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驭天骄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战星野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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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的蔺荧心却再也笑不出来,她将书信按进了胸口,闭上双眸,呜咽了声,发烫的热泪潸然滚落双颊……在蔺荧心离京的这段时日,京城朝野内外皆是一片动荡不安,二王爷与八王爷密谋兵围皇宫,逼皇帝让出天子之位,当然他们是有恃无恐,因为以蔺天瑞为首的一干大臣已经答应与他们里应外合,会在恰当时机站出来,拥护二王爷为新帝,让他正式登基。

    一切的肇因,当然是因为剑韬下令审办蔺天瑞等人这些年来的犯罪事证,最后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急着想要立新帝以求保全。

    然而,早就已经有了万全准备的剑韬怎能容许他们造反成功呢?就在他两位兄弟预备宫变的那一晚前夕,皇军包围两人的王府,将一干从犯绳之以法,不出数日的时间,他已经着兵部替他们定下了重罪。

    剑韬坐在御案前,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他都在看着同一本奏章,并不是因为奏章的内容艰温难懂,而是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奏章上。

    常总管在一旁看着主子冷峻的侧脸,难掩内心的担?陇,从那一天将逆犯定罪之后,主子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这时,一名宫人脚步轻悄地奔进来,常总管迎上去,听取宫人的禀报,随即点点头,示意宫人退下,自己则走到主子面前,拱手禀报道:

    『皇上,皇后娘娘此时正在殿外要求见皇上。』剑韬猛然抬起头,看着宫殿大门,好半晌没有开口。

    『皇上倘若不想见娘娘,就让奴才出去……』『让她进来吧!』他想不出任何理由在这个时候拒绝见她,好些时日不见了,她在他脑海中清丽的模样鲜明依旧。

    『是。』常总管接旨,命人将蔺荧心带进来。

    蔺荧心在宫人的引领之下,脚步缓慢地走进养心殿,身上披着氅子,因为她一回宫就直接朝这里来了,她福了福身,  『臣妾参见皇上。』『平身。』半晌的沉静之后,他才又道:

    『接到朕的旨意了吗?』『是,上官大人已经把皇上的圣旨送到臣妾手里了,圣旨里把皇上的意思阐述得再清楚不过。』『既然如此,朕就没有必要再多说了。』一段时日不见,她苍白了,消瘦了,整个人清减得仿佛一阵风吹来,都会将她给刮走。

    剑韬抿住薄唇,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因为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他都是一手毁掉蔺家的罪魁祸首。  『来面见皇上之前,臣妾见过爹亲了,谢谢皇上网开一面,让臣妾在爹亲流放之前可以见他最后一面。』『不必客气,这是朕还能做到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蔺家手下留情,叛乱欺君是足以抄灭九族的重罪,但最后他却只下令将蔺天瑞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爹亲对臣妾说,他恶事做尽,落到这种地步也算是罪有应得,他最庆幸的是,在这关头还能保住我,我没敢对他老人家说,在他被流放的同时,我也被褫去后位,成了一介庶民,马上就要被送回江南老家,从今以后,都不许再踏进京城半步。』『朕已经算是对你法外开恩了,难道,你还想怨朕吗?』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怒意,大掌重拍桌案,猛然起身直勾勾地瞪着她。

    『我为什么不能怨你?!』平静的面具在一刹那间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凄楚的泪颜,『我可以接受被褫去后位,毕竟自己的爹亲是朝廷的重犯,我也没脸占住皇后的地位,但就算是个贵人也可以,是常在也行,只要还能待在宫里,就算是最低贱的封号我都可以接受,为什么?为什么让我连待在宫里都不许?为什么?难道,我真的令你感到如此痛苦吗?让你就算多见我一眼,就连把我留在身边都不可以吗?』『是。』久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给了她回答。

    『那何不将我赐死,图一个痛快呢?』『将你赐死,痛快的人是你,不是朕。』一瞬间,蔺荧心听见了自己的心被冰冻的声音,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她的心被寒冷给彻底占据。

    为什么?为什么这男人能够一次又一次对她如此残忍?

