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离情聚 第 13 部分阅读

文 / 魊惑红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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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床头灯,见妹妹半个身体趴在自己的身上。

    小梅起床解手回房时蹑手蹑脚走过父母的房门,听到一阵连续不断的哼哼声和两种物体相撞发出的啪啪声,便觉得好奇,穿过锁孔一窥,吓得扭头就逃。爬回到床上,再也无法入睡,父母的**撩起了梅的无限暇想,要是同床睡的不是妹妹而是小龙,会怎么样呐?肯定也会像爸妈一样**吧?!想着想着,小梅感到**渐渐变硬,**头开始充血,黏稠的青春水就像水蜜桃,一掐一汪水,小梅已无法控制自己了,小梅很想叫醒妹妹,像以往一样帮自己完成一次浴火重生,但是,妹妹睡得太死了,估计,被人强奸了也懒得醒来。于是,梅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到三角区,搓磨了一阵茂盛的前庭,再继续往下,伴随着全身肌肉的紧绷和呼吸的急促,一股电流传遍全身,达到了亢奋的极点,同时,一汩泪水也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梅侧过身搂着假想中的小龙——自己的妹妹——沉沉睡去。

    (待续)

    第47节同宗操戈

    大二开学,小龙与梅结伴回到学校,一夜的火车相安无语,十天之后,小龙又坐上了抵沪的火车,手揣着“请速回”三字电报陷入沉思。是父母亲生急病?不像,他俩身体好得很,是小春又发病啦?有可能,但是,自己已经跟她了断,是祖母过世啦?有可能,但是,祖父过世时家里也没给自己打过报丧电报呀!一夜的火车,让小龙琢磨了一夜的胡思乱想,乱想的结论就是两个字——凶讯。

    到家前,左邻右舍投来的不祥目光,让小龙不寒而栗,一种不祥之兆笼罩着心头,跨进门,先看到哥哥的半个脑袋被纱布裹的严严实实,再瞧见母亲惶恐的神情,没等小龙来得及细问,龙母已将凶讯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

    ——为了两家盖房子的事,世亮(小龙二伯家的大儿子)与大宝发生争吵,世亮先动手,将手中的饭碗砸向大宝的脸,顿时,血流如注。大宝随手操起一把身边的泥刀,劈向对方的脑袋,双方都去了医院包扎。听说,世亮伤势过重,还在医院抢救,有生命危险——。

    不对呀——?!小龙越听越糊涂,半个月前,两家为了盖房子,世亮天天到自己家和哥哥商谈计划安排他俩结婚的新房,描绘了一幅美好的蓝图,怎么突然就……。

    第二天,里弄干部找大宝谈话了解情况,小龙和大姐扶着大宝进了居委。在座的有一个警察,据介绍,是黄浦分局的。谈话中,小龙的言辞比较激烈,强调对方先动手,再强调让大宝带伤谈话,这种做法欠人道。那个警察的态度相当恶劣,完全站在对方的一面,于是,双方不欢而散。

    隔一天,来了一辆警车,警察没出具任何证件,就将大宝带走并关进了黄浦分局。为此,龙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小龙一面安慰母亲,一面在想对策。

    “妈——,到底是大宝先动手还是世亮先动手?”小龙必须搞清楚真实真相,所以,又反复问了一句。

    “确实是世亮先动手,邻居们都看到的,不信,等你父亲回来问他。”

    事发当天,龙父公休在家,可是,龙父已去了湖州,母亲不在现场,所以,不能算真真的旁证。

    “小龙,你不知道,对方有人撑腰,是母夜叉家的大儿子,造反派头头,和那个警察关系很熟,母夜叉的小儿子正在和世芳(二伯家的小女儿)谈对象。”

    小龙听母亲如此一说,觉得事情有点棘手,看来得动用一些社会关系,为此,小龙和母亲去了大宝单位。负责政法的老扬帮忙想办法,出主意,答应出面去黄浦分局斡旋。

    几天后,小龙骑上自行车去大宝单位打探消息,由于心急,车速飞快,与迎面急驶而来的一辆卡车擦身而过,小龙感觉手背的指骨被嚓了一下,车把晃了一晃,惊出一身冷汗。到了目的地,下车一看,食指的外关节被嚓去一层皮,假如再靠近一公分,自己的半条命就去掉了,那真是祸不单行了。

