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三国之后的天空)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幽灵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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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我们怎么会当懦夫!还有,郑王爷和冠军侯呢?你看见他们没有?”拓跋林微微有些生气,但他知道,现在可不是急怒攻心的时候。

    “懦夫?那是尔朱荣和成方这两个狗贼!我们飞熊卫要不是他们的撤退,什么时候打过这样的败仗?要不是武川的骑兵都督许可新死战上党,要不是我们的南营校尉龙越、步兵都督萧长华在撤退的时候掩护殿后,这路大军早就被柔然狗杀的一干二净了!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和我说什么懦夫,老子是不愿意跑,可是连顾宪之、许可新、高齐大人都站死了,我一个人拼命,又有什么用?我还有老婆孩子呢!让开!少挡我路,还有,那个什么冠军侯的部队我遇见了,他是去救龙大人、萧大人去了,现在估计正和柔然人打着呢,郑王爷的两个中央军团我也见了,不过和冠军侯去的不是一个方向,他好像去左路救人去了。天杀的尔朱荣和成方,别看这些狗娘养的跑得快,还是在跑的时候被追上了,郑王爷就是去救那两个挨千刀的!”说完这话,这个叫王大勇的伍长无视拓跋林的军阶,再无一句话,大步向后走去。

    “这个什长也太嚣张了,大人,我去杀了他!”高洋在一旁愤愤的喊道,他刚刚跟随拓跋林,立功心切,想博个好彩头。

    “胡说!西魏军人的马刀和刺枪,决不面对自己人!这古训你难道忘了?”拓跋林大声道:“留着你的力气去多杀几条柔然狗吧!”随后,拓跋林一扬猗卢,纵音说道:“弟兄们,柔然狗贼就在眼前,冠军侯和萧长华大人正在和他们搏斗,来吧,弟兄们,让那些柔然狗看看我们西魏帝**人的真正实力!”

    身后的数万黑甲骑兵应声而动,以凛然的气势随着拓跋林冲向了前方的战场。

    然而,随着他们离战场的越来越近,拓跋林的心也就越来越惊讶,满地的伤兵、逃兵,混乱不堪,而前方的烟尘滚滚似乎也在昭示着那里还有战斗在发生,拓跋林狠狠的在战马上抽了一鞭,飞一般的杀了过去。

    烟尘起处,一万三千柔然轻骑正在愉快的进行着一场杀戮,他们将大约四千名中央军飞熊卫的步兵围在了一个方圆五百步的地方,骑兵的高机动性使得本来需要两万步兵才能完成的包围网轻松的被他们完成。这些柔然蛮人们,在马背上口中“赫赫”作响,不是用弯刀进行砍杀,就是拿骑弓在向里面射击。而与之相持的西魏步兵们,纵使在手持一米多高大盾的盾牌手的掩护下,不时的还是有人中箭倒下。

    “咦?”一个正在享受着杀人盛宴的柔然士兵突然发现东方的地平线上凸出了一个黑点,随后是两个、三个……直到完全看不见地平线的位置,铺天盖地全是黑甲骑兵。这些骑士如同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过来,随着距离的拉近,一杆凛凛的大旗也逐渐的清晰起来,上边写着“西魏怀朔镇”!

    “啊!”

    他意识到了这是敌人的军队,于是开始拼命的大喊:“西魏援军到了,列、列、列阵哪!”。

    可惜的是,太迟了。

    根本没想过西魏军队还有余力的柔然骑兵被西魏大军几乎在瞬间冲垮,这些为了减轻负载意在追敌的柔然蛮族身上只穿皮甲,上身那强悍霸道的肌肉轮廓都清晰可见,他们的甲胄甚至不能防御住马刀的劈砍,更不要说刺枪的整齐突刺了。身着棕色皮甲仓促结阵的柔然人仿佛是挡在黑色洪水面前的一座棕色土丘,被洪水无情的淹没……

    战斗很快结束,一万三千柔然轻骑在西魏骑、步军的前后夹击下大败亏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两军交锋的第一个照面就被挑下马来,随即便被身前身后的滚滚铁骑踏作尘土。约有近一万柔然人战死,逃回去的则不到四千人。

    拓跋林可没有时间去体会这场胜利而带来的喜悦,他左手扶鞍,右手轻巧的将猗卢刀还刀入鞘,随后随意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斑斑血迹,穿过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西魏骑兵们,向着中央军飞熊卫的集结地飞马而去。