    而她呢?却又为什么傻得任他一次次伤害呢?

    『看来,我是一辈子都休想等到了。』她定定地迎视他锐利的眸光,任由他无情的目光一刀刀划伤她的心,  『你知道吗?从我们成亲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在中宫等待你的临幸,只要哪一晚没听到你抽了嫔妃的玉牌,我就会等到很晚,可是,我从来就没等到你,你都不来,一直不来。』她的嗓音软软的,幽幽怨怨的,有些微弱,苦涩极了,而她所说的每一个宇,听在他耳里都像是严厉的指控。

    『你在等什么呢?』剑韬挑起眉梢,冷淡地注视着她,  『进了后宫,就要有心理准备过这种日子,你怨什么呢?要怨,就怨你栓不住朕的心,才让你只能在深宫之中夜夜等待吧!』『我已经很努力了,我真的……真的已经很努力了!』说到最后,她哽咽了,泪却像是干涸了似的,流不出来。

    在她的胸口,明明盈满了酸楚的泪意,可是她哭不出来!

    剑韬冷笑,一双长臂撑在桌案上,敛眸俯视着她,  『你再努力也没用,只要你仍旧是蔺天瑞女儿的一天,再多的努力也感动不了朕!』『你不公平!不公平!』她大声地喊叫,双手紧握成拳。

    『如果朕这样待你是不公平,试问什么对朕来说才是公平呢?』剑韬冷笑,锐利的眸子闪动着如冰般寒冷的光芒,  『从一开始,朕就不想娶你过门,被迫娶一个自己痛恨的女子为妻,这对朕来说就算是公平吗?』『怎么会不公平?诸子夺嫡,诸王拥兵自重,整个皇宫内外都充满了斗争,你以为没有我爹亲的帮忙,你能够顺利登上皇位吗?』『就算没有蔺家的协助,朕依旧能登上皇位,只不过需要多费一点气力罢了!』剑韬冷笑了声,神情更加冰冷,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她惨白的脸蛋,不能否认的是蔺家确实帮了朕一点忙,所以,朕没要蔺天瑞的命,算是报答他了!而你,朕也算是对你仁慈了,否则,早在继位之初,朕就把你给废了!来人,送她回中宫,一个时辰后准时让她起程,听着,从这一刻起,别再让这些闲人杂事扰朕烦心了!』说完,他坐在椅上,抄起一本宗卷,随手翻看了起来,压根儿不想再理会她,似乎就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腻。

    够了!一切都够了!

    他已经为她做了太多让步,一切就到此为止,再也没有更多破例了!

    闲人杂事?他说她是闲人杂事吗?蔺荧心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在他的心底,她竟是如此的不堪哪!

    这时,常总管带着一队禁军围住了她,让她根本就妄想接近剑韬半步,她扬起美眸,看见他低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宗卷,似乎已经当做她不存在了,此情此景,教她的心里更加凄然。她知道凡事多说无益了!蔺荧心转过身,宛如一缕幽魂般飘出养心殿,这时的常总管和一队禁军不约而同地愣在原地,他们见到了她脸上那抹幽幽的苦笑,内心竟然也同觉悲恸。

    一直过了许久之后,他们才回过神来,想到主子说要送她回中宫的命令,不约而同拔腿追了出去……

    第六章

    秋风冷凉,呼呼作晌,就像是鬼号般令人闻之心厌神烦。剑韬将一切烦心的源头怪罪于恼人的冷风,否则,他无法找出另一个更好的解释,说明他已经除去了心头大患,心里却仍旧沉重不堪。  『皇上,该您下了!』上官晓生在等待了许久之后,终于决定开口出声唤回主子游去远方的神魂。

    『嗯。』剑韬闷吭了声,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

    他从木钵里捻起一颗白子,抬起手,一时半刻之问竞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这枚棋子。

    『皇上不知道该如何落子吗?』上官晓生似乎半点都不知道君臣之间的分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  『究竟是微臣的棋法太厉害,还是皇上心里另有牵挂,而心不在此呢?』『朕的心里除了国事之外,没有其它牵挂。』『其实,皇上不必将娘娘贬谪出宫,褫去皇后之位,降为贵人常在,已经算是严惩了。』『会让朕心烦的人,最好是眼不见为净。』她不能留在宫中。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为了她,他已经饶了蔺天瑞不死,再让她留着,难保她会再让他做出更没有理智的蠢事!

