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离情聚 第 15 部分阅读

文 / 魊惑红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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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琴成了罗主任手中的木偶,从学校牵到宾馆,从客厅牵到饭厅,想躲躲不掉,想赖赖不成,只能两腿打颤,哆哆嗦嗦站起身,双手举杯:“感谢领导关怀,感谢好菜招待,我敬领导一杯,不成敬意。”

    “这就对头啰——,但是,今晚的菜可比不上满汉大席啰——。”高常委联想起小琴的降贵纡尊,还是忍不住漏了嘴,抬起手臂往下按了按:“坐嘛,坐嘛。”

    那晚,小琴吃了什么,听了什么,自己说了什么,回到寝室一点都回忆不起来,只感觉天旋地转,只感觉脸红耳热。第二天醒来,小琴的脸又红了一次,小琴又尿床了。

    (待续)

    第54节友情难了

    校园外一辆宣传车急驶而过,高音喇叭播放的“批林批孔”梁效文章飘荡在空中,运动进入了白热化,元旦社论的主调还是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全国学解放军,四个现代化宏伟蓝图的建设和实现正在阔步前进,抓革命促生产的口号一浪高过一浪。

    那年的冬至特别寒冷,一场大雪提前将大地染白。元旦加餐,每人从食堂打回几盆好菜,大伙凑钱买来几瓶烧酒,在寝室里狼吞虎咽,猜拳行令,菜吃光了,酒没喝完,小龙买来一斤糖醋大蒜当下酒菜。

    第二天早晨洗脸,一擦额头,一阵刺疼,用镜子一照,不得了,一个红红的大包突兀且光亮。周明的脸上也发了好几个疙瘩。小龙猜想,肯定是大蒜和烧酒热毒侵肌所至。从此,再也不敢买糖醋大蒜当下酒菜了,尽管糖醋大蒜很好吃。

    元月8号清晨,校园的上空突然响起悲戚的哀乐声,揪人心弦,当广播里传来周恩来逝世的噩耗,整个寝室的人都一下子从床上蹿了起来,“啊——,总理死了。”高翔第一个惊叫。

    那天早晨,小龙没去跑步晨练,许多女生当时就哭了起来。接下来的几天,全班,全校和全国的老百姓都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追悼会上,小龙抑制不住泪流满面,像死了亲人一样感到难过,感到伤心。因为,总理是人民的好总理,是老百姓的好当家人,也像全国人民的一家之主。但是,周总理的骨灰撒向江河湖海,老百姓觉得不理解,报纸上说这是一种崇高,老百姓私下议论,这是总理的一步后棋,一步无奈之举,担心秦始皇鞭尸,赫鲁晓夫掘墓。

    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发生的事情,更让小龙感到愕然,先在学校追查去**广场参加四五清明节追悼会的人,后在全国追查剃小平头的人,以及追悼会主持人和《**诗抄》的始作俑者。诗是这样写的:

    欲悲闻鬼叫,

    我哭豺狼笑,

    洒泪祭雄杰,

    扬眉剑出鞘。

    清明节追悼会之前,邓小平已被第二次打倒,罪名是否定文化大革命,被撤消党内外一切职务,保留党籍,以观后效。据说,那个被追查的剃小平头的人就是邓小平的化身,暗指邓小平还在为周恩来招魂,还在垂死挣扎。所以,那几个月中,全国上空乌云翻滚,掀起了“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的**。广播里传来的又是一浪高过一浪的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斗争的“粱效”文章,

    不久,全校师生集合去体育场参加公判大会,一个五花大绑的光头男青年被押上台,女同学个个像《斯巴达克斯》里的范莱丽雅,虽然嘴上不敢说出——放了他!放了他!,心里却在默默地赞美台上的那个光头——太帅了!太酷了!她们为光头的五花大绑而痛心伤心钻心。

    光头参加了**广场四五清明节追悼会,在广场上慷慨激昂,像屈原一样发出天问,像所有的仁人志士那样我以我血祭轩辕,所以,光头成了小平头的替死鬼。小龙看到公判台上光头高高伟岸的身躯,奋力往前挤,被警察拦住还是往前挤,挣脱警察的双臂和胸前的刺刀还是往前挤,“小龙,你回来——!”身后响起辅导员的声嘶力竭。