    得到的回应效果不大,回天乏力,那个态度恶劣的审判员不买单位的帐。

    万般无奈之下,小龙想到了小泥鳅,小泥鳅复员回上海,在一家工厂当团支部书记,小龙曾经听说他的母亲有不少人际关系,于是,带上一盒精美的糕点,去了小泥鳅家。

    小泥鳅母亲听了情况介绍安慰道:“小龙,不要急,我在黄浦法院工作过,有熟人。”还一再关照,叫龙母不要着急,说她一定会帮忙的。还硬把糕点退给小龙。

    “小泥鳅妈,糕点不收,我妈会不定心的。”听小龙这么一说,小泥鳅妈才不得已收了下来。

    几天后,小泥鳅来到小龙家,告诉龙母已打过招呼了,叫小龙第二天去黄浦分局探望哥哥。顺便向小龙借了木工器具。

    隔天,小龙去了黄浦分局,岗警让小龙在大门口等。一会儿,大宝出来了,只见他的右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约有五公分。

    “哥——,你放心,我已托人在帮忙。”

    “怪不得换了一个审判员,新来的审判员对我很客气,别人不能出监房,我可以不受限制。”

    “这就好,这就好。”

    但是,大宝还是担心,因为,国庆节马上就要到了,按以往的规律,肯定要刮一次“红色台风”,就是将新关押的刑事犯游街示众。这对大宝来说,是不愿领教的,也是无法忍受的,所以,小龙又去了小泥鳅家,把哥哥的意思转述了一遍。小泥鳅母亲再次安慰小龙:“小龙,据我了解,你哥哥不是刑事犯,是民事纠纷,泥刀是铁器,不能算是凶器,所以,国庆节前肯定能回家。”

    国庆节马上就要到了,小龙在家坐卧不宁,龙母叫小龙先回学校去,可是,小龙放心不下。那一阵,龙父到船回家,见大宝还没出来,扬言要去分局找那个警察算帐,喝过酒后,还要无端骂人。龙的大姐也经常生气,大骂那个警察,并断言,从此,再也不把警察当人看了。

    最终,国庆节前几天,派出所来人,说在征得世亮的同意,只要龙家承担对方的住院治疗费,此案就可以了结,龙母为了事息宁人,为了能让大宝早日出来,同意赔付,并和小龙一起去医院探望了世亮。

    第二天,小泥鳅又来到小龙家,报告了一个好消息,说大宝国庆节前可以回家了,还了木工器具,还退还了小龙送去的糕点。

    9月30日,小龙接回了哥哥,但是,大宝并不显得高兴,回家的途中,几乎不愿开口说话,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在小龙的一再催问下,大宝才勉强开口说了几句话:“刚进去,叫我跪在地上审问,我不跪,边上的警察上来就是一脚,把我踢跪在地上。”

    小龙发现,大宝说话的语气虽然很低,但是,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怒火却像喷涌的岩浆,悲痛难抑。大宝的性格比小龙内向,为了能平息大宝的心中的怒火,小龙道:“哥——,有什么愿望只管提出来,哪怕去把那个警察杀掉,我也愿意。”

    大宝摇了摇头说:“这件事与你无关。”还一再关照小龙,不要把他刚才说得话告诉家人。

    小龙记得,哥哥刚被抓去没几天,里弄干部通知叫自己去一趟黄浦分局,说有事要谈。母亲不让自己去,母亲知道自己和那个警察顶撞过,担心去后,会遭到报复。因为,在那个年代,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母亲不怕自己被抓进去,也绝不让自己的儿子遭受不测。这种舔犊之情,就是当母亲的伟大所在。

    总之,通过这件事,小龙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走投无路,什么叫作求爹爹拜奶奶,什么叫作看人脸色,什么叫作狼狈为奸,什么叫作同胞手足亲情,什么叫作友情相助,什么叫作朝中有人好办事。

    这次凶斗确实来的蹊跷,小龙继续沉浸在回忆中,暑假期间,世亮每晚来自己家谈两家合并盖房子的事,双方谈得很投机。才几天功夫,就脸破头开,其中的内因,自己不是最清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是,不管怎么说,年龄大了要结婚,结婚要有房子。所以,那一年,哥哥和世亮整天为房子的事操心操劳,原来谈定的事情,世亮受人挑拨,就朝令夕改,就发生不愉快。于是,就演出一场全武行大比拼,拼得头破血流。拼得众叛亲离。

