,邻居们都早已关门歇屋,即使有一两家从窗户里射出的探疑目光,小龙也是视而不见,夺路而走,何况,小春的脸已被围巾裹的严严实实,龙坚信,在非常时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妈——。”小龙和小春踏进外门,见两个母亲都在,同时一声两叫。

    “哎——。”两个母亲同时来了个条件反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把小龙妈和我急死了,……。”

    “妈——,没事了,急什么。”小龙急忙打断春母的话,并对她眨了眨眼,示意少说为妙。

    “对对,没事了,新年大吉大利。”龙母讨了个好口彩,皆大欢喜。

    里屋缝纫机的轰轰声停了下来,小龙急赶两步蹿进里屋,喊了一声爸,再附在春父的耳朵边小声道:“叫妈进来。我有话说。”

    “老太婆。”

    “什么事?”

    “进来。”

    春母一进房,小龙马上把电话中的“几个必须和不可以”再强调了一遍,再转身到外间,生怕自己的母亲在小春面前说漏嘴。突然,小龙感到一阵睏倦袭遍全身,连连打了几个哈欠,连日来提吊着的高度紧张突然松弛下来,感觉自己也和春一样,需要睡上二十个小时来回回力,补补神:“爸——,妈,让春早点睡,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我不睏,我不睡。”春还有许多话想跟龙说。

    “你没看见啊?!小龙在打哈欠。”龙母开始心痛自己的儿子。

    小龙走到春的身边,在她耳旁悄悄说了几句话,随即,小春高兴的喊起来:“好——,你说的,不要赖。”说完,打水洗脸洗脚睡觉去了。

    回家的半道上,龙母提醒小龙要三思而行,并询问龙的真实想法,小龙回答的模棱两可。到家了,龙母还不忘将琴母转述她的有关小春在农村的事啰嗦了半天,小龙半闭着眼睛嗯嗯着,渐渐地到了苏州(方言:即睡着了)。

    (待续)

    第30节蒙在鼓里

    “小龙——。”铁皮在门外贼头贼脑地朝屋里张望。

    “嗨——,铁皮。”

    “怎么?到家就住院?”

    “不是,是小……,”龙差一点说漏嘴,马上编了个谎,“一个插兄生病,我陪了几天。”

    “安徽今年有招工吗?”铁皮和所有的知青一样,满脑想的是招工,见面的第一句话也是招工。

    “不知道,听天由命吧。”

    “听黑碳他的妈说,云南那里有不少知青逃到外国去了,早知道这样,蛮好我也插队到云南,就可以逃到台湾去了。”说完,铁皮意味深长地朝龙看了看。

    “台湾不能去,要去去香港,香港是花花世界。”

    “你怎么知道香港是花花世界?”

    “电影里有。”

    “哪部电影?”

    “好像是《寂静的森林》,抓特务的。”

    “当特务,还是去台湾。”

    “去台湾是叛徒。”

    “特务罪大,还是叛徒罪大?”

    “差不多吧。”

    “那——,还是去台湾。”

    “为什么一定要去台湾?”龙不明白,追问了一句。

    铁皮扭过脸,对外面张了张,见没人,把嘴凑到龙的耳旁:“我的姑父一家在台湾。”

    “骗人,我怎么没听你说起?”

    “骗你是这个。”说着,铁皮伸出中指举了举。

    “那你计划好了告诉我,我们一起走。”

    “你走不了。”

    “为啥?”

    “小春不会同意的。”

    “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与其窝在农村等死,还不如展翅高飞。”

    “男子汉大豆腐,一言为定,先要保密,对小春也不能说。”铁皮喜欢把丈夫说成豆腐,改词篡词是他的特长。

    “黑碳回来了吗?”小龙有点想他了。

    “没有,回不起,来回一趟要两百多元。”

    “那——,他和小冬的姐姐敲定了没有?”

    “敲定了,到了岁数就结婚。”

    “喂——,你跟小冬现在怎样?”

    “吃屁了,她在上海工作,还会跟我?这个**。”

    “你们大队有女知青吗?”

    “我被分在大山里,全是和尚,没尼姑。”

    “看来,你到江西这步棋走错了。”

    “上当受骗,什么革命摇篮,穷的叮当响,不过,话说回来,那里的老乡很好,队长招待我们吃肉,我去厨房端菜,跨门槛时眼睛只注意油汪汪的大肥肉垂涎欲滴,脚下一郏煌牒焐杖馊龅厣稀!彼低辏ど斐錾嗤吩谧齑降乃谋咛蛄颂颉?br />

    “咳——,可惜,太可惜了,到嘴的鸭子飞走了。”

    “没飞走,队长把沾满泥灰和鸡屎的肉一块一块捡起来,在水塘里漂洗后重煮,重新端上菜桌。”

    “味道怎么样?”