    “铜头——!铜头——!”小龙被警察按倒在地之前发出了生命中的最强音,小龙在倒地的一刹那,瞥见台上的光头朝自己的方向转来不屈的头颅。

    小龙在发出“铜头——”最强音之前,小琴已看清光头衣领口露出的海魂衫,当喇叭中传出“判处死刑”的同时,一声悲嚎从女生的队伍中爆发,一时间,整个大学生队伍开始骚动混乱起来,警笛声也跟着“瞿——瞿——”响成一片。小琴扒伏在好友仇菊妹身上,双脚乱蹬乱踢,如丧考妣。

    铜头被警车呜——呜——驶离的最后一刻,还不忘透过铁栅栏后的玻璃扫视着人头攒动的送行者,还竭力搜寻着小龙的身影,那一声“铜头——”的呐喊,不会是别人,肯定是小龙。怎么样——,愚兄我没给你丢脸吧!我说过我俩二十几年算白活了,今天,我可以理直气壮告诉你,我没有白活,我活出了真理,活出了真知,活出了真气。愚兄我先走一步,二十七年后我还是一条汉子,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小琴这个小蹄子怎么没给自己送行啊?女人么,不像我们爷们重义气,尽管自己把小龙狠扁了一次,照样还是哥们,照样还是兄弟。明年的今天,如果小龙不忘为自己上柱香,碰次杯,我俩还是铁哥们。当然,假如能在逢年过节去自己家看望看望老父老母,代自己尽尽未尽的孝,……。想到父母双亲,铜头从来不流泪,也不懂流泪的双目不由自主地淌下了两滴泛红的泪水。

    铜头被抢决的前一刻,还在想着如何在阴曹地府继续当好福尔摩斯兼保镖,小龙告诉过自己,小头干过对不起小春的事情被他带到棺材里去了,带到地狱里去了,老子这次要去会会他,就是钢牙铁嘴也要叫他开口,而且,不让他投胎做人,让他投条狗。

    铜头走完了人生短暂生命的三分之一,死得其所,死的重于泰山,但是,750号的三条告诫,他只履行了一条——为朋友拔刀相助,其中,做得最差的一条是——祸从口出,至于情从爱出,天荒地老却是一张白纸,铜头除了看见手电筒光照下小春的酮体一闪,以及小金白花花的屁股以外,连女人的手都没有主动牵过一回,就连小银三番五次的强挽胳膊都被他甩掉了,所以,活了二十七年的铜头还是个童男子,童子鸡。

    一年前,铜头重返监狱后继续受高人指点,加上典狱长的法外施恩,先人的血液串联起右派父亲二十几年的劳动教养,他立志要重返先人的足迹。76年春节,铜头回到上海,从父亲的嘴里探秘了“七君子”的真相,甄别了右派和左派的界线,搞清了典狱长和父亲的师生恩怨,再决定和小龙会会面,聊聊人生和分别三年的风风雨雨。

    小龙见到铜头的第一眼,误以为铜头刚从监狱放出来,但是,光光的头皮不像小琴描述的那样发青,脸也不像描述的那样灰白,眼神也不像描述的那样茫然,看来,铜头脱胎换骨了。

    铜头先端起小龙递上的一杯红茶,再点上一支大前门,想说得话不知该从何说起,想问得事也不知从那问起,还是小龙先开了口:“铜头,你受苦了,父母还好吗?”

    小龙一厢不去铜头的家,一方面是母亲不让自己去,另一方面,小鱼的家和铜头在一栋楼,小龙不愿意和他照面。

    “咳——,”铜头叹了口气,“就那样吧,半死不活,苟且偷生。”

    小龙一听铜头口吐连珠,觉得有点深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想探探铜头的深浅:“铜头,你对现在的形势有什么高见?”

