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天代慈禧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糖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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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则天代慈禧》

    第一节 偷龙转凤

    武则天一觉醒来,现自己睡在一间陌生的宫殿里,从描金雕凤的凤床边的帐幔望出去,能望见水磨石光亮亮的地,红木漆金脚的茶几和搭着香色绣花椅袱的靠椅。

    但她没有闻到自己熟悉的牡丹花香。难道敬事房今天竟然忘了给皇后送鲜花?

    当她稍稍抬头,更见到门口两侧两个宫女的奇模怪样,头顶各顶了块乌漆描金的木板,脖子上却赫然绑着条白绫。难道她昨日有同时赐死过两个宫女?但这两个宫女好好地站在门口两侧,又哪里已经死去?如果已经被她赐死,她们又岂敢拖延至此刻?

    稍觉宽慰的是,虽然这间宫殿显得眼生,她所睡的仍然是张凤床。掐指算来,她武则天为当上皇后,付出了多少代价?除了常常被朝臣悄悄在背后嘀嘀咕咕地说“连事二帝”,“当过尼姑”;屈尊去过好多趟皇帝的舅父长孙无忌家,将无忌的三个儿子都封为朝散大夫,仍然无功而返。

    还有她那粉妆玉琢的头生宝贝小女儿,她有多惹人怜爱?连王皇后那死妖婆都常常一天来探她两遍。

    女人对别人的孩子,绝对不能太过喜爱,否则就会有离奇的事情生,武则天的女儿就是被王皇后看望死的。

    想到女儿,她不免有些眼角湿润,顺势坐了起来。两个宫女听到了“悉悉嗦嗦”的响声,立即朝屋外叫道,“圣母皇太后醒了。”然后趋到凤床前,替她挂起帐钩。

    什么“圣母皇太后”?她心中暗自吃惊。什么人在作怪不成?是王皇后或萧淑妃的鬼魂?那两个贱人那么悲惨地死去,的确有几百个缘由来作怪。

    怎么会自己登上皇后宝座还不久,就已经被尊为太后了?做个孤苦崇高的太后有什么意思?皇帝呢?皇帝在哪里?

    她此刻才想起她那平和而柔弱多病,连奏折批阅、临朝听政也仰仗她的丈夫李治,大声问道:“皇帝呢?”

    “回圣母皇太后,皇帝去书房了,此刻还没有散学。”这宫女瓜子脸,右颊处飞了几粒雀斑,对太后的问话虽有些意外,还是回答道。

    虽然此皇帝非彼皇帝,宫女答得不得要领,武则天没有继续追问。只听得皇帝仍在书房读书,她有些恍然不安的心才好似煞时稍有了些着落;这么说,皇帝还没有成年,那么当太后还不算太坏。皇帝是谁呢?是弘,还是贤?

    又一位宫女捧进来一个金盆,里面盛着洗手用的温水,她就着那盆洗手,蓦然间见几根蟋蟀长角似的怪东西附在自己的手指头上,吃惊得把盆水都“哐当”碰翻了。

    一个人不管见到周遭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不如生在自己身上的莫名变化让人吃惊,就算她贵为皇太后也如此。

    “奴才侍侯不周,奴才该死。”屋里顿时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鸦雀无声。

    细细打量之下,附在手指上的那蟋蟀样的东西是铜制的,但有些绿,所以乍一看时,惟妙惟肖地象蟋蟀。其实那长长弯弯的弧形铜片上细细地雕着花纹,不是蟋蟀,而是个指甲套。

    从前她虽然也爱美,却没有想过要把做盔甲用的铜片绑在手指上。

    她自己把指甲套取下来之后,就看见那几根长长的葱管似的嫩白色指甲。醒来后一直觉得不太自在,现在终于找到了原因,就是这碍手碍脚的长指甲。虽然她从前也生长在富贵之家,但自幼被父母当作男儿教养,所以没有留长指甲的习惯。

    幸亏没有,否则给太宗做管衣帽的侍女时,难道她也用这么长的指甲,在龙袍皇冠上划来划去么?