    劫后余生的飞熊卫的士兵们勉力的恢复着行军中的阵形,数日的恶战早已使得他们心身具疲,然而破败的军旗却依然迎风飘舞,不曾倾倒。一只硕大的站立着的白熊在黑色的军旗底上面目狰狞的怒吼,不过熊的心口出破裂的大洞也使得这支堂堂的中央军大纛显得颇有几分无奈的感觉。一身污血依靠长枪大盾站立的士兵和身被弩箭刀伤无力呻吟的伤兵是这支队伍的全部组成部分。而在这支部队的内部,在一队亲兵环簇的包围中,几个将军正围在一位省负重伤的将军身旁,不时地,还有人在轻轻的啜泣。

    人群之中的这位将军面如金纸,从浓密的剑眉和线条明显的狮鼻可以看出他是曾经是将场上的一员宿将,而黑色皮风上那个金色的熊掌印记又标示着他的爵位,唯一显得突兀万分的,就是插在他胸前黑色战甲上的那只短箭。

    在他的旁边,一个嘴唇肥厚的出奇可是耳朵却小得惊人的将军,正蹲在一旁深深地懊悔,不时地还用手捶打着地面,可是,任他把拳头捶出鲜血,那个重伤的将军也不可能在有回转的余地了。

    萧超贵悔的肠子都青了,身为中央军飞熊卫步兵第一军团第三营的营长,本是想此次随军出征,跟着自己的老子捞些许功劳的。都怪自己一时冲动,没有按父亲和军团长大人的命令死守待援,拼着命的要去和柔然狗贼们一较高下,可直到杀出去了才发现,自己带的那点兵根本就不够人家砍的,在一排骑弓的射击之后,自己这一营的两千多人就倒下了一半,随后就被人家柔然人分割包围了。

    “嗖!”一支骑弓贴着萧超贵自己的耳边飞过,“好险哪!”萧超贵惊得一身冷汗,“多亏咱耳朵小,要是大点了非得被柔然狗的这一箭给穿了不可。”确实,和萧超贵无比厚实巨大的嘴不同,他的耳朵小得出奇,甚至和一个婴孩的耳朵差不多大小。长着如此一幅异象的他,乃是中央军飞熊卫步军都督萧长华的嫡亲长子。

    刚躲过这支骑弓,一张无比丑陋的蛮人大脸电光火石般的映入了萧超贵的眼帘,伴随着这张大脸的,还有一道耀眼的白光。

    〃当〃,萧超贵不敢怠慢,忙举刀相迎。一口气砍出去了十几刀,萧超贵惊讶的发现,自己平时颇为得意地一身武艺,竟然连一个普通柔然骑兵都不能急切拿下,直到双方打到三十几合的时候,萧超贵才窥得柔然骑兵一个破绽,将将把那个柔然人砍于马下。

    在长出了一口气之后,萧超贵却失望的发现,自己带出的两千多人,现在就只剩下不到一个五百人的大队了。

    生平头一次,萧超贵心中有了一种即将死亡的无助感觉。都城的士族生活显然把他培养的有些轻佻,然而一旦上了战场,所有的劣性又仿佛突然间全都爆发了出来。

    “大人!快撤吧,我们顶不住了!”一个小校打马来到了萧超贵的近前,此人平时和萧超贵较为熟落,其人倒是有些本领,不过他出身氐族平民,所以虽然从军多年,军阶反倒不如萧超贵这个鲜卑族的贵族子弟。

    “好!哎呀……”正当萧超贵也打算撤走的时候,一只羽箭从萧超贵的眼前飞快地掠过,直插进方才那名小校的脑门。只听得一声轻哼,这个刚才还在浴血奋战的军人就栽落下马,一命呜呼,只有手脚还反射性地

    “刘校尉!”萧超贵呼喊着那个小校的名字,但是显然后者是不会回答的。萧超贵悲愤的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间,他有了一种想哭得感觉——并不是因为战友的死亡,而是他恐惧了。萧超贵用微微抖动的右手抹了一把脸颊,极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然而他不能,在真切的体会到了战场的无情之后,他那从小长与妇人之手的劣根性一时间暴露无遗,对死亡那深深的恐惧使得他在一时间束手无策。