    在以后的若干年中,婚房始终成了大宝的一块心病,为此,与厂长闹翻过,拆迁分房时,又与小弟闹矛盾,所以,大宝的一生与房子结下了隐忍不去的不解之谜,就像是命里注定的一样,劫数难逃。

    尽管两家结下了冤仇,但是,小龙对世亮还是无从恨起,因为,小龙的多才多艺离不开世亮的引导和教诲,学写毛笔字就是其中一项。

    世亮能写一手好书法,柳公权的《玄秘塔碑》帖,笔画有粗有细,骨力遒健,结构劲紧,浑厚中见锋利,严谨中见开阔,那种字体小龙第一次看到,觉得很好看。于是,世亮当起老师,教小龙如何握笔,如何磨墨。还说握笔一定要紧,让人抽不掉,墨要磨得稠,蘸纸不会花。然后,再教小龙书写基本功。先写“横”,落笔顿一顿,提笔轻轻走,收笔转一下。连续几个晚上学下来,点横撇捺竖弯勾的走笔要领已全部掌握。

    接下来,世亮教小龙写字,先练“永”字,练了一个晚上,“永”字写了一大堆,感觉有点腻味,想临帖。世亮不让,说:“你写得这些“永”字,这个有样无形,那个有形无骨,这个有骨无神,那个有神无韵。”直到第三天,才同意小龙临帖。

    “世亮,为什么老写一个‘永’字?”小龙觉得世亮教学太单调。

    “嗨——,你自己看,这个‘永’字不简单,点横竖弯勾撇捺都有了,‘永’字写好了,其它的字都会写了。”说完,在小龙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练字二周内,小龙感觉进步较快,再二周后,进步越来越慢,世亮说这是正常的,这叫。。。。。。。小龙没有记住那个词,反正,以后学画画时,也遇到类似滞步不前的状况。练到后来,小龙特别喜欢写笔画多的字。小学五年级时,小龙参加了学校的书法兴趣小组,第一次比赛,就获得大楷第一名,小楷第三名。通过学写书法,小龙了解了王羲之的《兰亭序》是天下第一行书。还知道唐伯虎是江南四大才子,他的字,一字值千金。

    小龙耽误了近一个月的学业,处理完了两家纷争,心头的羁绊却像藤蔓缠树越来越紧,越来越感到窒息,哥哥的婚房在哪里?两家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怎么过?哥哥会不会走极端?世亮肯不肯罢休?父母亲能咽下这口气吗?还有,母夜叉一家会不会继续兴风作浪?

    (待续)

    第48节宿怨成仇

    小龙在沪一个月,渡过了与亲人6年没能一起相聚的中秋节和国庆节,但是。小龙高兴不起来,两家的凶斗勾起了小龙对诸多往事的回忆。

    老屋是祖父造船工棚翻建的,座西朝东的房型与众不同。中间是客堂,南北各一间厢房,南厢房住大伯家,北厢房住二伯家,祖父母紧靠二伯家,自己的家就是中间的客堂。这种房型,按风水绝对是败相。所以,祖父只会造船修船,不会造房子。

    老屋的北首有一片菜园,有六垄地,自家和两个伯伯家各二垄。母亲不懂桑农,自己家的二垄菜地全靠祖母侍侯。童年时,自己跟在祖母屁股后边学拔草拣菜浇水。祖母不让浇水,自己偏要浇,实际想玩水,一桶水,一半浇到地里,一半泼到沟里,祖母嗔怪自己是捣蛋鬼,帮倒忙。

    下放前,客堂外连着一个小间,是自己家和祖父母合用的厨房,又是二伯家的过道。厨房是自己与春初恋的地方,约十个平方,搁着一大一小两只水缸。大水缸一侧的墙上贴着一幅孔子的全身像,祖母告诉自己,孔子是圣人,头顶上的头巾像老鼠,所以,孔子是老鼠精,十二生肖中最大。

    “文革”开始后,孔子像换成**彩色标准像,祖母经常对着**像端详,说**有福相,下巴上一粒痣生得好。巧的很,大伯的下巴上也长着一颗痣,痣的大小和位置也与**相差无几,整个脸型也酷似**,为此,在“文革”初期闹出了一段悲喜剧。

    文化大革命刚开始,附近的小孩经常跑到大伯家门口高呼“**万岁!”

