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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侵斗肿印!?br />
当时,碍于师生情面,小龙只能违心地赞同颜老师的开诚公布,但在内心,却觉得颜老师狗逮耗子,多管闲事,有意跟自己过不去。小龙回想起第一次去拜访颜老师家的事情。
农场学农到校的第二天,小龙约周民去拜访颜老师,在小龙建议下,买了几盒小孩吃的食品。在小龙的头脑里,空手去拜访老师有点不妥,再说,礼多人不怪么。
周民有点木讷,不擅礼数,却爱好文学,尤其是世界文学,开口闭口巴尔扎克,托尔斯泰。他说的那些小说名称,小龙大部分都不知道,而且,他还要跟小龙分析小说中的人物,还要分析写作技巧,听得小龙一头雾水。
在颜老师家,小龙第一次接触到一个大学教师,一个知识分子的现状。两室一厨,平房,木地板,里间是卧室,外间较宽敞,摆设很简单,一台,一书橱,还有一大床,住三代人。颜老师问了小龙和周民的插队情况,当他俩起身告辞时,门外传来一声:“颜老师,我来给你拜年了。”
抬头一看,是赵芳,也是上海人,她是颜老师招来的,所以,和颜老师关系比较熟,颜老师开玩笑说:“好啊!给我拜年,你就要跪下来磕三个头。”
赵芳和颜师母也很熟,像一家人一样,那一刻,小龙感觉像回到了上海,满耳都是糯糯的乡音。
乡音易得,乡情难求。第二天,系办公室主任叫小龙和周民到他办公室去一次,一进办公室,小龙傻了眼,送给颜老师的一份微薄礼品,原封不动地躺在办公桌上,系主任并没有说什么,只叫他俩把东西拿回去自己吃。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这样过去了,颜老师也没再提起,却在小龙的心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小龙觉得颜老师小题大做,区区小礼,何足挂齿,何必大动干戈做给系领导看呢。难道,这就是报上批判的知识分子的迂腐和谨小慎微吗?颜老师当时退还礼食的真实动机龙不清楚,现在想想,颜老师肯定是担心万一日后有什么政治运动时会授人以柄,或者,担心自己和周民的动机不纯,会给他留下一个洗刷不清的“罪名”吗?这个颜老师,背后一刀是他,表扬自己的也是他,充当法海的又是他,小龙对颜老师的为人产生了怀疑。所以,小龙对开诚公布采取了阳奉阴违的态度。当颜老师的面,尽量不和梅接触,私下里,借谈工作之便,短话长说,无话找话,即使无话可谈了,就相对相望,彼此欣赏,随情逐波,随意荡漾。心想,只要梅愿意跟自己好,自己是不会跟她断绝往来的。
龙和梅确实有工作可谈,因为,学农结束时,全年级要举行文艺演出,梅安排小龙跳新疆舞。这可是龙最不愿意的一项活动,但是,龙很乐意去做,不仅要做,而且要做好,做出水平。为了能跳出新疆舞的风格,还准备了一些道具,这些道具都是梅搞来的,有瓜皮帽,有长筒雨靴,还有一簇翘八字胡,就是缺少维吾尔族服装。
上小学,龙跳过一次新疆舞,上台后,龙跳得很认真,很想把舞跳好,跳出水平,为班级争光,为节日添彩。没想到,刚跳了一个来回,台边窜出一个小孩,是班主任的儿子,先跟在龙身后,后又跑到龙前面,也学着龙的样子跳起了新疆舞,引起台下的师生哄堂大笑。龙一下乱了方寸,乱了步点,无意间,右脚上的一只元宝鞋飞了出去,又引起一阵大笑。舞蹈音乐一停,龙急忙找鞋,却被班主任儿子抢先一步捡了就逃,害得龙只能像袋鼠一样,单腿一步一蹦跳下舞台,再次引发一片轰笑和掌声。
这回扮演的**舞,最难学得是摆头,而且,双肩不能移动。那几天,龙一有空就学摆头,梅好象很负责,把龙管得很紧,摆头不过关,不让龙走。摆得样子滑稽,她就会笑得直不起腰,还笑出了眼泪,还发出像老母鸡一样的“咯咯”声。她乐,龙也乐,所以,每每这个时候,是他俩最高兴的时候。高兴之余,龙还要四下看一看,担心法海会不会突然出现。
“你在看什么?”
