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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小春意识到自己有点傻,有点痴,有点像小说中的孟姜女,戏剧中的杜十娘,痴女怨女都是自己一人,自己成了独角戏演员,演了一场无观众的戏,演了一场无法谢幕的戏。
春喜欢听相声,相声多好,有逗艮捧艮,两人一搭一档,像一对夫妻,夫唱妇随。侯宝林的台词最出彩,醉汉爬手电筒光柱,电门一关,摔了下来,哼!我看你小龙就是这个醉汉,爬的高,摔的重,难道他想当王洪文第二,如果真是那样,我可以等,可以捱,总有一天,自己可以当国家副主席夫人。
马季的相声也好听,援建非洲还闹了个“阿算太算了”,特逗人,可是,这些演员都成了牛鬼蛇神,都进了牛棚,他们会在牛棚里对牛弹琴吗?想到牛,春怀疑龙在农村呆久了,也成了一头牛,一头只知道低头拉车,不知道抬头看路的蠢牛,所以,自己的一片痴心怨情也成了对牛弹琴。
春的胡思乱想信马由缰,曾经的初恋不再心跳,曾经的爱情不再滋润,曾经的男欢女爱不再延续,曾经的白马王子弃情背义。突然,春心中的望夫石塌了,彩虹桥倒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幻觉和无色的幻影,春的神经系统坠入了真空,缝纫机的轰轰声从耳边遛走了,春母的开导声从耳根划过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耳际消失了,春疯了,春疯在爆竹声声的除夕之夜,疯在了亲人团聚的合欢之夜。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龙正在队长家推盏举杯,老乡的恭维和夸奖像浓浓的亲情将他包裹,谦虚的豪言壮语伴着酒气发自肺腑,油灯下酒红的脸庞更加光彩夺目,所以,龙很想发泄,很想慷慨,很想激昂。龙开始学划拳,“五鑫魁手,哥俩好啊,……。”龙喝了排盏酒,又把酱油当酒喝,还抢酒喝,龙醉了,龙醉在了除夕夜的异乡客地,醉在了阖家团聚的冰凉一床。
北风凛冽的冬夜,寒星眨巴着醉眼,有线广播喇叭彻夜歌唱着《山丹丹开花红艳艳》,醉烂如泥中,龙感觉胸腔内似有岩浆要迸发,嗓子眼里像有烈火在燃烧,肠胃中却有一盆废渣要倾斜。意识模糊不清中,龙还是努力侧翻过身体,将嘴的一边对着床外沿,迎接和配合着即将到来的喷薄。
喷薄而出的是一轮红日,暿微的晨光穿透塑料薄膜加封的窗户,一丝余光映射在春的半身画像上,四目相对,龙嘴角一牵,露出一丝苦笑,这是一幅用心来画的水粉画,画中的春扎两根麻花辫,头顶一毡军帽,身着一袭军装,英姿飒爽中透出少女的玉软花柔,巾帼须眉间不乏姑娘的眉俏目倩。
在这清凛的早春,龙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寂寞,从未有过的空虚,所以,龙很想和春说话,龙欲想起身开箱取出春送的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像册,可是,头昏脑胀,浑身慵懒,四肢麻木,龙只能退而求次,选择了和画像中的春说说心里话。
“凤啊——,”这是龙第一次用春的昵称,“你起床了没有?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吗?今天,家里就我一人,我想把说的心里话都跟你说一说。”
“凤,我知道你恨我、怨我、骂我、甚至想打我,我该骂、该打,今天,我必须帮你出出气。”说完,龙左右开弓“啪啪”搧了自己两个嘴巴。
“凤,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姑娘的情和爱,一个少女的心和身,虽然我俩终究难成亚当和夏娃,看来,这是上帝的安排,是上帝不让我俩天地之合,是上帝将我俩活生生的分开,是上帝剥夺了我对你的保护和呵护,花堪折,枝不断。”说到这里,两行忏悔的热泪滚出眼眶,龙任凭热泪滚滚,因为,忏悔的泪水应该由被忏悔的人来擦,龙已经失去了抹泪的资格。
“春啊,你可记得,为了得到贫下中农的好评和好感,我让你故意将脸晒黑而不戴草帽,为了前途,我劝你少看小说,多读“毛选”和红宝书,为了生存,我指责过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可是,我没有教你如何保护自己,以为有了铜头,就可以万事大吉,高枕无忧了,如今,铜头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谁来保护你?”