    “总理走了,换了华国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老百姓还要遭秧,你看今年春节家家吃什么菜。”

    那年春节,家家都不敢走亲访友,凭票供应的计划菜只够三十晚上的一餐,铜头是初二到的小龙家,所以,小龙已经在为无菜招待而发愁。

    “小头死了你知道吗?”铜头不想谈国家大事,铜头喜欢谈死人。

    “啊——?!小头死啦——?!”小龙想到自己的一箭双雕已落空,所以,露出惊讶的神色。

    铜头轻蔑地瞄了小龙一眼,心想,小琴说的话不是空穴来风,否则,小龙不会如此大吃一惊。

    小龙不想谈小头,把话题引到国家大事:“你说批林批孔有什么批头,**死了,孔老二死的更早,死人有什么批头?”小龙将自己的疑惑请教铜头。

    “明批死人,暗批活人,把活人批死了,这是现代女皇杀人不见血的一把刀。”

    “谁是现代女皇?”小龙故意问道。

    “妈**——,这你也不知道?四眼。”铜头的妈**骂了两个人,一个是**,一个是小龙。

    小龙被无端骂了一句,自尊心一落千丈,心想,你铜头吃了豹子胆啦,你自己不怕祸从口出,不怕进牢,可别连累别人。想到铜头口无遮拦,埋在心底的一桩暗疾不吐不快:“你在牢里,有没有把我俩澡堂和教堂的事坦白出来?”

    “妈**——,怪不得有人说你是伪君子,老子还没问你不丈义的事,你反倒问起我?!”铜头将半截没吸完的烟狠命往烟缸一插,豹眼一瞪。

    铜头说得不丈义,是小琴告诉他的,铜头不相信,想通过小龙证实一下,没想到,小龙的一句澡堂和教堂,一下子惹恼了他,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揭小龙的底。

    小龙没想到铜头会发如此无名之火,又被骂了一句,还好自己的母亲不在家,否则,早一个耳光上去了。但是,小龙还是压了压火,想说一句缓和的话,不料,却火上浇油:“我看你两年官司没吃够,还是那个**脾气,为人处世有问题。”

    “小人,”铜头霍一下站起身,手指着小龙的鼻子,“老子瞎了眼,交你这样的朋友,连自己的女人都可以让给别人,你根本不是人,是猪,是畜生,当我的几巴都不配,还教训我为人处世有问题。”

    小龙一听到“自己的女人都可以让给别人”后,脑袋轰一下炸起来,***,这个狗**小头,发过誓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么连铜头都知道了,所以,小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小头死了,他有没有把小春让给你呐?!”

    话刚落音,先是“嘭”一声震响,再是眼冒金星,然后是血流如注,一颗门牙含在嘴里,小龙紧闭嘴唇,紧咬牙关,不能让铜头看到自己的破相,要学曾国藩,打落牙齿和着血往肚里吞。

    铜头这一拳,打掉了哥们十几年的情份,打掉了自己为小龙付出的一切,也把自己打醒了:“小龙,你是不是还在怨我没把保镖当好,让小春被那头猪糟蹋了?如果是这样,你可以还我一拳。”

    “哼——,”小龙看也不看铜头,歪着嘴哼了一声道,“你也不要自作多情,此事与你无关,是小头先害了小春再害了你,你明白吗?”

    “什么?什么?是小头害了小春?”铜头又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败在了小龙手下。

    小龙耐着性子将小头如何装疯卖傻,以及做出对不起小春的事以假乱真地推理了一番,还为自己的一箭双雕辩解了一番,更为自己去精神病院的初衷炫耀了一番,铜头听得一惊一乍的,看着小龙满口的血水,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只手剁下来,恨不得跪下来祈求得到小龙的宽恕。

    “解气了没有?如果还没有解气?还可以来一拳,我是不会还手的。”小龙说完,“噗”一声,一颗门牙掉入痰盂,发出“当”的一声,“从今天起,我俩情断义绝,我不欠你了,你走吧。”

    小龙借求之不来的一拳与铜头一刀两断,认为铜头已失去了可利用的价值,如果再跟他交往下去,很可能会引火烧身,对自己将来的前程不利。

    ……。

    几个月后,铜头带着典狱长的介绍信,在芜湖一个单位谋事,好几次徘徊在安师大校门口,想进去给小龙赔礼道歉,重续友情,可是,一想到那天小龙冷冷的逐客令,又考虑到两人之间的身份和身价,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跨进比牢门大的多的永不关闭的校门。不久,**广场四五清明节追悼会的号角勾去了他那不安分的心和国忧家愁,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

    铜头自以为当了英雄潇洒地走了,留给小龙的却是一笔无法还清的追查、代孝和重生之债。

    (待续)