    “拿剪刀来,”她吩咐道,“替我修剪指甲。”

    宫女把银光闪闪的小剪刀拿了过来,在她跟前屈下身,替她修剪指甲。

    说是修剪,不过是将窄窄一道指甲边剪去。

    “把剪刀给我,”当她把小剪刀对准长指甲“喀嚓”“喀嚓”几声齐根剪掉后,她瞥见底下跪着的一群宫女们面色既惊惶又疑惑。

    “奴才不会伏侍,奴才该死。”那个拿剪刀的宫女也早已跪下。谁不知道慈禧太后宝贝她那葱管般的长指甲?如今竟然忽然无端剪去,足见太后心境有变,所以侍侯的人们一个个如大祸临头。

    大概她应该对这指甲珍爱万分才对。

    “留这么久也腻了。起来吧,另外去换水来。”武则天吩咐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好象她武则天虽曾当过尼姑,也仍然有“母仪天下”的资格。她憎恨长孙无忌那些老顽固们一成不变的想法,以为她曾侍侯过先皇,就不能当本朝的皇后。

    门外有人另外传了水进来。她重又打量起自己的两只手。很明显,这不是她的手,虽然这双手也温润柔美,皮肤的颜色却不似她往日的红润。

    她洗完手,匆匆在廊前屋后转了转,立即就现的确出大岔子了。院内廊外花木扶疏,其中有株盛开的芍药,时节算来约莫在五六月间;这时正是午后时分,日影静静地落在地上。她见到的宫女们她一个也不认识,都系条白绫,踩着高跷。这是哪朝哪代,哪个太后的寝宫,她怎么莫名其妙到这儿了呢?

    当她回到寝宫内室,屏退宫女后,匆匆揭去一面花梨木梳妆镜上的镜袱,不禁惊呆了。那镜子里,赫然是另一个女人。容长脸,狭长锐利的眼睛,高挽的髻上方是一方描金绣凤的乌漆板,插着红粉白三朵鲜花;哪有半分像是从前宽额圆眼的武则天?

    武则天又惊又骇,她一点也不喜欢这幅容貌,难道这是她自己么?

    第二节 李鸿藻讲书

    “来人呀,去传师傅来讲书。”武则天一颗心砰砰鹿跳着,吩咐道。

    宫女答应着去了,没多久领了个人进来,说道:“回圣母皇太后,李师傅请到了。

    这位李师傅没有山羊胡子,年纪也不太大,腋下夹着个绸缎包包,进殿就准备磕头。武则天道,“免礼,赐座。”

    师傅听得,也就顺势站起来,但他前额仿佛上过蜡,竟然如光葫芦似的一片。武则天虽然吃惊,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所以没有做声。

    “微臣今天给圣母皇太后讲的,是明朝明世宗的一段。”师傅把书从绸布包里取出,放在小圆桌上翻开了。

    武则天虽从小不喜欢做女红,读书却不曾偷懒分毫,她记得清清楚楚,从尧舜禹到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五代十国后隋唐,哪里又出来个明朝?她有些恍惚地问道,“明朝?”

    李鸿藻留意到了她不寻常的表情,心里头有些打鼓。难道今天挑的这一段,不合太后的心意?这也难怪,明世宗这样从藩王世子而成为皇帝,然后又差点被宫女合谋害死的离奇天子的确少有。自己原来觉得这一段情节诡异,喜欢听戏的太后应该会听得津津有味。如果不喜欢,那么该换哪一段呢?

    “是,照讲书的顺序,今天讲明朝明世宗的一段,”赶忙先说明自己是按讲书顺序,如果太后不喜欢怪罪下来,那也就会责怪得轻些,“或圣母皇太后想听点别的,微臣自然也遵命。”

    这个李师傅还有点眼色。

    武则天道,“不如今天就讲讲从汉朝到本朝间贤能的皇帝和大臣。”

    李鸿藻听明白了,必然是这几天从军机处递过来的奏折中有些麻烦事不好断,太后才想从历朝历代得些启,更显得自己给太后讲书是桩极重要的差使,因此响亮地答应道,“是。”

    汉朝当然从汉高祖刘邦讲起,更讲到萧何,张良和韩信;“文景之治”的汉文帝和汉景帝;好大武功的汉武帝;光武帝复国,当然也不能不讲...然后跳过一段乱世,讲到隋朝,之后是唐朝的唐高祖和唐太宗。

    武则天听到唐太宗,慌如流落他乡的游子好不容易遇见熟人,急忙攀住不放,吩咐道,“唐太宗的事情,倒要好好讲讲。”

