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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当守信成为一种潮流,对它的约束和谴责太过薄弱,人人只知‘胜者王侯败者寇’,世道就会变得非常可怕?人与人之间地相处,不讲丝毫道德,惟有象动物之间争雄,用蛮力决定一切。如此,一旦动武,战败之人战战兢兢,无法放心投降;战胜之人却能尽情杀戮。”
“因此无论何,人们总是不择手段地求胜,尽消灭对方,保存自己。这就是为什么李大人虽然残杀投降之人,自己却仍倍感轻松;而太平军准备投降之前,则不得不试图找到局外之人,来做担保。”
如此说来,朝廷此次~,只要也找到中间人,让捻匪放心投降,也事半功倍了。
说来自然轻巧,这次底找个什么人,来做担保呢?难道又请洋人担保?戈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想必不情愿趟这混。而赫德和总教习,也和自己一样,手无寸铁,自然也没有力量,去担保捻军这么多条性命。只有回头去和曾国藩商议,或者给李鸿章去信说说,或许能找出个什么合适人物来。
虽然说到本朝之人不太守。未免有些锥心刺骨。但难道不是实情么?就象从前自己在广东。苦等左宗棠来追剿长毛余孽。他到了闽粤边境。却忽然挥师北去。以致粤东连失三座城池。害得自己也丢了顶戴。
总算教头这一番话。令自己茅塞顿开。出了招抚捻匪地要点。因此委婉答道。“本朝人事。积淀千百年。自有不如人意之处。大人所说地长毛议降请戈登介入之事。对如今地招抚大有启发。郭某之后一定转告李鸿章。设法请到德厚公允之人来做担保。让捻匪放心投降。”
“能这样。就太好了。”赫德微笑道。“郭大人。威廉。来尝尝这快新式点心。似乎味道不错。”
点心放了酸奶酪夹心。味道酸酸甜甜。果然不错;茶杯里泡地是菊花茶。这菊花似乎刚刚摘下不久。浸在茶水之中。活色鲜香。这一切。比刚才地话题。让人轻松愉快多了。因此三人也说说笑笑。放松许多。
主人赫德惦念厨房里地准备情况。因为女厨子刚刚聘来不久。赫德对她地艺还不太放心。此时向客人们告声歉。就到厨房巡视去了。
“丁大人闲~时。作何消遣?”郭嵩焘笑问道。“在我朝生活。可还习惯?”
“我经常到茶馆去,听听人们都在谈论些什么。”丁韪良道,“皇帝出洋的
好象朝廷还争论得很厉害。我听说皇帝陛下本人,洋,郭大人,如果哪天做出决定,皇帝陛下愿不愿意和这次的洋学进士们,一起出洋到美国?倘若如此,那真是我国的荣幸,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为皇帝陛下提供一切方便。”
“此事还在争论之中,”郭嵩道,“只怕不能很快就有结果。目前的情况很微妙,因为皇帝还没有子女,一出洋,就面临着皇位虚悬的问题。此外,我朝大臣,还都担忧皇帝出洋之后,会有意外情况发生。”
“大清朝皇帝陛下出洋,各国自然竭力保障其安全,就比如英国王陛下,也经常出访各国,安全也自有保障。根据万国公约,各国元首一旦在哪国出事,这个国家就面临着战争地危险。我想,应该还没有哪个国家,准备尝试这种风险。
”
话虽如此,但是果真出事,大清朝连艘铁甲轮船也没有,又如何与人交战?在自己家里,要把敌人挡在门外尚感吃力,又怎么能够跑到别的国家去,和对方开战,把皇帝抢回来?
难道也象抚捻那样,也找出一个担保人?唔,不错,如果能有个象华盛顿总统这样德高望重地担保人,那就好了,但是华盛顿总统好象已经去世。这么说来,原来不光朝廷与捻匪之间,原来大清朝和各国之间,要解决的,也是互相信赖地问题。
“如果我朝皇上:洋到美国,能请贵国的重要人物么?也许惟有如此,才能打消大臣们地疑虑。”
“哦?”教头大感兴趣,答道,“我许应该去问问大使。”
郭嵩焘点点,“有如此,才能谈到其他。只是朝堂空虚的问题,更难解决…”
教头道,“其实皇帝陛下还没有亲,一切奏折都是太后u复,所以在目前更象一位皇储。皇帝陛下即使离开,也没有什么大影响,真正有影响的人是太后,所以我不明白,皇帝陛下出洋,为什么大家这么紧张呢?”