    第55节梅情再叙

    小龙被警察按倒在地的一刹那,愤懑的埋怼从心头骤燃:“铜头,你何苦呀?!生命重要,还是信仰重要?父母重要,还是真理重要?兄弟重要,还是政治重要?你懂信仰吗?你懂真理吗?你懂政治吗?难道就你是“七君子”后代,就想热血沸腾?就必须忧国忧民?就应该杀身成仁?你这是愚忠,你想当岳飞精忠报国吗?你想当宋江替天行道吗?你想当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吗?你……。”

    当小龙被警察从地上提起,两脚离地架走后,耳边传来小琴的悲嚎,一阵悲恸紧扼小龙的心房,小龙知道铜头的死,小琴肯定比自己更难过,更伤心,因为,铜头一直是小琴心中的白马王子,一直是小琴心中暗恋的情人。

    警车载着小龙呜——呜——驶向市公安局的一路上,小龙的情绪已平静下来,但是,心绪还在翻江倒海,思绪更是惊涛拍岸。与铜头一刀两断才几个月,如今就要阴阳两隔,小龙后悔的肠子发青,是自己的明哲保身,是自己的情断义绝,是自己的前程私欲,葬送了友情,将铜头推向了绝路,自己成了间接谋杀者,两串清泪不由自主地从面颊滚落,两挂鼻清水也跟着汹涌而出。

    押送的警察和着高音喇叭《智取威虎山》京剧样板戏打虎上山欢快旋律的唱段吹着轻松的口哨,一身国防绿皱皱巴巴,稚嫩的脸庞,唇鼻间的茸毛还未褪尽。小龙突发奇想,假如警车内关得不是自己而是小琴,这个吹口哨的警察肯定会放弃嘴的功能,改用眼的功能,像X光穿透小琴的全身,最后将焦点聚焦在感兴趣的部位。小龙回想起抓小牛时那个拍抢小警察,探监铜头时那个说话像机器人的警察,以及预审大宝时那个叱牙裂嘴的警察,一丘之貉成语瞬间迸出脑海,于是,对那个正在吹着轻松口哨的小警察投去轻蔑的一瞥和轻轻的一哼。

    其实,小龙在小学时已经跟警察打过交道,那时的警察是多么的和蔼可亲,三年自然灾害期间,母亲为了家人有饭吃跟着二伯母跑单帮,户籍警几次上门劝诫:“你家这么多孩子,确实困难,我就网开一面吧,等困难期过了,就不要跑单帮了,不然,我的工作不好做。”说完,户籍警指了指隔壁二伯母家。

    自己和铜头偷了教堂的神器卖到收购站被抓,警察牵着自己的小手循循善诱,谆谆教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留饭给自己吃,还告诉母亲不要让学校和老师知道,否则,会影响自己的一生。

    小龙有点茫然,是自己在变,还是警察在变,是年龄大了,还是时代在发展,总之,小龙对警察的上纲上线举动是不满意的,有抵触的,甚至牢骚满腹。公安局先从铜头的介绍信查起,查到了淮北的监狱,再查到会见记录,通过提审同监犯,了解到铜头案卷中没有的新线索,办案效率神速,然后一纸公文,典狱长被撤职,小龙被取保候审。

    对小龙的审查和批判无限上纲,审查的内容以教堂和澡堂为主,批判的程度以触及灵魂,深挖灵魂深处的肮脏思想为目的,小龙一概不承认,铜头已死了,死无对证,怕什么!而且,这样的澡堂偷窥是万万不能承认的,尽管是少年时代的作为,也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

    偷窥是铜头对小龙的奖励,以弥补教堂作案对小龙的无名损失。因为,铜头是教堂作案的主犯,又是唆使小龙将神器卖给收购站的指使者,小龙被抓后没将他咬出来,觉得小龙够义气,够哥们。尤其是小龙答应铜头加入班级足球队后,铜头更是知遇之恩,小龙长小龙短挂在嘴上。

    “小龙——,今晚我带你去个地方。”铜头神秘兮兮的样子。

    “去哪里?”

    “你现在不要问,到时就知道了,不过,不要让铁皮和黑炭他们知道,听见了吗?”

