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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拓跋林耳边响起,那名万夫长被猗卢刀斜肩带背的砍做两段,他那睁得几乎裂开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便迅速的黯淡了下去,将一腔鲜血洒向了拓跋林身上的披风。
在拓跋林身后的亲兵见这个万夫长已然死于非命,快捷而轻巧的翻身下马,手中的马刀急速斩下,迅速的割取了这名万夫长的首级。之后,这个亲兵把它拴在了大旗顶上,同时操着一口柔然语大喊道:“万夫长战死了,万夫长战死了!快跑啊!”
拓跋林这么吩咐乃是一个攻心之计,柔然人素来善战,如果要是照目前这样的激战下去,己方纵使能胜,想来也是损失不小,如果他利用敌人大将被杀的契机,乘机瓦解敌人士气,也许可以收到奇效,所以拓跋林专门在亲兵中安排了一些通晓柔然蛮语的士兵,以待在战场上有不时之用。
幸运的是,主将的战死果然让这个万人队迅速的分化,一部分人血冲双眼,奋力的朝着西魏军旗的方向杀来,而另一部分则兵无斗志,在勉力的抵挡了几下之后,拨马就跑,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
一方面奋力死战,另一方则军心不定,此时战场的局面,已经慢慢的倾向了西魏军骑。
同样位于中军的完颜可汗眼见形势不好,急忙甩刀狠狠地劈死了一名和他战斗的西魏的骑兵。随后,他一边命令督军队斩杀逃兵,一边大喊道:“孩儿们都不要乱,后退者力斩不赦!!柔然男儿绝没有逃兵,都随本王杀啊,杀光这些西魏猪罗!”
在完颜可汗的号召和督战队的马刀之下,柔然中军原本慌乱的局面渐渐平息,整个军阵也正在慢慢的恢复阵脚。
眼见原本慌乱的柔然中军又要集结成型,拓跋林也不禁心急。然而就在此时,在柔然本阵的后方,突然又出现了一票精骑。
“将士们!”陈宁此时也抽出了自己的战刀,他已经成功地带着两千死士迂回到了柔然骑兵本阵的后方,“话我也不多说了,大家大多都是林之希大人一手带出来的军士,看见眼前的这些柔然狗贼了吗,杀光他们,就是对林大人最好的祭奠!”
“为了辅国将军!”一众军士同声大喝。他们齐刷刷的举刀在手,在陈宁一往如前的带领之下,向着柔然人的身后发起了致命的冲锋。
烟尘四起,势如破竹。
这支彪骑如刀破新瓜一般的切入了柔然人的本阵,而那些正在同西魏骑兵奋战的柔然乌豆部将士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的背后既然会遭到攻击,措手不及之下,无数的蛮族骑兵纷纷落马。
随着带着青色刀气的战刀一次次的斩下,一蓬蓬鲜血洒向长空,而刀的主人,这次出兵的中军尉,一脸恨意的陈宁一手持旗,一手轻盈的用手中的马刀收获着敌人的头颅。不知怎得,他和拓跋林虽然师出同门,可是在拓跋林手里使得大开大阖的“天行刀法”,在陈宁的手里却显得是无比的灵动。
另一方面,在看到了柔然人的本阵后方已经隐隐出现混乱,拓跋林冲着柔然人的后队方向略一点头,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的微笑。随后,拓跋林双腿一夹
面对着上前阻挡的柔然士兵,拓跋林右手一刀砍出,“猗卢”强横的砍破了一个柔然人身上的战甲,溅起一捧鲜血,随即他反手拿刀,横着挡向了另一个柔然人的当头砍劈,“当!”的一声,紧接着便是两把刀的一个长距离摩擦,双马错蹬之时,猗卢战刀在刀擦出的火星中突然变招,一击又将那个柔然人在马上超度。
现在的拓跋林的脑中,也许除了杀敌和破军,已经再无任何的羁绊。
而在对面,陈宁手中的战刀也是刀芒大盛,青色刀气袅袅婷婷,分外可怖。此次战前,他主动和拓跋林商量迂回之计,一是为了出其不意,夹击敌军,二来也是要为了林之希的英魂,痛痛快快地大杀一阵。平素林之希对他颇为赏识,常与私助,再加上两人又脾性相投,所以他与林之希的情谊,其实并不在身有血缘关系拓跋林之下。
一个柔然蛮族骑兵显然是非常的不智,他大喊着挥刀冲向了陈宁,交手只一合,哼都没哼一声的被陈宁砍下马来。随后,陈宁大喊着舞者战刀冲向了柔然大军,“八!九!十个!妈的,你们柔然蛮人就如此脆弱?”而伴随着他的话语,又是几个柔然骑兵纷纷落马。