“摆头摆出了惯性,停不下来了。”
龙的话一出口,梅又会像老母鸡一样“咯咯”笑不停。
跳新疆舞,由班里五位女生小合唱作配合,曲名《新疆,亚克西》,女生唱得齐,龙跳得欢,载歌载舞,演得很出挑,很成功,得到掌声一片。下台后,另一个班的维吾尔族男生朝小龙伸出大拇指,连说了几个“亚克西”。
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后来还有几回,都是小梅请龙做的,有的做好了,有的做砸了,但是,不管做好做砸,都成了他俩加深接触和了解的沟通渠道,所以,在同学们的概念中,龙和梅毕业后结为夫妻是铁定的。在平时生活中,龙的床单是梅帮洗的,龙生了病,梅照顾龙,梅生了病,龙停课去探望她,两人就差没在一起吃饭和睡觉了。尤其回沪过寒暑假,梅的行李都是龙一手搬上搬下,龙觉得自己和梅之间的恋情是纯洁的,龙把梅看成圣女,在自己和她的关系未正式定下来之前,龙不愿去玷污她的圣体,不愿去亵渎她的圣灵。为此,龙没有,也不敢在她面前说“我爱你”三个字,龙想,一切都在不言中就可以了,水到自然会渠成的。但是,颜老师开诚公布的一番话,始终像幽灵一样在脑海挥之不去,所以,龙没有向小梅提起颜老师的开诚公布,龙坚信梅也会像小春一样吃定自己,爱定自己,缘定终生的。
(待续)
第44节身世之谜
小金上大学走后,留下小琴一人孤苦伶仃,公社五七干部考虑到安全,将琴调到了另一个大队,不久,省统战部来人调查和了解琴的情况,第二年,琴莫名其妙地拿到了入学通知书,一封喜讯电报发出去后第三天,一封加急电报飞到小琴手中——母病危速回。
小琴冲进医院时,母女已阴阳两界,阴森森的太平间爆炸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悲嚎:“妈——!妈——呀——!女儿不孝,女儿今生无缘报答,来世再做你的女儿,妈——!你能原谅女儿的不孝吗?妈——。”呀——还没出来,琴已气闭昏厥。
丧事料理中,琴父的一段话似晴天霹雳,更像京剧《红灯记》中的痛诉家史:“小琴,爸要告诉你一件隐瞒了24年的事,这也是你妈临死前的遗嘱。”说到此,琴父对女儿望了一眼,见小琴一副茫然若失的神情,又觉得不忍心说出口,咽了咽口水,等待女儿的反映。
“爸——,你说吧,我在听。”
“小琴啊——,爸不是你的亲爸。”
“啊——?!”小琴茫然地啊了一声,感觉自己在梦里一样。
“这件玉佩是你妈叫我转交给你的,你好好带在身边,到时,你的亲生父亲会来找你的,这玉佩就是你们父女相见的凭证。”
玉佩?亲生父亲?自己活了24年,身世才被揭开,小琴不知该喜该悲,该怒该怨,天哪——,这些话,母亲为什么不肯亲口告诉自己?为什么不在活着的时候告诉自己?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自己?自己的亲生父亲还在人世吗?这冷冰冰的玉佩能唤起父女的亲情吗?24年啊——!难道24年中这块玉佩一直在自己的家里?一直在母亲的身边?小琴睁开婆娑的泪眼,对着突然成了继父的父亲跪倒在地:“爸——!你们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求你快告诉我,我到底姓什么?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他在哪里——?!”最后一句话,小琴不是说出来的,是叫出来的,振聋发聩,歇斯底里。
“小琴啊——,我不知道,爸真的不知道,爸求你别这样。”说完,琴父抱着小琴的双肩痛哭流涕。
琴的两个弟弟一开始以为自己的父亲在说昏话气话,见到姐姐如此悲痛欲绝,又见到父亲和姐姐抱头痛哭,才知道一切是真的,哥哥拉着弟弟的手,对着母亲的遗像双膝慢慢跪下,连磕三个响头:“妈——!你不该对姐这样,你不留一句话就走了,让活着人比死还难受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让姐姐去插队落户?而不让我去?就因为姐姐的生父抛弃你吗?就因为姐姐带红卫兵来抄过家吗?妈——!你说话呀——!”