    正当萧超贵处在一种既绝望又无奈的哭笑不得的境地的时候,包围圈外的柔然骑兵后队突然一阵骚动,许多柔然骑兵都在大声的斥喝着什么。乱军之中,只见一员大将,狮鼻朗目,跨下一匹黑马,掌中一杆长枪,所过之处,柔然骑兵无不纷纷落马,确实是威风八面,势不可挡。他身后还跟着五百来斤亲卫,人人手持板刀,专砍马腿,不用问,来得正是中央军南营主将〃帝都八将〃之三的荡寇将军龙越和他的五百亲随——〃陷阵营〃。

    柔然骑兵显见是被龙越的这一阵冲杀打乱了阵脚,不一会,龙越就已经杀到了萧超贵眼前,没有多余的废话,只一个跟我走得手势,萧超贵就几乎已经感动得流下了鼻涕了,〃天不绝我呀,我还真是福大命大,回去以后可得好好庆祝一下!〃萧超贵刚刚看到希望,就忙不迭的想着怎么会帝都庆祝了,眼前的乱军,以及到底能不能回去,仿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反正有龙大人和老爷子这两个老家伙呢;哪有逃不出去的道理?〃萧超贵的潜意识就是这样的……

    三个柔然人怒吼着就杀了过来,龙越大吼一声,一枪把这三个人逼退,随即连珠三枪刺出,把这三个人变成了三具尸体。远处一个柔然千夫长眼见龙越所向披靡,抡着一把狼牙棒朝这里冲了过来,举棒过顶,狠命朝龙越头上砸去。龙越正眼都不看这个柔然人一眼,双手持枪,横着向上迎去。那个千夫长只觉耳边一声巨响,随后手臂就传来了一阵巨振,两只手握棒不住,狼牙棒脱手而飞。〃怎么可能!〃柔然人显然还没有从强烈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冰冷的枪尖就已经刺破了他的胸膛,随即眼前飞见出一捧献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目睹了龙越如此神勇的一击,两军中齐声叫起一阵好来,不过赞叹之后的情形可就大为有异了,西魏军中人人抖擞精神,狠命的随着龙越向中央军飞熊卫的阵营冲去,而大部分柔然人则惊得肝胆俱裂,纷纷收起弯刀,只摘下骑弓,胡乱的向着西魏军中射去,根本不敢再靠近龙越马前。

    顺利的跟着龙越冲杀出来之后,跟在萧超贵身后的,却只有寥寥三十余人。许多西魏军兵又被柔然人重新包围了起来,刀枪并举,喊杀不断。眼见龙越已经杀出包围,那些被恶伍的西魏军人不禁绝望,他们中有人大喊:〃龙大人哪,难道你要放弃我们吗?〃声音凄惨,直令人不忍复听。

    〃废话,不把你们的扔到这,难不成让我再回去救你们,哼!不过我会替你们上香的,毕竟你们也曾经使我的属下。〃作为一个典型的皇都纨绔子弟,萧超贵的脾性一时间尽显无疑,他竟然还假模假样的装作一脸悲切。一百多年以来,西魏帝国以武立国,南征北战,从来都是自己去别人的地盘上撒野,那里曾被人家打到过自己的家门口?尤其是帝都的那些贵族子弟,常年丰衣足食,一天到晚唯恐天下不乱,只想着自己也能杀敌立功,可一到真的打了起来,贪生怕死,轻敌冒进,因小失大等等劣性就一览无余了。而此时的萧超贵,脑中的帝都贵族的本能竟然使他产生了抛弃下属的想法!

    然而,眼前掠过的一道黑色的劲风打断了萧超贵脑中肮脏的想法。只见龙越一人一马早已杀出,又径奔柔然军中杀去。

    〃老家伙疯了吗?〃萧超贵根本理解不了龙越的举动,〃他可是堂堂一军主将,为什么要为了这几个大头兵去冒险?〃

    龙越杀的眼睛都红了,掌中大枪上下翻飞,映出点点寒光,随即溅出片片鲜血。他脑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尽可能多的救出自己的部下。这位战将清楚的记得,三十年前,当他还是西魏云中城的一名年轻的常驻军官时,在一次出城迎敌的时候,自己的中队深陷重围,就在他们绝望的时候,他们的军团长拼命的杀入重围将他们救走,而自己也身中七刀,奄奄一息,临死之前,这位军团长只说了一句话:〃记住!凡我军人,不离不弃!〃而此时,他龙越似乎也在重现当年的情景,用生命和鲜血,来护卫着自己曾经的誓言!