“嘭——啪——,噼里啪啦”,四乡远近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狗吠鹅叫声环村绕宅,知青组在河道的旁边,嘎——嘎——的鸭欢,昭示春暖花开即将来临,啊——,龙额首唏嘘,自己又虚度了一岁,刚到的春天,会给春带来祥云吗?
“春,”单通道画像面语还在呻吟,“欲盼无望的前途使我心灰意冷,残酷的现实和现状容不下卿卿我我,爱情不能当饭,婚姻挽救不了命运,我不敢想象,一旦成婚生子,我们能给孩子温饱吗?我们能给孩子阳光雨露吗?与其痛苦一家,倒不如痛苦我一人,春,忘掉我吧,唾弃我吧,去找一个有工资,有保障的工人、干部,或者军官,营级干部就可以随军带家属,我们这里的姑娘要想鲤鱼跳龙门,都在抢走这条道。春,这些话,我不敢在信中直白,企盼在你的心中还能留下一点残存的高尚和形象的同时,让我俩之间的爱情之火慢慢熄灭,渐成灰烬吧。”
人的意识和行为不能统一,在龙的身上表现的格外淋漓尽致,一边要熄灭爱情之火,一边对春的占有**无限升级,加上昨晚鱼肉的催情,龙的下体膨胀无限,龙后悔不回上海,龙自信自己的需要就是春的渴望,否则,龙春可以重续天地之合,重燃爱情之火,但是,龙的精液无法飞射到千里之外,心猿意马间,只能在被窝里画张世界地图。
羞愧难当的心满意足后,龙对着春的画像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想想该说的都说了,结合刚才的一射,龙对着画像讲了几个真实的笑话。
“嗨——,小春,你知道吗?当兵的晚上画世界地图,我从小兔的哥哥嘴里听来的,一开始我不懂,还以为是画工事图,作战图,实际是遗精,也叫“跑马”,所以,才有精满自溢这句成语,读小学时,语文老师把它解释为骄傲,你说,是不是有点言不达意。
当然,也有自慰的,小兔的哥哥当班长时,为了不让战士晚上胡思乱想,白天故意增加操练项目,加大操练负荷,好让这些精力过剩的“武和尚”倒床后一觉到天亮。
“武和尚”喜欢出营房,特别喜欢到地方学校搞联欢,见到漂亮的小女孩抢着抱,那些小男孩也吵嚷着叫解放军叔叔抱,“武和尚”都不感兴趣。尤其,部队在行军途中,看到一个模样像女人的在前面行走,后面的战士马上会精神抖擞,蹭蹭地加快脚步,走到面前一看,原来是个老大娘,精气神马上泄了下来。
龙的精气神也泄了下来,下面的笑话还没想齐全,眼皮已耷拉下来,龙做起了黄粱美梦。
(待续)
第26节亲情难慰
爆竹声声辞旧岁,总把新桃换旧符。
千百年来,中国农民祈求的就是六畜兴旺,五谷丰登,传宗接代,子孙满堂。但是,对龙来说,传宗接代已成了奢侈,子孙满堂更是遥遥无期。
小豹子的老婆上吊死了,就是因为不能给小豹子传宗接代,小筛子的老婆喝农药也死了。女人不会生孩子,对她们来说,就失去了做女人的价值和意义,成了行尸走肉,被人耻笑,被人骂祖宗,被人口水淹没。
有婚后死的,也有婚前死的。大队长的女儿上演了一场现代版《梁山伯与祝英台》,与恋人双双殉情在牛棚里,死状非常凄美,僵硬的合抱四臂无法分开,陪伴他俩的是一瓶空空的乐果(农药名称)。