    做臣子的,谁不喜欢“从谏如流”的唐太宗?就是太后不吩咐,李鸿藻也准备多花些时间的来讲,此刻更把魏征、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褚遂良讲得兴致勃勃。凡是“手无缚鸡之力”、认得几个字就以为老天免去了他强筋健骨的苦役、不肯负起约束皇帝责任的读书人,从来都希望于皇帝的自律,希望他勤政、仁慈、天生正确,不会随时让自己的脑袋搬家,自己才能捧本书苟且偷生;能够纳几次谏当然更好,这样才能凸显读书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宝贵价值。

    光是听到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的名字,就让武则天听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即使她不久前刚把他们贬斥出京,却还没忘记他们俩如何激烈露骨地反对自己登上皇后宝座,简直太过放肆。她摆摆手道,“这一段也听熟了,唐朝有贤能的皇后,也该讲讲。”

    做臣子的只有服从,当即讲到长孙皇后,武则天恼恨长孙无忌,厌屋及乌,连带着厌恶长孙皇后,觉得她以国母之尊践行节约,太也莫名其妙。做个村妇也能节约,又何必做皇后?做了皇后不图享受,简直就是浪费。

    不过她刚刚才吩咐要讲“贤能的皇后”,只好硬着头皮去听,偏偏李鸿藻也反对大修圆明园,想乘机劝进“节约”二字,喋喋不休,讲个没完没了。好不容易讲完,就跳去讲唐玄宗的“开元盛世”。

    “难道长孙之后,就没有贤能的皇后了?”武则天闲闲地问道,实际上却已经有些怒了。难道自己就不如只会对太宗唯唯诺诺,自己图贤良之名却苦了众多大唐妇女的长孙皇后?自她死后,太宗没有再立皇后,宫中都遵循着她立下的规矩,武则天给太宗当侍女时,脚上都只好穿着粗布袜子,那袜子不光刷刷作响,还把脚底都磨出茧了。更不要说自武则天当上皇后,为了废除这些吝啬奇怪的规矩,和高宗费了多少唇舌。

    “回圣母皇太后,长孙皇后之后,高宗的武氏皇后也很贤能,可惜天不假年,三十几岁就去世了,所以史书上讲得不多。”

    “武后三十几岁就去世?”自己问自己什么时候死去,不是后无来,也该是前无古人吧?

    “三十六。”李鸿藻道。

    “哦,倒和我的年纪…”,武则天假装沉吟道。

    “虽然是同样年纪,圣母皇太后自然圣体康健,万寿无疆。”李鸿藻急忙离座叩道。

    她猜对了,三十六岁,她在大唐已死,却在这个奇怪的朝代替旁人活了过来。

    “接着讲吧。”她道。

    之后北宋南宋,都是挺不起脊梁的小朝廷。到元朝,更竟然由胡人来做汉人的皇帝。而开辟明朝的明太祖倒是个如假包换的和尚,却对开国功臣斩尽杀绝,从前应该是个屠夫才对。

    更没有料到本朝也是胡人做了皇帝,也颇出了两个贤明的皇帝康熙乾隆。这么说,她武则天在本朝也是个胡人不成?

    讲到本朝,李师傅便不敢尽兴臧否人物了,武则天自然明白,吩咐道,“从唐朝到本朝的史书,特别是本朝到现在的记录,你挑几本好的送过来给我,我闲时翻翻。”

    “微臣领旨。”李鸿藻告退了。

    第三节 两宫太后

    此时日影西斜,武则天踱到窗前,正揣摩如今朝中景象,就听门外太监的声音叫道,“皇帝驾到。”

    宫女们纷纷行礼。

    “给皇额娘请安。”皇帝年纪约莫十四五六岁,虽然眉目清秀,却有些消瘦,望着她时有些目光闪烁,好似有点惧怕。

    “免礼。”武则天道。

    “今儿个先生讲了些什么?”虽然自己听了半天讲书,颇觉有些枯燥,但为打破这有点尴尬的沉闷,她先问道。

    皇帝忽然面露喜色,答道,“翁师傅让作了诗。”

    “这么说,翁师傅夸奖了皇帝了?”她笑道,“原该如此,来人呀,赏给皇帝...”,一时不知道用什么好东西来赏皇帝,便停住问皇帝道,“皇帝想要点什么?”

