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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堂课是关于字词句的组合与搭配。教授先在黑板中间写了一个“鸟”字,问学生这是什么鸟?由于是第一次上他的课,有点拘谨,没人作出回应。老教授见无人回答,一边在讲台上来回走动,一边大声地说:“你们不说,我也不说也。”还装出生气的样子。
突然,教授展颜一笑,转身走到黑板前,在鸟字的前面写了一个“花”字,再转回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扫视了一下课堂道:“乌鸦全身一片黑,不好看,像我一样,黑不溜秋,好看的鸟应该是花鸟,你们说对不对?”
“对——。”底下的人齐声回答,学生的情绪被调动起来。连女学员也抛开了矜持,和男生一起响亮地回答,还放纵地大笑。
待笑声甫停,老教授又抛出第二个问题:“你们说,这是只大花鸟呢?还是小花鸟?”
这一问,底下炸开了锅,有说大的,有说小的,有说不大不小的。其实,老教授根本不需要回答,这是他的一种教学手段和方法,就是要把学生当牛,让他牵着鼻子走。老教授转身回到黑板前,在花字的前面写了一个极小极小的“小”字。前排的学员勉强看出来,并笑了起来,后排的学员根本看不出,听到前排的学员在笑,心里痒痒的发急,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黑板,几个胆大的学员干脆跑到黑板前面去看。老教授非但不阻止,还站在一旁洋洋得意。
接下来,老教授讲解语法知识,说“小”和“花”两字是形容词,修饰“鸟”这个名词。再接下来,老教授又抛出第三个问题:“你们说,还有什么形容词可以修饰‘鸟’这个名词?”
这一问,不仅学生的“牛鼻子”被他牢牢地拴住了,连思维也被他牢牢地抓住了。大伙开动脑筋,集思广益,你一言,我一句,都想力拔头筹,答出令老教授满意的答案。其实,老教授又在故伎重演,正确的答案已在他的肚中。老教授又转身在“小”字前面添上了“美丽的”三个字,但是,老教授的板书并不美丽,像小学生的字,歪歪扭扭。
小龙看到“美丽的”三个字,脑海中跳出小春的倩影再扭头朝酒窝的方向瞥了一眼,给她俩打了个平分——95分。
老教授的授课还在继续,又抛出了第四个问题:“你们说,美丽的小花鸟是一群呢?还是一只?”
老教授喜欢用选择疑问句,是最好答的,也是最难答的,所谓好答,答案是现存的,选一个就可以了;所谓难答,不知道老教授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所以,这一次的回应显然低落。老教授见这一着失灵,有点不甘心,又采用了激将法:“你们不说,我也不说也。”又假装生气的样子。
老教授这种返老还童的憨态,足实让小龙忍俊不禁,为了不扫老教授的兴,学生随性所欲地乱答一气,有说一群的,有说一只的。这下,老教授又一次展颜而笑,又转身在美丽前面加上了“一只”两个字,接下来又分析语法,“一”是数词,“只”是量词。讲到量词,老教授又是一番侃侃而谈,说英语中没有量词,所以,外国人学中文,最怕的是量词,将一个人说成一头人,将一棵树说成一根树,将。。。。。。。又引得学生哈哈大笑,好像在听单口相声。
再接下来,老教授手指黑板问学生:“这是不是句子?”
有说是的,有说不是的,为了是与不是,学员互相之间还争了起来。小龙预习过教材,知道不是句子,因为,句子要有动词,这跟英语是一样的。老教授也不理睬底下的争论,自管自在远离鸟字的后面添上一个龙飞凤舞的“飞”。学生一看这个夸张的飞字,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过后,老教授却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问:“一只美丽的小花鸟在哪里飞?”