此刻的陈宁,虽然还是一脸标志性的坏笑,可是,在那些柔然人的眼中,他已然就是那索命的恶鬼的化身了。
如果有人现在站在高处俯瞰西魏与柔然两**阵的中军队,就会看到两把非常明显的马刀,一把泛着森冷的白光,横劈竖砍,直指柔然大军中的一个头戴白羽的将军,另一把则根本遇不到抵抗,无论它杀到哪,那里的柔然人就纷纷退让,尽量避免与之交锋。而挥舞着这两把马刀的,正是拓跋林和陈宁。
古来马战正适合用刀,直劈横扫,可借助马匹冲击之力。而陈宁和拓跋林自小就师从号称“西魏刀王”的武川镇镇将,西魏帝国折冲将军顾宪之,一手的“天行刀法”已然小有所成,那拓跋林更是宝刀在手,加之一股效死沙场的勇劲,左突右冲,确实势不可挡。
而这时的完颜可汗,却正在为两军混战的僵持不下而头痛不已。本来嘛,他们乌豆族是柔然八大战部里仅次于皇族的大族,战斗力一直很强,自今年追随左右贤王起兵以来,一路上战必胜,攻必取,未曾一败,自己也对这个庞大的西魏帝国心生轻视,心想着如此柔弱的一个帝国,怎么会屡屡压制我们柔然长达一百多年,被人家数次打到了瀚海以北,连这个柔然人一直引以为傲的境内湖泊,都快成为西魏帝国和柔然国新的边境了。如今适逢西魏新王轻佻,这一代的柔然左贤王伏明敦又雄才大略,在经过了五年的精心筹划之后,此次南征,目的就是拿下西魏帝都,灭亡西魏。
可是不想,左贤王一路的这十五万大军,和右贤王那里的另外十五万人,竟然同时都受阻于西魏帝国的帝都六镇,而镇守这里的怀朔镇将拓跋嗣,那个曾被柔然人视之为恶魔凶神一般的拓跋嗣,竟然如缩头乌龟一般,无论自己这边怎么挑衅,就是不战。今日,轮到了自己的部族出营叫战,好不容易盼着西魏军出城开打了,本打算一战克敌的自己,竟然和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年轻小将混战到了一块,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自己的后队还受到了他们的攻击,隐隐有浑乱的危险,这要是等到左贤王亲自领兵到了,自己还哪有脸面再说什么“我乌豆精兵,素来视西魏猪于无物”呢?
就在完颜可汗还在为战局的不明朗而大伤脑筋的时候,拓跋林一人一马,宛如一把黑色的尖刀一样径直插向了完颜可汗的大纛。兀自头痛不已的完颜可汗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员西魏武将手舞马刀已经杀到他的眼前,刀上白芒大盛,举头就劈。大惊之下,可汗忙举起自己的大戟迎向那人的马刀,同时,完颜可汗的两个王子也纷纷举戟拦截拓跋林。
“咔嚓!”完颜可汗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竟然可以看到周围三百六十度的景象了,随后,他就再也没有了意识。完颜可汗的两个儿子目瞪口呆的盯着自己长戟的断口,随后瞬间意识到自己的父王已经惨死在西魏猪的刀下了,愤怒的他们恨不得立刻就把眼前这个人千刀万剐,不过拓跋林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刷刷两刀,伴随这两道白光,这两个乌豆王子也去阴间陪自己的老爸了。
拓跋林长啸一声,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天行刀法已经练到了将刀出气切削铁如泥的境界了,也没有想到猗卢刀竟然锋利如斯,切金断玉豪不迟滞,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头插白羽的柔然狗已经身首异处,自己也总算没有辜负郑王的一片厚爱。
拓跋林一手持刀,一手举着三个柔然人的首级,运足了中气,大声地用柔然语喊道:“柔然狗贼,你们主将的首级在此,而等匹夫,还敢负隅顽抗?”拓跋嗣等战将久于柔然作战,对柔然语甚是熟悉,拓跋林他们耳闻目染,这蛮族话说得倒也精纯。
目睹了拓跋林刚才惊世一刀的乌豆亲卫队,哇的怪叫一声,拨马就跑,不但逃跑,他们还边跑边喊可汗已死,真不知他们是被吓傻了,还是自古蛮人多短智。
其实完颜可汗的身手也是不俗,不过拓跋林这次的突击实在是迅即无比,再加之他本人又在走神,措手不及之下,白白冤死敌手。
同时,拓跋林对刚刚跟上来的亲随下令:“传令下去,击鼓猛进,此役务要一阵败敌!”
