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三国之后的天空)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幽灵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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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焘固是心事重重,而她随潋滟又何尝不是如此。

    琴音就在一种深具穿透力清虚致远的气氛中情深款款地漫游着,似在描绘着思梦馆的夜空,明月映照下的繁华与憔悴。

    拓跋焘把心神开放,让这绝色美女的琴音温柔地进驻他的心田,思潮起伏,情难自已。不由得起身站立,开口和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潋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随着话音,拓跋焘注视着随潋滟的目光也温柔了起来。

    这是前朝无名氏的著名古曲《春江花月夜》,而随潋滟的艺名,也正来源于此,所以,刚才拓跋焘才说这曲子是给她的。

    一曲完毕,琴声嘎然而止。许多仍在睡梦中的客人都被这美妙的琴音所唤醒,纷纷从房中探出头来,想要一探究竟。

    思梦馆的楼下,一个中年的男子也是陶醉在这琴音之中,方才回过神来,不由得暗自埋怨一句:〃定是那讨厌的拓跋焘,这么大早就让潋滟来弹琴,这还叫不叫人睡了啊。〃

    楼上,随潋滟笑意茵茵的看着拓跋焘,说道:〃想不到我们这纵横于千军万马中的青年将军,对于古曲竟也如此的谙熟啊,音韵搭配,实在是甚为精妙哩!〃

    〃哪里哪里,小姐缪赞了,在下不过是一时兴起,随性而唱而已。您继续吧。〃拓跋焘笑着答道。

    随潋滟轻轻一笑,随后便又低下头来,十指抚琴。

    〃铮!铮!铮!铮!〃

    琴音忽转,变得力道万钧,沉雄悲壮,彷如千军万马对叠沙场,敲响进攻的战鼓,锵锵有力。

    拓跋焘双目放出一阵精光,这激越的琴声仿佛又把他带到了那金戈铁马的战场;不由得让他血往上涌。正当此时,只听那琴声突然拔高,令人只觉金斧伐越之声顿起。

    拓跋焘听到此,感觉胸中豪气陡生,不自然的在屋中踱了几步,猛一回头,朗声唱道:“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羽檄从北来,厉马登城堤。”

    琴声暴起。拓跋焘猛地一抖右臂,目光狠戾,接着道:“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琴声忽又转低,但是却透出一股豪迈苍凉之气,而拓跋焘则和着琴音,双手背后,仰天长啸:“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他唱的正是三国时代曹植的名诗《白马篇》,以浓墨重彩描绘一位武技高强情怀壮热的游侠少年,大有易水悲歌的遗韵,充满壮士一去不复还的豪情壮气。

    再几下直敲进人心的重弦音,琴音倏止,余韵仍萦绕不去。

    拓跋焘兀自矗立屋中不动,抬眼望天,眼角竟有点点泪光。而随潋滟,则早已入境,面色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潮红,双眼已然垂泪。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这句话,也许就是拓跋焘现在内心中的最深刻的感受吧,“父母且不顾,何言妻与子?可是,你让我又如何是好?”随潋滟心中一阵苦闷,不由得悲之愈切。

    片刻的静谧之后,屋外的整个思梦馆连天的叫起好来。

    〃好!〃〃精彩!〃……一个个嫖客们都是如痴如醉,不少风流的士子们更是击节相应,可正当他们意兴正浓的时候,琴声却戛然而止,仍旧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势,使得击节人也不免怅然,随后,便是惊天的叫好之声。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自己竟能欣赏到如此的琴技。

    楼下的那个男子也是一阵激动,不过随即他眼珠一转,叫过来一个龟奴,吩咐道:〃赶紧去告诉各位客人,就说今天是我们随潋滟小姐的生日,故此献艺一曲,让他们都拿银子来捧个场啊。〃

    〃可是,今天不是随小姐……噢,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那个龟奴话说到一半,一付恍然的样子。

    望着那个龟奴上楼的身影,这个中年男子不禁笑着对自己说:〃嘿嘿,商人吗,自然要在商言商喽。〃他就是这个思梦馆的老板,西魏都城有名的商人——管平潮。

    楼上的拓跋焘听到了屋外的那阵叫好,不禁苦笑,他最近心情颇差,而又素来率性而行,所以今天早晨一时兴起,光顾了听琴,而忘记了现在的时辰和环境。

    〃不好意思,随姑娘,我没注意时辰啊,让你多有不便啊。〃拓跋焘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恢复常态,本想向着随潋滟充满歉意地笑笑,但是当他的目光移到随潋滟身上的时候,却只看到了佳人苦悲。