这一回,老教授用了特殊疑问句,这个问题更不好答,因为,答案太多。老教授也不等回答,就在“飞”前面加上“天空中”三个字。写完,老教授请学生将黑板上的句子读一遍,“一只美丽的小花鸟天空中飞”,好象不顺口,老教授看出了学生的疑惑,请学生把句子改一下。大家又是七嘴八舌,又是一番议论,又是一番争论。
最终,老教授采纳了大多数人的意见,在“天空”前面加上了“在蓝蓝的”四个字。这样,完整的一个句子就出来了。
可是,老教授又别出心裁,再请学生把句子扩写一下。小龙环顾四周,大多数学员都干瞪着眼,小龙的智慧也被狼叼走了,不知该从哪里扩起,怎样扩。老教授见学生都哑口无声,阴阴地干笑了几下,转身在“飞”字后面添上了“来飞去”三个字。写完,把粉笔一扔,将黑板上的句子重重地读了一遍,尤其将最后面“飞来飞去”四个字,故意拖成长音,摇头晃脑,读得怪腔怪调,又一次引得阶梯教室里一百多个学员轰堂大笑。
下课铃声响了,小龙觉得好象刚开始,以为铃声打错了,正在纳闷,老教授再一次转身,在“鸟”字的上面写上主语两字,在“飞来飞去”四字上面添上谓语两字,在“天空”上面加上状语两字。
课一结束,学员们都觉得意犹未尽,围聚在老教授身边问这问那。小龙也觉得听这样的教授上课,真是三生有幸,所以,这堂课成了小龙脑海中永不磨灭的烙印,像一张永不磨损的光盘,伴随着自己的一生。
突然,小龙后悔进了外语系,自己应该读中文系,想到中文系,小龙想起顾美英,想起在农村开河时她在广播里常说的“盘龙大队知青通讯员小龙来稿”一句话,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嘭”的一声,脑袋被弹簧门撞了个包。
(待续)
第51节趣闻逸事
小龙与顾美英相识在战天斗地的治河工地上,她和小龙是同一个公社的上海知青,因为是高中生,被抽到工地广播站担任临时播音员兼审稿员。
小龙第一次担任大队通讯员,像无冕皇帝一样,在治河工地上跑来跑去,到各个生产队采访先进人物和好人好事,上午一篇稿,下午一篇稿,效益很高,但质量不高,稿件被修改的面目全非。但是,很轻松,很潇洒,很光彩,组员们早起,他可以晚起;组员们累得吐血,他轻松得不出汗;组员们吃酱菜萝卜干,他隔三差五和大队干部一起喝酒吃肉。
几天后,老乡见到小龙就调侃:“嗨——!小龙——,广播员叫你去搞。”
小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当是开玩笑,不加理睬,小懒憋不住了,一把拽住小龙大喊大叫:“小龙——,你听,广播里在说什么?”
小龙驻足细细一听,广播喇叭传来“盘龙大队知青通讯员小龙来稿,。。。。。。。”响彻工地的上空,这才晃然大悟,抬脚猛踢小懒的屁股,小懒一边逃一边还在大喊大叫:“盘龙大队知青通讯员小龙来稿(搞)——!”
当地人把男女**称作“搞”,稿和搞谐音,为此,只要广播里一说“某某通讯员来稿”,工地上就会响起一片调笑声,说广播员真骚,一天要搞这么多人,那还有力气说话。
这是小龙第三次参加治河,前两次小龙没当通讯员,和老乡一样,吃住在工地,一干就是一个月。那种苦和累,小龙记忆犹新。
刚下放第二个月,小龙和小马就赶上开河,挑起被褥步行10里地,借宿在村民家里。
一到工地,彩旗飘扬,大幅标语高高挂起,“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治理青川河,造福子孙万代”,“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高音喇叭正在播放公社革委会紧急通知,催促还未到工地的大队务必连夜赶到工地,否则,大队干部将以纪律论处。治河小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河堤上丈量土方,计算当天完成的进度。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派战天斗地的气氛,一派催人奋进的场面,一派气吞山河的壮丽景观。