    三进三出,龙越杀的手臂麻木,大汗淋漓,但他还是救出了所有被包围的西魏将士。当血染征袍的龙越保着最后一队西魏人杀出来的时候,萧超贵被震撼了。确实,一些身居高位受人敬仰的大将,在武艺韬略之外,他们那超然的风度气质也是他们备受尊敬的原因,而这,就在乎于他们的武德,也恰恰是萧超贵这样的贵族子弟,所很难企及的。

    一时间,萧超贵直羞得耳目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柔然人口中哇哇大叫,龙越的三进三出使得他们作为一名军人的尊严受到了侮辱,可是他们又不敢靠近龙越,更何况,龙越业已杀出包围,直奔西魏军阵了,怒急之下,他们纷纷摘下弓箭,向龙越射去。长时间的厮杀使得荡蔻将军汗透战甲,而成功的突围又令他一时间放松了警惕,正在此时,一支短箭破空而至,透过甲胄的缝隙,钉入了龙越的胸膛!

    〃将军!〃萧超贵双目赤红,飞马而出,在龙越中箭即将落马的时候扶住了他,随即带着战马,跑回西魏阵中。

    龙越的中箭使得西魏军中出现了一阵短时间的慌乱,所幸步兵都督萧长华及时稳定住了军心,才一直坚守到了拓跋林得援军到来。在成功的打败了柔然骑兵之后,许多的将领都纷纷赶来看望龙越得伤势。

    龙越静静的躺在萧长华的怀中,他很欣慰,自己的部下等来了援军,不会被柔然人斩尽杀绝了,这也许是一个败军之将最大的宽慰。他缓缓得睁开了双眼,看到了脸色铁青目含热泪的萧超贵,左臂受伤却依然镇定自若得萧长华,还有众多的将领,这些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朝贵,瑞儿以后就摆脱你了啊。〃萧超贵去年曾与龙越之女龙瑞成婚,而自己此次出征,也多亏了老爸和岳父的推举。

    〃大人,不,岳父,您放心,就是我拚了这条命,也会好好的守护好瑞儿的!〃,萧超贵现在真恨不得挥刀自杀。

    又一口鲜血喷出,龙越自知时间不多,他环视四周,用一种无比坚决的口气,对这在场的所有人,仿佛也是对着自己说道:〃凡我军人,不离不弃!〃随后,一缕英魂,魂归天外。而在他身前的萧超贵,也暗暗的对自己许下了一个誓言。

    西魏永明六年夏天的一天,帝国的荡寇将军龙越,一个叱咤疆场的宿将,以一种无比忠义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句号。

    第十章 拓跋焘

    拓跋鲜卑历729年,西魏帝国永明六年夏五月,柔然汗国兵至怀朔镇,怀朔镇将拓跋嗣没于乱军,郑王拓跋猗卢坚守不战。后,郑王深夜奋兵突袭柔然粮秣,不数日,柔然粮尽,兵退雁门关。

    同月,西魏文显王拓跋六修调雍王拓跋遐思将大军十万驰援怀朔,柔然闻拓跋遐思军至,退至云中城。

    拓跋鲜卑历729年,西魏帝国永明六年夏六月,柔然遣使同雍王、郑王、柱国大将军议和于雁门,西魏“赐”云中城于柔然。不日,西魏文显王拓跋六修为此次柔然之战的阵亡将士于帝都日坛行国葬。

    同月,西魏文显王拓跋六修改年号“永嘉”以慰死者,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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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简单的对龙越将军进行了遗体告别之后,拓跋林和飞熊卫的将领们一一见面,他还特别的注意了一下那个长相奇特而现在正在嚎啕大哭得萧超贵,那人哭得是如此的悲切,以至于令在场的所有将军无不动容。

    “军队就是如此,当你在选择了从军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须要有阵亡的觉悟。”

    虽然拓跋林他们对于战场上的厮杀与死亡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但是亲眼目睹着西魏帝国一代名将的去世,毕竟还是一件令人无比伤感的事情。

    从诸位飞熊卫的将军们的口中得知,冠军侯拓跋嗣的一万步兵是在前方二十里的地方把他们从柔然追兵手里救下来的,现在应该正和敌兵血战。然而,现在就连身后的他们都被柔然人追上且包围,想来拓跋嗣的处境更是万分危急。