    “哎,怎么了?怎么哭了?”拓跋焘登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随潋滟是听到他的唱词而联想到自身的处境,而只当是自己那里唐突了佳人。

    〃没事儿,刚才听你唱的豪迈,有些情不自禁罢了。嘻。〃随潋滟忙潋起悲荣,勉强冲她嫣然一笑。随后她写着眼瞟了瞟窗外,嘟着小口说:〃你没听那些俗物都在那里叫好吗?他们很是高兴哩!〃

    拓跋焘歉意地看了看随潋滟,他知道随潋滟是在宽慰自己,他也明白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对自己的情意,可是,也许是自己还没有从三年前的那场阵痛中回过劲来,也许是自己怕会亵渎了面前的女子,他对随潋滟,现在确实没有一丝的妄**。

    在说了几句闲话之后,拓跋焘看到随潋滟的情绪已经稳定,便起身告退,昨夜他是偷偷的跑来这里的,并没有告知自己的好友陈宁,虽说今天他已经请好了假,不过最好还是在正午之前赶回军营才是,以免有什么临时的变化。

    随潋滟有些不舍的把拓跋焘送出了门外,之后,便又回到房中休息去了。

    刚一下楼,一张宽大的又透着几分狡猾的面容便映入了拓跋焘的眼帘。

    管平潮笑嘻嘻的冲着他道:〃拓跋将军啊,昨夜休息的可安好?〃说完,还颇有几分猥琐的向他挤了挤眼睛。

    〃别废话,你也知道,我就是到这里趴着睡一觉而已。〃拓跋焘没心情和他贫嘴,从怀中拿出一小锭金子,放到管平潮那政伸向自己的手里。〃你都有那么大的家业了,还在乎我这点钱啊,亏你还亲自伸手要。〃拓跋焘讽刺道。

    的确,在他面前的这位管平潮,乃是帝都数得上的巨商,除了这间〃思梦馆〃,他还经营着帝都最大的药石店〃仙石坊〃和最为有名的赌场〃蓬莱聚〃,虽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行业,但确实富甲一方。

    管平潮闻言一笑,摇头晃脑的说道:〃在商言商吗,要知道,我之所以有了今天的家当,就是我从不放过一分到手的银子。〃

    拓跋焘一时无语,他瞪了管平潮一眼,打趣道:〃最好你哪天吃五石散石发,让我也看看,你那满是铜臭的肚子石化了是个什么样子。〃

    自打“永明之殇”以来,拓跋焘的性格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变得有些沉默,平素说话的语气里也往往都带着一丝的冷漠,不过对于面前的这位“奸商”,不知怎得,拓跋焘竟会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以至于常常拿他开几句玩笑。

    管平潮冲着他一如舌头,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着人把他送出了大厅。

    离开了思梦馆,拓跋焘独自的走在了帝都的街上,现在正是上午,各行各业的人们都开始了自己一天的营生。一时间,大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拓跋焘着的乃是一件寻常的褐色长衫,不过腰间的那条束带却把他健美身形表露无遗。

    突然,在他经过一间酒铺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阵吵杂的吵闹声。

    这是一间中等规模的酒家,青色的布幌子上写照一个白色的〃酒〃字,虽说看似平常无疑,不过从他的店内飘出来的阵阵浓郁的酒香来判断,这里面的酒倒应该很是不错。

    〃杜爷,杜爷,您可别再画符了,小店墙上的那原本是名士崔颢的题诗啊!〃一个小二的哀号在里面响起。

    〃你挡着我干什么,有堂堂西魏帝国的光禄卿给你们题词,难道不是你们最大的光荣嘛?〃一个含糊,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

    〃不是,杜爷,我们当然高兴了,可是整个帝都几乎所有的酒馆都有您的字,不过这崔颢的,小店可是独一家啊!〃小二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拓跋焘听到这,停下了脚步,转身向着这个酒家走来,刚一进门,一个满身酒气的醉汉就被人推到了他的身上。说是推的,其实倒不如说是他倒在一旁更为合适。