    『皇上,有句话微臣说得吗?』上官晓生微微一笑。

    『准你说。』『有道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上官爱卿,不要跟朕打哑谜,你就把话直说了吧!』剑韬的脸色一沉,听出了他的话中有话。

    『微臣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钊韬冷笑了声,站起身走到小亭边,过了好半晌,才缓慢地回头看着上官晓生,神情愠怒,『你想说有珍贵的东西弃朕而去,不可挽留,而乱朕心者并未真正除去,今日之后才真正要烦心吗?』  『皇上的心思,只有皇上自己心里最明白。』『退下吧!朕要一个人静静。』他长臂一扬,转过身背手而立,暗示一切就到此为止,他不想再听更多逆耳的忠言。

    『是,微臣告退。』上官晓生拱手告退,他太清楚自己主子的脾性,知道他一开始就已经明白了,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剑韬一个人静静地立在小亭里,随着日头西下,天边漫开一片霞夕,那嫣红的颜色让他想起了那一双红通的美眸。

    不需要任何人指控,他也知道自己的无情,做了一次近乎冷酷的切割,但这一刀似乎下手得太狠,就连他自己似乎都被伤到了!

    他的心,正隐隐作痛着。

    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这种疼痛,就像是被人扯住了要害,就在他以为疼痛就快要结束之时,又被狠狠地扯出下一波痛楚。

    『皇上,天凉了,请加件袍子吧!』常总管拿着袍子,走进了小亭里。

    『不必了,摆驾回养心殿吧!传朕的命令,召刚回京城的北侯将军入宫,朕有事要与他相谈。』『皇上,时候不早了,您这些天都没好好歇息,请保重龙体。』  『朕没事,照朕的话去办。』『皇上……』剑韬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拂袖而去,他的脸上神情漠然而且冰冷,似乎这一次的『割舍』用去了他太多的气力,让他连表现七情六欲的最后一丝力气都提不上来了!

    这时候的常总管心里虽然为难,最后还是派人去请北侯将军入宫,伺候主子多年,也知道身为帝王,不可以流露出太多的情绪,但还是党得此刻主子脸上的表情冷得宛如没有一丝生命。

    然而,这时候的常总管还不知道,这将是他从今以后能从主子脸上最常见到的表情……快三年了。

    再过几个月,就三年了!在宫里当差数十年,常总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但他却永远都忘不掉当年废后蔺荧心离宫之前那悲凄的神情。数十年来,他处理过帝王身边无数大小琐事,从来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但是,他却花尽了心思,还是无法让他的主子从心里露出微笑。

    这两年多来,这座宫廷像是死寂了般,所有的一切都是愁云惨淡的,就算近来有臣子联名合奏,想让皇帝册立宸妃的儿子为太子,这样的大事却仍旧没在这宫廷里激起一点涟漪。

    而让臣子们噤声的原因,是皇上下令,说册立太子一事,他心里自有主张,要是谁敢再多嘴半句,他绝不轻饶。

    所以,风波平息了,然而在常总管的眼里看来,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曾在主子心里激起半点波涛。

    『外面在吵闹些什么?』常总管看见一群宫人聚在一起,闲着没在做事,他心里一阵不悦,上前询问。

    『回禀公公,是小六子。』一名主事的公公颔首回道。  『小六子?』常总管拧起眉心,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你说的小六子,就是当初跟着废后娘娘一起出宫的小太监?』『是的,就是那个小六子。』『他回来做什么?当初他自请出宫,现在应该要在废后娘娘身边伺候着,难道,是娘娘回京了?』『不,只有小六子一个人回来。』『说话不要吞吞吐吐,快说实话!』『回来的确实只有小六子一个人,但是,他怀里抱着个……一个骨灰坛子,说是废后娘娘她……』间言,常总管心中一凛,却还是维持镇静的表情,  『把小六子带进来,千万不许声张,安静的把人给带进来。』『是。』宫人颔首,动作俐索地转身离去。

    宫人离去之后,好半晌,常总管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怔仲。

    虽然他教人把小六子带进来,可是,如果他心里料想的事情属实,到时,他究竟应该如何去向主子禀报呢?但他几乎可以预料,许久不曾掀起风波的死寂宫廷,即将要有一阵狂风暴雨降临了!