有婚前殉情死的,也有糊里糊涂,不明不白死的,小董子就是不明不白死的。并组后,二狗找到小龙,泪眼汪汪道:“捣妈王师傅,害了我家小董子,我要告他,小龙,麻烦你帮我写个状纸。”二狗是小龙娘家生产队的,和小龙一起在窑厂工作过,小董子是二狗的表妹,生产队妇女队长,长的缩颈斜眼,年过三八还没订婆家。
听了二狗的叙述,小龙第一感觉这场官司很难打赢,首先,小董子在产床上临死前不肯吐半个字,成了死无对证,其次,没有旁证,尽管二狗言之凿凿,亲眼看见王师傅从小董子的睡房出来过,所以,小龙只能爱莫能助。
“那——,我家小董子不是白死啦?!”二狗还在认死理。
这个案子如果再晚个十年八载,完全可以通过DN检测,不用写状纸,检察院自会帮二狗公诉,所以,龙很想知道这桩奸情的结果是如何了断的。
大年初二,小龙决定回趟娘家生产队,离开四个多月,心里怪牵挂的。那天,小龙换上了一件下放时大姐夫送的志愿军式底领棉军衣,下穿一条改裁后染黑的劳动布工作裤,脚蹬一双黑色松紧鞋,头戴一顶黄军帽,这样的装束是当年男知青最常见的打扮,家庭条件好的还能穿上一件时髦的风雪大衣。
刚到村头,小牛倌就大呼小叫:“小——小龙回来啦!”小牛倌是小懒的弟弟,遗传了父母的语言基因,说话也是急急巴巴的。
小龙下放第二天,小牛倌自愿当起了向导和讲解员,带着小龙和小马在村上兜了一圈,趁此机会,龙从小孩嘴里套话,了解一些民情风俗,知道本村的大姓与自己是本家,祖上是地主,村上的两层楼大瓦屋就是地主家的,后来成了生产队仓库,还知道哪家经济条件较宽裕,哪家人家人好,哪家人家人孬,哪家。。。。。。。
刚到农村,小龙对牛很亲切,先在牛背上拍了一张牧童吹笛,照相师将其放到橱窗陈列,后来学骑牛驯牛,叫牛左转喊“辟”,右转喊“拐”,停下是“挽到”,但是,小龙不敢站在奔跑的牛背,小牛倌却敢,像杂技演员在牛背上手舞足蹈。
“哎哟喂——,小——小龙呐,多咱不——不见,咋就——就瘦了咳?”小懒妈说话不连趟,眼神倒还明亮,“人多,怕——怕是没啥好——好的吃吧?”
小龙强扮笑脸,眼眶却已湿润,心想,连腌菜都吃不全,哪来好的吃,能有饭吃就不错了。
说话间,屋内来了老老少少一批人,小龙起身一一和他们打招呼,像久别的亲人互相嘘寒问暖,基本上都是老乡问小龙答,像开记者招待会。
“小龙,我上次去你们知青组送分红款时,叫你年前回生产队拿鱼塘起的鱼,你咋没来?”小懒气呼呼地询问。
“你走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来娘家望望,早把我们给忘了吧?”大门牙明显对小龙有意见,说完,还咂了咂嘴。
接下来的问话像连珠炮一样,小龙只能按辈份和岁数大小语无伦次抢答一气,以至于前言不搭后语,前问不连后题,引的老少爷们前俯后仰,笑声不叠。
年前,小懒送分红款去了知青组,小龙得了200多元,小龙问起当年的工分值,小懒道:“咳——,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啰,才0。95元。”
“这么少啊——?!”小龙都不敢相信,记得,刚下放一年是1。20元,上年的工分值是1。10元,咋会像高山滑雪只下不上呐?!小龙回想起2年前大队会计说过的“三个不肯和三个自然”的推断,心中美好的蓝图瞬间黯然失色。
“哼,本来我爹计划让我今年娶亲,如今分不到钱,计划就泡汤了。”
“啊——?老婆已经定好啦?是哪个?”