    “谁敢吃?打死我也不吃,看了都恶心。”

    “你不吃,其他知青吃吗?”

    “没一个敢吃,队长一家还舍不得吃,慢慢享受了几天。”

    铁皮提到鸡屎,勾起小龙下放派饭时第二天的一餐早饭。五菜一汤,一碗咸豇豆,一碗咸辣萝卜,一碗黑糊糊的臭咸菜,一碗通红的辣椒酱,一碗青菜和蛋汤。小懒一家爱吃臭咸菜和辣椒酱,推荐小龙和小马俩尝尝。小龙想,辣椒酱看着就嘴里生辣气,旺辣火,没敢吃,臭咸菜倒可以尝尝,因为,在家时也吃过臭豆腐,臭冬瓜,臭米笕梗(当地人称旱菜)。用筷头蘸了少许,刚入嘴,就像吃了口烂鸡屎,马上离桌,走到屋外,吐之不及。

    返桌后,假装吃了沙子掩饰过去。咸豇豆又是酸得出奇,酸得叫你皱眉,酸得叫你牙齿跟着发酸,酸得叫你不敢用牙去嚼,只能像吃话梅一样,先在口中过渡一下,等酸劲和着口水稀释后,才敢用牙齿去嚼。最后,比较能吃得只剩下青菜,蛋汤和咸辣萝卜。

    “小龙,你上次寄给我的萝卜干,生意不要太好(俚语:即受欢迎),两天就抢光了。”

    他俩久别重逢,谈天说地,不知不觉铁皮带来的半包飞马抽完了,屋里烟雾腾腾,小龙赶紧打开门窗通气,去厨房,给炉子换了只蜂窝煤,往空盐水瓶注满热水,再将一碗干熟的糯米圆子放入铁锅,加水蒸煮。刚要转身回里屋,传来蹬蹬的脚步声,回头一望,见小春手拿一包东西走来。

    铁皮起身与小春打招呼,见小春不理不睬的样子,悻悻地打趣道:“哎哟——,天鹅来了,我是癞蛤蟆,想吃也吃不到,看看总可以吧?!”

    “讨厌。”小春挖了铁皮一眼,“小冬等着你去吃,快去!”

    铁皮知趣地讪笑道:“不用你赶,我会走的,我才不想当电灯泡。”

    “吃了圆子再走。”小龙挽留着铁皮。

    “算了,今天的圆子不好吃,吃了会噎死的。”说完,朝小春瞟了一眼,走到门口一转身:“噢——,差点忘了重要的事,今晚去打猫,我在家等你。”然后吹着口哨,打个响指潇洒地走了。

    下放前,小龙和铁皮黑碳几个小伙伴白天练身体,晚上去打猫,找来镂空的烂铁皮,做成一只笼子,一头做成一扇活络的门,里面放些食物,猫一走进铁笼,活络门就关死。每晚都能逮到一两只猫,先在笼中把猫勒死,再剥皮。第二天,谁家大人不在,就在谁家煮猫肉吃。猫肉不好吃,有一股膻味,须加入茴香,八角,桂皮等佐料。猫皮晒干后,可以卖钱,钱到手后可以买烟抽。不久,里弄干部挨家通知,不许打猫,因为猫和**的“毛”谐音,谁再打猫,按“现行反革命”论处。

    小春拿来的一包东西,全是小龙写给春的书信,由于反复使用邮票,贴邮票处都被剪了个洞,这些残破不全的信封,好像预示着当事人情感的肢解和沧桑。

    “小春,你把信拿来做啥?”小龙边说边将注满热水的盐水瓶递给小春。

    “做啥?!兑现你昨晚的承诺呀!”

    “这跟信有什么关系?”

    “哼——,划掉。”

    “划掉什么?”

    “你自己看呀!”

    小龙突然明白过来:“好——,你帮我找,我来划。”

    昨晚小春听了小龙的耳语,高高兴兴地去睡觉,其实,根本睡不着,加上兴奋,好像喝了一杯浓浓的咖啡,更无睡意,重新起床,打开抽屉,把小龙写给自己的信全整理出来。

    “小春,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小龙临走时跟你说了什么话?”

    “他说不再伤我的心了,不再‘皆可抛’了。”

    “我说小龙是个好孩子吧。”

    “嘻——,”小春露出蔑视的一笑,“你不是说过世界上比小龙好的还有么。”

    “那是我的气话,是帮你消气的,你倒好,猪八戒倒打一钯,要了男人,不要老娘。”

    小春得了一场疯病后,学会心机了,心想,你小龙不能口说无凭,必须黑字白纸,先把信中锉心锉肺的词语划掉,再叫他写份保证书,哼哼,看你孙悟空还能跳出如来佛的掌心。

    先划掉的是一句比喻,——我俩像一对飞行在沙漠中的孤雁,期待着海市蜃楼出现的同时,却被飞沙蒙住了双眼,孤雁还能比翼双飞吗?