    一天,大伯下班途中遇到一场大雨,躲雨时和两个女学生闲聊,叫她们抓紧时间读书,不要去搞什么运动,两个“小革命”竟然会跟踪盯梢,然后去派出所报案。

    第二天,里弄干部通知大伯,下班后去派出所报到,被关了一晚。这可急坏了大伯一家人。去里弄一打听,更吓得魂飞魄散,说大伯可能是“现行反革命”。后来经过内查外调,成分好,工人阶级,没有历史问题,可以排除“现行”,但责令大伯今后不许乱说乱动,总算有惊无险。

    大水缸的一侧墙上,挂着镶有大镜框的一男一女两个老人半身像。男的头戴皮帽,身穿马褂,女的也头戴一顶织锦帽子,身着织锦外套,看上去像前清遗老。经祖父介绍才明白,那男老人是自己的曾祖父,是个盐商,家里很有钱,女老人是曾祖父的小老婆,南京人。

    一讲起曾祖父的小老婆,祖父很恼怒,骂她是南京老太婆,是“妲姬”,坏透了,骗光了曾祖父的家当后跑了。

    曾祖父与大老婆生有三子,三个儿子成家后,各自都开了一爿修造木船厂,可见,祖上是大户人家,按成分最起码是工商业主。然而,富不出三代,到祖父一代开始逐渐衰败。到父亲一代成了两手空空的无产阶级。所以,改革开放前自己填写的履历表成分一栏是“工人”。

    由于父亲是工人成分,所以,“十年动乱”中,成了家庭成员的护身符。在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岁月里,自己曾经额首庆幸:庆幸曾祖父的小老婆骗光了家当;庆幸祖父生意的歇业;庆幸父亲解放初三年的失业;庆幸家庭成分是工人阶级好,要不然……。

    浦东人的手艺是“一把刀”——瓦匠,祖父的手艺是“一把斧”——木匠,靠修造木船为业。

    解放初公私合营,祖父不愿,歇了业。为了生计,只好与人合伙演皮影戏,为此,祖父还学会了吹拉弹唱。还真应了一句老古话“孔夫子五十学吹打”。

    祖父演出时,常带自己去。影具是牛皮做的,都是古人的侧面像,彩色的,很好看。舞台前方有一块大白布,演员站在白布的后面,通过投影,白布上就会呈现出上下翻飞的武打场景,而且伴有台词。

    除了演皮影戏,祖父还伙同道士先生去丧家做道场,捞点外快,贴补家用。所以,“荒年难不倒手艺人”这句话成了祖父谋生立命的座右铭。祖母时常唠叨:“这个倔老头子,有工作不做,放弃,现在,劳保没有,看毛病没有报销,活该。”

    祖父花甲之年,却也歇不住,重拾手艺,做条桌板凳,纱门纱窗。空闲时间,拉拉二胡,吹吹笛子,谈谈三海经,讲到纣王妲姬,骂曾祖父小老婆也是“妲姬”;武则天睡千人,睡一个杀一个;扬老令婆偷吃孩儿参,长命百岁,死不了;**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专吃坏人,等等等等。

    三海经与自己无关,听过则已。但是,祖父传授的人生经验,在自己踏上社会后受益非浅,这个经验就是“看风水”。

    那年头,文艺生活极其枯燥,家中没有收音机,舅舅自己动手装了台矿石收音机,如获珠宝,拨弄了半天,尽是刺耳的调台声,像鬼叫,相比之下,还是祖父的三海经招人魂魄,百听不厌。

    听祖父吹笛子拉二胡增添了童年的乐趣和爱好。

    笛子很长,笛管上有一节一节的花纹,吹出的曲调低沉婉转悠扬,与众不同;二胡的音调更是如泣如诉回肠百转,也与众不同。

    祖父冬天吹笛子时,双手戴着无指手套,双目微闭,随着音律的快慢,上半身不停得左右晃动。不久,两条亮晶晶的鼻清水慢慢下滑,下滑到上嘴唇,再滑人口中,然后,随着“噗噗”的吐音,和着口水一起飞溅出来。