“虽然太后垂帘听政,在我朝,皇帝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国之主,是朝廷的象征。朝廷没有了皇,就仿佛群龙无首,到时人心惶惶,如果又出点乱子,局面就会难以预测了。所以对皇帝来说,出洋自然应该,但也不能不考虑江山社稷啊。”
“啊,原来如此,大清朝的百性,:不希望自己的皇帝瓢泊在外,也不希望皇帝的宝座上空空无人。”教头恍然大悟道,“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既然现在皇帝还有一位亲生母亲,而且她又在实际上替代皇帝掌权,那么为什么不干脆,就让太后成为皇帝呢?”
让太后成为女皇帝?象唐朝的武则天样?虽然郭嵩焘能够感受到太后希望皇帝出洋,好延拓皇帝亲政的时间,那也仅此而已。让太后成为女皇帝,如此石破天惊的事情,竟然如此轻巧地从这位洋人嘴中说了出来。
“那叫纂位呀,怎么能行?”郭嵩大惊道,“皇帝的宝座,只能由先皇规定的继承人来坐…”
这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打开门后,门外一位洋人佣仆,进来鞠了一躬,将手一伸,请两位大人下楼去用餐。
吃的大餐,主菜是鹅肝和牛排,给郭嵩焘的那份,牛排特意煎到全熟,肉香扑鼻。但是刚刚教头的那番话,颇让郭嵩有点神思不属。想想,太后变成女皇!那不是惊世骇俗么?大清国的历史上,只有过一位女皇,并且伴随着血腥和残暴,许敬宗负责织网,来俊臣和周兴各施其能地使犯人们屈打成招,三千多户人家因此被流放,太宗的皇子皇孙们,因此凋落飘零,“一~: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在?”连武后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也未逃过此劫。
唐朝变作周朝,明堂中祭祀着武氏的~先,女皇终于坐在朝堂之上。花团锦簇的盛典,眼花缭乱的年号,频频的创举,和难以避免的荒唐,虽然后来狄仁杰被召回,也推荐了贤相姚崇宋景,但到如今,这位女皇还是不断地引起人们争议。
难道这同样的一幕,还会在本朝上演?重新出现一位睿智多谋的女皇?想到不久前阿鲁特昭妤和她状元父亲的突然死去,和坊间若有若无的传言,郭嵩焘似乎恍然,又更加迷惘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推荐:在线看电影、电视剧、动漫就上;高清、高速、免费、无广告(云轩信誉保证) www。xsmo。
第七十一节 英雄末路
月底的清晨,躲藏驻扎在中条山中的一部捻军,感嗖凉意。 今年山陕大旱,百姓没有收成,捻军过冬用的冬粮,未能抢夺备足;御寒用的棉被衣物,营帐蓬幔,也没有新添多少,全是已经用了多年的旧物,到处是破条破洞,即使支起来了,也无法真正遮风避雨,抵挡寒气。风儿从这边钻进去,又从那边跳出来,轻捷顽皮,毫不停滞。
人要是能象风儿那么轻灵无踪,就好了,能够随意钻到自己想去的角落;就是象只鸟儿也好,衣服就长在自己身上,每到一处,自然能在无人够到的高远树梢,另筑新巢。
而不需要牵着瘦马,携带沉重的衣物行囊、粮食辎重、枪炮火药,派出前哨打探官军消息,辗转迂回,疾疾奔走。避无可避之时,就不得打一场硬仗,侥幸获胜后,从官军溃逃后的遗弃物品中抢夺一番、甚至从尸体上剥下衣物鞋帽,匆匆离去;如果战败,就只能四散奔逃,且轮到本来就几乎一无所有的自己,被别人抢夺了。
沦落为匪,就意味着如此流离颠沛,生活动荡,只是这种动荡,却是匪类们从前在无可选择之时的主动抉择,所以无所谓怨与悔。就是即时战死,他们也明白自己已经尽力而为;因为之前在饿死和反抗之间,他们已经替自己寻过一次活路,已经不能求得更多了。
此刻在这山野之间,弥漫着好多处晨炊的袅袅烟雾,这一部的捻军,总有四五万人,正是跟随西捻捻首张宗禹的本部人马。
围坐在这提供着暂时饱暖的土灶周围,等着喝碗算作早饭的稀粥,捻众们似乎也在享受这片刻宁静。谁都明白,粮草不够,入冬之前,总还要打几场仗,这四五万人马,才能度过又一个冬天;如若不然,就只有冻死饿死。