“英丫头。”
小龙第一次割稻杀鸡,从自己的外衣撕下布丁替小龙包扎的就是她,当时,
小龙觉得这个丫头心地蛮善良的,说话慢声细气的,音色与小春差不多,很悦耳,所以,曾经当过单方面红娘,替小懒做过媒。
至于生产队分的鱼,小龙不去拿的原因,一,是要付钱的,二,组里这么多
人,谁吃了好,像小猴子这种人,给他吃不如喂狗,还有,坏了自己招工的小鱼和小虎,更不能给他俩吃。
小龙答记者问还在继续,二狗冲了进来,见到小龙又是搂又是抱,像久别的亲人。二狗长着一双对眼,比小龙大两岁,个头却比小龙矮,小龙下放的第一晚就住在他的屋里,因为二狗是光棍,在砖窑厂上班。
二狗的住房有两间,空空荡荡,四周的墙壁黑糊糊的,里间靠墙有一只大床,旁边有小龙和小马的箱子,一只小台子,两条长板凳,还有一个锅灶。这就是小龙五年插队生涯中,几度搬家,共计六处安身住所中的第一个临时住处。
“二狗,小董子的事后来怎么处理的?”小龙见二狗一到就迫不及待想知道
上次打官司的结果。
“捣妈王大麻子,见我们找他算账,连夜逃回了老家。”
王大麻子是几家生产队请来的技师,主要的工作是操作碾米机和抽排水,单
身一人,所以,工作之余总想寻花问柳。出了人命,法治不了他,民愤是跑不掉的。据说,王大麻子劣性不改,在别处又乱发情,把一个哑巴女孩的肚子搞大了,本以为哑巴不会说话,能抵赖,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哑巴不会说,但是,哑巴会看,会摸,因为,王大麻子几巴上多了一个叉。哑巴女孩的表哥是公社武装部长,先将王大麻子吊在树上,扒光裤子,用烟头烫几巴,再拿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在几巴上比划,吓得王大麻子屎尿一起下,私刑后,再公刑,被判了5年现行流氓罪。
冬天,当地人吃两餐,节余的口粮应付青黄不接,酒菜摆上桌,还是四四十
六碗,八菜,每菜两碗,酱油吃不起,所以,肉还是白煮的,好酒更喝不起,还是一年四季的土烧,小懒祖孙三代都是酒鬼,所以,小懒的爷爷还是一手把盏,一手抓酒瓶,严格控制酒的流向,女人照样是不能上桌的,小龙还在等小懒的大妹妹给自己夹肉,却不见她的身影,心想,大丫头长大了,怕难为情啦?还是见生了,不敢芙蓉出水啦?
大丫头比小龙小3岁,初见小龙时正好是十六花季,突然,家里来了两个男知青,而且是海佬,其中一个长的像古戏中的潘安,那心吆,真不叫心,像一头小鹿在欢蹦乱跳,那情吆,真不是情,像滚滚的江水波涛汹涌,咋会这样呐?心中的潘安近在咫尺,却无缘面对,无分享受,只能站在厨房门口偷偷的斜视,偷偷的想心思。
突然,大丫头像一只蝴蝶翩翩起舞,飞到饭桌边,瞄准一块最大的肉,下箸快而准,肉像长了眼睛,精准的落到龙的碗里,还不等龙回过神,大丫头已羞红着脸飞回厨房。自那以后,只要小龙在她家吃饭,小龙都能得到一份额外的恩赐,把小马气的恨不得用头撞墙。
小龙记得,小马招工走后,自己和小懒搭睡,那是一个夏天,小龙被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惊醒:“谁啊——?”
没有回音,小龙真睏,翻了翻身继续睡,叩门声又响起,“笃、笃,”连续不断,小龙怀疑是小懒又在作怪。上一次,由于门没闩,小懒下半夜回家,小龙听到动静,连问几声:“谁啊——?”没应答,突然,小懒大叫一声的同时,扑到小龙的身上,小龙被吓掉魂,吓破胆的瞬间,也回喊了一声,自那以后,小龙先睡时,一定把房门闩紧,因为,小龙自小听母亲说过,鬼吓人吓不死,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是我。”
声音极轻极细,但是,小龙还是听出来了,起床开门,大丫头亭亭玉立在门框下,小龙只穿条平脚裤,上身**,所以,没打算请大丫头进屋。
“小懒在吗?”
“不在,还没有回来,找他有事啊——?”
“没事。”大丫头嘴上说没事,两脚却没有离开,小龙也不便关门,所以,深更半夜,少男少女四目相对,躇立片刻,突然,大丫头伸手在小龙的胸脯抓了一把,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大丫头是小龙在农村遇到的第一个迷情姑娘,但是,龙的方寸并没有被迷乱,因为,有春在心里,其他姑娘无法撞开龙的心扉,就像孙悟空划下的一道金光圈,白骨精也休想冲进去。
龙想知道大丫头为何不再替自己夹肉,就把话题扯到她身上:“大丫头人呢?”