    原本,当常总管禀报说有急事相告时,正在与大臣议事的剑韬没想太多,他命常总管到养心殿候着,而当他回到养心殿时,只觉得整个殿内的气氛异常凝重,宫人们一个个垂头,神情哀敛。

    『奴才参见皇上!』小六子一见到君王威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整个人伏在地上,神情如丧考妣。

    剑韬只觉得眼前的奴才模样眼熟,他走到小六子的身旁,眸光一敛,看见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玉坛子。

    『这是什么?』他沉声问,看见玉坛子上刻着字,心头抽了一下。

    『敌禀皇上,这是娘娘……娘娘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六子已经泪流满面,抱起玉坛子,呈到君王面前。

    『快说!』剑韬怒吼,一瞬间,他被心里的念头给震惊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在心里不断地说服自己,大掌握起拳头,,却仍旧按抑不住指尖微微地发抖。

    这时的小六子被天子君威给吓得魂不附体,『回皇上,这是蔺娘娘的骨灰坛,』常总管站出来,安抚主子震怒。

    『小六子说,娘娘临终之前,交代他一定要将她的骨灰带回京里,让皇上知道她已经不在人间,她有些话托了小六子,要他告诉皇上……』话才说到一半,常总管被吓住了,他待在宫中几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跟在主子身边也已经几年了,却从未见过主子如此苍白的脸色。

    她殁了?

    好半晌的时间,剑韬回不过神来,他像是被人狠狠迎头痛击,痛得突然,痛得麻木,痛得一点都没有直一实感。

    这一生,令他僧恨到极点的妖女,就在他的面前,化成了粉末,静静地躺在那个玉坛子里,再也说不出半句让他生气的话语。

    『皇上?』常总管开口唤,心里不太踏实,生怕要出事了。

    『她要告诉朕的话……她说了什么?说,她临终前到底留了什么话给朕,快说,一字不漏说给朕听。』剑韬闭上双目,说到最后语气是扬起的,近乎负伤的低吼,他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听她最后留给他的字句。

    说不定,她到了临死,都不肯给他一个舒坦,留给他的话依旧令人痛恨,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巴不得指断她纤细的脖子。

    小六子一路上想过各种情况,也曾经想过什么都没说就被赶了回去,却未曾想过场面会如此吓人,皇上的反应竟是如此激动。

    娘娘主子分明就告诉他说,皇上向来没将她放在心上,就算是亲眼见到了她的骨灰坛子,也应该是无动于衷,甚至可能一笑置之,最坏的情况,也顶多就是斥责他,把他连夜赶回杏家寨,命他永世不得进京。

    这时,一旁的常总管不断地向他使眼色,要他快点开口,好不容易才教他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说道:  『娘娘说,把她的骨灰带回京,给皇上看,让您亲眼见见她,确定她已经死了,否则您一定不会相信她是真的不在这世上了,娘娘说她死了,她解脱了,皇上也解脱了,这是她给您最后一个大礼,给您一个舒坦。』一瞬间,他心中麻木的疼痛开始翻腾了起来,痛得张狂、痛得狰狞、痛得鲜血淋漓,不忍卒睹。

    舒坦?好一个痛彻心扉的『舒坦』!

    蔺荧心,你这该死的妖女!

    『把她给朕。』他双手轻颤着接过玉坛子,那坛身虽然沉实,却仍旧轻得教他心痛。

    那个他曾经抱过的温润身子,如今,就只剩下这一坛灰烬了!