分配的任务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不完成不许回家过年。小龙和小马负责掘土,小龙想,掘土好,自己就怕挑。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被一阵急促的哨音惊醒,小龙赶紧摸黑穿上衣裤,却无论如何找不到袜子,只能赤脚穿球鞋,迷糊着双眼,踩着冻土,随着一排黑黢黢的人影,来到远离临时住地一里远的工地。
掘土刚开始,小龙就后悔,坚硬的冻土像铁板,举锹奋力砸下,虎口震得生疼,冻土才裂开一条浅浅的口子。老乡挥舞着像猪八戒样式的钉耙,一耙下去,冻土的表面仅留下几个浅浅的小坑。队长看了发急,夺下小龙手中的铁锹,将锹把顶着小腹,两腿一蹲,像蛤蟆腾空跳起,锹口对准一条泥缝,依靠全身的重量,奋力插进去。但是,泥块太大太硬,冻土纹丝不动,再奋力拔出泥锹,再来一次蛤蟆跳,如此几下,总算撬下来一大块冻土,倒在地上,发出“轰隆”一声闷响。
小龙在边上看的目瞪口呆,这哪叫挖土,这简直是在玩命。玩命就玩命,年轻人血气方刚,看我的。小龙模仿队长的架势,也来个蛤蟆跳,“哎哟”一声,人和铁锹同时倒在地上,小龙手捂小腹直哼哼,老乡在一旁个个笑弯了腰。
“不对,不对”小懒在一旁指导,“要屏着呼吸,锹把要紧贴肚皮,像我这样。”
小懒也来了个蛤蟆跳,其他几个小伙子也跳了几下做示范,小马也跳了一次,感觉可以。然后,根据要领,小龙试跳了一下,奇怪,感觉不到肚疼,心想,这大概就是气功吧。原来,气功人人都有。
确实,人人都有气功,有事实为证:有那么一大家人,开车途经山腰,碰到塌方,一块巨石压着小孩的双腿,父亲奋力抬起石块,母亲才将小孩拖出来。事后,这位父亲无论如何也抬不起这块巨石。为此,科学家定论,当千钧一发的时候,人得意念会集中到一点,就会产生几何倍的能量,气功就是这个原理。
一上午,小龙和小马都在挖土,都在练蛤蟆跳,挖下的土块堆了一地,害得挑土的丫头累弯了腰,直骂他俩在发疯。到了下午,他俩的铁锹已变形,到收工时,小龙的锹把断了。
回到住地,问房东借了把斧头,重新把锹安好。小龙想,锹用坏了,要自己掏钱去买,犯不着再玩命,而且,蛤蟆跳跳久了,肚皮开始隐隐作痛。十天之后,小龙上午挑土,下午挖土。因为,上午是冻土,老乡都不愿挖,小龙也不愿做冲头,这是祖父传授的的“看风水”。
但是,风水没有看准。十天之后,河堤越来越高,每天挑着七八十斤重的担子,一天下来,来回约一百趟,土的重量合计约四吨,路程约十公里,遇到下雨天,尤其是冻土融化后的酥泥,路难走不说,光是鞋底上的粘土就有一二斤。所以,小龙得出一个结论,上午是冻土,便于挑土,下午解冻,便于挖土。
治河劳动强度太大,吃得又苦,生产队只管煮饭,不管菜。小龙和小马俩像要饭的,餐餐向老乡讨菜吃,而且,都是腌菜,而且,都是辣的,而且,都是冷的。俗话说:“辣椒不补两头吃苦”,三天下来,感觉目赤唇焦,屎硬难屙。遇到下雨天,虽然可以不出工,但是,被困在住地也难受,既冷又不能外出,买了0,14元一包大铁桥烟,抽得嘴苦鼻臭气呛胸闷。老乡情愿冒雨逃回家,搞点好的吃,再带回几罐腌菜。
一项大工程,难免要死人,几个丫头休息时,为了躲避寒风,坐在掏空的泥墙边,被倒下的泥墙当场压死一个,压伤三个。听老乡说,几乎每年要压死一两个。按祖父的“风水论”,那些被压死的人就是不懂风水,不看风水。
已近腊月十五,下起鹅毛大雪,整个工地白茫茫一片。生产队土方任务还没完成,急得队长连夜赶回生产队调兵谴将,把妇女们全部赶上工地,采取早出工,晚收工,取消休息的强硬措施,务必在腊月二十之前完工。老乡都盼着过年,都等着合家团圆,谁都不再偷懒。小龙和小马也坚持到底,学习《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保尔,坚决不当逃兵。整个治河工地上,只有小龙和小马两个知青和贫下中农在并肩奋战,大队书记特地来工地看望他俩,举起大拇指啧啧称赞:“好样的,过劲!”