“你说大——大丫头呀,去相——相亲了,今朝随——随她的舅——舅母去的,在——在江苏那边。”
在农村,姑娘不愁嫁,就像皇帝的女儿一样,那怕是瞎子聋子麻子瘌痢头齐全,照样有人娶,就像小马说的一句名言,反正下面是一样的,只要能生儿育女,管她好看难看。但是,山里的新娘论斤卖,却让小龙大开眼界,甚至不可思议,有点天方夜谭。二狗的老婆就是买来的,由于价钱出的高,新娘子长的比当地姑娘不差,所以,那几个月,二狗天天蜗在家里,难得去小龙的新住处,生怕脚尖会被剁掉似的。
那天小龙喝了不少酒,但是,不像大年夜那样谦虚的豪言壮语言不由衷,也没有把酱油当酒喝,更没有抢酒喝,因为,小懒的爷爷知道小龙不会喝酒,再说,嗜酒如命的他,也不愿慷慨,更不愿酒上施恩。
饭后,生产队长扯到偷湖草的事,小马的事,还问了小春的事,又说小龙比小马聪明,比小马尖滑,反正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问什么,所以,说话问话也成了老乡的待客之道,此时此刻,小龙非常渴望听到亲人的声音,小龙摸了磨发烫的耳朵,难道母亲和小春正在念叨自己吗?
突然,龙又一次感到后悔,想不到春节是那样的血浓于水,远离亲情是那样的骨肉之痛。小龙的心在流泪。
(待续)
第27节情的呼唤
正月十五元宵节后几天,小龙收到了家中的来信,得知小春神经错乱,急忙打点行李往家赶。
这封迟来的信在路上爬了半个多月,让小龙哭笑不得,邮递员解释十五之前政府各部门机关不上班,除非是电报,平信一律不送。
火车在夜色中行进,龙昏昏沉沉的似睡非睡,脑海中盘旋的尽是恐怖的镜头,春被小孩吐口水了,春拿刀杀人了,春被铁链锁住了。想到铁链条,勾起了龙对往事的回忆。
一天,托儿所放学,龙在中途被黑碳截住,“喂,小龙,铁皮他们正在跟外地帮‘开火’,阿拉打不过伊拉,铁皮叫侬快去帮忙。”
龙一听,浑身热血沸腾,只问一句:“啥地方?”
“船厂新邨。”
不等黑碳说完,龙拔腿跑向战场,小伙伴一见主力援军到了,狐假虎威高喊:“冲啊——冲啊——,”其实没有冲,两阵之间隔了条河,双方互扔泥块。扔泥块是龙的强项,拣起一块,随着一声“砸死你!”泥块“嗖”的一声飞向对岸,只见一小孩手抱脑袋倒在地上。
“是他砸的!是他砸的!”外地帮们认准了小龙,手指着小龙大喊大叫。这一下龙慌了神,朝着来路拔腿就逃。
回到家,若无其事上桌吃晚饭。一碗饭还没有吃完,猛然听到一阵吵嚷声,只见厨房门口来了许多人,一个满脸鲜血的小孩哭哭啼啼站在他母亲身边,旁边的外地帮指着小龙“是他!是他!”