    〃你推我干什么!好……好啊,你殴打朝廷公卿!〃那个醉汉虽说被拓跋焘伸手扶住,可是最里面却是不依不饶。

    拓跋焘看见那个面带恐惧的小二,一把推开了身上的酒徒,大喝道:〃杜元一!你个这无赖酒鬼蛤蟆,又在毁人家〃才子墙〃呢吧!〃

    所谓〃才子墙〃,其实就是当时的酒店里东首的一面普通的白墙,当时的酒家们为了招揽酒客,均在自家的东面墙上留一空白,以待有些文人雅士喝酒之后题词之用,所题写大多是一些诗词歌赋或是如〃好酒!〃这样的夸赞之语,而若是名人墨宝,那这家酒馆也会跟着声名鹊起,财源广进。

    被拓跋焘一把推开的那人脚步不稳,趔趄了几步,趴到了一张酒桌之上。这人三十余岁年纪,一身标准的江南名士打扮——宽袍大袖,加之本身相貌也算清雅,平时看来,还真有那么几分名人雅士的风范,不过,此时他的胸口前看着有一大片酒渍,满身的醉意也把他原本的形象破坏无遗。

    不过拓跋焘早已见惯,此人正是西魏帝国的光禄卿杜元一。他表字新平,乃是朝廷的能员,平素只好杯中之物,也正因为此落下了一身的恶名。不为别的,只因此人酒品甚差,常常在酒店畅饮通宵,累得酒馆的老板伙计都叫苦不迭。

    更为甚者,此公颇喜附庸风雅,没事也好在人家酒店的〃才子墙〃上写那么几笔。开始时,各个酒馆的老板们也很是欢迎,毕竟光禄卿之位不低,也算得是一位大员,可谁想到他的书法虽佳,但是与诗词却是半路出家,所以常常又写不出什么,往往到了最后,就写下了〃杜元一到此一饮〃这么几个大字,非但如此,由于他常常是酒后而作,所谓也不看墙上哪里有空白,提笔就写,经常将别人的墨宝覆盖,毁掉了不少的名人真迹,为此,人送外号〃酒馆蛤蟆〃,来表示对他的厌恶。

    〃这位公子,多亏您及时出手相劝,不然本的招牌都几乎被他毁去啊!〃小二大有劫后余生的感觉,赶忙向拓跋焘道谢。

    〃不必了,这死蛤蟆为患多时,为了不打扰你们的生意,我先带他走了啊。〃拓跋焘说完,掺起几乎不省人事的杜元一,走出了门外。

    那个小二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了之后,长出了一口气,随即猛然惊醒:〃天!他还没付酒钱呢!昨天他可是又喝了一夜啊!〃

    且不说那小二如何的懊恼不已,单说这拓跋焘,在掺着几乎醉成一团烂泥的杜元一穿过了三条街街巷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一进屋,他马上就把杜元一狠狠地往床上一摔,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冷冷的道:〃天杀的蛤蟆,我说,你是不是也该醒了?〃

    突然,原本还有若散了骨头架子一般的杜元一竟然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笑着说道:〃哈哈,拓跋焘,多谢了你啊,我又省了一次酒钱哩!〃说话的他咬字清晰,明朗的目光中哪里还见得半点醉意?

    第二章 帝都四赖

    拓跋鲜卑历732年,西魏帝国永嘉三年春四月,柔然国使臣奥萨马朝帝都,魏文显王拓跋六修宴群臣以为之贺。

    西魏帝都…皇城太和殿

    十三个镇瘠兽在和煦的阳光下显得愈加威猛,灿烂到夺目的的金色琉璃瓦和砖红色的围墙说明了此处主人的尊贵。西魏帝国皇宫的威严与大气也在昭示着这个纵横亚细亚大陆长达两百余年的帝国的光辉。

    〃如果今天不宰割他一顿,连老天爷都会替我哭泣的!〃一个年轻的羽林军军官在岗位上自言自语,他的话语间颇有一番感慨,显是此次做东之人平时甚为吝啬,能有这次聚餐确实来之不易。

    低声说话的人正是西魏帝国殿前羽林军副都统陈宁,三年前,他和拓跋焘两人一同被任命为帝都羽林军的军官,此时的他已经二十一岁了,一身戎装在加上黑色披风上的黄金色图标愈发显得英武,而在他身后的太和殿里,一个身量高大但却有些削瘦的老者正在一脸媚容的对满朝文武喷着柔然汗国对西魏帝国的所谓敬仰之情。