    “父亲!?”想到此,拓跋林不由得心急如焚,急忙召集陈宁等人,准备稍作整顿之后,继续前进。

    可是,拓跋林也清醒的意识到,身后的这几万骑兵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日的征战使得他们几天来都兵不卸甲,马不离鞍。但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在今天的行军中,已经出现了士兵因为过于疲惫而落马至死的现象。

    “最后一战了!”拓跋林在军前高举着猗卢刀,朗声说道:“我知道大家这几天连番血战,累得要死,我也想回去好好的睡上一大觉,好好吃一顿,可是,我的父亲,你们的镇将拓跋嗣大人和咱们怀朔的一万兄弟们还都在前方和柔然狗贼拼命,我们难道要死不救吗?我不能保证会带给大家什么荣誉和财富,相反的,也许等待着我们的只有杀戮和死亡,但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会一直与你们战斗在一起,不论面对什么困难!”

    “誓死一战!”没有太多的言语,两万多人的齐声呐喊就足以使得天地变色了!

    “父亲,您千万要坚持住呀!”面对着眼前士气高涨的士兵们,马背上的拓跋林紧紧的握住了猗卢刀的刀柄。

    可是,这所谓的最后一战,到底没有打成。

    当拓跋林的骑兵们杀到二十里之外的时候,所见到的,只有七千三百二十四名西魏将士的尸体,其中中队长以上的军官,全部战死。另外,有两千两百六十五名伤兵,还有两百人下落不明,而真正存活下来还能勉强的站着的,区区两百一十一人。显然,柔然人在这里以绝对的优势兵力打了一场歼灭战,而后便杀奔尔朱荣那边去了。

    拓跋林疯狂的在这个修罗场上寻找着拓跋嗣,战场上血流成河,伏尸遍地,曾经威风八面的军旗现下却已然扑倒在地。七千多西魏帝国的精锐战士,在此处化作了僵硬的尸体。空洞的眼神和兀自淌血的伤口都在昭示着他们的不甘,长枪大盾,弯刀马匹混作了一团,说不出的萧索。不时地,还有受伤倒地的战马在发出一声声的悲鸣。

    远方一面残旗帜斜斜地立在夕阳中,长风“呼呼”卷起旗帜,还清晰可见“西魏怀朔镇”字样,——旗仍在此,而持旗的战士却已然化成了尸骨。

    在密密麻麻的尸体之中,冠军侯拓跋嗣昂然而立,微微下拉的嘴角和鄙倪的眼神将他对柔然人的蔑视一览无遗,面前矗立的宝剑上鲜血斑驳,多少柔然人曾经被他和他的主人一击而杀,可是现在,当拓跋林颤抖的翻过层层叠叠的柔染尸骸来到拓跋嗣面前的时候,西魏帝国冠军侯,帝都六镇怀朔镇的镇将拓跋嗣,已经停止了呼吸。

    “父亲!!!”一声惨撕裂过长空,尖锐而凄凉。

    拓跋林只觉胸口一阵气闷,一口鲜血脱口喷出,随即,周遭的景色飞快的旋转起来,越转越快,直至天昏地暗,直觉全无。

    …………

    不知过了多久,拓跋林悠悠醒转,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哭得一塌糊涂的陈宁,强烈的悲痛也使得他双目红肿,默默流泪的他现在哽咽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到拓跋林醒转,兴奋得他只有通过紧紧地握住挚友得手来表达自己现在的悲欣交集。

    “我,这是在哪里?”拓跋林叫过一个扈从。

    “怀朔镇!”

    “我躺了几天了?”

    “已经两日夜了,大人。”

    “柔然人呢?”

    “已到城下!将军。”

    “扶我起来,快,小宁,咱们点军出战!”拓跋林挣扎着起床,可是他却悲哀的发现,自己身体里的能量仿佛被什么人抽走一般,软绵绵的,虚弱得可怕。

    而在此同时,他看到陈宁脸上的忧伤仿佛瀑布一样从他身上飞溅开来,“老林,冠军侯他……”

    这一刻,周围的亮光仿佛都黯淡了下来——这好象就是星星坠落一样吧?拓跋林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眩晕,使得他刚刚起身就不禁复又倒下,要紧紧靠住墙,支持着不让自己倒下,此刻,他多么的期盼着陈宁嘴里会说出来父亲平安的消息,不过陈宁脸上那悲伤无比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都是哪些柔然人!都是尔朱荣这个蠢狗!”陈宁已是无话可说,屡屡重复着这一句,“不然冠军侯本可没事的……”