突然,镜框中的琴母流出两行慢慢嚅动的泪水,世上,只有骨肉亲情的泪水才能唤醒亡人的灵魂,琴母对着膝下的儿女道出了一段人间悲剧。
——美国麻工理省大学校院里,一对情侣相依相偎在花丛中,男主人风流倜傥,女主人风情万种,新中国的召唤,让海外的炎黄子孙看见了东方的曙光,巨人的崛起,报效祖国的灼热之情,拳拳之心犹如撒僵的野马奋蹄腾空。他俩进入北京物理研究所忘我的施展才华,为新中国的国防事业废寝忘食孜孜不倦。
一份机密文件的泄露,他俩被无妄地打入冷宫,女主人身怀六甲回到了自己的娘家,等待着新生命的降世,半年之后,男主人通过特殊渠道获准重返美国,但是,女主人看到了清室的深不可测,不愿当第二个婉容,拒绝了丈夫的跪求,而且,襁褓中的小生命也经不起风浪的颠簸。男主人万般无奈,只好将一些古董和字画留下来作为母女俩日后生计的不时之需,一同留下来的还有男主人祖父和祖母的画像。
一年后,女主人改嫁给曾经是青梅竹马的一个工人家庭,青梅竹马的妻子难产,留下来一个与琴童岁的男孩,女主人当起了家庭妇女,相夫教子,但是,女主人始终守口如瓶,不愿将自己的身世告诉青梅竹马,以防给家庭带来不测和灾难。前夫的突然出现,女主人更是守口如瓶,女主人抱定宗旨,在那祸从口出的年代,情愿割掉舌头,也不愿将灾难留给子女。
女主人的病是在做月子落下的,是绝症,做母亲的知道自己来日不长,怀着对前夫的情,对皇室的恨,硬着头皮叫女儿去插队落户,远走高飞,背着被子女误解和不解的遗恨撒手人寰——。
琴母生前与龙母是好同事好姊妹,前者出身书香门第,后者出身小业主之家,两人从小是千金,在妇女是半边天的年代,两人同时进了街道工厂,在闲聊中,龙母得知琴母一儿一女同岁,以为和自己一样,也是生了龙凤胎,两人的关系更密切,然而,龙母的心是痛的,与小龙同胎的女孩送到了徐家汇育音堂,琴母的心更痛,为了遮人耳目,琴母不得不谎称小琴和她继父带来的同岁弟弟是龙凤胎。但是,在龙母的脑海中,始终排斥不了一个疑点,小琴长得既不像妈又不像爸。直到帮忙料理后事琴父透露底细时,龙母才恍然大悟。
琴母和龙母是天主教徒,按照教规,死者临终前要有神父颂诵弥撒临终关怀,可是,神父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己的亡灵也回不了天国,所以,龙母找了几个知心教友悄悄地在琴母的家里圣父圣母圣子了一番。
小琴为了赶去大学报到,在家仅滞留了三天,临行前,小琴问过龙母:“小龙妈,今年的大学招生,小龙有希望吗?”
“咳——,很长时间没来信了,一门心思想前途,如今,前途没图到,个人大事也没图到,不知道他在图什么?还是你命好。”
其实,龙母在感叹小龙前途没图到的时候,一封喜讯已经跨省跨山跨水,通过邮政绿色通道静静地躺在了家中的信箱里了。
“小龙妈,有件事我搞不懂,你和我妈关系这么好,难道我妈就没有跟你说起过我的身世?”
“你的身世?”龙母眨了眨眼作回忆状,好像听你妈说起过,我问你,你家古人服装的画像还在吗?”
“文化大革命时烧了,怎么啦?”