    〃我们柔然久居蛮荒,未服王化,今在下何德何能,竟能被择为上差,得以一睹天朝皇威,实乃三生有幸。陛下,不瞒您说,我们柔然国对天朝的敬仰,好似那萤火仰视繁星,溪流望归大海……〃

    〃柔然蛮国,何时竟出来了这么啰嗦的家伙!〃陈宁听着大殿内的回音传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的确,作为一名外邦的使者,遣词造句如此粗陋拖沓,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不过这些柔然人久居漠北,文化程度本就不高,能把话说到这份上,也算不易了。

    在老者前方三丈处,有九阶石台,上面铺盖着做工精细的红毯,石阶上方的皇位上端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人,三绺微须,龙袍玉带,正面带微笑的听者老者的这一大堆滥美之辞,不时微微颔首,仿佛非常满意的样子,可是他的左手却在龙椅上不时地再指画些什么,真实的暴露了他的浮躁。此人就是西魏帝国第十位皇帝,昭烈王拓跋文魏之子——西魏文显王拓跋六修。

    在好不容易听完下面那个老头的长篇敬仰之辞之后,拓跋六修例行了对一个外邦使臣的所有礼节程序,随后便匆匆宣布退朝。

    随着文武大臣和柔然使节逐一走出宫门,那些负责今日早朝仪仗的羽林军们纷纷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休息的时间到了。

    出了东华门,陈宁疾步的离开了宫城,一转弯,他来到了一处行营。此处营房规划整齐有序,无形中透着一种威势,加之又紧挨着西魏皇宫,位置显得分外的特殊。

    这里是西魏帝国帝都羽林军的驻地。一路跑来的陈宁径直来到一间军官宿舍的门外,还没等他敲门,里面就已然传来阵阵的吵闹。

    〃拓跋焘啊,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不就是让你给扶回来了嘛,你竟然用靴子丢我!〃

    〃废话,你这天杀的蛤蟆!赖人家酒钱不说,竟然连我也骗?还我几乎是扛着你回来的,现在腰还痛呢!〃

    〃嘿嘿,你腰痛,是因为随姑娘吧,老弟啊,我早就说过,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嘛……哎呀!〃

    陈宁稍有些疑惑的推开了房门,突然,从门里面飞出了一只破旧的战靴,险几正中陈宁的头盔。

    〃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扔破鞋来袭击我西魏帝国殿前羽林军副都统,简直是越来越目无王法了!〃陈宁猛地矮身躲过飞鞋,嘴里抱怨道。

    〃你这厮活腻了,跟我们面前也敢耍诈?〃这时屋里的拓跋焘和杜元一倒是口径一致,几乎在同时恶狠狠的对陈宁说道。

    陈宁不由得吐了吐舌头,笑道:〃哎呦,原来是老拓跋和老杜啊,你们也是忒放肆了,大白天的在这里吵吵闹闹,不怕把周彦之大人惹过来吗?〃

    拓跋焘闻言很是不屑,他瞟了陈宁一眼,说道:〃殿前都检点大人刚才在御前侍架,现在估计还要陪着柔然使者吃饭呢,哪有功夫来这?你小子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快说,你有什么事,没事的话不要在这里碍事,我还要修理那只骗吃骗喝的蛤蟆光禄卿呢!〃

    〃谁是蛤蟆光禄卿!〃杜元一显然并不高兴。不知怎的,杜元一并不在意别人叫他蛤蟆,但是如果被称作〃蛤蟆光禄卿〃,他则是会大大的不高兴。

    不过陈宁却是闻言一笑,张嘴说道:〃别管什么蛤蟆不蛤蟆光禄卿了,倒是你,拓跋焘,身为西魏帝国殿前羽林军都统领,柔然使者来朝,你竟然不参加皇家仪仗,你是何居心?还有你,蛤蟆光禄卿,你也不来参加早朝,难道尔等对我皇不满不成?哎呦……〃

    未等他说完,拓跋焘的拳头和杜元一扔过来的酒葫芦,就同时到了陈宁的身上。

    〃闭嘴。〃拓跋焘一边收回老拳一边道,而杜元一则更是怒道:〃谁是蛤蟆光禄卿!〃

    突然,拓跋焘脸色一寒,慢慢地说,〃不要在我面前提柔然这个词,小宁,我和那群狗们不共戴天!〃

    陈宁揉了揉身上的痛处,走进屋来,在一张胡椅上做好,方才开口到:〃知道了,我也想把那个该死的柔然老头千刀万剐,可是现在的情况,我们也没办法……先不说这些,今天中午萧超贵那只铁公鸡请客,我来就是为了叫你们去的,赶紧收拾收拾,要是不去吃他的话,你们会冤死的。〃说到这里,他玩世不恭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种沉冤似海的表情。