“咚!咚!咚!”震天的军鼓在身后响起,西魏军骑听闻鼓声,更加神勇,拼命得冲击着柔然人的阵营。
在“背插双旗,腰悬三首”的拓跋林的带领下,西魏铁骑的兵锋,终于冲垮了对面的柔然骑兵。
可汗的战死无疑使得柔然军队的士气为之一堕,本就深受夹击之苦的,兀自还凭着一股蛮劲苦苦抵抗的柔然军顿时群龙无首,指挥失调,也都不想再做抵抗,纷纷败退。一时间,中军兵败如山,彻底崩溃,而那只从后方攻击的彪骑,也趁着敌军大乱的当口杀到了拓跋林他们面前,两支军队兵合一处,更加猛烈地对着柔然的败兵发起了致命的冲击。随着这些西魏军人马刀的一次次斩下,已然纷乱不堪的柔然阵营中扬起了片片血雾。
陈宁气喘吁吁的冲到了拓跋林面前,擦着汗道:“哎呀,真是老了,杀了这么几个人,就把我喘的和狗一样,唉……”突然,他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拓跋林,你这个败类,到底还是把柔然狗王给宰了,宰了就宰了吧,你还一宰三个,真是太不仁义了,你都杀完了,你让我去杀谁?”
眼见敌军已然溃败的拓跋林幸灾落祸的看着陈宁,顺手又炫耀似的举了举那几颗脑袋,只把陈宁气了个半死,随后说道:“杀得痛快就好,小宁,我去看看左右两路牙狼骑兵阿里不花,阿里不答兄弟们的情况,你去带着弟兄们继续歼敌。”
陈宁闻言,也只有收敛起了自己的不满情绪,他指挥着传令官们,整顿军马,领着身后的怀朔骑兵,继续向着面前已经败退的柔然蛮人们,发起了冲击。
第五章 牙狼…破敌
柔然乌豆部的中军,败了。
由于主阵的崩溃,拓跋林领着近卫们并没有费太大的工夫就杀到了右路军阵,不过眼前的景象却着实令他惊讶:在拓跋林的面前,数不清得的柔然人正在拼命的向后逃跑,马上的骑士们盔歪甲斜,好不狼狈。在他们的身后,跟着整整齐齐的一票黑色枪骑兵,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钢枪,仿佛赶鸭子一样的驱赶着这些曾经勇悍的柔然骑兵,数万人在这片土地上上演着一场追逐的好戏,端的是气势惊人。
见到拓跋林他们赶到,一员甚是威猛的大将撇下溃敌,手持长刀向他们赶来,隔着老远,来人就高声地喊了起来,“拓跋将军,你们也打完了吗?比我这里还快呢,呵呵。哦?你还杀了他们可汗吗?那更是了不起了,真是难得呀,啧啧。”此人一袭黑衣,浑身鲜血,当看到拓跋林马前悬挂的柔然可汗的首级后,他那憨厚的脸上流露出了吃惊和赞叹。
拓跋林这才从眼前那令他震惊的场面中回过神来,他轻轻的摆了摆手,道:“将军过誉了,阿里不花将军,你们才是让我们大吃一惊呢,我们仅仅是因为侥幸才击退敌军,而你们则完全是压倒性的优势呀,这难道就是神秘的牙狼军团的真正实力吗?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他在称赞之余,下意识的看了看阿里不花黑色斗篷上的一个银色狼头徽标。
拓跋林确也不是谦虚,刚才他的确是依靠着那么一点点的运气和对战场局势的把握,才能在如此的时间之内把敌人的中军击溃的。而看着眼前的那些柔然败兵,却显然是由于被敌人杀伤过重而导致败退,他们是完全的战败,却非运气不济。那么,眼下这些枪骑兵的战力,显然是到了惊人的地步,甚至已经遥遥的在拓跋林他们一向自诩的“六镇精骑”之上了。
西魏军骑,骑兵刺枪和马刀、骑弓一同作为马战的主要进攻性武器,不过要说其中最为主体的,还是马刀。骑弓是远程射击性武器,暂且不提,而刺枪则主要是在对付步兵和在骑兵军团冲锋的一个回合才加以使用,盖因刺枪乃双手握持,它的操控性需要和极强的马上技术相配套,纵使是六镇精骑,也往往不敢用其作为主战,虽说它的威力惊人,但若是使用不当的话,则极有可能有堕马的危险。而眼下的这些骑兵青一色的手握钢枪,他们的马战技术,足可见一斑。
“哪里哪里,林将军太客气啦,俺们到底历不厉害其实俺们自己也不清楚,好些年都没有全军出击了,只不过是眼前的这些柔然贼子实在是能力不济而已。”阿里不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随即便以颇为不屑的眼神看着那些柔然败兵。