    祖父的吐音使人心驰神往,怀疑祖父的舌头是弹簧做的,而且,一吐就是整支曲,简直可以和陆春龄媲美。

    受祖父文艺熏陶的影响,上小学学了简谱后,问母亲要了几毛钱,买了一支便宜的短笛,也开始“几拉——几拉——”吹起来。

    “难听死啦——!”二姐边喊边用手把耳朵捂起来。

    祖父不嫌弃自己吹得难听,问吹得是什么调,然而,祖父不懂简谱,祖孙二人砌磋了半天,没达成默契,也没什么结果。祖父很喜欢自己,带自己去过许多地方。

    一个礼拜天的早晨,祖父稀疏的白发梳得精光,棕色的老头皮鞋擦得贼亮,对自己眨眨眼:“今天带你去城隍庙。”

    祖父除了带自己去看皮影戏,去城隍庙之外,还带自己去奔过两回丧。丧者都是祖父的哥哥。一家在紧靠东昌路轮渡站旁边的一条马路边;另一家在东昌路南面的陆家渡,两家祭奠的仪式基本相同。

    到了丧家,穿上白衣白帽,跟着祖父走到棺材一端,地上铺着一块圆形的垫子,祖父先跪下磕三个头,随后自己也磕三个头。第一次参加如此庄严肃穆的仪式,感到有点别扭,有些不自在,磕完头,抽身遛到外面。

    突然,一阵“咪哩嘛喇”的乐声奏响,一道士右手执七星宝剑,左手抓一把米撒向地面,连抓连撒,一会儿,地上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然后,道士俯下身,用宝剑的剑头在“积雪”上划来划去,口中还念念有词。

    道士作法过程中,时而激昂,时而低沉,时而拖沓,时而急促的“咪哩嘛喇”诵经声始终不绝于耳。

    道士唱罢,和尚登场。

    先是木鱼清敲几下,然后鼓乐齐鸣;再然后阿弥陀佛的诵经声开始回荡,时而齐诵,时而轮诵,再时而,一长者高喝几声,独诵一刻。和尚们个个看上去神情虔诚,神色凝铸。

    道,佛俩家相继为死者亡灵超度暂告一个段落后,出殡正式开始。四人抬棺在前,近亲护棺拖延在后。随即,响起哭声一片,嚎啕一片,辟辟啪啪的鞭炮声也响彻一片。

    小龙的回忆从童年跳到少年,文化大革命刚开始,自己受人挑唆批判二伯母,写了一张大字报,不久,自己在海军征兵时,被世亮的一封举报信搅黄,“一月风暴”中,署名世亮的大字报“炮轰张春桥”张贴在大世界正门的外墙,被造反派抓进去装在麻袋里毒打一顿,低头认罪后半个月被释放出来,从此,两家成了冤家,世亮家的出门改向北面,与自己家成了老死不相往来。

    八年后,为了婚房,为了各自利益,两家关系开始融洽,但是,旧创刚愈,新伤又发,为了盖房占地的多与少,两家又上演了一场骨肉相残的悲剧。

    如今,令自己感到遗憾的是,祖父过世时,自己没能在祖父的灵柩前磕三个响头,弃下祖母一人独对两家子孙同宗操戈,加上二伯父已去世,白发人哭黑发人,风烛残年的祖母像一盏油灯,燃尽了油渣,燃灭了灯芯。面对自己的祖母,小龙无言以对,无言以答,乌云压顶,小龙对家庭和家族失去了信心,小龙对生活和现状产生了动摇,小龙不知道“皆可抛”换来的前途能给自己和家庭,乃至整个家族起到什么作用,或许老天爷开恩,让哥哥不要走极端,教世亮迷途知返,惩罚母夜叉一家和那个警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一起报销。

    那一个月中,小龙的梦魇发了好几次,每每夜晚被母亲叫醒,传入耳朵的是:“小龙啊——,不要怕——,灯亮着,妈在你身边。”

    “妈——,我在梦里拼命开灯,灯就是不亮。”

    小龙感觉狂跳的心要从胸膛蹦出来一样,小龙遗传了父亲的梦魇。

    (待续)

    第49节情变心悸

    耽误了近一个月的学业,重新回到课堂,小梅在第一时间询问了小龙突然离校的原因,表示出深切的关心和知心的关切:“小龙,家里出什么事啦——?”