“本来我是不知道的,一直以为你是龙凤胎,现在想想,应该跟你有关。”龙母边说边点头,两嘴角还往下扯了扯。
“啊——?古人服装的画像跟我有关?那——?”小琴想起古色古香的玉佩,上面有两条龙,自己属龙,小龙也属龙,是不是……?小琴想到此,抬眼看了看龙母,心头掠过一丝别样的感触,觉得眼前的龙母可能是自己今后最亲近的人之一,所以,将话题又转到小龙身上。
“小龙妈,小龙和小春的事现在怎样啦?”
“还能怎样?一个在安徽,一个在上海,一个是农民,一个是工人,想配也配不上了,再说,我家本来就穷,小春家搬走后一次都没来过。”龙母佯装生气,其实是故意说给小琴听,要不是小龙和小春先搭上,龙母肯定会向琴母提亲的。
“倒也是,再说,小春有了这个毛病,小龙他……。”小琴故意没把后半句说出来,是想让小龙妈接上去。
“好像听小龙说起过,那个小头重新跟小春好上了,小龙也不生气,你说怪不怪?”
龙母的这句话等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小琴一听就心知肚明,所以,当她在大学的食堂遇到小龙时会突然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还有,”龙母又来个双保险,“你下次遇到小春,就把我的意思转告小春,让她死了这份心。”
小琴的奔丧先悲后喜,让琴父也宽慰了不少,为了让继女减轻减少丧母的悲痛和身世不明的烦恼,向单位请了长假,专程陪同小琴去淮北收拾行李,再送到大学,同时,也想了解和打听琴的突然上大学背后的故事与她的身世之间有无联系,以及,从中进一步探明亡妻的前夫——即琴的生父与玉佩之间的来龙去脉。以及为什么亡妻至死不肯吐露自己与前夫之间的点滴关系,难道,在她的心中还存有天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人说,鸟将死其声也哀,人将死其言也衷,琴母在弥留之际,多少次张嘴想说什么,多少次看着玉佩口眼难闭,心跳停止了,灵魂没有死,发出了最后一句无声的电波:“弘——等等我……。”
(待续)
第45节是梦非梦
夏先生怀着无尽的悲伤泪别敏女士,又怀着无言的失落骨肉分离,曾经是祖上的皇土,母亲的怀抱,自己的祖国,而今国籍的关系,外交的关系,政治风云的关系,堂堂皇室的后裔,竟然连一个平民百姓的天伦之乐都难以实现,夏先生脸部的咬肌像两颗滚动的钢珠一上一下,于是,拒绝了一切参观访问,连夜秉笔直书,向皇上奏本。奏本直达天庭,皇恩浩荡,御笔圈阅,交恩来阅、办。
四月的北京,并没有春暖花开,梁效的文章连篇累牍,批林批邓还在继续深入,还在继续消耗国力,内耗人心。
凌晨2点,总理拖着疲惫的身躯,喝完一杯燕麦粥,在西花厅召见了夏先生。听完夏先生的陈述,总理微皱起浓黑的剑眉,抬起弯曲的右臂:“夏先生,祖国仍然是你的家,祖国依然是海外游子的怀抱,欢迎你回到祖国的大家庭,只要大家庭在,我想,你的小家庭一定会骨肉团圆的。”
“谢谢,谢谢总理,谢谢祖国,谢谢……。”夏先生此时此刻除了会说谢,原本想好的感激之词已显得那么多余,那么谨小慎微,那么庸人自扰。
一份加密函件搁在安徽省委书记办公桌后几天,省统战部已经派专人去了淮北,经调查核实,确有一个叫琴的下放知青,出生年月相仿,手腕处的胎记也无误。
几天后,又一份加密函件搁在了总理的办公桌上,总理陷入了沉思,此类情况全国已有多次上报,离散的家庭分布在世界各地,台湾的居多,看来,还须统筹解决,当务之急,已核实的人员可以按招工招生优先解决。但是,全国停止招工的文件已转发各地,想到此,总理抓起电话,拨通了丰泽园⑧秘书处:“喂——,是我,主席休息了没有?”