    拓跋林有些理会到姜维在五丈原为何气得要杀魏延了——他本可无事的。但在这个随时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的世界里,一小撮人的生与死,一小撮人的哀与乐,又算得了什么呢?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的现实,正活生生地摆在面前。他已无泪可流。

    拓跋林默默地看着屋顶,双目空洞与无奈。

    “你醒来了啊,林将军。”温和的男声响起,随即映入眼帘的,就是着郑王的那张略带慈爱的脸。

    “郑王!”拓跋林惨呼一声,勉力起床,对着郑王双膝跪倒。

    “少将军,你这是干什么,你连日苦战,现在又痛失慈父,何故给本王下跪?”拓跋猗卢急忙起身,双手扶起了拓跋林。

    “大人,家父血染疆场,堪为子孙表率,而今柔然兵临城下,我却躲在这里养病,国仇家恨就在眼前,我又岂能不报?大人,请您再开洪恩,允诺在下开城与敌决一死战!”拓跋林一口气说完,可是随后的阵阵咳嗽令他的所有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不急,林儿,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乃是好好养病啊。你母亲早亡,如今父亲也为国捐躯,现在,整个林家全靠你一人来支撑了呀,你怎么能这么轻率?刚才的话我全当没有听见,陈宁,我现在命令你,好生照料拓跋林,他的病要有什么差池我为你是问!好了,林儿,你早点休息吧,至于柔然人,本王已有了退敌之策,这你就不要再多言了。”拓跋猗卢言毕,紫袖一挥,走出房门,临走,他又充满慈祥而又饱含深意的看了拓跋林一眼。

    “郑王爷!”拓跋林眼见郑王爷要走,急忙想要起身,可是身边的陈宁早已把他拦住。

    陈宁哀伤无比的冲着他摇了摇头,哽咽道:“老拓跋,医生说你急悲伤肺,气血已伤,所以这几天要好好静养啊!”

    “不!我要出去报仇!这些柔然人!杀了我叔叔,又杀了我父亲,那好,这次让他们也杀了我吧!”拓跋林声如泣血,让人不忍复听。

    “拓跋林!”陈宁一声断喝,他一把扯过来拓跋林,吼叫道:“你小子少给我犯浑!什么把你也杀死,你死了,谁又去给你的父亲和叔叔报仇!你这么作,只会让九泉之下冠军侯感到伤心,伤心他怎么会生出来这么一个莽夫!”

    “父亲……”拓跋林经此一喝,如梦方醒。不过随后,他又潜入了那无限的悲伤之中,他双手抱着头,身体缓缓的蹲下,低声抽泣起来。看来现在的他情绪波动极大,确实是不适合再次出征。

    “我不要死,那些柔然人还没有死,我又怎能先他们而去?会有那么一天,我要让整个的漠北草原上,飘荡的只有哀号与啜泣!”拓跋林悲极生恨,怨**极深。

    五月,初六日,火迫金行。宜远行会友,忌婚丧火烛。

    永明六年夏五月初六夜,郑王爷拓跋猗卢差精锐骑士两万,从南门悄然出城,轻骑偃行,绕过了柔然右军在城北的驻地,夜袭柔然北渡粮仓,在击退了驻守军兵之后,纵火烧粮。

    当晚,在那映红了半片天空的火光之中,柔然大军几乎所有的粮秣被毁于一炬,军心大震。

    永明六年夏五月初八,柔然汗国右路军缓缓向雁门关撤退,郑王爷拓跋猗卢尽起城中之兵,全力追击,败柔然右军于易水之南。

    是役,五万西魏骑兵本以将兵无斗志的柔然人压缩在了易水河南的一段狭长的三角洲地带,只要后军兵至,就可以在这里给与柔然骑兵以毁灭性的打击,然而,后军总指挥驻国大将军尔朱荣贻误军机,迟迟不到,当背水一战的柔然人眼看就要反过来全歼西魏军队的时候,尔朱荣才带着西魏后军和猛虎军团的步兵姗姗来迟,柔然右贤王见状,方才下令全军撤退。但由于西魏前军已经没有了再次集团冲锋的实力,就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柔然军大部从容的渡河而去。这一战,本来可以被整建制消灭的十万柔然人仅仅扔下了一万余具尸体,而作为追击部队的郑王爷部,伤亡也在五千以上。