    晚饭后,铜头在小龙家外面学了几声布谷鸟叫——布谷——布谷——,小龙停下四则混合运算,避开母亲的视线,溶入黑暗。

    寒风中,两个黑影匆匆疾走,小龙几次想张口,无奈风实在太大,想问的话一直在嘴里憋着。来到一片灯光处,小龙抬头一看,是澡堂子。

    “你带我来洗澡?”

    “不是,看洗澡。”

    “洗澡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铜头在前,小龙拖后,翻墙爬壁,只见一排黑乎乎的密封窗户透出一点亮光。铜头蹲下身,扒在亮光处聚精会神地像看小推车上的万花筒,铜头看够了,还舍不得离开的样子,把蹲位让出来给小龙。我的妈呀——!小龙的眼睛一贴近亮光就被弹了回来,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小龙定了定神,再将眼睛贴近亮光,十几个赤身**的女人,有的两奶下坠,有的两奶耸起,而且,大腿夹缝上面有一滩黑乎乎的毛,跟男澡堂里的大人是一样的,耳边传来铜头抑制不住的淫调:“妈**——,好看吧。”

    小龙在回家的一路上,回忆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跟大姐二姐去过女澡堂,在澡堂奔跑跌趴在地上呜呜大哭,是一个胖胖的女人把自己扶起,还大声地叫:“谁家的小孩?”那个时候,好像没有发现女人与自己有什么不同,两个姐姐也与自己没什么不同,怎么岁数大了,女人会变得那样奇形怪状。而且,有一个疑团一直缠绕着小龙,女人大腿夹缝处为什么要长毛,派什么用处的?

    ……。

    小梅很关心小龙的取保候审,晚自习下课前悄悄塞了一张纸条给小龙,小龙展开一睃——课后,我在后面二楼等你。

    那些天,小梅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头头转,对小龙的批判会,自己可以一言不发,但是,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自己是党员,理应旗帜鲜明,理应大义灭亲,可是,自己做不到,别人可以落井下石,自己不能雪上加霜,偷看女人洗澡,那是小孩不懂,谁没有偷窥过,你张波就偷窥过方军的男女授受不亲,你刘峰不也偷窥了女生洗屁股么,自己也在无意中偷窥了父母**,要说偷窥,自己还巴不得让小龙偷窥呐,女人的身体生来就是让男人看的,这有什么了不起。糟糕的是,小龙和小平头扯在了一起,这可是大是大非问题,尽管小龙没去**广场,也不能保证他和小平头有书信往来。再说,政教系的那个女生大哭大叫,肯定和小平头之间脱不了干系,听说,那个女生也在被审查,那么,她和小龙之间又是什么关系,是政治阴谋,还是普通的男女关系,抑或是情人关系,如果是这样的话,小龙脚踩两头船,自己该何去何从。尽管颜老师干涉过自己,尽管父母和叔叔也阻挠过自己,但是,小龙毕竟是自己的初恋,是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尽管小龙至今没向自己表白,尽管自己太想听到小龙口中的三个字——我爱你,可是,自己并不怨恨,哪怕自己故意和张波调笑,哪怕小龙故意和赵芳打羽毛球气自己,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有这么多想看好戏的人,有这么多卑鄙猥琐的小人,自己和小龙必须像杂技演员高空走钢丝,性的压抑是暂时的,情的奔放是可望的。可是,现在出了这桩倒霉事情,自己该继续和小龙保持下去呢?还是抽刀断水?一切就看今晚小龙的态度。

    晚自习铃声一响,小龙尾随小梅来到无人光顾的后二楼,黑暗中,小龙几次想牵小梅的手,却被小梅的一句话吓退了非分之想。

    “小龙——,今晚叫你来,我只想听你一句话,你和政教系的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

    “中学同学呀——!”

    “我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小梅减缓语速,特意在“她”字上加重了语气。

    “同学关系呀——!”

    “那我俩是什么关系?”