    小龙将凶斗简略笼统了一遍,隐去了哥哥进局的实情。

    “那怎么要一个月时间?”小梅觉得小龙的家事不会这么简单,酒窝换成了双眉的隆起。

    话不投机半句多,小龙没再答记者问,也不想答记者问,小龙担心的是落下的课程,小龙感觉落下的课程像一辆刚开走的班车,自己在后面拼命地追,车子就是不停,车门就是不开,所以,课堂上举手发言少了,上黑板表现的机会少了,哗众取宠的机缘烟消云散了,小龙陷入了无尽的烦恼和苦闷。

    为了赶上学习进度,小龙不得不抓紧课外时间请教小梅,但是,收获微乎其微,因为,小梅不是一个聪明的学子,再请教周明和其他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同样是微乎其微,因为,他们的解答对小龙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小龙已经听不懂了,小龙感觉自己和他们明显差了一大截。最让小龙感到苦恼的是,酒窝的闪显越来越吝啬了,酒窝的笑声越来越刺耳了。

    冬季长跑,张波得了第一名,小梅又是代张波领奖发奖,又是替张波披红挂彩,忙得不亦乐乎,酒窝对着张波一闪一显,格外亮眼,他俩的关系开始随便起来,张波时常在教室里毫无顾忌地开低智商的玩笑,甚至是自嘲自虐的玩笑博取女同学的阵阵笑声,笑得最起劲的就是梅。

    小龙开始吃醋,内心总有一种酸不拉几的感觉,想发作,又不好发作;想干涉,又不便干涉;想不听不看,却躲不开离不了。尤其是在小龙的入党评议会上,张波不顾平日的友情,当作全班同学的面揭发小龙购买2元多一瓶的祛痘霜是资产阶级生活作风后,小龙将张波当成了政敌和情敌,两敌相加,小龙的心情就像油酱铺里的抹布,酸甜苦辣,五味俱全。

    其实,自己吃得是哪门子醋,还不是自寻烦恼。自己和梅又没有海誓山盟,梅又没有向自己表白过要以身相许,所以,小龙开始把醋意转成嫉恨,不仅恨张波,还恨小梅,恨她不考虑自己的情绪,不顾及自己的脸面,不管怎么说,自己与她的关系,同学们都是默认的。同时,更恨小梅不懂自爱,与张波这种癫狂的人为伍,自**价。

    小龙的涵养极好,宁愿把不乐不快闷在心里,自作自受,也不会去找小梅理喻,更不会去无妄地指责和干涉,龙把这看成是一种绅士的风度,是一种骑士的风范。

    班里女多男少,阴盛阳衰,有位女生发现了小龙的落魄,好几次主动找小龙打羽毛球,龙对她没有兴趣,但是,为了排泄心中的不快,对她的邀请一概承应,换句话说,就是故意做给梅看,气气她,看她有什么反应。

    小龙在处理与梅的关系上非常谨慎,然而,可能是龙的过于谨慎,可能是梅的不愿被人说三道四,可能是接二连三出现的学员之间生活作风问题,更可能是法海的干涉以及小梅家人的阻挠,小龙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

    工农兵学员的年龄参差不齐,大的接近30岁,小的才22岁,所以,老三届高中生都在为自己的婚姻大事未雨绸缪,进入大二,几乎每个班都有四五对情投意合不公开的公开情侣,他们有的漫步在校院的树丛,有的席地在夜晚黑洞洞的操场,也有个别的相拥在晚自习的教室。方军的男女授受不亲就发生在晚自习的教室,被张波偷看后向领导汇报遭来的横祸。

    身败名裂的是四班老冯,28岁,女子长跑亚军,在集训过程中,和她同班的小宁跑到一块去了,产生了感情。小宁是年级学生会文体委员,又是排球队成员,是个说话腼腆带脸红的人,比老冯小4岁,不久,把老冯的肚子搞大了。这个老冯很有骨气,很有胆气,也很有志气,把丑事大包大揽。最后,老冯被开除学籍,小宁受到留校察看的处分,全校通报。