他这么说其实也是大有理由的,面对这些所谓的乌豆精锐,刚才在交战的时候,自己只不过就是让部下们分为两组,以雁行阵次地突击了他们两下而已,乌豆人就阵型崩溃,大多数人横死当场了。他哪里知道,自己的这些骑兵的突击能力,在这个大陆也是屈指可数的,也许纵观整个大陆,也就只有柔然大可汗的那些号称“草原狼”的亲卫们可以同他们一较短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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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章显十年,在当时的那次轰轰烈烈的军队改革运动中,一支特殊的部队也同时组建,他们就是完全由突厥斯坦人组成的“牙狼”军团,这些人黑色军服战甲,配狼头徽标,以长达六尺的刺枪作为主战兵器,辅以马刀、战弓、皮盾等物,建制两万精骑。
当年突厥斯坦崛起塞外,纵横北疆,迫使柔然北迁,西魏设镇,其战斗能力可见一斑。然而如同突厥斯坦人的迅速崛起一样,突厥斯坦汗国的衰亡也是速度惊人,有如昙花一现,只留下缕缕暗香和无数的传说,作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流传在一代代的游吟歌手和评书艺人之中。
而西魏武帝设立这支军队的目的,一是要建立一支关键时刻可以拯救帝国的部队,二是可以保留下原突厥斯坦汗国的军事风尚,而最主要的是,突厥斯坦人被迫内迁,大多数帝国居民视他们如同南方百越国那样的异族番邦,难免不受压制,而突厥人一旦不堪忍受,在帝国内陆兴风起雨,那么无疑是非常危险的。给他们一支军队,一方面可以保护刚刚内迁的突厥侨民,威慑当地的一些妄图欺生勒索的地方官员,一方面则是使突厥的军事力量明朗化,试想,谁也不想陷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呀,而一旦军事力量明朗化,突厥斯坦最精锐的两万儿郎都集合在此,一旦有变,消灭了这两万人,突厥斯坦再想兴风作浪,恐怕也是元气大伤了。当然,最后这目的,是不能和呼韩邪,也就是现在的庄王爷一族说的。
不过,自从西魏帝**事改革以来,西魏帝**容日盛,历代君王屡屡对外用兵,就算不胜,也大多都是在人家的地盘打仗,所以,这支本是用来应急用的特殊部队,也就一直没有了用武之地。
而今王上轻浮,沉于酒色,边防荒疏,此次柔然帝国大军南侵,帝都事先竟无一点情报,使得柔然大军似乎一夜而至,一向被西魏帝国所倚重的北方重镇云中城竟然一战而下,而那些令柔然汗国屡屡头痛不已大小三十六座烽火台也居然一个也没有燃起,致使柔然大军长驱直入,直到雁门关下。守关大将荡寇将军葛新宇虽然奋力抵抗,不料偏将军蒋鹏却投敌卖国,开关献城,葛新宇力战而死。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蒋鹏作为柔然先导随军出征的时候,自己的家人却在雁门关屠城中全部被杀。
因为,柔然的伏明可汗奥萨马可不管你是不是投降过来的,他下的命令是“不论男女老幼,只要是西魏人,我不想见到活着的。”
而他这么做得结果,就是那位刚刚带着柔然兵打下晋阳城的蒋鹏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反水,举兵突袭柔然阿伏罗部,不过在交战中,蒋鹏的部署与奥萨马部的战力相差太大,以至于突袭未成,倒是全军覆没。蒋鹏,这位让西魏上下所不齿叛徒,如同在这场两国交兵的大戏中匆匆登场的一个跳梁小丑,忽闪而逝,只留下了千古的骂名。
此次军情紧急,郑王拓跋猗卢急提大军救险,在带来了飞鹰、战熊、猛虎、天龙四大军团和一些地方军后,又想起了原来帝国还有这么一支部队可以使用,就顺手也带来了。此次拓跋林请战,为了确保一战而胜,除了怀朔镇自有的一万精骑之外,郑王爷还特意拨给他了这支“牙狼”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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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都北六镇…怀朔城下