    “真是帝国的毒瘤呀!”这是郑王爷在无奈的放走了柔然右军之后,对尔朱荣的一句评价。

    而此时,在怀朔镇内,抱病在床的拓跋林正在疯狂的大喊着:“让我出征,我已经病好了,陈宁!你想造反吗?竟敢把我绑在床上,你想干什么?郑王爷的大军就要出征了!柔然的大军就在城外,可我连是谁的部队杀了我父亲都不知道!我不要在这里躺着,我要报仇,报仇!咳,咳,咳……”强烈的愤怒使他几乎丧失了理智,而瞬间的急怒和用力又使得他痰火攻心,咳嗽不止。在他旁边,陈宁正一脸颓唐的坐在椅子上,不住的叹气,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倜傥。

    拓跋鲜卑历729年,西魏帝国永明六年夏五月二十日,西魏文显王拓跋六修命雍王爷拓跋遐思率领临时从内地调来的大军十万驰援怀朔,而在雁门关,已经与右贤王部队会合的左贤王伏明敦,再仔细的审视了诸如天时,地利,部队,粮草等一系列行军因素之后,下令全军放弃雁门关,撤至云中城。

    十天之后,柔然使者和西魏郑王爷拓跋猗卢等人在雁门关举行谈判,在谈判中,柔然人同意罢兵,但是要割让云中与柔然,作为柔然汗国翰海的南部屏障。拓跋猗卢等人不敢独断,飞马报至帝都。

    不日,帝都天裁便下来了,上面的答复是这样的:“可以赐之,然断不可称之割让,以存我天朝皇威!”

    拓跋鲜卑历729年,西魏帝国永明六年夏六月五日,堂堂的西魏帝国很慷概的把云中“赐”给了柔然汗国,从而终止了这场将近持续了三个月的浩劫。而史官们则往往将这次的战役称之为“永嘉祸乱之始”。也有因为西魏帝国伤亡过大而称之为“永明之殇”。

    同月,驻守在大食国边境要塞于阗的十五万军队,在元帅阿普杜拉的率领下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军事演习,旋即撤军。

    拓跋鲜卑历729年,西魏帝国永明六年夏六月,西魏文显王拓跋六修在群臣的建议下为此次柔然之战的阵亡将士于帝都日坛行国葬。追封冠军侯拓跋嗣为忠义伯,入先贤祠,追封荡寇将军龙越为忠勇伯,入先贤祠,追封武川镇镇将顾宪之为忠立侯,入先贤祠。其余许可新、林之希等人亦多有追封。

    另,拓跋六修在光禄卿杜元一的建议下于日坛祭日台北为此次战役中所有的阵亡将士立纪**碑一座,碑高五丈,阔二丈。碑阴上刻全体阵亡将士名单,阳面由郑王爷拓跋猗卢特书“浩气长存”四字,魏体直书,笔力苍遒!

    由于忠义伯拓跋嗣一家俩人殉于国难,其子拓跋林又独败柔然左军,杀敌有功,并曾于乱军中救出中央军飞熊卫残部。为彰其英勇,特赐名为焘,升任西魏帝都羽林军都统,陈宁副之。

    同月,西魏文显王拓跋六修改年号“永明”为“永嘉”,以慰死者,大赦天下。

    注:焘(燾):覆盖。通“帱”〖cover〗迈仁树德;覆焘无疆。——诸葛亮《请宣大行皇帝遗诏表》

    又如:覆焘(覆盖)引申为庇荫〖shield〗。如:焘冒(荫庇);焘育(焘养。覆育。指天地化育滋养万物)

    第一章 赢得青楼薄幸名

    西魏帝都…繁花巷

    夜,帝都冷清的街道上,一夜没睡的更夫大力打着更,随着“帮、帮、帮”的梆子响,还未入睡的人们知道,三更了。

    一轮圆月静静的挂在夜空,月色皎洁而明亮,使得更夫们在地独立行走的时候,几可不必倚仗手中的灯笼。

    此时,在帝都数一数二的青楼思梦馆中,一个姿容绝色的女子正打开了她位于二层的木窗,倚窗而立,痴痴的看着那明丽的月亮,半晌,樱口轻起,竟是悠悠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哎……拓跋焘啊拓跋焘,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说话的女子叫随潋滟,乃是帝都得四大名妓之一,也是这个闻名赫赫的思梦棺的头牌,今年正值双十年华。倾城的容颜加上玲珑曼妙的身材曲线使得每一个见到她的男人都不禁会想入非非,然而她贵族式直挺的鼻梁又使得几乎所有的登徒子都感到自惭形秽。