“还没有,主席在看书。”
“请你报告主席,我马上就到。”
**撂下手上的书,点燃一支烟,思绪从相对论里跳了出来,心想,恩来深夜造访必有要事,自从林小子⑨背我而去,中国的政局全靠恩来在支撑,可是,和“文革小组”一帮人合不拢,看来,还需要有第三股势力,再有,接班人的问题,再有,这场运动何时收场……。
“主席,还没休息啊——?”总理跨进书房问了声安。
“恩来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比我们**的唯物辩证法看的更远、更高,很有启发。”
“是啊——,和主席的物质不灭论很相似。”
**跟总理聊哲学不是第一次,一般情况下,总理都是静静地细听,好像学生听老师讲课一样,但是,自己要汇报的事是主席批办的急事,于是,总理身体向前倾了倾道:“主席,夏先生的女儿找到了,在安徽插队。”
“哪个夏先生?”
总理急忙起身跨步将批示递到**手中,**扫了一眼,舌头吮了吮下嘴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在我们**手里,此事今可全,我们不能做对不起祖宗的事,否则,我们的溥老先生⑩会在地底下骂我俩的。”**边说边将胳膊圈了一圈。
“是啊——,这些旧债迟还不如早还,我们不能把包袱推给子孙。”
“恩来啊——,还有李庆霖⑾反映的情况也要查一查,不能让这些娃也跟着我们在延安那样尽吃黑豆,那太伤人了。”
“不但伤人,还伤心噢——。”总理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
一根划燃的火柴在**手中举着,一支香烟在另一只手中晃动。
“主席,烧到手了。”总理急忙提醒。
**再划燃一根火柴,刚要点烟,突然想起什么,对总理瞟上一眼,又吮了吮下嘴唇,见手中的火燃得真旺,慢慢地将烟点着,摇了摇火柴,火不肯熄灭,噗——,用嘴一吹,往烟灰缸一扔,一串青烟袅袅上升,室内留下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主席,这个新中国的格格怎么安排?”
“先读点书,学好政治,当好我们**的宣传员,怎么样?”
总理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谱,再请示了几个问题就告辞了。
……。
小琴作为统战对象上了大学,上面对底下是严格保密的,所以,小琴本人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内幕,还以为是凭自己劳动表现好的关系,所以,还在小龙面前炫耀自己一双粗铁皮砂纸般的手掌。
小琴进了政教系,就像进了**阵,政治经济社会哲学**党史枯燥无味,班里的学生大多数是党员,自己连个团员也不是,而且,女生寥寥无几,上海籍学生只有自己一人,想说家乡话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小琴很想与小龙接触,但是,又不敢多接触。小琴一想起小龙那天在阅览室心不在焉就像进了油酱铺——五味杂陈,那个酒窝早不来迟不来,偏偏在自己起身的时候来,否则,自己还打算让小龙陪自己在校园里散散步,谈谈心,交交情。
嗨——,看来自己还是魅力不足,还是容颜不美,还是缺乏嗲功。比起小春,自己明显不占优势,比起酒窝,自己略逊一筹,那天看到她的样子,简直要把自己吃掉一样,哼——,小琴的鼻孔习惯性地擤了一下。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睡梦中,自己和小龙俩来到了一片水草肥美的湖滩,一群水鸟在波光粼粼的湖面翱翔,和丽的阳光伴着和煦的春风,两人坐上一条小船并肩划桨,流水潺潺,笑语声声,歌声荡漾,和小龙认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是那么的醉人,那么的不可名状,两人肩胛碰擦的瞬间,似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内心就会滋生出第二次,第三次碰擦的渴望,所以,不由自主地将身体往龙的一边靠了靠。
突然,湖面波涛汹涌,船体前后左右晃动摇摆,自己顺势一把将小龙紧紧抱住,可是,小龙拼命地挣扎,拼命地从自己的怀里挣脱,然后,扑通一声跳入湖里,一个巨浪盖过来,小船倾翻,自己扑进水里的同时,见小龙奋臂划向他的母亲,小龙救我——!湖面上同时响起两个女人的声音。
学校广播喇叭响起雄壮的《东方红》乐曲,小琴的意识渐渐从梦中苏醒,又重入梦境,自己还在湖里,感觉自己的衣裤湿漉漉的,周身凉凉的,用手一摸,内裤全湿了,床单也湿了,小琴这才从梦里惊醒,啊——!丢脸,自己又尿床了。