    染了血的心痛,在他的胸口张牙舞爪地发作了起来,他将玉坛子抱进怀里,闭上双眸,沉声道:  『出去!』『皇上……』常总管不放心地唤了声。

    『全部的人都滚出去,滚出去!』他声嘶力竭的嘶吼宛如负伤的野兽,吓得奴才们像是受惊的蝼蚁般逃窜出去。

    他抱着玉坛子,一动也不动地站在殿央心,那天,她也是站在这个位置上,惨白着脸,指控他对她的不公平。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他没肯再多瞧她一眼呢?

    哪怕只是多一眼也好,如果当初自己没对她如此残酷无情,如今的心痛就会少些……这几日,朝中议论纷纷。大臣们谈论着废后蔺荧心的死去,也谈论着那天皇上见到她的骨灰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像是中了邪似的,说不准是废后的鬼魂作祟,才会让登基以来勤于朝政的皇上已经接连七日没上早朝。

    七日了!

    不知不党之中,他竟然七天没上早朝了!

    时近黄昏,剑韬屏退了跟随的仆从,一个人走进宗庙之中,室内的光线幽暗,这时,司职在宗庙之中掌灯以及点燃火烛的宫人通报进来。

    『皇上,让奴才替您上灯。』『不必上灯,只需把蜡烛给燃上。』剑韬语气沉静的吩咐,双眸定定地看着摆放在堂上的祖宗牌位。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一直都没有改变,每当他感到心情烦闷,抑或者是对于朝廷里的事情感到迷惘时,他就会到宗庙里来,在这个幽沉肃穆的宗庙之中静心沉思,思绪沉淀之后,总是会觉得想事情会更加清楚。

    一旁的宫人动作灵巧迅速地把烛火给点燃,不片刻的功夫,通道两旁的烛火就已经通亮。

    『都退下吧!』他沉声道。

    一阵寒凉的风从未掩的门缝之间拂进,晕黄的烛光随之摇晃,宗庙之内只剩下剑韬一人,他扬起眸,在他的眼前仿佛见到了那日的情景。

    唯一的一次,他在宗庙里见到了她,她的双眼红润,似是才刚哭过。

    她是真的在向祖宗告他的状吗?

    倘若是的话,那就好了!

    如果她是真的在告他的状,会让他觉得心情好过一些。

    剑韬走上前,燃起一束香,敛眸沉心祭拜列位先帝,因为身旁没有伺候的下人,所以他亲自把香上炉,就在他把香插上,回身之际,袖袍拂起了遮帘,让他看见了在列柜之下搁着一个小木盒。

    他眉心一拧,撩起锦帘拿出木盒,因为一直以来,皇室之中不乏有人想要用巫术诅咒皇帝,在见到木盒的一瞬间,这个念头浮上他的脑海。

    但当他将木盒惦在手上仔细端倪时,心里感觉不到一丝毫危险古怪的气息,这个小筐盒以上等楠木精制,虽然没有华贵的雕工,但是触手温润,立刻就能知道它绝对出自名师之手。

    是谁将它搁在宗庙之内呢?能拥有这种上等楠木盒的人,应该是宫中主子辈的人,难不成,是后宫里的妃嫔为了争宠所下的手段?

    盒身没有上锁,只有一个原本就附在上头的小铜扣,剑韬拉开铜扣,将盒盖缓慢地打开,看见了盒里只装了一封书信与一顶虎儿帽。

    这虎儿帽是给小娃娃所戴的玩意儿,目的是想要用帽子上所绣的虎脸吓跑鬼怪,保佑孩子平平安安长大。

    剑韬心里蓦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将木盒搁到一旁的案上,拿起被垫在盒底的书信打开阅读,他认出了那熟悉的笔迹。

    对不住,亲亲孩儿,你跟了娘亲,但娘亲却让你连个名儿都没有就走了,娘亲福薄留不住你,只好先将你托付给先祖们,就算你的父皇不会认你,但祖先们在天有灵,总是还有肯疼爱你的,娘亲对不住你了,倘若来生能再续缘,再让娘亲将你生下,好生呵疼。