    皇帝大喜过望,平时难讨母后喜欢,今天竟然意料之外的顺利。这会儿激动地说道,“过几天皇额娘生日,让儿臣为母后奉三天的戏。”

    “好,晚饭就在这儿吃吧。”武则天答道,还是将刚刚自己说“赏”时小皇帝眼光掠到的一个玩笑童子的小小玉雕拿过来递给皇帝道:“皇帝,这个赏给你玩。”然后指着茶几上的几道甜点对宫女道,“这些拿去赏给跟皇帝的人吃,让他们好好地侍侯皇帝念书,以后自然有更大的好处。”

    小皇帝笑着接过玉雕,点头答应,又道,“儿臣先到慈宁宫见过母后皇太后,回头就过来。”

    慈宁宫又跑出来一个太后?“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应该谁更大些呢?武则天微微皱眉。

    这皱眉自然也落入小皇帝眼中,皇帝急忙说道,“儿臣只去转转就过来,顺便告诉那边皇额娘,我今晚和这边皇额娘一起用膳。”这小皇帝有两位母亲,和做儿媳妇的有两位婆婆一般,夹在中间难做人。

    这边“皇儿娘”,那边“皇儿娘”,武则天听在耳里,总觉得两个太后大大地不妙。也不知道这个皇帝到底是谁所生。这些在李师傅送来的几本史书里都还讲不到,要找个法子弄请楚才好。

    “去吧,”她道,“快去快回。”

    皇帝刚走,就有位刚刚等在外面的太监叫道,“敬事房奏折送到。”

    一听到“奏折”两个字,武则天立即来了兴致,“快拿来。”

    她坐在茶几边就翻开了折子,头道奏折是道天津崇厚来的急报说:天津民众闹事,要求彻查儿童被剖心挖眼的案件;与法国的交涉失败,天津巡抚要求朝廷派员来办。

    “来人啊,笔墨地图伺候。”武则天吩咐道。

    笔墨和地图很快捧了过来,小茶几却不好摆放,这个太后以前怎么批奏折呢?武则天怎么也猜不到之前她指甲上那几道蟋蟀长角似的东西,才是用来做“御笔”的。

    雀斑宫女瞧出了太后的踌躇,说道:“圣母皇太后,是否将笔墨地图摆到东书房伺候?”

    也罢,武则天点头道,“就摆到东书房吧。”

    武则天在东书房见到地图后,才知道京城如今叫北京,比长安往北很多。她之前有点怀疑自己这么奇怪的遭遇,也许是王皇后萧淑妃的鬼魂作祟,现在既然远在北京,谅那两个贱人也追不过来,就无须多虑了。

    天津就在近旁,难在法国又是封在哪里的诸侯国,怎么交涉又会失败,让武则天难以猜测。既然要派员,朝廷从来就不缺人,派个什么人去就是了。

    这东书房收着六部官员的名册。案件该归刑部管,武则天查到刑部官员的姓名,在奏折挥笔疾书道:“派刑部尚书郑敦谨赴天津查案,务必水落石出。”

    这天折子不多,大多是谈皇帝的大婚筹办事项,哪几个宫殿要大修,需多少多少木料,多少多少锦缎等等。皇帝这样的小毛孩就要结婚了?结婚之后岂不是就要归政?

    武则天在东书房东翻西找,总算找到了关于皇帝大婚的几个奏折,包括皇后的待选名单,一长串的姓氏名字又让她皱起了眉头,好几个姓氏都古里古怪,叫什么“阿鲁特氏”,“富察氏”,必定也都是胡人的女儿。“富察氏”的旁边,还有道深深的指纹,也不知道“圣母皇太后”对这个富察氏是恨得切呢,还是爱得深。

    这样的奏折自然很快就批完了,吩咐侍侯着的太监“出去”,太监答道,“照例还要先请圣母皇太后盖‘同道堂’印;然后奴才这就拿到慈宁宫,盖了‘御赏’印就出去。”

    这些奏折竟然要经过那位“母后皇太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武则天顿觉更不痛快。

    回到寝宫,小皇帝接着也到了,李鸿藻挑选的几册史书也已经派人送了过来。

    送来了温水洗手,太监宫女往来穿梭摆饭,到用膳时间了。

    饭菜虽然不太合武则天的口味,也还丰盛。吃完饭,母子坐着闲谈,武则天对诸事茫然,想从皇帝口中探听些消息,因此说道,“刚才天津有道奏折,讲和法国的交涉...”

    她一语未毕,就见皇帝变得激愤起来道,“必定又是洋人在欺压我大清百姓,我们皇家的宫殿都被他们抢劫烧掠,洋人对百姓自然更加肆无忌惮了。”

    欺压“大清百姓”,这么说,洋人就是夷人罢?法国也就不是哪个王的领地了。怎么竟然烧了皇家宫殿?