当拓跋林和阿里不花所率的右路牙狼军团会合之后,左路的牙狼骑兵们亦传来了捷报,他们在大将阿里不答的率领下,也赶来与拓跋林他们会合。一时间,三支铁甲骑兵重新组合成了偃月大阵,宛如一股黑色的洪流,直奔柔然溃敌而去。
拓跋林现在的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是稍微的有些愉悦。自新帝登基以来,王上轻佻,日日声色犬马,奉行无为之治。虽然没有什么劳民暴政,但是对于军队的重视,却是与日俱下。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这是冠军侯拓跋嗣,在拓跋林从戎的时候,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可就是如此明哲的古训,在现在的朝廷,奉之者也是寥寥。
“道理是摆在那得,谁都知道,但主要就是看你如何去做。”拓跋林的脑中又浮现出父亲的教诲。在他看来,父亲已经不只是一个单纯的血缘存在,而更像一座丰碑。今日城下一战,自己已经率部成功的击溃了柔然乌豆部的挑衅,可以说是自从柔然人大举入侵以来的首次胜利,但是年轻气盛的他,却远远没有感到满足,他要夺取更大的胜利,在父亲的眼前,证明自己!
于是乎,他决定追击,虽然他知道这么做有着一定的风险,但是,现在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得到父亲的肯定更为重要的了。
“阿里不答、阿里不花,西魏帝国牙狼军团军团长,现庄亲王呼韩东(也就是拓跋东)王爷驸马,娶妻呼韩荣、呼韩黛,突厥斯坦族有名的战将。”骑在马上得拓跋林一边追敌,一边在想临出征前父亲拓跋嗣对他说的话,“老爷子还真是博闻广见那,连这支军队他都知道,咳,也难怪,庄王爷那个小老头和他是有名的酒友,他能不知道吗。”停下思路,拓跋林不禁又仔细打量了打量着这兄弟俩:一样黝黑的脸盘,一样粗壮的臂膀,都显得是那么的威猛刚毅,“他们俩还真是像啊!不过阿里不答似乎更加憨厚一些。嗯?他怎么左脸还有条伤疤,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倒是好认了。”
抛开拓跋林脑子里的想法不提,眼下这路骑兵追击敌人的节奏却很是诡异,他们总是和柔然败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时而加紧马力猛冲一阵,但是在柔然败军马上就要打散的时候又收缓马力,使得柔然人能够抽身而去。接连的几次小冲锋后,惶恐万分的柔然人再也无心连战,只有没命的逃跑。
另一方面,在距怀朔城外十五里之外的平原上。
十万柔然甲士策马而行,庞大的数量使得地平线都被他们所覆盖。
在一杆红色狼头大纛之下,柔然左贤王伏明敦在马上轻轻地皱了皱眉头,“西魏人怎么突然出城开战了?难道拓跋猗卢那个老狐狸又在耍什么诈?他带到怀朔城的兵力也就八万人,飞鹰、战熊两个军团也就罢了,还带来个似乎是新组建的军团“牙狼”,就这点兵力也干和我们野战?他就算是加上怀朔镇驻军,手里的骑兵一共也就才五万人呀!”左贤王一身戎装,俊朗的面目加上颔下的五绺长须使得他显得睿智非凡,若不是头上的橙色羽毛在标示着他是一名柔然的高官,也许许多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西魏帝国的行军参谋之类的智者。
不远处,一匹快马带着满身汗水,狼狈的扛着背后的那个一身轻皮甲的柔然士兵直接冲向中军,及到伏明敦近前,马上的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说道:“报贤王大人,前军完颜可汗接战不利,与敌军难分上下,望、望大人速去支援!”这个乌豆族斥侯由于一路飞马赶来,所以说话也有些气喘吁吁。
“废物,不是老号称什么乌豆人勇猛无敌吗?怎么连西魏的边防军都搞不定!”左贤王面上闪过一丝怒色,随即一扬手,下令道:“三军听令,现在开始全速前进,让我们一鼓作气打下怀朔城,西魏帝都在等着我们那!”