    『来人!』他扬声呼喊,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片段全都兜起来了,一个情节扣住另一个,一个个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极度的震惊随着心痛沸沸扬扬地翻腾了起来,  『来人!该死的快来人啊!』听见主子的吼声,宫人们立刻飞奔而入,正往这里过来的常总管也听见了,随后就赶了进来。

    『皇上,发生什么事了?』常总管被主子铁青的脸色给吓住了。

    『小六子现在人在哪里?』他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但却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捏碎手里的书信。

    写在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般烫痛了他的心脏。

    『奴才已经依照皇上的吩咐,先将他安顿在宫里。』『把他带过来。』『是。』常总管虽然不明究里,但还是赶紧照着主子的话去办。不一会儿功夫,小六子就被带到宗庙之内。

    『小六子参见皇上。』剑韬从楠木盒里拿出那顶虎儿帽,转过身把虎儿帽举在手里,  『朕想,你应该知道这是谁的东西,是不是?』小六子一见到那顶虎儿帽,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咚地一声跪到地上。

    『皇上饶命!请皇上饶命!是娘娘不许奴才们告诉皇上,娘娘不许奴才们说漏半个字……』小六子不停地磕头,每一个响声都是结结实实的『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剑韬怔仲地看着小六子不停地磕头谢罪,每一个磕头的响声,都像是重重落在他心上的打击。

    这一刻,他明白了,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解释。

    『抱抱这孩子,多瞧这孩子几眼吧!』她柔柔软软的嗓音在他的耳畔晌起,  『要是咱们也生了孩子,他的年纪约莫就是这般大,也该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壮丁呢!』却仿佛利刃般划痛他的心脏。

    曾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如今,都像是狠狠的一划,让他的心鲜血淋漓。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让朕知道?』他低沉的嗓音因为悲痛而沙哑,不是因为孩子,而是为她的心疼。

    『娘娘说,就算皇子生下来,皇上也不见得会疼爱他,更何况皇子已经不幸夭折了,皇上当然更不可能为他心疼了!』小六子泪流满面,想到当时的情景,心里依旧替主子感到不值。

    『是跌到湖里的那天吧?』『是,就是那一天。』闻言,又是一阵剧痛袭上他的胸口。

    就连承受了莫大的苦楚,都不肯向他示弱,剑韬闻言苦笑,在她的心中,他一定冷酷无情得像是鬼一样吧!蜡烛的火光色泽在他的面前渐渐的变得浓艳,像极了当初蔺荧心那双含着指控的泪眼,红通通的,有些蒙咙,令他觉得炫目而且刺眼,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那首『锦瑟』: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恫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沉声低吟之后,他忍不住苦笑了声,黑曜的眸子泛起了一丝哀伤。

    其实,他大可以不必对她如此残忍,毕竟是夫妻一场,就算是对她手下留情,在他们成亲之初,她也曾经善解人意,那还留着一些稚气的细致脸蛋上总是不经意挂着花儿般的微笑,以柔嫩的嗓音呼唤他一声『夫君』但他对待她的态度总是像严冬一样寒冷,最后,她花儿似的微笑凋零了,细致的脸蛋上无论何时总带着一丝苍白,当她抿着唇不语,定定地瞅着他时,他几乎能够从她的眼底看见了对他的深恶痛绝。

    就算是对她手下留情也无妨啊!

    剑韬在心里如此告诉自己,却也知道为时已晚。

    如果他曾经对她有一丝丝善待,或许就能够留下一些与她的美好回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他错了第一步,就注定了最后错得不能收拾的结局。

    至今,他仍旧不懂。究竟在他心里不断扩大的空洞是被什么给侵蚀的呢?