    小龙一时反应不过来,心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复杂,自己和小梅的关系也是同学关系,可是,又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是超同学关系,是恋人关系,看来,小梅想知道自己与小琴的关系是三种关系中的哪一种,否则,她不会这样问。

    “说呀——!”小梅见小龙不回答,紧追不舍。

    “一般的同学关系。”

    “什么一般两般?一般到什么程度?”小梅步步紧逼。

    小龙一时又反应不过来了,心想,一般就一般,还分什么程度,难道还有三分之一般,二分之一般,或者一般的平方,一般的三次方,……。

    “我看你在挤牙膏,和批判会上的态度一样。”小梅的父亲是广东人,喜欢听《雨打芭蕉》,小梅耳濡目染,所以,来了个雨打焦龙。

    “咳——,”小龙轻叹一口气,心想,白天接受批判,晚上还要接受批判,而且是一对一的批判,而且是有问必答的批判,而且是投鼠忌器的批判,今晚的批判肯定过不了关,小龙决定改变方式,语言不行用动作,壮了壮胆,伸手去抓小梅的手。

    “不要碰我!”

    小龙吓得把手一缩,再侧脸朝小梅望去,一串亮晶晶的泪水挂在脸颊,这下,小龙有点六神无主了,眼前的小梅成了玛利亚,成了圣母,碰又碰不得,躲又不敢躲,突然,小龙像发了疯似得一把将小梅紧紧抱住,两人的泪水和在一起,四片嘴唇也紧紧地贴到了一起,小龙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小梅勒的生疼。

    一道强烈的光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把他俩照得通体透亮,四目眩晕,同时,从光柱的另一头传来令人窒息的一阵狂笑:“哈——哈——,你这个臭流氓,大学生的败类……。”

    “别怕,一切由我。”说完,小龙勇敢地第一次牵上小梅那手背上有五个小酒窝的肉手,怀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信念,迎着光柱走去。

    (待续)

    第57节亲情复燃

    美国南部一座庄园里,夏先生原本瘦削的脸庞更加清癯,散乱的黑中夹白的头发随风摇摆,从蒙古国引进的踏雪千里引颈咴嘶,腾蹄甩尾,急等着主人策马扬鞭。一个中年菲律宾男佣手牵缰绳侍立一旁,夏先生跨马上鞍,接过缰绳,两腿一夹,哧溜一声,踏雪千里飞驶而去。

    夏先生每个周日都要去圣路易斯教堂礼拜,求助神父的忏悔,祈祷上帝,保佑中国的总理——周恩来灵魂安息,祈祷太平洋对面的爱妻和女儿平平安安,愿上帝保佑自己再有机会去趟中国,见上女儿一面,签署法律文书,了却心愿和夙愿,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父母在天之灵。

    想起周恩来,四年前的一幕在夏先生的脑海里回荡,世人公认的铁嘴是那么善解人意,是那么平易近人,是那么光明磊落,是那么充满人格魅力,尤其是**报道联合国秘书长的一段话——哪个国家元首能和中国周总理一样,死后不留一分遗产,死后不留一个子女,联合国也会为他降半旗。特别是听到周恩来死后身穿的衬衫衣领有补丁的时候,夏先生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久久无法平抑,久久无法平伏。如今总理走了,自己访妻寻女的事情会不会落空,中美联络部还会不会为我个人的小事鞍前马后。

    夏先生捧出一只银制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敏的来信,老泪纵横百看不厌,最后一封信距今已有两个年头,自己的去信石沉大海,虽然女儿已上了大学,自己还寄去过一笔美金,不知道她们娘俩收到没有?女儿的姓改了没有?女儿什么时候才能来美国继承遗产?中国的政局还在动荡,新当选的总理和副主席是鹰派还是鸽派?他俩对共和党是排斥还是接纳?他俩的祖上和爱新觉罗家族是有仇还是无怨?他俩的政治外交倾向是向毛还是偏毛?一连串的问号在脑海中膨胀碰撞挤压,夏先生感觉从未有过的无奈无助和无望。

    “阿强,今天有没有国务卿基辛格的来信啊——?!”

    “老爷,你已经问了三次了。”

    “呃——,健忘症越来越厉害了,你打个电话给史密斯医生,请他明天来一趟。”

    “好的,老爷。”

    夏先生继续埋头在敏的来信中,希望从字里行间继续寻找到女儿更多的讯息,但是,夏先生看透了纸,看破了字,还是找不到让他舒心宽心悦心的任何喜讯,夏先生焦躁不安埋身在宽大的沙发里,思绪飞到了辽阔的科尔沁草原。