无数柔然的传令骑兵游走在各个部族的队伍之中,把左贤王的军令迅速的下达下去,而那些骨子里就充满战斗意识的柔然将士,得知即将开战,登时兴奋异常。
“熬熬熬……”如此的嚎叫响彻旷野,柔然人在尽情的发泄着他们的战意!
那些乌豆的将领,平时总是以王牌战力自居,可汗完颜衰此次一路随军而来在礼数上也甚是倨傲,早就让伏明敦感到不喜,昨夜,他竟然还夸下海口,说如果是他领兵入侵西魏,根本就不用这么多年的准备,只消三路乌豆精骑,就足以踏破帝都了,简直是当面在在嘲笑伏明敦近年来的努力!不过伏明敦也不是糊涂之人,他也明白,眼下的当务之急自是击败来敌,进而一举而攻下怀朔,以挺进西魏国都。
正当左贤王的大军开始全军突进,打算一举歼敌进而打下怀朔镇的时候,远处又是一骑绝尘,飞驰而来。
“报告贤王,乌豆前军作战失利,可汗完颜衰同其子被西魏一莫名大将一刀斩杀,兵马已经败了!西魏大军正在后面紧紧追赶!他们,他们现在据我方还有大约两里!”又是一名斥侯,不过他似乎刚历经完一场恶战,浑身污血斑斑。
“什么?快快,传我将领,全队缓行,保持队形!”伏明敦闻言大惊,急切下令收拢因为急行军而变得有些散乱得队行。
平心而论,伏明敦不愧是一代名将,在前军败退的当口,他不是命令打散队形继续全速前进,而是先整理队形,以免被西魏军打得毫无阵型。
其实还有更好的方法,那就是利用西魏人长途奔袭追敌马力已衰的弱点,让两翼的精兵突然杀出,以逸待劳,这么做,恐怕我们的这几位西魏英雄们,都不免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
不过很幸运,伏明敦此时由于正在被乌豆人的败退而感到喜怒参半,致使脑子反映稍显迟缓,所以一时间还真没有想到此策。然而战局的所谓成败,往往就是在这一**之间。
不过,更使他没有想到的,是乌豆败军败退回来的速度——太快了。在他下达整理队形的命令后不久,就在柔然各个将领正在努力的联军结阵的时候,乌豆族的败军们就如丧家之犬般地赶到了,而紧随其后的,则是两万七千余西魏黑甲骑兵。
西魏骑兵的追击艺术充分的被拓跋林演绎了出来,整个西魏骑兵以一个月牙形的军阵在“驱赶”着这群乌豆败军,惊惶失措的乌豆人被压缩到了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两万乌豆士兵在宽度不到五百步的范围内亡命的纵马奔跑,像一把铁锤一样砸向前方,而在他们前方的,正是那十万柔然的后续部队。
在看清楚了眼前的形式之后,左贤王勃然变色,用一种近乎于疯狂的腔调大喊:“拦住他们,拦住那些乌豆人,两翼出击,两翼出击!!!”
不幸的是,柔然的将军们却显然没有他们的左贤王的战场意识。不过这些人对命令的执行能力还是比较强的,他们纷纷抽出弯刀,然而在拔出弯刀之后,他们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为眼前的败兵都是柔然骑兵,总不能让这些人拿刀去砍到自己的手足们身上吧。一时间,大多数的柔然人竟然愣在了当场,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上万军马扑面而至。
对面的飞骑掀起滚滚黄尘,势如排山倒海。
“敌人据我们还有一千步!”
“五百步!”
“三百步!”