……。
工地上空依然还在广播“盘龙大队知青通讯员小龙来稿”的女高音花腔,小龙照例每天要和顾美英见上一二回,每回见面,脑海中便会窜出带有猥亵色彩的“小龙来稿(搞)”四个字,久而久之,小龙怕见到长得像香港肥婆的那张脸,但是,“香港肥婆”见到小龙送稿时都会嗲嗲地:“小龙——,你又来稿啦——?”
那次借住的临时住地很干净,家里的地面一尘不染,女主人新婚不久,丈夫在县人武部工作,平时不回家。美中不足的是,睡觉的地铺与她家的一口棺材紧靠相伴,小龙有点忌讳,小泥鳅却不忌讳,还说,要是能睡在棺材里真暖和,吹不到冷风,听不到猪叫。因为,主人家的猪圈就在隔壁,刚下了一窝小猪,叽叽嘎嘎的一天叫到晚。
女主人特别爱干净,隔三差五大白天洗澡,小龙在堂屋写稿,一股香皂的气味从不封顶的山墙上飘逸过来,小龙被闹腾的心思老集中不起来,老要想起小春。整幢屋里就女主人和小龙俩,女主人洗澡时发出的搓揉声和击水声,声声入耳。小龙写稿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女主人赤身**的特写镜头,开始想入非非,寻思,女主人是不是在引诱自己,如果她把门打开向自己招手都好啊!如果去敲门她会开门吗?想着想着,小龙的几巴开始膨胀,开始从裤裆顽强地想钻出来,小龙渴望在女主人身上实践一下在小春身上没完成的天地之合,正当小龙在胡思乱想之际,“哐啷”一声,门闩打开了,小龙不敢朝门那面看,却听到一声叫唤:“小龙,帮我把脚盆抬一下。”
女主人并没有光着身子,却满面红光,满面羞色。小龙进到里屋,香皂的气味越发浓郁,熏得小龙有点不知所以然,女主人淫荡的眼神更让小龙不知所以然。像这样的场景,小龙碰到好几回,当了好几回义务抬水工,却没当成**义务工。
其实,女主人是在勾引小龙,所以,洗澡时故意将水搅得哗哗响,可是,左等不听敲门,右等不见小龙的身影从山墙上出现,女主人干脆哼起了小调,哥哥哎——妹妹哎——。女主人在搓揉三角区阵阵快感的时候,悲从心起,实在想不明白,哪有猫不偷腥的这句话咋到了小龙身上就失灵了呐?!难道知识青年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
没过几天,女主人的性饥渴填满了,身材更饱满了,笑声更诱人了,因为,小龙不敢有人敢,小龙不干有人干,小猴子当上了冒名顶替的扒灰老⑿。
开河结束,顾美英成了公社非正式编制广播员,管文教的施干事一表人才,却盯上顾美英死死不放,为小顾的生活无微不至,为小顾的招生鞍前马后,一心想当个上海女婿,一心想娶个大学生光耀门楣,一心……。小龙在大学里见到施干事几次,对他的执著和穷追不舍深感佩服,对顾美英的不离不弃和坚贞不渝深感敬佩,小龙将他俩比喻为现代版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百里相送到凉亭,小妹与哥双蝶舞。
⑿扒灰老——趁儿子不在家,公公夜晚爬山墙到新房与媳妇勾和。
(待续)
第52节哑谜难猜
学生食堂打饭的队伍足足排了十米长,九个窗口九条长龙,一号窗口是体育系的专窗,经常发生打架斗殴,一个叫恶霸的男生,自恃身高马大,为了一份营养餐,和食堂的工友大打出手,没料想,这个工友懂拳术,恶霸肋骨被打断一根,其他系的学生拍手称快,小龙更是欢天喜地,因为,这个恶霸在开水房打水时,将开水烫到小龙的脚背,竟然招呼不打一声扬长而去。
打饭加塞司空见惯,小琴踮起脚跟,伸长脖子见小龙排在前面,悄悄一闪,像鞋楦一样贴到小龙的前面,再回头一笑道:“晚上到阅览室等我,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几本书,是小春的,她回上海的时候,我忘了还给她。”
“什么书?”