    “哼——,这么好的文采,划掉心疼吧?”小春在一边幸灾乐祸。

    再划掉的是“皆可抛”,——友谊诚宝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前途故,两者皆可抛。

    “哼——,又心疼了吧?亏你想得出改这样的诗,你这么会写,为啥不写一首情诗给我?”小春开始得寸进尺。

    “噢——,我写我写。”

    “先写保证书!”小春得陇望蜀,步步紧逼。

    “保证书?写什么保证书?”

    “我说你写。”

    然后,小春将自己拟定的腹稿一五一十口述出来,小龙一字不漏地拷贝下来。

    “光有书面保证不行,还要有实际行动。”小春开始乘胜追击,脸上泛起了红光,迎等着小龙的一扑一亲和一压。

    小龙在小春一连串的胁迫下违心的首肯,仅仅是缓兵之计,其实,当小春在医院里将《三家巷》四分五裂的那一刻,小龙已在心里一锤定音,今生今世不可能和一个疯婆子啼笑姻缘,之所以自己还在枉费心机唤醒春的意识,也不过是为了平息两家的冲突,也不过是还一份良心债,所以,当龙手牵着小春跨出医院时尾随的幽灵声,已将小龙的画皮剥得一干二净。

    (待续)

    第31节一箭双雕

    当晚,小龙没和铁皮一起去打猫,而是去了精神病医院。

    去的一路上,小龙只想着要好好教训小头一下,反正他是神经病,打了也是白打,鬼也查不到。在公共汽车上,有位子他不坐,因为,他的棉袄里塞了一根铁棍。

    小龙悄悄地遛进医院,在男病区逐楼逐室排查,上到三楼拐弯处,一个熟悉的背影从病房里出来,然后,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小龙疾步跟上,抬头一看,男厕所,哈——,天赐良机。进去一瞧,小便池无人,却听见一阵轻轻的哼歌声从大便隔离板后面传出来,奇怪,哪个神经病人在唱歌?再一想,不对呀,神经病人只会乱哼乱叫,而隔离板后面传出的歌声音律齐全,词语不乱,歌名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比自己唱得还好,想想不可能是小头,可能是医生或者病人家属。

    为了不打草惊蛇,小龙假装小便,不小心,将藏在棉袄里的铁棍抖落下来,砸在水门汀地面,发出当啷一声震响。突然,隔离板后面的哼唱嘎然而止,小龙急忙捡起铁棍,塞进袖筒。

    时间紧迫,夜长梦多,小龙将隔离板门一个一个试拉一下,只有靠最里面的一扇门拉不开,心里更觉得奇怪,神经病人大便不会闩门的,难道里面不是小头,小头去了女厕所,为了探个真实,小龙冒险轻轻叫了一声:“小头。”

    隔离板后面没有应答,难道不是小头?难道小头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小龙心不死,再试叫一声,隔离板后面传来轻轻的:“谁呀?”

    小龙深深地吸了口气,天助我也,小头在装疯,可是,他为啥要装疯?看来,此行的目的要改变,替铜头出气的计划先放一放,除非把他打死,可以死无对证,否则难脱干系。还是先搞清楚他对小春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还有,他为什么要装疯。

    隔离板后面传来冲水的响声,过一会儿,又传来啪哒开门声,小龙一个箭步撞进去,小头“哇——”一声尖叫,小龙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的食指放在嘴上发出嘘嘘声,小头一看是小龙,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想夺门而逃。

    “黑碳在门外,你还想跑?!”小龙急中生智卖了个关子。

    小头一听门外还有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讲。”

    “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装疯?”

    小头以为小龙会问出卖铜头的事,没想到问自己装疯卖傻,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比自己聪明的人不多,所以,有点飘飘然,有点藐视小龙:“《红岩》你看过吗?”

    “怎么啦?”小龙反问一句,小龙知道他在扮演华子良。

    “烟有吗?”小头明显不把小龙看在眼里。

    “怎么啦?”小龙又反问一句?两眼逼视着小头,想从心理上压倒他。

    “我知道你看过,逗你玩玩,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的一个远房叔叔在省里工作,据可靠消息,独生子女,重大病和遗传病知青可以回原籍,所以,我……。”

    小龙的大脑在飞速旋转,一个计谋在心中形成。

    “你还喜欢小春吗?”