    听到陈宁的话,周围的空气在瞬间竟然安静了下来,随后便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暴打。

    〃那你现在才来叫我,找死啊你。〃〃我不是蛤蟆光禄卿!〃……

    〃啊呀,别打了,我一下朝就来了,我冤啊……〃诺大的军营里,陈宁的哀号分外的响亮,几成回音。

    正午,西魏帝都城东集市。

    鸿宾楼,帝都八大名楼之首,长于宫廷菜、官府菜,常为西魏帝都名士雅人集会之所。而正因为此,下面的这段对话也就不难理解了。

    〃等等,这位客官,小店的规矩是,衣冠不整者最好是不要入内。〃门口的小二争满脸赔笑的拦住了一个想要入内的军官。

    〃什么?你说我吗?我可是羽林军都统领啊。〃说话者象征性的挺了挺胸,示意他所言非虚。

    〃哎呦,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二渐渐的受起了笑容,〃不过,您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啊。〃

    〃我是天柱大将军!小子,少在这蒙事,也不看看地方!〃

    〃我可不是尔朱荣那个老匹夫,我真的是羽林军都统啊!〃拓跋焘一脸诚恳。

    〃越说越没边了,你要是再不滚蛋,我可要招呼人了啊!〃小二明显不相信拓跋焘的话。

    〃等等,我这就让你看看我们得腰牌。小宁,给他看看咱们的腰牌,哎,陈宁,你跑哪去了?喂,说你呢,别装作不认识我。〃拓跋焘着急得用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人。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个年轻人装模作样的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用一个可以说是猥琐的表情说:〃这位大哥,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帝都人呀,你认识我吗?……等等,你别拔刀,我掏腰牌就是啦……〃

    眼前的这桌酒席十分的奇特,在座四人,东首第一个方面大嘴,却长着一个小的出奇的耳朵,满脸愁容惨淡,不时地还对在座的其他三个人投以愤愤的目光,另一个人一身儒生打扮,青杉磊落,面对满桌菜肴毫不动心,唯有频频饮酒,看起来好不洒脱,还有两个则都是一身戎装,只不过一个衣着华丽,一个衣冠不整。不过衣冠不整者似乎比较对得起酒菜,不断地往嘴里塞些什么,而那个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军官,则正眯着一双色眼,不时地在酒店女侍者的身上扫来扫去。

    〃鸿宾楼,名不虚传呀,瞧这些端菜的小姐,简直比怡红院的姑娘也不逊色呢,当然,和思梦是没法比啦,嘿嘿嘿。〃陈宁的脸上就写了一个字,〃色〃。而那些少女们,在时不时地在上菜同时对他大飞媚眼,好不撩人。

    西魏一朝,思想较为开放,无论世族民众,皆崇尚自然洒脱,男女之间的身份差别虽有,却也并不严重。但是像鸿宾楼这样公然令妙龄女子为侍者,纵整个帝都,也仅此一家。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来来来,老萧。你也来一杯,别哭着个脸,我们又没多吃你的,小二,再来一坛女儿红啊!〃儒生又举起一杯酒。他正是恶名〃酒馆蛤蟆〃的西魏帝国光禄卿,杜元一。

    〃你积点德吧,我两个月的俸禄都快被你喝完了……〃大嘴小耳者声音已经在颤抖了,不过当他把手伸向自己装钱包的口袋之后,立刻又一脸坦然,表情又有些戏虐。

    〃吃饭,吃饭,废什么话啊。〃拓跋焘一边举箸夹着饭菜,一边冷讽着那个大嘴小耳的人。

    这四个人,就是令帝都的各大消费场所闻之色变,并称〃皇城四赖〃的羽林将军拓跋涛,副都统陈宁,光禄卿杜元一以及西魏帝国飞鹰军团行军参谋萧超贵。其中杜元一我们已有交待,自不必再表他的恶行,就说这萧超贵,乃是整个帝国都数得上的小气鬼,平素一毛不拔,致使各大场所的老板见之无不头痛,大呼倒霉。而那个陈宁,从小便放荡不羁,如今更是〃赌色双全〃,常混迹于各个青楼赌馆,偏偏他又赌技了得,人也生得俊俏,不知道害得多少风尘女子为之痴情,也不知道又有多少赌场的老板恨之入骨。