    从知道她死去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无力阻止那片黑暗的空洞不断地增大。

    不知名的痛楚,不知名的冰凉感,随着内心的空洞不断地加深,直到他开始觉得无能为力,想要呐喊出声。

    他不懂,明明是她给的『舒坦』,却教他痛得刻骨铭心。

    『皇上,时辰晚了,您该歇息了。』常总管悄悄地来到一旁,一脸担忧地看着主子阴沉的脸色。

    『朕睡不着,每每闭上双眼,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朕觉得疼,连骨子里都在疼,疼得让朕片刻也歇不了。』他大掌紧揪着手心里的虎儿帽,从所未有的无助与迷惘在这瞬间一齐涌上心头。

    『既然皇上龙体不适,那让奴才替皇上传太医……』『不必了。』一抹苦笑跃上他的唇畔,  『只要他们找不着能治朕的心药,就医好不了朕的病。』说完,他昂眸看着殿前的祖宗牌位,耳边仿佛听见了祖宗们的指责,说他残酷簿情,枉他身为一国之君,最后却让自己的妻儿下场凄凉,他心里清楚,今夜又将是一个入不了眠的夜晚……

    第七章

    原本已经择定吉期出发的御驾南巡,目的在于巡视江南各个省分,视察地方官员的操守风评再加上去年宁波堤修筑完成,这项耗时四年,花了八十万两白银,攸关几十万黎民百姓的治水工程,也在此次南巡的目的之中。剑韬就是要地方官员绷紧神经在做事,所以早在两年多前,他就已经下旨在宁波堤完成之时,他要亲自去验收成果。

    但眼前看来,这次南巡竟成了他的散心之旅,成了让他逃离皇宫的借口。

    今夜皇驾夜宿金陵行馆,剑韬下令不准地方官员为了迎皇驾而铺张浪费,一切从简即可。

    入了夜,万籁俱寂,几艘小船围绕了一艘画舫,剑韬坐在画舫的船头,  上官晓生陪着在一旁斟着温热的烧酒。

    剑韬饮着酒,看着小船上有灯火,岸边也有灯火,然而明亮的灯火却让阗黑的夜晚更显得幽暗,就连天上的星子都显得稀微。  『皇上,有一件事情,微臣不知说不说得?』上官晓生再度将主子杯里的酒斟满。

    『说吧!就算朕现在不让你说,你也会找机会把话说给朕听。』剑韬轻笑了声,对于他这个军师的个性也有几分了解。

    『皇上恕罪。』上官晓生微笑拱手,嘴里说着恕罪,其实脸上半点知罪的意思都没有,  『不知道皇上还记得废后蔺娘娘吗?』没料到上官晓生会突然提起蔺荧心,剑韬有好半晌的时间回不过神,心口重重地一沉。

    『记得。』他简短地回答,没让自己流露太多的情绪。

    『微臣记得蔺娘娘的故乡就在离此地十里之外,一个叫做杏家寨的小镇,听说,那个小锁风光极好,不只山色秀丽,还有一弯清澄绿水,见过的人都说美得不似人间呢!』『是吗?』『微臣听皇上的语气似乎不太相信。』上官晓生轻笑了声,很巧妙地将话题给转移开来,『时候不早,微臣不打扰皇上了,明天一早皇驾就要离开金陵前往西湖,想必那里的风光才真正是美如仙境,请皇上早点歇息,微臣告退。』『慢着!』『皇上有何吩咐?』『你说,那个地方叫做杏家寨吗?』『是。』『在前去西湖之前,朕想去杏家寨一趟。』『皇上为何而去呢?』『为了……为了你所说不似人间的美景吧!

    朕想见见……见见那秀丽的山色,以及那一弯清澄的蒙水。』剑韬知道自己的言不由衷,但无论如何他都想要去一趟。

    『是,微臣这就吩咐下去,御驾先绕道杏家寨一趟。』上官晓生笑咧了嘴,脸上的神情可狡猾了呢!