    栽跟头的另一位军人学员,经常与同班的一位女生不回寝室,熄了灯在教师里鬼混,不料,被同班的几个男生偷看到,天机泄露,告到系里,记行政大过,全校通报。

    一班副班长,来自工厂,进了大学,见到本班如花似玉的女生这么多,就像老鼠掉进米缸,甩对象觅新欢,闹的不可开交。最后,对象吃老鼠药自杀,女方家属告到学校,“陈世美”被撤消职务,开除党籍,全校通报。

    两年不到的时间,前后发生了多起因男女关系而引起的丑闻,在整个外语系,以至在整个学校也是罕见的。相比较,小龙通过春的酮体对女人有了了解,就像从没吃过的东西很想吃,一但吃过了,也就无所谓一样。所以,小龙并不急于和小梅牵手,并不急于品尝热吻的滋味,而是小火熬粥慢慢来。小龙毕竟是个有头脑的人,这么多的通报发生在身边,还是小心谨慎为妙,不敢也不愿越雷池半步,毕竟,上大学来之不易,毕竟,毕业后,国家24级干部的待遇在等着自己,孝敬父母的责任在等着自己,光宗耀祖的光环在等着自己,同样,性的禁锢也在伴随着自己。

    性的禁锢能囚禁思维意识正常的人,却囚禁不了胆大妄为的性变态者。

    一天,小梅在校园里行走,迎面遇到一个身穿棉大衣的男青年,突然,男青年双手撩开衣襟,赤身**挡着小梅的去路,小梅被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吓得双腿发软,要不是条件反射快,小梅难逃性变态的怀中食。由此,一朝被蛇咬,终生怕井绳,下次再遇到身穿棉大衣的单独男青年就会绕道而行,实在无处绕,宁愿往回走,也不愿触霉头。

    触目惊心的一幕,决非仅仅发生在小梅一人身上,在任何公共场所都会发生,漂亮女孩中彩的机率要多些,而且,随着社会文明程度的提高,性变态越来越趋向老龄化,越来越趋向性别不同化,越来越趋向人的兽性化。

    那晚,小梅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的一幕,还是忍不住自慰了一番,自慰的性动力不是那个性变态狂,也不是小龙,而是和她一起插队,一起进大学的李钢。

    由于工农兵学员上大学管大学用**思想改造大学,并非出自学校当局的真实意图,也不是臭老九的阿谀奉承,所以,系领导对工农兵学员不会有真正的感情,为此,只要逮到学员的生活作风问题,就小题大做,大刀阔斧,杀个片甲不留,以维护高等学府的圣洁,科学殿堂的纯洁。想当年,就是你们这批闯将冲塌了三尺将台,冲杀了校院的宁静,将如今的教师,当年的臭老九踏上一只脚,靠边站威风扫地,进牛棚俯首称臣,臭老九心中的血还没有擦干,你们又要来管大学改造大学,凭你们这点能耐,能管好大学,能改造好大学吗?

    小龙在办公室画大批判刊头,写大字横幅时,系领导的目光告诉小龙,他们并不欣赏自己的才华,他们并不首肯这是革命的表现。所以,小龙对每周五的政治学习阳奉阴违,对朝阳农学院的传经送宝置若罔闻,小龙感兴趣的是临摹魏碑体,学鲁迅《自嘲》中描写的那样——躲进小搂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

    不久,小龙成了特立独行的散兵游勇,下课铃声一响就往教室外跑,不愿也不想听到和看到酒窝对着张波闪闪亮,不愿也不想听到和看到成绩好的学生三五成群的定语从句,表语从句,宾语……。铃声再一响,游魂似的回到座位,主课老师已换了个看似老态龙钟的王老师,是个好好先生,是个肉墩墩的面儿人,反正只管尽心尽力教,教对教错无所谓,学生学好学坏也无所谓,小龙怀疑,自己一天不在座位上,王老师也不一定搞得清楚。

    曾经风光无限的小龙,曾经踌躇满志的小龙,在同学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颗晨曦中的启明星渐渐暗淡,在小梅的考量下,成了老师眼中的差等生不屑一顾,甚至是个累赘和包袱。

    (待续)

    第50节精彩一课

    工农兵学员肩负着上大学,管大学,用**思想改造大学的重任,所以,形形色色的政治活动多如牛毛。譬如,每周五下午在教室听报告,不能打瞌睡,不能做功课,真是无聊透顶。于是,小龙想出一个好方法,既能消磨时间,又能学会一门技艺——学写魏碑体。