    而至于拓跋焘,虽说没有什么明显的恶端,不过一来他竟然独霸帝都花魁随潋滟,本就惹得不少登徒子对他大为嫉妒,二来他常同以上三人混作一处,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么想来,他也必定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他也就很荣幸的同别人并作一处,号曰〃四赖〃。

    〃诸位,兄弟们能给我老萧祝寿,我确实非常高兴,不过,现在我有一个很急迫的问题,希望大家帮兄弟一把。〃最后这句话,萧超贵几乎可以用〃涕泪具下〃来形容。

    〃是不是没带钱?〃拓跋涛一边嚼着一个鸡翅膀一边说。

    〃将军圣明呀,你简直是神仙下凡,未卜先知,哎,这可是二楼,你不要往下跳呀……〃

    〃这个臭拓跋焘,居然逃席,老萧,你等等,我去帮你把他抓回来,俺陈宁去去就来!〃话音刚落,陈宁也是一个纵身,飞身从楼上跳下。

    这二人身手矫健,未待萧超贵讲完,早已跳下酒楼,向着东市方向遁去。

    〃这两个败类,算我白交了你们这两个朋友。〃,萧超贵恨恨地说,一斜眼,又道,〃还是老杜仗义,坚守阵地。来来来,老杜,我和你喝一杯,老杜,老杜?你别装醉呀,我知道你还醒着,你起不起来?〃见桌上那人毫无反应,萧超贵眼珠一转,咬牙道:〃小二,结账!〃

    〃来喽,客官,一共是……〃那个刚才还在门口阻拦拓跋焘的小二赶忙过来收账。

    〃等等,先别告诉我多少钱,看到桌子上趴着的那个死鬼没有,他给钱!〃萧超贵言毕一指,随即也是匆匆下楼而去。

    闻听此言,装着醉倒的杜元一暗道不好,心里早把萧超贵的祖宗全都问候了个遍,直到小二过来推他,他才很不情愿的装作一幅刚刚苏醒的样子,厉色道:〃大胆!竟敢搅了堂堂西魏帝国光禄卿的美梦,你可知罪?〃

    〃大爷,我可不知道什么是光禄卿,不过我知道,如果你不付帐的话,有些人会很不高兴的。〃

    在这小二身后,十个标准的关东大汉已经一字排开,一个个面带狰狞,威胁似的朝〃堂堂西魏帝国光禄卿〃挥了挥拳头。

    〃这个嘛,小兄弟,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是吧,干吗这样啊,我告诉你哦,我真的是光禄卿哦〃杜元一一边赔笑,一边把那三个人又在心里诅咒了一遍。

    〃上礼拜有个吃白食的说他是尚书朴射,后来你猜怎么着?〃那个小二故摆迷阵的毛病又上来了。

    〃怎么着?〃

    〃尚书不知道他当不当的成,不过他倒是永远得不能射了。〃

    〃什么意思?〃

    〃我们阉了他。嘿嘿。〃伴随着小二不怀好意的阴笑,他身后的大汉们也齐声大笑,一边笑,他们的眼睛还一边在杜元一的跨下扫来扫去。

    杜元一冷汗直往下淌,心中恼恨,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是一丝未减,他赶忙道:〃各位大哥,刚才小可只不过是开个玩笑,不过在下身上确实没带钱,这样吧,我这里有祖传随身玉佩一块,如不嫌弃,聊作饭资如何?〃

    在回家的路上,杜元一无不得意,从容的从口袋里拿出了大大小小十多块所谓的〃祖传随身玉佩〃,笑着道:〃好在我早有准备,拿这种三块银币的破石头懵了一顿饭,不然还不得被萧超贵这个王八蛋害死呀。〃

    ******

    西魏帝都的下午,喧闹的城东集市上熙熙攘攘,不停的叫买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一片,无不反映着这座古都现在的繁华。