小琴看了看周围,踮起脚跟,把嘴贴近小龙的耳朵:“**。”
“我去你寝室拿就是了。”小龙觉得女孩做事喜欢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还有信。”
“还有信?”小龙以为是小春的信,心想,怎么会在她手里。
“外国来的信,我看不懂,要你翻译。”说话时,小琴面部的表情非常神秘。
“好的,晚上在阅览室等你,不见不散。”
小龙打了两盆青菜四两饭装一个盆,堆的像蒙古包,边走边吃,边吃边想,小琴怎么会有外国的信?这不是里通外国么?如此敏感的事,她怎么敢透露给自己?看来,这个小琴是不简单,她的家史神秘兮兮的,她的身世也是神秘莫测的。
想到外国,小龙想起周明新买的半导体收音机,为了学纯真的美式发音,调短波收听“**”,被张波告发后,只能收听BBC英国广播公司的英式英语,难道小琴和“**”有牵连?和BBC有瓜葛?
当晚,小龙避开小梅,悄悄地遛进阅览室,还是那个位置,小琴已经捷足先登了,小琴朝小龙招了招手,小龙先观察了一下有没有熟人,坐定后,两人几乎是头碰头地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这几本书。”小琴将书的封面朝下递给了小龙。
小龙把书略微斜了斜,像抓看扑克牌一样,矛盾三步曲几个字跳入眼帘,心想,政教系的人政治觉悟是高,为了摆脱不必要的干系,为了怕引火烧身,把定时炸弹扔给自己。
“小龙你不要多心呃,我只是想让你睹物思人,不要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说完,两眼像审判官一样,可以将小龙的灵魂看穿。
“你说的信呐?”小龙马上转了话题。
小琴从书包里挖出一个信封,轻轻地放到桌上,再轻轻地推到小龙的面前,开口道:“寄信人的地址是外交部,收信人的地址是外国,怎么会寄到我的手里?”
小琴满脸的疑惑让小龙暗暗好笑,心想,傻了吧,不进外语系就看不懂洋信,所以,有点沾沾自喜,想掩饰都无法掩饰。
“你笑什么?”
小琴感觉到小龙在故意奚落自己,话音一下提高了八度,引来周围静心阅读者的侧目和嘘嘘声,小龙这才将外国人书信的格式一五一十面授机宜了一番。
“呃——,原来是这样的,是倒过的。”小琴这才释然的泯嘴一笑,“那么,信封上的英文怎么翻译?”
小龙看着信封小声念了起来:“西大街——5号,什么市,亚——亚利桑——桑那——那州,meric。”
小龙半中半洋的翻译让小琴很不满意,以为小龙又在捉弄自己,鼻孔连着擤了两次以示抗议。
“不要误会,”小龙明显听到了小琴的擤鼻声,“地址不用翻译的,回信时照它写就是了。”
“是吗?”
“骗你是小狗,这下满意了吧?!”
“原来这么简单,后悔来问你的。”小琴的鼻孔又擤了一下。
“咦——?什么意思?”小龙自讨没趣地反诘道。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回不会信无所谓,信是写给我妈的。”
“信的内容是什么?”小龙好奇地追问一句。
“我也看不懂,什么改姓啦,遗产啦,还有——,”说到这里,小琴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嗨——,小龙,格格是什么?”
“格格?”小龙随口跟出格格两字,记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小龙的大脑像计算机开始搜索,“乌云其其格”?不对,只有一个格,那是小说《鄂尔多斯风暴》中一个女孩的名字,“格致中学”,也不对,也只有一个格,两个连起来的格,“对了,”小龙突然想起小梅的笑声,“格格大笑,不就是格格么?”
“没有大笑。”小琴对小龙的解释不认可,纠正了一下。
“什么没有大笑?”小琴的抢白让小龙感觉在猜谜,而且谜面不清,而且,也没有打一物,越猜越糊涂,有点不耐烦,“你只说两个字,没有上下文,让我怎么猜?”