小琴的尿床,是她最大的**,最不可自我饶恕的奇耻大辱,小时候,为了尿床一事,不知被母亲打过多少回,而且,不敢哭,不敢声张,母亲越打,尿床越频繁,所以,小琴每晚临睡前,就有一种恐惧,恐惧的不敢睡觉,甚至不愿睡觉。没想到,进了大学还尿床,小琴又不愿去治疗,心想多丢脸啊!所以,只要小琴没上第一节课,必定是尿床了,必定在洗床单和被褥,所以,小琴的床单和被褥比其他女生多得多,满满一大箱。
一挂双龙戏珠玉佩伴随着小琴扑朔迷离的身世静悄悄地躺在充满臊味的被褥之间,何时揭开谜底,小琴不知道,小琴的继父也不知道,因为,他送小琴去淮北时专程走了公社,跑了县政府,结果是一无所获,一无所得。本来是他问人家的,反过来却是人家问他,你是小琴什么人?你家跟省里是什么关系?你家有人在国外吗?你家有人在国民党里坐大官的吗?小琴的继父被问的一惊一乍,一冷一热,再问下去,小琴会像孙悟空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几年后,小琴继父在为大儿子结婚装修房屋时,无意中在夹墙里找到了两幅被妻子说要烧掉的古人服装画像,他才猛然想起,妻子一直在瞒着自己,这两幅画决不是如她所说在古玩店买的,而是跟她的前夫有着密切的关系。想到此,小琴继父生出无端无名的怒火,做了23年的夫妻,瞒了23年的实情,自己和她23年的夫妻情份还不如她和前夫一年的情份,青梅竹马产生了想要报复的念头。
与此同时,窗外飘进了元旦社论的播音——阶级斗争一抓就灵,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社论的最后一句是——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
⑧丰泽园——**在中南海办公和休息的地方。
⑨林小子——**
⑩溥老先生——溥仪
⑾李庆霖——李庆霖(1936-2004)福建莆田人。1952年任福建莆田县某中学校长,1957年被划为右派,受到降职降薪处分,被分配到莆田县城郊公社下林村小学任教。1972年冒险写信给**“告御状”,反映儿子李良模当知识青年“口粮不够吃,日常生活需用的购物看病没钱支付”的问题。受到**重视并亲自回信:“寄上300元,聊补无米之炊。全国此类事甚多,容当统筹解决”。成为中央高层调整知识青年政策、补助生活困难、改善供应,对迫害知青的地方干部严厉整肃的一个契机。不久被誉为反潮流英雄;后任莆田县革委会教育组副组长、莆田县“知青办”副主任,第五届全国人大代表、人大常委会委员、国务院知识青年领导小组成员。1973年在《红旗》杂志第11期上发表《谈反潮流》。1976年11月被隔离审查,1977年11月正式被捕入狱。1979年被莆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以“反革命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1988年减为10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5年。1994年8月提前出狱。2004年2月逝世。
(待续)
第46节梅香暗袭
梅是长女,插队在地处丘陵山区的皖西,下放第二年,梅父在《东方红》长江客轮上结识一位卡车驾驶员,姓季,家住贵池,经常跑皖西一带,季师傅的老父老母住在上海雁荡路。梅父拜托季师傅多关心关心自己女儿的同时,答应代替季师傅照料他的双亲,如此一来二往,双方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季师傅的孩子管梅叫阿姨,热心热肠的季师傅,除了帮助关心小梅,还经常帮助同队的知青和老乡,知青每年的往来接送成了他的份内事,生产队化肥的买和送也成了他的份内事,他的车成了知青和老乡的专线车和专用车。
季师傅凭着四个车轮,滚出了人脉,滚出了路子,滚出了那个年头人人羡慕,求之不得的关系网,两年后,梅当上了赤脚医生,入了党,第二年就进了大学。
小梅家住在上海静安区,父母亲都是医生,龙第一次去小梅家,开门的是小梅的妹妹,在中百一店当营业员,长得漂亮,所以,经常会遇到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骚扰。那天,见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而且是个帅哥,禁不住好奇,以为是找自己的,盯看了半晌,很面生,这才想起:“你找谁……?”
“我是小梅大学同学,请问她在家吗?”