    城东集市是西魏帝都最大的市场,他被严整的分为古玩、日用、武器、食品四个专属的区域,这四个区域被两条纵横交错的官道边界明显的分开。

    都城最大的古玩店〃积古斋〃,正是城东集市中古玩区里的翘楚,两个硕大的石鼓衬托的这座百年名店愈发的不同。而在它前边的官道上,两个行色匆匆的年轻军官正在慌张的赶路。

    〃老萧那个混蛋,连生日宴会都敢吃白食,还好咱哥们练过,躲过一劫,可是这也未免太狼狈了吧。〃陈宁边走边抱怨,〃下次这老小子别让我再碰上,碰上了非阉了它不可,送他去宫里面当太监,永远不能和咱们去思梦馆、海棠院、怡红院、倚翠楼、红袖阁……〃

    〃行了吧,小宁,他虽然只是飞鹰军团的参军,他老子萧长华可是军团长啊,他们萧家就他这么一个子嗣,你阉了他,他不阉你全家才怪呢。〃拓跋焘老实不客气的打断了还在满嘴吐沫星子横飞的陈宁。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跟他拼了呗,哈哈,非得从这个铁公鸡身上……〃刚才还在眉飞色舞的陈宁突然停止了话由,两只眼睛闪过一丝寒意,死死的盯住了一个刚从积古斋出来的胡人。

    〃怎么了?小宁,那个胡人欠你钱吗?〃拓跋涛不解道。

    〃不是。〃陈宁摆了摆手,〃他是奥萨马。柔然国阿伏罗部族长,伏明可汗,现在是柔然汗国的钦使!〃他竟一改往日贫嘴的作风,一字一字的说道。

    闻听此言,拓跋焘脸上也是一寒,紧咬钢牙,从牙缝里狠狠的挤出了两个字:〃柔然〃。

    柔然!

    第三章 又见柔然

    西魏帝都…积古斋。

    店前街。

    拓跋焘死死的盯住了奥萨马,强烈的仇恨使得他热血上涌,双目赤红。在他身旁的陈宁,也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配刀。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他的叔叔,西魏帝国辅国将军林之希永远的离开了他。同样是那年,拓跋焘的授业恩师,武川镇镇将顾宪之也惨遭不幸,就连他一直视为偶像准则的父亲,冠军将军拓跋嗣,也在那场战争中战死沙场。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由于那次柔然人的入侵。

    一次战争下来,三个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亲爱的人都离他而去,而这三年来,他又有多少次在梦中被自己那彻骨的悲痛惊醒?

    所以,他与这些久居胡地的柔然蛮人,确实是不共戴天的,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再次领军出征,直指柔然,他恨不得在一朝之间就荡平胡虏,扫平外患。

    〃犯西魏者,虽远必诛!〃这是他们西魏军人的国训,而拓跋焘对这话的理解,似乎又更为深刻。

    可是,现实又是那么的令拓跋焘无奈:

    自从〃永明之殇〃之后,柔然汗国一改往日屡屡和西魏兵戎相见的传统,竟然开始频频向西魏帝国视好。

    三年来,柔然汗国的使者们好像过节时走亲戚一样频繁的出使西魏,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众多的草原特产:专供贵族们消遣的猎鹰海冬青、无数的肥牛绵羊、妖娆丰满的草原女子,甚至还有柔然贵族之女都纷纷的上贡西魏朝廷。他们上下走动,不光对天子,王,大将军着一类的权势人物谄媚阿谀,而且甚至连行军参谋这样的寻常角色也倍加关怀,而他们这样做的道理似乎也很简单:今,王上仁德广播四海,赐我云中重镇,使得我柔然子民复又牧马于翰海,柔然此生,再无奢求,只好惶恐侍于架前,唯王上之马首以是瞻。

    〃全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朝廷上那帮老家伙连这都看不出来,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对于此情,西魏帝国羽林军都统拓跋焘常常在私下这样说道。

    〃陛下,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如今柔然使者如此频繁来访而一味赠与,老臣自觉似有不妥。〃郑王拓跋猗卢如是说,身为王爷,他也感到了柔然这些举动的异常。

    〃柔然人摄于我皇神威,人人心存恐惧,恨不得举国来投以求庇护,自是年年朝贡,岁岁称臣!〃原来的柱国大将军,现在的天柱大将军尔朱荣这样解释,则似乎更符合所谓的正统王道。