    “文革”初期,小龙见有人用排笔书写大幅标语的字体刚柔相济,美不胜收,羡慕地不得了,心想,哪天自己也能写出这么一手漂亮字就好了。后来,在新华书店见到这种字帖,才知道是魏碑体。

    一到政治学习,小龙就开始练字,一周练下来,已能初步掌握运笔的方法和技巧,以及,对字型基本结构的了解。

    一天,年级辅导员找小龙谈话:“小龙,班里干部向我反映,说你政治学习态度不端正,不严肃,总在做别的事,是吗?”

    “是啊——!我在练字,为大批判专栏练字啊。”小龙并不隐瞒,一口承认。

    辅导员听小龙这么一解释,无话可说,也就默认了小龙的“革命工作”。所以,三年的政治学习,小龙都在练字中度过的,报告听了,字也练了,真是一举两得。

    政治活动除了听报告,还要结合形势观看大毒草《春苗》,《红日》等电影,还要口诛笔伐,批来批去,批不出名堂,过过场而已。尤其是批孔老二——孔丘,几千年前的人和事,相距遥远,却要联系实际,联系当前,联系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小龙无论如何联系不起来。

    从小起,自己家外间一幅慈眉善目的孔子画像已经根深蒂固地植入了脑海,祖母告诉自己,孔子盘发的头巾像老鼠,是老鼠精投胎,所以聪明,所以会编文字,是读书人的老祖宗。

    祖父念过几年私塾,懂一点《三字经》,也跟自己说过“融四岁能让梨,香九岭能温席”。最让小龙感动的是,有一个人为了让母亲能吃上鱼,用自己的胸膛化开河面的冰冻去抓鱼。这些可歌可泣,劝人为善的动人故事,难道也是错的吗?儒教历来是中华民族的国教,丢掉了国教,就像一个人被抽掉了脊梁骨,还能站起来吗?

    当时,小龙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已日趋成熟,已有了自己的思想,已学会了独立思考,不会人云亦云了。所以,对国家的命运和前途开始产生了担忧。

    从大的方面说,邓小平重新复出,担任国务院第一副总理,那么,**为什么没复出?他俩不是一伙的吗?邓小平复出后主抓经济工作,实行全面整顿,国民经济开始有了好转。可是,整顿才半年不到,自己反而被整了下去,被第二次打倒,罪名是,只讲经济,不讲政治,与“四人帮”的“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唱对台戏。

    “文革”时期,盛行小道新闻,传说小平复出后,**召见邓小平和王洪文,给他俩出了一道考题,问世界上什么山最高?什么石头最臭?王洪文自恃地理知识渊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喜马拉雅山最高,毛坑里的石头最臭。”

    邓小平想了想,操一口四川话不紧不慢道:“孙中山最高,蒋介石最臭。”

    **笑了笑说:“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哟。”

    政治课最枯燥,最无味,也是搞乱思想的一门课程。

    大一的政治老师在分析**语录——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这句话时,强调了“核心”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并指出,万事万物都有一个核心,并用树干内一圈一圈的年轮打比方,举例子,似乎很有道理,很有逻辑推理。

    到了大二,另一个政治老师在分析黑格尔学说时,强调了唯心论的无核心论。他的话音刚一出口,底下马上引起一片嘘声。这位政治老师被突如其来的嘘声搞懵了,正在愣神疑惑间,好多学员同时提出质疑,同样是政治课,为何前后两个教师对核心一词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释?我们该听谁的?所以,这样的政治课,学员们都不感兴趣。

    小龙最感兴趣的是现代汉语课,教课的是位老教授,湖南人,五十开外,脸黑的像包公,貌不惊人,但是,他的教学风度和教学艺术却惊倒了小龙,让小龙佩服的五体投地,尽管教授满口湖南腔不怎么好懂,还是让小龙听的津津有味,回味无穷,既大饱了耳福,又大饱了眼福。

    第一堂课是关于字词句的组合与搭配。教授先在黑板中间写了一个“鸟”字,问学生这是什么鸟?由于是第一次上他的课,有点拘谨,没人作出回应。老教授见无人回答,一边 ( 情离情聚 http://www.xshubao22.com/4/44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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