    “皇帝,照你看,崇厚的折子应该如何办?”武则天问。

    “崇厚喜欢讨好洋人,先将崇厚撤职查办;然后委派专员,去查洋人。”难得母后垂询,小皇帝自自然然将平日对崇厚“媚外”的不满泄出来,很流利地答道。

    “答得好,”武则天道,“但崇厚做的不是本朝的官么?为何要讨好洋人?”

    小皇帝气鼓鼓地道,“自然是因为洋人轮船枪炮厉害,崇厚胆小怕事,生怕得罪了洋人,洋人把兵船开到天津,进犯京畿。”

    洋人的轮船枪炮如何厉害?本朝竟然如此惧怕夷人?武则天有些了解了,仍旧褒奖了小皇帝一番,然后让他回去歇息。

    雀斑宫女名叫喜儿,武则天吩咐她在内殿掌灯,自己去翻那几本史书,主要去翻李师傅没太讲的本朝历史。

    康熙和乾隆的文治武功,的确令人仰慕。之后的几位皇帝就稀松平常了。前任皇帝,就是小皇帝的父亲在朝时,竟然为躲避洋人炮火而逃出北京,在热河病逝。

    之后这位小皇帝即位,他的生母,因此从懿贵妃跃为“圣母皇太后”,号“慈禧”,也就是被武则天莫名其妙替代了的慈禧太后。算来这个慈禧太后也很厉害了,从她儿子和太监宫女的诚惶诚恐就能看出来。

    小皇帝性情柔弱,似乎不足为患,只是还有位慈安太后掣肘;还有就是贵为太后,只能伴着这样的清灯孤寂。

    她将几本史书都翻过,重又到东书房瞧了些奏折,回到寝宫已是夜尽更深,这才歇息了。

    第四节 天津事件

    第二天的“廷对”,让武则天颇为失望。先,她的对手,慈宁宫的“母后皇太后”,原来是个团团和气的老实妇人,武则天批阅过的奏章,那位太后半句话不多说,只加盖个印章便了。其次,朝堂所设的养心殿东暖阁不够阔大,来朝的官员竟然也只有五六人。也许因为还是薄有凉意的清晨时分,除了恭亲王还年轻倜傥外,一个个老态龙钟,瑟瑟抖。

    其实恭亲王等几位军机大臣看惯了奏折上深深浅浅长长短短的指甲印,忽然见了崇厚折子上明快的御笔朱批,个个心情不错。恭亲王先道,“臣等已传旨给刑部尚书郑敦谨,他已准备前往天津;只是因为要和洋人斡旋,请旨要懂洋务的人员协办。”

    “也好,你们推荐几个懂洋务的人员吧。”

    “崇厚和洋人打交道多,还是让他来全力协办吧?”恭亲王问。

    崇厚自己办不了,才要朝廷派人去办,钦差要找人相帮,如果仍旧找回他,那不是“不换汤也不换药”吗?又因为昨天她听到小皇帝的一番话,对这个崇厚起了怀疑之心,所以决计不用,因此问道,“此外还有哪些人懂得洋务?”

    恭亲王有些踌躇道,“大臣中懂洋务的人不多,还有个郭嵩焘,前不久刚从英国回来,但已经罢官回湖南老家了。”

    又来个英国?洋人到底有多少个国家?大清朝懂洋务的人如此之少?总之武则天一见这里宫殿内的寥寥几人,已经决定要多召大臣来用。不过对罪臣,还是不得不问句:“他当初丢官,所为何事?”

    “是一同出使英国的副使刘锡鸿奏报说:郭嵩焘出使英国后,典祖忘本,公然不穿大清官服,改穿洋装;不行大清礼节,改行西洋握手礼。总之处处效仿洋人,失大清国体,丢为臣本分,所以罢官回家了。”

    原来如此,俗话说“入乡随俗”,“到此处,行此礼”,倒也不是什么大罪,因此她沉吟道,“既然一时找不出旁的懂洋务之人,就让这个郭嵩焘戴罪开复,回朝廷效力吧。”

    这件事情就这么议定了,恭亲王接着讲到直隶总督曾国藩奏请开假养病。武则天昨天在东书房翻阅以往奏章,已经知道了曾国藩是个重要人物,因此道:“那就准奏吧。虽然说‘能多劳’,但朝廷也要多体恤有功之臣,在京城赐给他处宅子居住,对了,他喜欢做些什么呢?”