    自从〃永明之殇〃以后,前线败阵的柱国大将军尔朱荣为了掩盖自己的败绩,一方面上表书曰:〃臣自发兵以来,尝与柔然贼子大小五十余战,互有胜负,直至武川镇下,两军决战之时,镇将顾宪之不幸先没于阵中,军遂大乱。臣在万分危急之刻,仍勉力集军,才使得南营飞虎卫得以保全。臣自知罪在不赦,在回师之时曾欲挥刀自杀,无奈被从人救下,臣又在易水河畔意欲投河以谢罪,不料又被救起……〃,一方面又大力的诛杀贬嫡那些胆敢对自己不力的御使言官,撤换那些西魏军中的实权力量,比如说,将原南营军飞熊卫的都尉萧长华以新军重组,不易管理为名,调到了北营地飞鹰卫去当军团长,而把原飞鹰卫的都尉则调到了和大食帝国接壤的敦煌郡。最后的结果就是,而朱荣不但无罪,而且还升了俸禄,以嘉其忠勇,而所有的反对力量,又一时间无法发难。

    〃妙啊,真是了不起!〃看完了尔朱荣所谓谢罪诏的陈宁笑得滚作一团,〃瞧人家说得多清楚!自杀了两次都没有死成,那自是天要留他,既然天意如此,皇上又怎么好意思再制他的罪呢?〃

    〃一派胡言!老儿果真如此,我军又岂能于易水之南未能尽歼敌军!实乃指鹿为马,忘战思安啊!〃郑王爷心想。

    〃老匹夫!〃萧朝贵素来口拙,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词。

    就这样,柔然的使者得以继续的在帝都活跃,而众多的西魏官员也对这只原来从未来过的〃草原肥羊〃欢迎万分。随后,经过尔朱荣的不懈努力,众多官员联名举荐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以彰尔朱荣在柔然西魏两国交往中的杰出表现。

    当然,这种所谓的外交活动,完全是单一的。贪财又好色的拓跋六修虽然早已沉迷羽柔然上贡的无数珍宝古玩,国色美女之中,但是让他从满得已经扩建了两次的国库里拿出一点来回赠柔然人,那决然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的逻辑也非常之简单:我们堂堂天朝,收下你的礼物,就是对你最大的回礼,哪里还有什么回赠一说?而柔然人似乎也不在乎这些,继续不知疲惫的把一马车接一马车的奇珍异宝,运到西魏帝都。

    而作为羽林军都统领的拓跋焘,这三年来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柔然使者来朝的日子,自己绝对不执行公务。

    〃你这是消极抵抗!〃陈宁总在一旁埋怨。

    〃那你说,现在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拿着刀去把那些人砍了吗?〃拓跋焘也确实无奈。

    对于此,殿前都检点周彦之大人开始时还非常的不满,可是自从郑王亲自和他细说了拓跋焘以前的经历之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自流了。而拓跋焘则没有想到,柔然汗国这些年的觐见竟是如此的频繁,以至于算上今天,拓跋焘这几年来一共休息的日子,都快六个月了。

    对于这种情况,拓跋焘自是乐得自在,平时没事就睡个懒觉,出去大吃一顿,或者练练刀什么的。可身旁的副都统陈宁却对此大为眼红,也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周彦之诉说过:〃大人啊,我的四个哥哥,五个妹妹,六个姐姐都丧于和柔然的战乱,我恨不能生啖柔然人的肉!大人,您就让我去杀了他们把!啊?不能轻杀外国使节,那好,让我去打他们一顿也好!啊?怕引起外交纠纷,哎,算了算了,那您干脆就让我以后逢柔然人来就休息吧……〃

    陈宁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周彦之微笑着叫来两个亲兵,然后就把一脸鼻涕的陈宁叉了出去,此外,顺手又罚了他俩个月的俸银。理由嘛,无理取闹,扰乱西魏最羽林军部队高官正常公干。

    而此次来帝都朝见的,正是柔然国阿伏罗部的族长,伏明可汗奥萨马。就是他,在当年〃永明之殇〃的时候,当柔然人攻克了西魏帝国的北镇重地雁门关以后下令阿伏罗部屠城,两日后,曾经令无数柔然英雄扼腕叹息,又令多少西魏将士慨然赴死的西魏北部第一重镇化作了残垣断瓦,十三万军民成功逃生者只有七千多人,还不到一成。又是他,自从雁门关大屠杀之后,一路屠至晋阳,沿途几乎没有活物,遑论活人。正因为此,这位号称伏明可汗的奥萨马还有一个名字——〃杀可汗〃!

    可是,这个让东海边的夷族倭寇都为他的残忍谈之色变的柔? ( 魏武(三国之后的天空) http://www.xshubao22.com/4/45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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