“你找我姐啊——?她在。”说完,一溜烟似的跑进里屋去了。
小龙打量了一下宽敞的客厅,红木家具很气派,但是,给人阴森森的感觉,而且,静的出奇,小龙置身其间,似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小梅飘进客厅的同时,龙被吓了一跳,梅母从里屋无声地踱出来,打了一声招呼,再无声的踱回去,小龙看到的是一张戏台上的脸谱,更像一个无常鬼。
闲聊中,梅问了小龙家的一些情况,听到弟兄姊妹七个,流露出既惊讶又有点萎缩的样子。当时,小龙的心咯噔了一下,心想,梅不像春那样纯情,自己和她不可能像贾宝玉和林黛玉那样爱情至上。
小龙在梅家感觉不出主人的分外热情,识时务者为俊杰,强留不如好走,再说,小梅的妹妹像电灯泡一样不知趣地陪坐一旁,小龙想说暖心掏肺的话也难以启齿,敷衍几句便无趣地回家了,临前邀请小梅去自己家,得到的是——以后再说——四个字。
龙与梅的爱情是纯洁的,但是,纯洁的爱情并不等于就是美满的婚姻,在他俩的爱情道路上,先有座位的调整,后出现法海颜老师和季师傅的干涉,再夹杂了梅家上人的旁敲侧击和循循善诱,小梅被推到了爱情酸甜苦辣的十字路口。几天后,小梅家上演了一场三堂会审。
“乖囡,听爸一句话,颜老师和我是为了你好,婚姻要门当户对,光有爱情是不够的。”
“爸——,我跟你讲过几遍了,我不是小孩,我和那个男同学只是谈得拢,不像颜老师说的那样。”
“小梅,叔叔我最喜欢你,你也愿意听叔叔的话,这种事,叔叔想管也不好管,你喜欢谁,爱上谁是你的事,但是,叔叔只想讲一句话,大学同班同学谈恋爱的,成功的很少,就是结了婚,离婚的也不少。”小梅的叔叔通过自己的亲身亲历,给了小梅委婉的警示和忠告。
“叔叔——,你说的是真的?”
叔叔的一句话,犹如退烧针,一针见血,一针见效,小梅的意志开始动摇,心理防线开始瓦解。
“叔叔我说的话你还不相信?!那我真是白疼你了。”说完,故意装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无奈样子,嘴角一撇,双肩一耸。
“随她去,好也好,不好也好,将来吃苦的是她。”梅母联想到自己的婚姻,加上小叔子的推波助澜,斜眼瞟了丈夫一眼,心想,这就是报应,谁让你们梅家祖上不积德。
小梅两耳灌入的谆谆教导和语重心长,该听又不愿听,想听又不敢听,胀红的脸颊不见酒窝闪显,鼻翼翕动,嘴唇紧闭,双目下垂,内心的挣扎似太平洋狂涛,更像百慕大暗涌,自己的一句话,一个表态,甚至一个眼神都将决定“三堂会审”的定案,面对长辈咄咄逼人的关爱,梅的心在融化中彷徨,在坚定中徘徊。想当初,就是你们关心的太多,这个季师傅与自己兄妹相称,该帮的忙帮了,不该帮的忙也在嘿帮,还说是为了我,让自己欠了一屁股的人情债,上次又送来了许多吃的用的,算什么名堂,被同学们猜疑,让小龙怀疑,叫他不要来学校,隔不了十天半月又来,还美其名曰:“是你的父母拜托我的,不管有理无理,我必须尽责尽心。”
而小梅想的只是尽快摆脱,摆脱掉季师傅妻子带刺的目光,夹冰的语言,摆脱掉这个开口有理无理,闭口还是有理无理的“亲哥哥”。自己甚至故意把小龙的事告诉他,暗示他以后少来或者不来,没想到引火烧身,肯定是他告诉了父母,肯定是他想把自己和小龙拆散,这个死法海,像蚂蝗一样叮着自己,肯定是想圆他的黄粱美梦。
这个小龙也真是,明明爱自己,却像个书呆子,不懂得牵自己的手,不知道说一声——我爱你,那次自己生病,既然来探望,而且自己还睡在床上,这么好的机会,也不懂把握,寝室里就我俩,想亲我抱我,甚至……。我会很乐意,很高兴接受的,咳——,难道你要我主动掀开被褥拉你上床吗?这个愚龙蠢龙,一点不像龙,像条虫。
不过,话说回来,亏得那天小龙像条虫,否则,在党小组会上做检查的不光是方军,还有自己,那多丢脸,这个方军也真是的,部队的教育成了空架子,解放军学员应该是一面旗帜,一根标杆,怎么就经不住女色的诱惑,以发展党员为借口,行男女授受不亲。
看来。自己和小龙的感情是要冷一冷,歇一歇,三堂会审还没有结束,自己应该表个态,让父母放心,让叔叔宽心,让自己定心。
“好了,我想通了,我和小龙门不当户不对,叫颜老师为我找个门当户对的,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入夜,姐妹俩睡在床上讲起了悄悄话。
“姐——,我看那天来我家的男同学跟你蛮般配的,看上去很斯文。”
“我看中的就是这一点,还有,他有艺术家的气质,他的画在芜湖地区每个县展出过,还有,给我画过照片,还有……。”
“啊——?!他画过你的照片?在哪里?”