    小头的眼睛突然一亮,怕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还喜欢不喜欢小春?”

    这下小头听明白了,却不敢回答,因为,他不知道小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小龙见他不回答,改变了一个方式:“我和小春的关系已经崩了,这个位子让给你,但是,你必须发誓,我俩今天说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好——!我发誓,如果我把今天的事泄露半点,天打五雷轰,出门被车撞死,喝茶被水呛死,吃饭……。”

    “好了,好了,够了。”小龙打断了小头的发誓,“听好,你只要把这件事办好了,出卖铜头的事可以一笔勾销,但是,我要警告你,假如反悔,我就把你装疯卖傻的事告到上面去,叫你一辈子在浙江晒太阳。”

    突然,小头感觉自己像一头狼掉进猎人的陷阱,但是,却是个温柔的陷阱,小头用劲掐了自己一把屁股,疼疼的,不像是做梦,所以,喜从心来:“龙哥,你放心,我小头要是娶了小春做老婆,我愿意当牛做马服侍她一辈子,否则,天打五雷轰……。”

    “好了,不要发誓了,拿点钱出来。”

    “喂——,龙哥,我和小春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倒要十八只蹄胖了,这媒人也太好当了。”

    “你想不想跟铜头的事一笔勾销?”

    “想啊!”

    “那要不要让铜头知道?”

    “要啊!”

    “我说你是真装疯卖傻还是假装疯卖傻?”

    “噢——!太君,我的明白。”小头《平原游击队》看多了,骨子里就是一个当汉奸叛徒的料,说完,将口袋里所有的钱掏出来,堆满献媚的笑:“请龙哥笑纳。”

    “放你的屁,这是孝敬铜头的。”小龙刚想拉开隔离板门,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搞清楚,小头做了什么对不起小春的事,转而一想,算了,他俩将来要成夫妻的,还是留一点面子给他吧,让他去将功赎罪吧。

    厕所里的一场阴谋达成了,小龙如释重负,从袖管里亮了亮铁棍:“你小子今天命大,还抱个美人归,出了这扇门,刚才的话一句也不能漏出来,进了棺材也不能说出来。”

    “啊——?!”小头真的有点傻了,出了厕所门,小头朝两边一看:“咦——?黑碳呐?”

    “对你这种人,我必须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啊——?”小头又傻了一次。

    ……。

    小春在家没等到小龙,以为是和铁皮去打猫了,有点闷闷不乐,转而一想,小龙又不是自己的私有财产,就是将来做了自己的丈夫,也只能管到一丈以内,所以,自己的要求不能太高,这次误送精神病医院,也算是因祸得福,把小龙的心拉了回来,想到这里,小春的心头掠过一丝暗喜。

    两家准亲家母又重归于好,本来么,儿女的事是大事,儿女好,大人好,儿女闹,大人吵,哪家不是这样,哪家不是如此,遇到切身利益的事,爹娘老子也不认。

    “小春啊——,你们大队男知青多不多?”龙母的心结还没有去掉,跟小龙说了几次,他无动于衷,真急死人。

    “本来蛮多的,后来少了两个。”

    “怎么会少了两个?招工了?”

    “不是,一个吃官司,一个回了浙江老家了。”

    “噢——,铜头吃官司小龙跟我说了,回老家的是谁?”龙母打破沙锅问(纹)到底,不问清楚誓不罢休。

    “是小头。”小春对龙母的三堂会审并不介意,所以,有问必答,但是,从龙母的神态和语气分析,似乎有点别有用心,小春心里多了一个疙瘩。

    一番对话过后,龙母原来的心结总算解开了,也豁然开朗了,但是,新的心结又像冰山一样慢慢浮起,自己的姑娘得过精神病,时好时坏,就像小春手背上的冻疮,夏天结疤,春天开花。而且,春暖花开,油菜花遍地的时候,是发病的高峰季节,不知道小春会怎样,假如不发,说明不严重,可以治好,假如再发,就会一次比一次严重,小龙就要吃苦头了。

    准婆媳假心假意聊天的当日,龙去购买火车票了,还特地给铜头买了两条不要票的烟。小春这次能和龙一起回淮北,就像夏日里喝了一杯冰镇绿豆汤,通体舒畅,临出发前两天,和小金小琴一同去淮海路哈尔滨糖果店买自己最喜欢吃的椰子糖和苹果糖,又去城隍庙购买送老乡的五香豆和梨膏糖。三个姑娘像三只蝴蝶在人丛中飞来飞去,走到南京路王开照相馆,小春“走不动”了,硬要拽上她俩进去陪自己拍照。

    “你要死啊!人都要走了还照? ( 情离情聚 http://www.xshubao22.com/4/44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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