龙母赶紧出去又赔礼又掏钱。当场对龙的处罚是停饭一顿。谁知灾难还在后面。
第二天,龙母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根长铁链,决心把龙锁在屋内的木拄上。小龙拼命挣扎,龙母一人锁不着,叫上龙的哥哥。起先,龙的哥哥不愿意,也不敢,在母亲的催促下,才搭手帮忙。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条蛟龙锁定。龙母站起身,气喘吁吁嘟囔着:“小浮尸,力气这么大。”说完还笑了笑。
整个白天,龙被锁在木柱上,跟坐牢差不多。一开始龙大声叫喊,祖母在门外一叠声叽咕:“作孽,作孽。”
喊不动了,就伤心地呜呜大哭,先是嚎,高八度,接着声音慢慢减弱,低八度,接着胸膛一起一伏,发出一阵阵的哽咽。祖母还在门外不停得念叨,一会儿说小龙不乖,一会儿说龙母不对。
哭着哭着,龙不自不觉睡着了。醒来后,情绪稳定了,火气也没有了。寻思,一个上午又喊又哭,也没人来救自己,失去自由的味道真不好受,不能和小伙伴一起玩更不好受,于是,龙开始拆锁。。。。。。。
龙在10岁前是当地小孩中的强头,自从与外地帮的头头一对一过手后,小龙才明白了一个道理,强中自有强中手,所以,小龙每次回忆这段耻辱的往事,都会耿耿于怀。
砸破外地帮小孩的头换来“牢狱”之灾,龙没有吸取教训,反而煽起对外地帮的原始仇恨,总想找个机会再教训教训他们。理由是,上门告状,不符合本地帮规距,本地帮小孩硬气,被人打了决不告状。
机会来了。
一天,龙和大弟在小学练单杠,外地帮头头也在场,小龙开始找茬挑衅。那一阵龙正在学摔跤,自恃武艺高强,估计一对一没问题。龙让大弟站一边,先发制人,贴身来个大背包。由于动作太猛,要领没到位,非但没将对方摔倒,反被骑压在身下,无论龙怎样使劲,就是翻不过身来,情急之下,龙叫大弟赶快去找人帮忙。心想,坚持一会儿,曙光就在眼前。于是,揪着对方胸膛的衣襟,不让他跑掉。
可是,左等右等,大弟还不回来,这下,龙开始发慌,发虚,发急。对方见龙的帮凶迟迟不来,开始对小龙发威,又吐口水,又下狠手。龙嘴上没讨饶,但也不敢再逞凶,只觉得内心升腾起一股从所未有的屈辱感,从来打架都是自己占上风,今日却要阴沟里翻船。不知不觉,两行滚烫的热泪沿着太阳穴慢慢流进耳朵。
对方见小龙这副熊样,也就不再与他纠缠,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龙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转头四下里一睃,还好,周围没有一个本地帮小孩。否则,刚才的一幕传出去,自己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人也怪,小时候再怎么被父母打,不会记恨,也不会记仇,但是,被外人打了,会记一辈子的,小龙曾经被“上体司”⑦当沙袋练拳,是刻骨铭心的。
一年夏天,气候炎热,小龙他们几个体育迷结伴冒险去黄浦江游泳。到了码头,没见到“上体司”的鬼影。龙叫大弟帮忙看管衣裤,自己“扑通”一声,一头扎进了黄浦江。嗨,在黄浦江里游泳的感觉和在小河里游泳不一样,感觉浮力大,浪头大,水流急,游起来畅快,过瘾,。。。。。。。
大概游了半个多小时,小龙上岸准备回家。可是,回不了家了,他们已被“上体司”包围,堵住了退路。全部被关在一间备用的候渡室里,站成一排。小龙一开始并不在意,心想,大不了训斥一顿,大不了罚款,大不了叫家长来领,大不了。。。。。。。
可是,事实完全出乎龙的预料。这帮“上体司”恶棍,借此机会,大打出手。先是一个恶棍站到小龙面前,趁龙不备,对准上腹就是一拳,小龙一下子被打闷倒在地上,待小龙站起来,四个恶棍再围着拳打脚踢。当时,小龙因恐惧而小便失禁,其他几个体育迷也遭到了与龙一样的下场。
打过之后,“上体司”还不罢休,将他们几个不服的“人体沙袋”带到总部去,并将我们押上了渡轮。当时,他们已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但是,小龙他们几个暗暗通了气,当渡轮到江中心时,一齐跳船逃走。
正当渡船要开之际,突然,“上体司”命令小龙他们下船上岸。龙想,这帮恶棍又要玩什么新花样,是否还没打过瘾?是否还有新的打法要练一练?是否还有。。。。。。?