“没带来,在学校。”
“姐——,下次回来带回家,让我看看。”梅的妹妹憧憬在小龙是她未来姐夫的想象中了,所以,想进一步了解。
“咳——,姐姐我第一次遇到了心上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反对,难道,婚姻非要门当户对?”
“姐,要是我,才不管什么门当户对,嫁人就要嫁自己喜欢的人,可是……。”
当——当——客厅里的座钟连响12下,姐妹俩的悄悄话还在继续。
“姐,你跟他亲过嘴没有?”说完,梅的妹妹发出嗤嗤的偷笑。
“没有。”
“我不信。”
“是没有。”
“那——。总牵过手啰?!”
“也没有。”
“呀——!嘴不亲,手不牵,那叫谈什么恋爱?”。
“谁说谈恋爱啦?学校规定不可以谈恋爱的。”
“哎呀——!那多难受啊!两人天天见面,却天天在想对方,要是我,早抱在一起了。”
“抱在一起的是有啊,被发现后通报处分,你以为大学是你们的中百一店啊。”
“那——。”梅的妹妹欲言又止,心想,本来打算跟姐姐一起分享自己和男友Kiss的甜蜜,再分享姐姐Kiss的感受,搞了半天,自己抢在了姐姐的前面,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对姐姐情感上的隐痛既爱莫能助,又于心不忍,拉过姐姐的胳膊,紧紧抱贴在自己的胸前,泪水濡湿了梅的肩胛。
黑暗中,梅回忆起豆蔻年华的少女时代,文化大革命运动正开展的如火如荼,自己积极报名参加了“红卫兵”,跟随高年级革命战友手捧“红宝书”,臂戴红袖章,胸佩领袖像,身穿黄军装,腰系武装带,头戴黄军帽,一路杀向人民广场。途中,一路高呼口号,一路高唱革命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到了人民广场时,高音喇叭震天响,战斗旗帜迎风飘,最高指示刚播完,最新指示又嘹亮。
人丛中,有一个男生长得酷似小龙,手持电喇叭,带领和指挥大家高唱语录歌,他那勃发的英姿,深深地存储在自己的脑海,所以,第一次学农赴农场卡车上初见小龙时,自己的心狂跳不止,自己的双目会不由自主地飘移再飘移,尤其是当自己见到小龙的美术作品在地区巡展,自己的心已被牢牢地锁定,此人不再是自己梦中的情人,不再是停留在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他应该成为自己将来人生的伴侣,事业的战友,革命的同志。
那晚,小梅做了个恶梦,梦见自己喝了小龙的雄黄酒,浑身燥热,一台旧式华生牌电风扇无力地摇晃着脑袋,吹到身上的不是凉风,却是阵阵热风,小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长,手脚越来越短,慢慢地变成了一条白蛇。突然,一声惊呼把自己吓醒,客厅里传来当——当——四下悠长的钟声,小梅被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打开床头灯,见妹妹半个身体趴在自己的身上。
小梅起床解手回房时蹑手蹑脚走过父母的房门,听到一阵连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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