“五百尺!王爷,他们来了!”一个亲卫声音凄厉的喊道。
五百尺的距离,刹那即到。惊恐万分的乌豆人冲进了柔然大军的队伍,一时间人喊马嘶,在一脸错愕的柔然士兵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乌豆骑兵强大的冲击力已经将他们冲下马来,随后,他们便被千万只马蹄踩成肉酱。听着耳边的阵阵惨叫,此时的柔然将军们才发现事态的严重性,乌豆败兵正源源不断地冲向中军,而密密麻麻的令人发狂的乌豆骑兵现在已经不是督战队用弯刀可以使他们调转马头的了,因为所谓的督战队们,早已化作了团团肉泥,无奈之下,他们只好下令部队后撤。
然而,自古行军打仗,令将领们头痛异常的往往并不是如何士气高昂的进军,而是如何有条不紊的撤退。或许,以左贤王之才,他可以在正常情况下使一支军队做到进退有节,但是,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下,纵使是军圣再生可能也会无能为力了。何况,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竟然还高喊了一声“撤退”,于是乎,悲剧发生了……
本就缺乏智慧的柔然蛮族骑兵们被眼前混乱的场面吓得目瞪口呆,这些野蛮人动作僵硬,表情迟钝。在亲眼目睹了在乌豆骑兵们疯狂的冲击之下自己同伴的那一推推肉酱之后,他们心里的三魂六魄能剩的下还不到一魂一魄,现在既然长官下令后撤,他们真恨不得跑过去亲自己的头儿一口,随后便拼命的向后飞驰,生怕跑得慢了,自己也变作肥料,来滋养这片西魏帝国的土壤。
一个千人队在后撤,就足以带动着整个万人队的崩溃,而现在的情形是,柔然中军的五万骑兵全部都在向后狂奔,一泻如水。那么,这战场上的战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糟了!”左贤王无奈的看了看眼前崩溃的柔然大军,无奈的在两万柔然铁达尔精锐的掩护下撤退。临走,左贤王恶狠狠的向着西魏军的方向看了一眼,由于失败而导致得愤怒使得原本俊雅的脸也显得有几分狰狞。
“全军回晋南城大营整顿,撤!”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的左贤王,脸色铁青,煞是难看。
第六章 铁达尔
在怀朔城外十五里处,拓跋林一身黑色的标准怀朔镇战甲,面色凝重地看着对面的敌人。
出乎拓跋林意料的是,本以为本阵被牵动后就会全军撤退的左贤王大军中,居然有一支部队逆势而上,从两翼迎向了西魏骑兵军的追击。
两股骑兵铁流轰然的碰在了一处,无数柔然铁达尔的身躯被牙狼军团的刺枪挑向了长空,可是紧随其后的那些铁达尔却又奋力的冲杀到前,把自己冰冷的弯刀,砍向黑色的牙狼骑士。一霎时,风云怒吼,血染苍天。
拓跋林的“偃月”骑兵军阵两翼陡然一滞,原本整齐的阵型立时显得有些凌乱。要知道,这偃月阵乃是全军呈弧形配置,形如弯月,是一种非对称的阵形,大将本阵通常位于月牙内凹的底部。作战时注重攻击侧翼,以厚实的月轮抵挡敌军,月牙内凹处看似薄弱,却包藏凶险,大将本阵应有较强的战力,兵强将勇者适用,也适用于某些不对称的地形。
拓跋林此次出战一是少年气盛,二来对自己的武艺也颇有几分把握,故此才排列此阵。此时两翼的牙狼骑突遭抵抗,使得和中军的本阵竟然隐隐有脱离之感。
“这是什么部队?居然有如此的战力?”拓跋林不禁疑问。
“铁达尔!”身旁的陈宁回答看似随意,可是谁都知道这三个字的份量。
铁达尔,柔然国引以为傲的精锐,自柔然国建国以来就保留下来的纯战斗单位,世袭制,当每一代的铁达尔战死或者退役之后,由他们家族在他的下一代中推选出一位最强壮者继任,信奉柔然古神战神那天威,只有战死,觉无投降!