“算了,算了,我看你也跟我差不多,还重点中学,重点个屁。”说完,鼻子擤了擤。
“哎呀——!我俩都是傻包,”小龙想起词典是终生老师这句话,“我去请教终生老师。”
“哪个老师?”
“词典啊-——!”说完,小龙去书架找,看见《康熙大词典》时,转身回到小琴那里,“有了,有了,我知道了,《清宫秘史》你看过吗?”
“什么《清宫秘史》?”
“电影《清宫秘史》,批判电影,里面有格格。”
“那——,是什么意思呢?”
小龙一时语塞,想不起电影里的格格是什么含义,转了转眼珠:“有了,去问大文豪。”
“谁是大文豪?”
“周明,你不认识,一天到晚托尔斯泰,巴尔扎克,可能他知道。”
“不见得,那两个是外国文学家,外国有格格吗?”
“外国——?好像没有。”小龙边说边摇头,“嗨——,你一定要知道格格干什么?跟你有关吗?”小龙发现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琴越来越神秘了,产生了探秘的**,“你把信给我看看。”
“能给你看,我早就带来了,就是不能给你看。”
小龙被冲了一鼻子灰,好心当驴肝肺,后悔白白浪费自己了时间,假装生气的样子,翻看矛盾三步曲,突然,自己的脚被小琴连踢几下,抬起头,发现小琴正对着自己阴笑。
“笑什么笑?”小龙见笑问笑,见怪不怪。
“我发现,你今晚没有对阅览室门口张望。”小琴的阴笑更加灿烂。
“莫名其妙,我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小龙知道小琴的话外音,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算了吧,大画家,呃——,大外交家,谈谈你的心思,让我来帮你参谋参谋。”
“我有什么心思?”小龙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哼——,算了吧,你一进阅览室我就看出你神不守舍了,为了先讲我的事,所以,没有问你,现在可以谈谈了。”
“谈什么?”
“先从你的酒窝今晚没来找你谈起。”说完,小琴又怪怪地阴笑一下。
“你真想知道?”小龙来个以守为攻。
“你不说我也知道。”小琴来个以攻为守。
“知道了还要问,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那晚,小龙和小琴互相打起了哑谜,互相都想知道对方的谜底,却又互相不愿透露,两个有心计的人碰的一处,就像当年的诸葛亮和周瑜,就缺了黄盖,否则,可以上演一出东风借箭了。
那晚,校园里的树叶纹丝不动,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小龙感觉屁股湿漉漉的,和座椅像要粘在一块了,汗味的秽臭加上远处散发的狐臭味混合在一起,加上小琴身上喷洒的劣质香水,再加上化学系的乌烟瘴气,强烈地冲击着小龙的嗅觉神经,所以,也学着小琴的样子,将鼻子连擤了几次,然后阿丘——阿丘——连打了几个喷嚏。
“酒窝在想你了。”小琴手掩着嘴不让笑声发出来。
小龙瞪眼电了一下小琴,临走,扔下一句话:“怪里怪气。”
(待续)
第53节亲情难合
信是从校革委会转到小琴手上的,外层是安徽省统战部,里层是外交部,最里层才是小琴拿给小龙看的信封。
拆开信封,抬头的称呼是自己母亲,小琴未及看内容,先看落款,是一个姓夏的,而且是“爱你的夏”,小琴紧绷的心抽搐了一下,难道他就是24年未谋面的亲生父亲?难道自己血管里流得就是他的血?原来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活在人世,一股血缘亲情催发了人世间至高无上的骨肉离散带来的天怨地怒迸发出一个最强音:“妈——!爸还活着,爸来找你啦——,你不该死得这么早,死得这么快啊——!”小琴将脑袋埋在被褥里发出的一声一嚎,一悲一泣,惊飞了树上的乌鸦,惊落了老天爷的泪水,一场暴雨如期而至。
哭累了,哭够了,24年的泪水一泄千里,24年的父爱一无所得,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虽然自己在继父那里已经得到,自己并没有缺少父爱,但是,自从那天痛诉家史后,自己和继父的关系无任如何也不可能回到以往那样的亲热,自己和两个弟弟的关系也无任如何不可能回到以前那样的随便,尽管小弟是同一个妈生的,毕竟不同父,姐弟仨来自不同的父母,这种组合,在那个年代,只有万分之一概率,这种组合一旦公之于众,遭来的猜忌白眼冷嘲谩骂侮辱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不是你想不听就不听的,不是你想不睬就不睬的,人言可畏啊!