    ——自从皇太极娶了自己的先祖母孝庄皇太妃,我们科尔沁草原人与女真人满族结下了百年姻亲,大清铁骑穿越山海关后,爱新觉罗八旗兵横扫中原,所向披靡,大清国创业建业立业守业,列祖列宗在不断扩展疆业版图的同时,创业难守业更难,成了一条颠扑不灭的真理。爷爷跟随光绪爷戊戌变法遭老佛爷绞杀,自己跟随父亲颠沛流离逃难到了异国他乡。大清王朝被辛亥革命推翻后,父亲应召回国,追随溥仪到了满洲国,企图东山再起。日本在华战败,大清失去了唯一的靠山寿终正寝。从此,爱新觉罗后裔散离世界各地,在美国仅存八大旗中的三大旗,自己虽是镶黄旗一支,却也成了强弩之末,秋后的蚂蚱——成不了气候。

    几天后,国务卿一份电传到了庄园,由于“水门事件”,总统不得不下台,原机划再去中国的行程就此搁浅,夏先生盼望已久的夙愿再次落空,女儿的改姓是当务之急,虽然自己不能亲赴中国,还可以通过外交途径,请律师将法律文书寄往美在华联络处,期望通过联络处找到敏和女儿,办妥改姓这一头等大事。

    庄园的夜晚静的令人发怵,偶尔响起的几声狗吠更加耍南壬俺粤肆狡捕ǎ戳艘换岫ゾ辛艘徽侣硖R簦芯跤辛司胍猓槎慌裕仙涎燮ぃ肓嗣蜗纭?br />

    清晨醒来,夏先生感觉左上眼皮跳动的厉害,眼睛闭起来,还是颤抖不止,夏先生急忙跪倒在耶稣十字架面前,双手合十,默诵祷告,但是,夏先生的心神无论如何静不下来,他的思绪已穿越烟波浩渺的太平洋,一碧如洗的万里晴空,感应到女儿的灵魂在向自己召唤,感受到敏的灵魂也在向自己走来,哎呀——!不好!敏的眼睛是瞎的,眼珠是白的,敏的嘴巴是张开的,神情是恐怖的,冥冥之中,夏先生预感到妻女发生了不测,突然,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夏先生拼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阿强——!”

    男佣急步闯进老爷的卧室,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救心丸,瓣开夏先生的嘴,几分钟后,夏先生从鬼门关逃了回来,但是,脸色跟死人一样。

    “阿强——,今天几号?”

    “老爷,今天是4月29号,怎么啦?”

    夏先生一听,脸色比死人更可怕,哆哆嗦嗦站起身,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抖抖颤颤倒出一张黑白照片,急忙慌慌张张地翻过相片,一排阿拉伯数字赫然醒目,1953年4月28日摄于上海。

    “今天是格格生日,阿强,你去克里斯汀为小姐定制一盒蛋糕,要三层的,26支蜡烛。”

    阿强在原地站着没动,心想,老爷气急攻心,气昏了头,小姐的生日已过了,蛋糕买了也是浪费。

    “咦——,你怎么还没去呀?”夏先生语带怒气,两眼瞪着阿强。

    “老爷——,不是我不去,小姐的生日已过了。”阿强忠心耿耿地提醒了夏先生一句。

    “谁说过了?”

    “老爷,”阿强再次忠心耿耿地提醒了夏先生一句,“今天是29号,小姐的生日是28号。”边说边用手点了点相片上的日期。

    夏先生这才叹了口气,知道阿强没读过书,不懂天文历算:“美国比中国晚一天,你知道吗?在中国,今天是28号。”

    “噢——,怪不得老爷会在夜晚收看中国的电视新闻,原来美国是白天,中国是晚上。”

    “不对,中国是白天,美国是晚上。”夏先生从电视里看到的都是白天的中国新闻,等于将6和9颠倒一下,换汤不换药。

    阿强只能忍住笑,蹑手蹑脚遛出房间,生怕老爷还有什么奇谈怪论捅出来让自己受不了而有违大清祖制。

    夏先生端祥着小琴的满岁照潸然泪下,自从在上海与敏相见后,自己的魂已留在了中国,思念的煎熬度日如年,孑然一身亲情不再,爱情难续,夏先生在怨恨敏不跟自己重返美国的同时,也多少次抽打自己的耳光,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和敏一起留在中国,为什么自己要相信匈牙利那个混球诗人的一首诗——生命诚宝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夏先生痛定思痛,拿起电话给私人律师拨通了电话:“哈罗——,密斯特保罗,……。