    这就好说了,恭亲王答道,“曾国藩喜欢研究国学,给后辈讲学。”

    “那么就调任武英殿大学士吧。”武则天昨天记住了这个崇高而清闲的官位,忽然想起来问道,“曾国藩有没有女儿?”

    “这个,”恭亲王一头雾水,急忙道,“臣目前不知,待查清后回奏太后。”

    这就很妥当地议定了两件大事了。几位大臣都在心中啧啧称奇,这位太后一日不见,突然言辞爽利,笔锋了得。虽然说她从前也不算糊涂,但到底是女人,有些粘滞缓慢。

    武则天退朝后,慈安太后也向她表示了激赏之情,“妹妹断事好快好利落,我自己是个无用之人,以后皇帝的事情,更要偏劳妹妹了。”

    这位中宫倒是和蔼亲切。

    退朝后她照例到东书房,翻阅从前的奏折。这里大约很久没有得力之人整理,所以奏章文献都乱得不成样子,几年前的和几天前的,都混在一块。

    太监多是穷得没有饭吃才混进宫,有才能的人只怕不多;宫女的见识大多有限。但难道宫中不能专设女官?她刚刚问到曾国藩的女儿,就是此意。事事都要自己动手,太麻烦了。

    东书房当值的太监叫焦贵,她唤道,“焦贵,去取宫中名册来。”

    名册上列着的皇子只有一位,皇女也仅有两位,其中一位还写着“恭亲王出”,原来是恭亲王的女儿。说到这位恭王,武则天又找出来一份记录,是讲到恭王福晋不久前去世,这也巧了。

    她把这些找得到的文献都细细读了,然后又将几本史书重新翻了一遍。才现这朝廷已经是内乱丛生,而外扰不断。太平天国持续了十多年,然后是白莲教,捻军和回乱。从咸丰帝因为鸦片而开战,朝廷已经赔给了洋人几亿两银子,致使如今国库空虚,民众饥号。

    难道这就是老天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个朝代?

    今天的奏折又送上来了,头一道就是天津三口通商大臣崇厚的“法国兵船抵达天津,幸喜法兵尚未上岸;法国领事罗西亚要求我朝将天津州县撤职,并缉拿杀害法人凶手。”

    法国人催逼得如此紧迫?这个崇厚的意思呢?难道叫朝廷照法国人的要求去办?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在奏折上用朱笔批道:“此事由钦差郑敦谨全权彻查。为免一事多人,滋生杂乱,崇厚就地停职,听侯调用。”

    免是免了,他的事情谁来暂管呢?郭嵩焘还在湖南,来京需要时日。三口通商大臣的事务别人也不一定熟悉。可笑这么大朝廷,竟然无人可用。

    因此另一道旨意,“崇厚停职后一应事务暂由州县代理,等候后续安排。”

    另一道旨意催“郭嵩焘火速赴京。”

    对法国兵船也不得不防,因此“急令各路兵马赴京勤王”。实在武则天也不知道除了已经裁撤的湘勇,和在西北的左宗棠,还有哪支兵马可供调遣,所以虚虚实实,不去指明哪路兵马。朝廷重臣中,除了曾国藩、左宗棠、还有位李鸿章,此刻正在两江。此外军机处就只有恭亲王等五人。

    想到每天只能面对这五个人,让人心中不免厌烦。但假如有人来谈谈,验证验证自己对时局的看法,也就聊胜于无,她吩咐焦贵道:“去请恭亲王进宫。”

    等亲王到了,她命令赐座,恭亲王却诺诺推辞,不敢就坐。

    “你对在天津和法国人的交涉,都知道些什么,请讲来听听。”武则天开门见山问道。

    恭亲王一向消息灵通,于是把听到的说出来,说天津老百姓的儿女五六月间时有走失,怀疑被法国人所建的育婴堂所拐卖,苦于没有证据,育婴堂一方又坚决否认。偏偏在郊外有野狗拖出婴儿尸体,而且都缺心少肺。更离奇的是,人贩每次送去幼儿,育婴堂还给银两若干。所以百姓更加怀疑育婴堂偷摘幼童器官,群情激愤,包围了教堂。崇厚向法国领事提出交涉,要搜查慈仁堂,也就是育婴堂,逮捕人贩王三。结果查来查去,所谓慈仁堂挖眼剖心,总无实据。但百姓们认为崇厚袒护洋人,仍旧包围教堂,骚扰叫骂。