但是,出乎龙的意料,可能是恶棍的天良未泯;可能是体育迷派出的人招来了头面人物,和“上体司”进行了通融;可能是他们也怕遭来报复;可能是。。。。。。。这些恶棍假心假意对小龙他们教育了一番,就放他们走了。
后来,这帮“上体司”恶棍再也没到码头来过。因为,他们是浦西人,浦东人要出这口恶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逮到一个,打死一个,逮到两个,打死一双。
“人体沙袋”给龙的身心带来的伤痛久治难愈,整整半个月,只要一呼吸,胸骨就像针刺一样裂痛,狗皮膏贴了无数张。龙父知道此事后,带小龙去码头找过“上体司”,找他们算帐,结果,连个鬼影也没找到。龙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一起报销。
果然,十年一到,“文革”结束,“四人帮”的爪牙——陈阿大一手豢养的上海民兵师和上体司被正义之师一举铲除,替龙报了一箭之仇。
在龙的记忆中,父亲从没打过自己,但是,父亲的怒斥不亚于被痛打一顿的恐惧,事情起源于两支香烟。三年自然灾害最让龙父苦恼的不是没饭吃,而是没烟抽。龙父的户口不在上海,外地没有计划烟,家里的计划烟父母俩不够抽,怎么办?就用烟叶剪碎后自卷香烟。
一天,小龙和大弟偷了两支“飞马牌”烟偷吸,被龙父发现,龙父大发雷霆:
“小贼,拎起来摔死侬”。
龙第一次领教父亲的虎威,吓得两天不敢说话,龙母夸张地说:“烟是你们
父亲的命,你俩偷了他的命,能不发火吗?!”
龙父从未打过自己的小孩,却敢打日本宪兵,是龙的姑父在闲聊中无意提到的,但是,在龙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抗战时期,日本占领上海,老百姓成了亡国奴,外出必须带好良民证,走路必须按规定走,见了日本兵必须鞠躬。那天,龙父走在路上,马路对面站岗的一个日本宪兵“叽哩哇啦”朝他边喊边招手,龙父听不懂,手势看的懂,穿过马路来到宪兵跟前,宪兵二话没说,上来就是一个巴掌,龙父回手就是一拳。龙父被带到宪兵队,宪兵队长怀疑龙父是浦东游击队的人,叫来翻译进行盘问,正巧,翻译与龙父是把兄弟,这才躲过一劫。
小龙招工失利后,曾经一度怨恨过父亲,怨恨父亲参加过把兄弟,不仅参加,还拍了照,五个把兄弟站成一排,威风凛凛的样子,“文革”一开始,龙母赶紧烧掉了,但是,烧的了照片,烧不掉历史的痕迹,单位的造反派就拿它开刀。
车轮砸向铁轨的“哐——哐”声并不能阻断龙的追忆,铜头从小失去父爱,8岁前,他的父亲在外地工作,一年见一次面,8岁后,父亲去了甘肃劳改农场,迢迢万里,天地相隔,如今,自己又身陷囹圄。兄弟一场,来日方长,“皆可抛”抛的是爱情,不是友情,所以,绝不能再让铜头失去友情,必须抽个时间去趟淮北,去趟监狱。龙为铜头担忧的同时,也在为自己担心,不知道铜头坦白从宽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将他俩的丑事供出来。
出了火车站,小龙的意识才回到现实,高音喇叭正在欢唱着“向前进,向前进,战士们责任重,妇女们冤仇深,古有花木兰替父去充军,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现代京剧样板戏《红色娘子军》连歌飘进小龙耳朵的同时,电影吴琼华的扮演者的倩影窜进了小龙的脑海,假如小春的上嘴唇也有一颗醒目的痦痣,她俩简直就是一对双胞胎。电影里的吴琼华被南霸天霸占,所以,要反抗,要革命,小春被生产队长欲霸未占,她向谁去反抗,向谁去革命,难道仅仅是红颜薄命吗?没有下放这一茬,小春会遭此下场吗?
唉——,龙的脚步离春越来越近,但是,他俩的情感已经越来越远了,身在咫尺,却远隔天涯。
“春——,小春。”龙见到小春的第一眼是在医院的病房里,春坐在床头双目发呆,目光迟钝,双臂垂肩,双腿盘曲,对小龙的唤叫无动于衷,但是,当小龙紧握她的双手一刹那,春全身哆嗦了一下,面部的笑纹忽闪了一下,但是,空洞的眼神依然空洞,定型的眼眶依然定型。
“小龙,今天小春好象知道你要来,从早上到现在不吵不闹,医生说,等你回来后,跟春多说话,多讲话,多讲些你俩之间的悄悄话,还要多抱抱她,最好是……,”春母欲言又止,觉得这句话不好意思说出口,用了一句启发式,“是医生说的,相思病吃药效果不大,还须一物降一物,因为,她一见男人就要脱裤子。”
“啊——?!脱……。”小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精神病人只是打人骂人,也有杀人的,春的病怎么会是这样的?