    跨越东西两大半球的一份法律文书,通过DL快邮寄达美在华联络处,一个月后,公安部专函到了芜湖市公安局,户籍管理员一看公函,吓了一跳,这个女大学生已来过好多次要求改姓,都被自己挡了回去,原来还真是个格格,又一个川岛芳子,上面怎么不把她抓起来,还要同意她改姓,阶级斗争这根弦怎么像橡皮筋,叫下面要抓紧,你们上面做好人,放得宽宽的,不行!我不能给她办,万一将来追查起来,我这个经办人肯定人吃不了兜着走,我可不愿意当替死鬼。

    公安部专函在户籍管理员办公桌里足足躺了半年,直到粉碎四人帮才正式解冻。

    (待续)

    第58节棒打鸳鸯

    距周恩来逝世后半年,朱德元帅跟着与世长辞,老天爷为之动容,将怒火洒向大地,连续38度高温将树叶烤得发脆发枯。一到夜晚,整个操场坐满了歇伏的人群,就连平时衣不露体的女同学也熬不住催人昏厥的热浪在寝室里胸罩短裤斯文扫地,男同学更是赤身露脐,恨不得赤身**。

    时近半夜,企盼中的凉风和凉意悄无声息,101寝室隔壁厕所里的粪便经高温发酵,散发的阵阵恶臭令人作呕却挥之不去。

    小龙身热体臭,不顾学校的规定,偷偷遛到楼顶去过夜,其它几栋男生宿舍楼顶也有学员过夜的,由于个别学员在楼顶上拉屎撒尿,所以,学校后勤组汇同工宣队隔三差五进行查夜。小龙连续在楼顶睡了三晚,没有遇到查夜,到了第四晚,睡梦中被手电筒的强光亮醒,被记下了姓名,垫枕头用的矛盾三步曲在慌忙之中落在了楼顶,小龙全然不知。

    人要倒霉喝凉水也会碜牙,上一次在后二楼被手电筒强光当臭流氓现行,对小龙的批判逐步升级,尽管小龙自贬身价,检查检讨接二连三,还是无法过关,年级辅导员是个好好先生,很想帮小龙渡过难关,工宣队组长却不依不饶,一定要撤小龙的职,于是,大老粗和秀才之间上演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拉锯战。

    “我不同意撤小龙职,系里的大批判专栏离不开他。”辅导员知人善任,爱惜人才,厚厚的玻璃眼镜阻挡不了心灵的窗户。

    “老郑同志,你不要忘了,小龙是个取保候审的对象,从历史来看,小龙就是一个灵魂和思想极其肮脏的冒牌工农兵学员,像这样的学员应该清除出去。”闽师傅想起几个月前小龙对自己的大不敬就有气,就想整一整小龙。

    “老闽师傅,小龙根红苗正,宣传栏工作认真负责,对他批评可以,批判也可以,但是,目的是救人不是整人。”郑老师想起闽师傅在处理前几起学生生活作风事例中的专横跋扈,已经影响到自己的升职提薪,就像被挖了祖坟一样难受。

    “郑老师,你说话要负责任,我什么时候整过人?”闽师傅脸上的一道疤开始发光。

    “请问,欧阳同学的反动言论在你手里怎么就无声无息了呐?”郑老师没有直接回答闽师傅的问句,反而以守为攻。

    欧阳同学在一次全年级政治学习会上,将“我们决不允许枪指挥党”读成了“我们决不允许党指挥枪”,有同学故意举报到闽师傅那里,看他怎么处理,因为,欧阳同学和闽师傅是同一个单位的,而且,他的儿子正在追求欧阳。

    闽师傅没有想到郑老师敢拿欧阳说事,手往桌上一拍,以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口吻正色道:“欧阳同学是我们工人阶级的一员,是党的新鲜血液,革命事业的接班人,这样的同学怎么会说反动言论,充其量也是误读,谁没有误读误说的时候。”

    最后,在系主任的平衡下,小龙不撤职,但记过一次。这次,小龙又栽在闽师傅手中,老账刚结,新帐又来,所以,新帐老账一起算,也该小龙倒? ( 情离情聚 http://www.xshubao22.com/4/44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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