    她除了无可匹敌的天生丽质和秀美姿容外,那灵巧伶俐的性格气质更是令人倾倒。随潋滟绝不是那种我见犹怜,需要男人呵护疼爱的女子,事实上她比大多数须眉男子还要坚强,天生一种永不肯向任何人驯服的倔强,一种永不肯为迁就而妥协的性格。可此时,她却为了那个正趴在几案上沉睡的男子,发出了一声的轻叹。

    随潋滟轻轻的关上木窗,生怕发出一点的声响而搅了那男子的睡梦,她静静地走到那个男子身边,轻轻拨开垂在他脸上的头发,现在的他真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是先前的看似散漫但却一身傲气,冷看世间,还是刚才的温柔多情?

    正在此时,那趴在案上已然入睡的男子竟然在梦里轻轻的啜泣起来,随着那轻微的抽噎,随潋滟隐约的还听到两个字:父亲。

    那个男子正是拓跋焘,他已然是这里常客了,也是这卖艺不卖身的随潋滟唯一可以留在房中过夜的客人。因为在他的身上,依稀可以找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令身在青楼的随潋滟,总有一种分外亲切的感觉。而拓跋焘每次来,除了倾听她那精妙绝伦的琴技和同她聊聊天之外,就是趴在那张几案上睡觉,除此并无其他的越轨之行。虽说很多人为此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不过当思梦楼的老板管平潮察看过她胳膊上那依旧醒目守宫砂后,便又把那些风传弹压了下去。

    “拓跋焘,你难道不知道,这‘晓月思梦’,是多少男人们毕生的梦幻?”随潋滟爱怜的替拓跋焘披上了一件薄被,语带幽怨的说道。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怀有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晓月思梦,同蓟门飞雨、西山霁雪、玉泉垂虹并称为帝都的四大奇景,却也是唯一的和青楼有关的景色,盖因佳人佳景两相宜也,不过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思梦馆和这里的姑娘们的吸引力,是多么的大。

    随潋滟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牙床上,以一种迷离的眼神注视着仍在沉睡的拓跋焘,慢慢的,竟也睡去。

    “他每次都这么睡,不觉得难受吗?”这是随潋滟在睡着之前,脑子里所想的最后一个问题。

    次日平明,拓跋焘和往常一样的在天刚亮时就已经醒来,而随潋滟,也一如往日般的穿戴整齐,坐在牙床的边上面带浅笑的望着他。

    “醒来了?”莺声燕语依旧,还带着浅浅的一丝笑意。

    “嗯,醒了。”拓跋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知怎得,每当他见到这位被誉为帝都绝色的才女,总有像第一次见到她的惊艳感觉,那并不涉及男女私欲,而是像对名山胜景的由衷欣赏。他哪里知道,也正是他这种不涉及到男女私欲的态度,才令随潋艳,多少次黯然神伤。

    自从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思梦馆,随潋艳就给他了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她那种傲然自负中有带着那么一点点无奈和忧郁的眼神,和自己又是那么的相似,这使得他和随潋滟一见如故。从那天起,已经更名为拓跋焘的拓跋林,就不时地来到这里,和自己的这位红颜知己,听琴品茗。

    “还是马上就走?”轻轻的疑问中,透着淡淡的无奈。

    “不。”拓跋焘平静的回答道,“今天不上朝了,我想听曲子。”说完,冲着随潋滟一笑。

    “好的,我这就拿琴来。”随潋滟轻轻的起身,一身鹅黄色的绸衫把她那玲珑的曲线刻画无疑。她并不在意现在乃是清晨,也不理会是否还有许多人尚在酣睡。随潋滟所要做的,就是弹琴。因为,他要听。

    “哪首曲子?”随潋滟从一旁取来了自己心爱的“皇悟”琴,芊芊玉手轻抚其上。

    “还是先来一曲《春江花月夜》,给你的,再接着曹子建的《白马篇》吧。”

    “嗯,那将军,妾身献丑了。”

    话音刚落,随潋滟的琴音便在后方传来,带着特有的率性与柔媚,彷如笼罩在帝都的浓雾里,令人看到月华金黄的色光,似是轻松愉悦,又像笑中带泪,拓跋焘固是心事重重,而她随潋滟又 ( 魏武(三国之后的天空) http://www.xshubao22.com/4/45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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