果然,到了晚上,小春的眼光有了异样,定定地逼视着小龙,双手摸向裤腰,龙一把将她紧紧抱住,一汪热泪哗一下淌了下来,突然,小春的目光柔和起来,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脑袋也一左一右摆动起来,脑海记忆的深处有个模糊的影像时隐时显,突然,春伸出舌头在龙的脸颊上舔起了无尽的泪水,一边舔,还一边呢喃:“你是不是小龙?小龙什么时候回来?小龙是我的丈夫,你们谁也别抢。”突然,小春又要解裤带,小龙只能把她死死地摁在床上,用双臂将她又一次紧紧箍牢,突然,小春歇斯底里狂呼乱叫:“哑巴——,小龙——,救我呀——!”而且,对着小龙又撕又打又抓又咬。
半个小时的疯狂过后,春瘫软了,龙也瘫倒了,小龙望着鬓发蓬乱,凤凰不再的凤,心尖的痛楚似万箭穿心,末日到来,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跪倒在床前嚎啕大哭。
(待续)
⑦“上体司”——“文革”中造反派组织,全称上海市体育学院造反司令部。
第28节梦醒时分
一石激起千层浪,春的疯,给两个家庭同时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和灾难,春父除了吹胡子瞪眼,更多的是怒骂和责怪,骂小春死不要脸,疯了还不忘发情,骂小龙是陈世美,早晚要吃虎头铡,怪老太婆没把女儿管住,管好。
春母本来就有高血压,一气一急,得了小中风,天天赖在小龙家里,要小龙一家负责小春和她俩的后半生。
龙母更是气不打一处出,凭什么要负责她娘俩后半生,老古话桥是桥路是路,打死强盗不抵命,想把责任推的一干二静。
龙的外婆本来就不喜欢小春,这下可来劲了,指桑骂槐:“人家是福字倒贴,你家小春是眼睛瞎了——倒贴。
春母在医院见到小龙的第一刻,本想狠狠地痛骂小龙一顿,再狠狠地咬上一口,了解内情的病友家属一致规劝:“小春妈,使不得,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能让你女儿的病好起来,还非得小龙这把钥匙,光靠吃药打针好不彻底,”
“对,不能发火,非但不能发火,还必须细心,耐心,诚心待龙,只要小龙放弃”皆可抛”,你女儿的病笃定能好。”
病友家属七嘴八舌的规劝和开导让春母的脑袋点的像鸡啄米。所以,尽管手中有十五把喷火枪,也只能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胸膛,虽然痛心疾首,还得强扮笑容,强演和霭,一声一个小龙,一声一个女婿。
小龙踏进医院的第一刻就抱定宗旨,小春的病不好,自己决不离开医院半步,并决心用赎罪的心态,以自己的满腔热情和行动来感化春的迷智,唤醒春的意识,还一个真实的凤,一个完整的春。
小龙在医生的建议下,计划采用睹物思人的方法,循序渐进地诱导和启发春对往事的回忆。睹物思人,关键是物,什么物才是最敏感,最触心,最入情的呐?小龙从初见小春的那一刻开始搜索,她家的石磨?我家的破自行车?自己的口琴?还是春的照片?石磨太重搬不动,破自行车哥哥上下班在用,口琴在农村没带来,照片倒很多,要不,先把春的照片拿些来,再加上自己送给春留念的黑白照。
医院有电话,不给打,只能去公共电话站打传呼电话,查了电话簿,总算拨通了。
“把电话话费了。”管电话的老妈妈一点不客气。
小龙掏出一毛钱,找回六分,开始等回电。五分钟过去了,回电没来,十分钟过去了,回电还不来,小龙身在电话站,心却留在了病房。
“谁是小龙?”
“是我。”
“回电来了,快接。”
“妈,是我,小龙,什么?听不清,我是小龙,”小龙嘴对着话筒下方蜂窝眼大声喊着,“你去小春家拿些照片,什么?不是刀片,是照片,对对,多拿几张,还有我的,一齐送来,越快越好,什么?在我家里吵架?你对小春妈说,看照片对小春的病有好处,对对,好了。不多说了,我要回医院去了,明天一定要送来,别忘啦——!”
电话一挂,小龙转身就走。
“喂——!电话费不付怎么走了?”
“噢,对不起,病人在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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