    法国领事因此要向崇厚讨个说法,进门即破口大骂,接着为泄怒气,开了一枪;把崇厚吓得一溜烟躲进后堂,让法国领事在前厅独自拍桌踢凳砸茶碗、咆哮不断。

    这时又有几千天津民众跟着围到了通商衙门之外,群情激荡。洋人出事,总是不得了的麻烦,崇厚只好又出来,劝法国领事,这个当口不要出去。谁知翻译刚把话说完,法国领事怒气冲冲地道,“我不怕你大清百姓!”拔腿就走。

    衙门外的百姓,人人怒目而视,情势一触即,谁知冤家路窄,正遇着要去见崇厚的天津知县,这位知县也曾因幼儿失踪案去过育婴堂搜查。法国领事拔枪就放,击伤了知县的随从。

    民众顿时被激怒,一拥而上,将法国领事及其随从打死;接着又拥到各条街巷,砸毁教堂,杀了多名法国人。

    恭亲王把这段故事讲得活灵活现,好似自己之前就围在崇厚的衙门边瞧过热闹。武则天听得又惊又怒,问道:“派去的郑敦谨,你估计能不能把事情办妥?”

    这就难回答了,说不能办妥,岂不是说太后不善识人?若说能办妥,回头郑敦谨办不成事情,把局面搞糟了,又怪罪到自己头上。因此沉吟片刻后说道:“郑敦谨查案素来严谨,只是如今的事情却不只查案,还要和法国交涉,所以臣以为崇厚...”

    提来提去总是一个崇厚,崇厚既能把事情办妥,怎么事情会到这个地步?武则天打断他道,“除了郭嵩焘,就没有旁人?”

    这是表示已经将崇厚排除在外了,恭亲王即使想替他说话,也只有闭嘴。其他的人呢?倒是有一个,恭亲王说道:“太后以为曾国藩如何?”

    这简直让武则天失笑,难道朝廷只剩这几个人了么?偏不用他,看看恭亲王口袋里还有些什么人。因此说道:“今天已经准了曾国藩的假了,又派他,好象朝廷没有成算似的,不太好罢?”

    “那就只有等郭嵩焘了,臣这就去催他急速进京。”其实朝廷里这么多大员,如何会无人可派?只是事情已经闹到难以收拾,派去的人落人褒贬已经在所难免。除了那些资历太浅,恭亲王不放在眼里的人外,军机处和六部有头脸的人物都和恭亲王相熟,所以不派他们去趟这混水。

    第五节 太后女官

    这天军机大臣们所见的奏折朱笔,除了崇厚停职,另有“急召各路兵马赴京勤王”一道,让大臣们大为紧张。人人都以为这必然又是个和局,大不了赔些银子,如果要打仗,天津就在近旁,这可如何是好?而“急召各路兵马赴京勤王”,又究竟要召哪些路兵马?

    第二天廷对,恭王就这道朱笔请旨,问太后要召哪路兵马?武则天道:“各路兵马的情况,你先讲一讲来听。”

    恭王对洋务虽熟,对兵马却不甚了了,即时回奏说要传兵部尚书来讲。

    武则天道,“这道旨意就先出去吧,先不必限定谁来,谁该来自然就会前来。”接着又道:“昨天问过曾国藩有没有女儿,你查过了没有?”

    “臣查过了,曾国藩共有五个女儿,四个已经出嫁,出嫁的四人当中一人去世,一人守寡;家里现在还有一个没有出嫁的小女儿。请问太后有何旨意?”

    如果问到的是儿子的情况,自然是要给他官做,现在问到女儿,就有些难以猜测了,所以恭王把曾国藩五个女儿的情况问得很清楚。

    “东书房里奏折文献多,现在乱得不成样子,要选几个得力些的女官来办。曾国藩的女儿,自然是识文断字了,到京后就让她来见见吧。你们自己或同僚家中,有识文断字,有见地些的女儿,你们也一并推荐,我来挑选任用。”

    原来如此,太后常在深宫,批奏折也的确吃力,以前只用手指甲掐掐,这两天批了许多字,只怕有点累了,要几个女官来帮忙也很自然。而女官不比后妃,将来自然在外择嫁,能在太后身边服侍几年,也是难得的机缘,这倒要好好地问问同僚各官。