正是铁达尔的这种信仰和建制,使得柔然国每逢大战,都会有成百上千的铁达尔家族整家族消失,而柔然国也会在每年都举行举国的“那达慕”大会,以从平民中选拔新鲜血液来充实铁达尔。每届大会,柔然全国各地的青年平民都会云集柔然王廷哈尔和林城下,在城下广袤的草原会场上展开骑术、搏击、摔跤、箭术等等多方面的较量,各项比赛的前一千名和综合能力的前五千名柔然战士可以正式成为柔然国铁达尔,全能前五名被选为柔铁达尔千夫长。由于竞争激烈和项目优胜者的重复性,平均每年的新入铁达尔大概有三千人,而因为参加比赛而受伤或者伤重而死的柔然人却几乎每年都在三千人以上。
如此挑选上来的柔然士兵,战斗力自非一般士兵可比,而这些人的调配权,也紧紧地握在柔然汗国大可汗和左右贤王的手里,一般的部族可汗,是决计不能调动这支劲旅的。
故此,柔然士兵,以铁达尔为精锐,他们有精良的装备,健壮的战马和极高的军饷,而柔然国民,也已成为铁达尔为自己家族的莫大荣誉。一旦开战,铁达尔在战场上一往如前,决不后退投降。多少年来,在柔然汗国几次被西魏帝国打到了瀚海之北的时候,都是依靠这这支汗国栋梁的血战而逼退西魏人对柔然王廷的窥视。
怀朔城外一战,当左贤王最开始下令全军列队的时候,左、中、右三军中的三万铁达尔最先成阵;当左贤王急令两翼出击的时候,在其他柔然骑兵还在被眼前的情形吓得泥若木鸡的当口,两翼的一万铁达尔已然出击,也正因为如此,这一万人成为了这次让柔然左贤王伏明敦视为奇耻大辱的“怀朔溃败”战役中,唯一大规模战死的柔然骑兵建制。
无视身后的滚滚尘嚣,无视柔然兵团的全面崩溃,他们眼里所见的,凡拦路在前的全是敌人,不斩杀殆尽,绝不是铁达尔;他们耳中所听得,是左贤王的军令“两翼出击!两翼出击!”,不执行军令,绝不是柔然铁达尔,柔然铁达尔,只有战死和军令,绝无后退!
但是,非常不幸的是,他们遇到的,是西魏冠军侯拓跋嗣旗下的怀朔精骑,是雪藏了一百多年的突厥“牙狼”,还有,拓跋林。
此刻的战场上,拓跋林敏锐地发现了在敌军全军溃退时逆势而上的这支部队的强大战力。如果要是全军和他们在这里缠斗的话,自己的部队就算是可以取得胜利,也会白白的浪费眼下得这个追击溃军的大好机会。更何况,如果给予了伏明敦他们以喘息之机的话,如果柔然人在整顿军马之后反戈一击,那么拓跋林他们可能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想到此,他伸手找来身边的陈宁,说道:“小宁,这支骑兵好像来者不善,我怕阿里不答兄弟有失,打算帮他们一把,可是现在的形势又不能让我们停止追击,所以我打算让你继续持中军大纛领着咱们的怀朔骑兵追击,我带一个小队的人在这里杀一会,解决了这群杂碎,我就和牙狼军团再去和你会和。”
“我先带人追吗?”陈宁有些疑惑。
“嗯。”拓跋焘哼了一声,随即准备带人杀向侧翼。
“不成!你也太不仗义了,你在这里杀得过瘾,让我累得跟马一样跑去和柔然狗赛跑,不行不行,这活我可不干!”陈宁又耍起了无赖。
“少废话,这是军令!你要是不去,回去我让老头子发配你去瀚海筛沙!”拓跋林懒得和陈宁斗嘴,战刀一挥,下令道:“全军听令,变锋矢阵,中军追击,两翼歼敌!”
“你……”陈宁眼看着一脸坚定的拓跋林,想想再争辩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是要以全局为重,想到此,也只有集合人马,继续追敌。
随着中军官手中的军旗有节奏的挥舞,西魏军队迅速的在前进中改变了阵型,中军的那部分人马似乎是非常自然的脱离了整个阵形,又在片刻之后重新结阵,实在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看来,拓跋嗣旗下怀朔镇军的战力,也确实不是开玩笑的。
打发走了满肚子满脸不情愿的陈宁,拓跋林带着自己的亲卫们,杀向了正和牙狼军团混战的柔然铁达尔骑兵。
不过,在和这些人交手不久,拓跋林就发出了如下的感慨:
“铁达尔真是名不虚传,那晚上要是都是这些人的话,恐怕不只是三叔,连我都得折进去啊。”
挥刀,平掠,一蓬鲜血洒向长空。拓跋林一边奋力的砍死了一个柔然骑兵,一边暗道厉害,“这些蠢狗的招数全都是拚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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