擦不干的泪水擦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滴落在信纸上花了,小琴的心也跟着碎了,原来亲生父亲到过中国,来过上海,见过母亲,那他为什么不来见自己?又为什么留下一挂双龙戏珠给自己?而且是作为相认的凭证,我为什么要和他相认?仅仅是血缘亲情的关系吗?这个社会还讲血缘亲情吗?自己不就因为抄了自己的家才加入了红卫兵吗?小金不就因为背叛了自己的家庭才加入了**吗?还有多少个家庭因为参加了不同的组织而夫妻离婚父子反目母女成仇吗?难道仅仅为了遗产才想起来认我这个女儿吗?遗产跟我有什么关系呐?你夏先生是爱新觉罗的孝子贤孙,为什么要拉上我呐?难道美国总统来了,我就一定要到美国去吗?我到美国去干什么?给美国人讲**党史?讲《资本论》?讲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讲**思想大放光芒?还要让我改姓,还要让我当格格,格格是什么东西?中国和美国一直格格不入,难道让我去格格不入吗?
小琴擦干眼泪,擦亮眼睛,再看了一遍安徽省统战部的附言,小琴同学:鉴于中美关系正常化的日益推进,经研究,中国政府同意你的生父恳请,批准你在适当的时候赴美与亲人团聚,当然,政府也应该尊重你本人的意愿,何去何从,届时请直接与我部联系。此致,敬礼!
小琴将来信收好,取出一张白纸,当即写下了入党申请书五个大字,庄严地签上了名字,直接送到了校革委会。并向校领导和工宣队军宣队忠诚地表白了自己的入党动机和愿望,但是,隐去了自己是爱新觉罗后裔的身份,并请校领导保密,校领导紧紧地握着小琴的手,久久不愿分开。小琴生平第一次被异性如此深情地握手,既激动万分,又羞愧难当,倒是一位女领导,只轻轻地牵了一下小琴的手指,以示关怀,这让小琴想起物理课上老师讲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一句话。
小琴没向小龙透露自己申请入党,因为,小琴不想让小龙以为自己是和小金一样的投机分子,再说,班上有那么多党员,再不向组织靠拢,自己的前途和将来可能会因海外关系而遭不测,有了党票,就有了第二条生命,这是小金告诉自己的,也是生活告诫自己的处世哲学,尽管和书上说的不一样,但是,实用。
没几天,党小组长找小琴谈话,参加预备党员座谈会学习会,又没过多长时间填写入党志愿表,进入一年考察期。在一次开门办学中,小琴为了挽救一个大出血孕妇,第一个捋袖献血,被评为见义勇为先进分子,并提前转正入党。
延安是革命的摇篮,政教系是培养干部的孵化器,毕业后多半分配到各厂矿企事业单位当政工干部,所以,政教系女大学生都成了香饽饽,还没毕业,就被瓜分了,看中小琴的是省政府一位高官,他的儿子正在读大三,也在政教系。
一天,一辆红旗牌轿车驶进铁山宾馆,校办公室通知小琴课后去开会,进入办公室,没见其他参加开会的人,心中正在纳闷,校革委会主任笑吟吟地跨进门,点头哈腰地告诉小琴,开会地点改在铁山宾馆。
稍事片刻,主任手提公文包在前引路,穿过校后门,没走多少路,就到了宾馆正门,一个电话进去,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蹭蹭奔了出来,几个拐弯,来到一座别墅楼前。小琴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房屋,吓得不敢进去,在秘书和主任的三番五次邀请下,小琴才迟迟疑疑踉踉跄跄,差点被门槛绊倒。进入客厅,华丽的摆设又让小琴目不暇接,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
刚入座,一位60开外的老人,在一个年轻人的搀扶下从二楼走下来,小琴一看那个年轻人好面熟,马上收住目光,怯生生的低下头。
“哈——,小罗主任,你好啊——。”
“高常委,你老辛苦,有失远迎,不敬不敬。”罗主任伸出双臂,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搀扶高常委入座,然后转身手指小琴,“这就是我们学校见义勇为的巾帼英雄,小高同学的战友。”
“是吗?”高常委先驻目盯望小琴片刻,再转头看了看小高,自己的儿子,“好啊——,你俩既是同学,又是战友,太好了,”语毕,转身俯视着罗主任道,“小罗啊——,小琴的生活学习各方面你们学校要多关心,……。”
“是的,是的,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照您的指示去办。”罗主任不等高常委把话讲完,抢先来个表态。
“这个——,这个——,啊——,”高常委手指着儿子,“你也要对小琴的生活学习各方面多加关心,阶级友爱么。”
“爸——,你放心,小琴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就对头啰,小琴——,你说是不是啊——?”