    “听传闻说状元崇绮的女儿也不错,只是已经皇后待选了。”慈安太后说道。

    “既如此,况且在京,明天就见见吧,以后还要你们多多费心,慢慢寻访。”武则天道,对皇后待选的话却故意轻轻跳过。

    如何让小皇帝载淳暂不归政,是武则天这两天用心考虑的。所以她很厌烦每次和的谈话,因为慈安太后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皇帝大婚”“皇帝归政”之后,她们“姐儿俩”如何享享清闲之类话题。

    连她这个慈禧太后的身份,她也还不太有认同感,更不要提她根本不记得曾经生过的一个儿子了。不过这个儿子应该好摆布,当然,必须没有慈安太后掣肘才好。

    “姐姐,我就在想,我们皇族如今人丁怎么这么单薄。象如今我们虽然孤儿寡母,到底还有恭亲王醇亲王帮着,而皇帝呢?将来也没有个兄弟来扶持帮助。等哪天我们去了,怎么能放得了心?”

    慈安太后颇感惊讶,“妹妹,我们还年轻,怎么忽然说这种话?”

    “唉,我每晚只是想,怎么皇帝没多些兄弟姐妹,好让我放心把朝廷交给皇帝。”武则天道。

    把朝廷交给皇帝,和兄弟姐妹多少又有什么关系?说到底,只有一个人能当皇帝。先帝已经去世了,就是变戏法,也为皇帝变不出更多的兄弟姐妹。这“兄弟姐妹”这几个字,忽然让慈安太后想起之前听到过有关恭亲王福晋之死的一些流言,愚钝中也多了些警觉。

    “妹妹,我们也只能尽自己的本分了,只求对得起先帝的托付。先帝只有这一个儿子,那是天意;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先帝也决不会怪我们。”这个和善的人言辞语气忽然变得锋利,好似意有所指。

    那会是什么呢?

    不过慈安太后忽然提起“先帝”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武则天觉得太扫兴,自然也就打住了这个话题。

    所以说“一山不容二虎”,一个皇宫里也容不了两个太后。

    而慈安太后见自己的一番暗话让慈禧太后停住不说,松了口气。幸好她还不需要使用先帝留给她的那件东西,要不然,姐妹间撕破脸面,面子上就不好看了。

    这么说,先帝还是有知人之明的,所以十几年前去世时留给了她那物件。亏得有了它,她如今说话才能这样理直气壮。

    唉,可惜先帝指派的顾命大臣肃顺太过张狂跋扈,以致才有“祺祥之变”,才有两宫垂帘听政。说是两宫,其实拿主意的全是西宫,她能干些,朝堂里的事情都仰仗她;但一个女人不管多能干,总要注重名节。

    如果出了些什么事,先帝的脸面何在?她慈安太后,作为先帝生前信赖托付过的人,将来又如何面对先帝于地下?

    第六节 郭嵩焘复出

    第二天,阿鲁特氏就进宫来见慈禧太后。她是状元崇绮的女儿,她的状元父亲也着实费了大力气来培养她,所以容貌虽不出众,却识文断字,谈吐不俗。

    不过她是皇后侯选人,倒也是个难题。因为风俗是成婚之前双方不能见面,如果阿鲁特氏成为东书房女官,那么她将来就难免在宫中和皇帝见面。如果见了面,会不会影响她的皇后侯选资格呢?

    这件事情只怕要引来慈安太后嘀嘀咕咕。武则天决定在没有办好另外两件事情之前,先不让阿鲁特氏来当女官。

    来“勤王”的兵马,只来了山东巡抚丁宝桢,此外各地方毫无动静。这只能说明:这的确不是她从前所在的大唐。

    天津的局势一直紧张,但总算法兵还没有登岸。据恭亲王讲,洋人听说派了郭嵩焘来调解,有意等一等。

    郭嵩焘也不孚众望,在第五天就经天津赶到了北京。从湖南到北京,只用了五天,足见如今气象的确日新月异,武则天不免骇然。她立即召见了郭嵩焘。

    郭嵩焘相貌堂堂,正是适合代表朝廷的摸样,难怪之前会派他去出使英国。这是个好兆头。

    “罪臣参见太后。”郭嵩焘跪拜道。

    “免礼,”武则天道,“你从湖南来,一路行程只花了五天?”

    “是,罪臣接到上谕,立即坐小火轮到上海,然后从上海坐海船到天津,从天津到北京慢了点,坐马车花了半天时间。”

    “你有 ( 则天代慈禧 http://www.xshubao22.com/4/45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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