    最后,剑韬决定微服出巡到杏家寨,没惊动地方官员,只带着两名护卫以及上官晓生。他们一进了这个小镇,就让当地的人们介绍到李家酒馆吃饭,这里的人热情好客,鲜少见到外人,所以他们的存在格外显眼。

    他们走进客栈,才坐定不久,就听见一旁的几个客人与店小二在聊天,每个人脸上都是义愤填膺。

    『依我说来,皇帝可真是没眼光。』客人之一啧啧叹息。

    『要是他有眼光,还会把蔺姑娘给休了吗?』客人之二挑起眉梢,顺手丢了颗花生仁进嘴里。

    『不是休了,是废了。』客人之三语气淡淡地纠正友人的用辞。

    『那不是更悲惨吗?』店小二不忙着招呼刚进店里的新客人,把剑韬一行人冷落在旁边,气呼呼地说道:  『我就说那个昏庸的皇帝,竟然把蔺小姐那么好的姑娘给废了!这天底下还有比她这么好心的姑娘更适合当皇后的人选吗?真是昏庸愚昧!』『大胆!』一旁的护卫听不下去,猛然按刀起身,要教训他们那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别轻举妄动,听这些人继续说下去。』剑韬唉住了手下,神情非常平静,但实际上,他心想自己好歹也算是明理的君王,没料到在这镇上的风评会这么差劲。

    但这时,他们已经引起了那一桌客人的注意,店小二走过来,抽起肩上的巾子替他们褊了褊,『几位公子是外地人?』『是。』剑韬颌首微笑,  『我刚才听你们说话,你们说的那位蔺家小姐,就是废后蔺娘娘吗?』『是呀!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在下姓剑,刚才在一旁听各位在谈话,对于那位蔺小姐相当感到兴趣,听你们的语气,似乎对她颇为推崇?』一听他提起蔺荧心,几个客人不约而同地起身走过来,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之后,客人之一开口了,  『咱们这杏家寨离省城有一段路程,外来的人不多,只要来了新面孔咱们都知道。』『是,在下刚从京城过来,听说这杏家寨风光式好,所以特地过来拜访,想要一窥杏家寨的优美山水。』这时,客栈老板李掌柜从里面出来,接着说话道:  『咱们杏家寨不只山水好,也专出好姑娘,公子,瞧你一表人才,人模人样的,要是你再早些时候来,老头儿绝对把你介绍给我们荧心小姐,可惜呀可惜,你来晚了一步。』闻言,剑韬眸光一黯,没再问下去,因为他比谁都知道『晚了一步』的原因,但他的沉默却无法让他们几个人闭嘴,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诉说废后娘娘有多么令他们喜爱。

    虽然一开始,他们也因为她是贪官之女而厌恶她,觉得蔺家简直就是他们杏家寨之耻,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令他们对她改观了。

    原来,蔺荧心回乡来年,一日在路上救了一名为了拾柴而跌断腿的十岁男童,她让仆从把男童送回家去,只是没想到因为男童家里穷困,家人无法请到大夫,隔天,男童发了高烧,跌断的腿肿了不止两倍大。

    后来,是蔺荧心带着滋补的汤饭来探望,才发现男童的情况不对,她听男童爹娘说大夫因为收不到诊金,不想替他们儿子看诊,立刻大为光火,让人无论如何都把大夫请过来,拔了手上的镯子当诊金,终于治好了男童的腿伤。

    当时,人们都以为她从宫里带了不少宝贝,并不以为意,后来是一日她的仆从小六子说漏了嘴,他们才知道那个镯子是蔺家的传家之宝,是她唯一从宫里带出的珍品。

    而后来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从那之后,杏家寨的人全将她当成自己人,有好吃的好穿的,全都送上门去,生怕她让自己捱饿。

    从李家饭馆走出来之时,天色已经晚了,剑韬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翻身上马之前,他回首看着上官晓生。

    『你在朕面前提起杏家寨,应该不是偶然吧?』上官晓生拱手微笑,  『皇上明鉴,提起废后娘娘的家乡确实不是偶然,这些年,天下人对废后娘娘的臆测不断,有人说她回乡之后不久便病死了,有人则说她疯了,也有人说她在被赶出皇宫之时已经被下令刀割毁容,成了人见人怕的丑八怪。』『胡说!』剑韬忍不住拧起眉心,轻斥了声。

    『钦差大人,他说刚见到废后娘娘带着状纸进公堂要伸冤之时,也是相当震惊,他告诉微臣,说废后娘娘依旧是丽质天成,就算是寻常百姓的布衣,依旧难掩她的风华绝? ( 美人驭天骄 http://www.xshubao22.com/4/45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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