小琴没想到会问自己,加上高常委的一口四川话不太好懂,不回答不礼貌,所以,接口来了个假四川话:“是啰,是啰。”
“哈——,这个娃好,随性,一打闪,我俩就成了老乡,小罗啊——,你说对头不对头?”
“对头,对头。”罗主任答得比四川人还四川人。
“那就开饭?!”高常委边说边慢慢起身。
小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面向罗主任:“主任,是开会吧?”
“开会,边开会边开饭。”
小琴还是没听明白,怀疑罗主任的耳朵也不好使了,转向那个自己的战友:“罗主任说是开会,在哪里开?”
“在隔壁房间,你跟我来。”小高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引路。
小琴将信将疑跟在小高后面,踏进门槛,抬头一望,又以为走错了地方,转身想退出,见高常委已经站在圆桌的另一面在向自己招手:“小琴——,快坐,快坐,坐煞——,难得一聚,一醉方休。”
满满一桌山珍海味,小琴有生以来没见过,茅台酒三个字听过,却从来没见过,圆台中间有一个可转动的玻璃台,更是没有见过,小琴感觉自己成了大观园里的刘姥姥,目不暇接,又目不敢接。
“来来来,先喝点开胃酒,小琴啊——,你也来点。”高常委不让小琴有思考的余地。
小琴的脸已经羞得通红通红,会没开,先开饭,还要喝开胃酒,心想,这三个开字集中到一起,是巧合呢还是领导们的规矩,假如说巧合,是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假如说是规矩,自己可不能破坏,可是,为什么只让自己一人参加呢?小高是陪他父亲的呢还是参加开会的呢?小琴觉得自己像被隔了裤子强奸,既胆战心惊,又浑身不自在。所以,手也不知放哪儿好,身体也不知怎么坐好。
“小琴——,今天的开会,主要的议题是关于培养革命事业接班人的大是大非问题,高常委代表省政府下来考察,你可不要辜负高常委的一片美意啰。”罗主任尽量在句子的收尾带上一个啰字,尽量在语言语气上和首长保持一致。
“对头,会要开,酒要喝,饭要吃饱,小高,给小琴布菜。”高常委对小琴的关怀无以复加,滴水不漏。
“高常委,您老知道不知道小琴在上面……。”罗主任后半句没出口,却将右手的食指往天花板举了两下。
“小罗啊——,这个事你就别问煞,我心里清楚的很。”高常委略有不满地朝罗主任瞟了一眼。
“该罚,该罚,我敬首长,我干掉,首长随意。”说完,一仰脖子,咕噜一声,一张大团结滚进了水沟。
罗主任在高常委面前自讨没趣,秉性难改,转而乱点鸳鸯谱:“小琴,今天的晚宴很丰盛,你应该敬敬高常委才对呀!”
小琴成了罗主任手中的木偶,从学校牵到宾馆,从客厅牵到饭厅,想躲躲不掉,想赖赖不成,只能两腿打颤,哆哆嗦嗦站起身,双手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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