然而现在,已经不象几年之前了。那时有太平天国盘据着天京,有几十万太平军左冲右突,并且从甘肃到浙江福建,到处都是象他们一样的“乱匪”,朝廷顾首不顾尾,捻军就食也就相对容易,有时甚至能在接到密信后,配合其他部众打几场胜仗。
曾经几十万人如风起云涌,呼啸来去,拥有过东南西北王、翼王、英王、忠王这些骁勇智谋人物,占据了最为富庶的东南半壁江山,两度扫平江南江北大营,艰守天京十一年。但如今,那么轰轰烈烈地一场奋起反抗,竟然已经消灭于无形了!原本,他们甚至曾经猜想过,天王的太平军,总有一天,会从天京又一次出发,势如破竹、摧枯拉朽、所向无敌地杀向京城,到时侯,天王是皇帝,遵王成亲王,自己所跟随的“小阎王”张宗禹,总也该位列诸公。至于自己,也许当个小小的校尉,从此定居京城、吃饱穿暖,也就不枉这么些年来,在崇山峻岭之间,驰骋冲突,往来奔波了。
往日的那场沸腾,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就是身边在太平天国失败后投奔而来的太平军零落旧部,他们似乎痴迷于反叛朝廷,死不改悔;从另一个角度说,他们又在无比痛彻地改悔,检讨从前的得失,议论天王直接断送了原本唾守可得的成功地错误之举,比如偏师北伐,比如滞留天京。
所以他们学得谨慎了,从不死守在某个地方,免得招来围剿;同时减少无谓的进攻,保存实力。但是有什么用呢?几个月之前,东捻又在山东遭遇了完全的失败,十几万部众被李鸿章所率的淮军围歼,连首领赖文光,也在率五千人马突围,奔突到扬州之后投降被杀。
“兔死弧悲、唇亡齿寒”。眼睁睁地望着东捻被围剿。似乎隔着山。都能听到一同作战过多年地捻友们临终前地长呼。有心去救援。却为一道又一道地官军防线所阻隔。这让人多么心酸!
只能怨老天。为什么要让自己生在这样地世道。有如此之多层层叠叠、永无~足地盘剥百姓地地主大户、朝廷官员?如果上天地旨意是让自己来成就一番功业。为什么又让太平军和捻军。偏偏遇到杀人如麻地“曾~|头”。狡诈贪功地李鸿章。和骄狂自大地左宗棠。以致功不能成、名不能就?
唯一能够自慰地。就是自己总算还能够在这清晨地凉意中。坐在这里。等着喝碗热腾腾地薄粥。只能这样。过一天是一天。谁又能知道。接下来要打地几仗中。捻军能否战胜。自己又会不会挂彩。甚至送命?
说起来。自己这一部捻军。和太平军几乎同时造反。与东捻更是血脉同枝。如今却仍然在坚持。不能不说。这都是因为有梁王张宗禹地带领。
听说这位梁王生来是地主少爷。又是个读书人。不去应试做官。竟然也和自己一样作了匪人。他相貌平淡无奇。中等身材与常人无异;心中丘壑却大有不同。所以带兵灵活机动。作战奋勇当先。有
。才得以保全这数万人地性命。一直到如今。
就是此时,他也在离得不远的一处土灶边,和自己喝着同样的薄粥,一面还在询问旁边的随从,“所差米粮,数目多少?”
似乎在这世间,曾经存在过、却被人有意无意地忘记的某个事实,或者某段史料,如同被撕毁、隐藏或无意散落的史书页角,有时会莫名其妙地,掉落到某个人的隐秘内心之中。它以如此个别保存、却又难以删除地方式,在一个人的内心里孤独地继续演绎。
无端映到张宗禹心中的,就是清兵入关,屠杀各地汉族百姓,继而建立皇权的那一段。
这书页似乎铭刻到了他的心脏脏壁,令他日日夜夜难以遗忘;在这有血有肉地新活页之中,不断孕育和生长。终于有一天,它已经在这颗心里藏不住了,必须要演化到它所附身之人的外在,成就一段轰轰烈烈、荡气回肠地故事,或者传奇。
这地主少爷化身成的活页史,经历了几百上千次地对阵,愈挫愈勇,渐渐地成为了捻军的著名头目,归附过太平天国地遵王赖文光。对这位捻匪新秀侧目以视的人们,试图弄明白他为何如此之时,终于瞥见了他心中那角史页,获知了他的目标:联络百姓,推翻满族皇权,光复汉统
太平天国失败,东捻被清剿后,张宗禹**率领着西捻军,在官军正慢慢收拢的几条合围防线之中,穿梭来去。推翻满人朝廷的抱负,随着结识过的出色人物一个个离去,似乎变得愈来愈触手难及。一种无可抵挡的末日悲凉气息,渐渐地在周围弥漫开来,当他独自在帐篷里谋划,当他伫立在山头观察地形,当他听取属下的汇报,甚至当他此刻喝着薄粥,用力一嗅,就能闻到那种若有若无地飘荡着的气息。
他正在筹划着几场战役,这些战役以夺取粮草和御寒物资为目地。他知道自己能够赢得它们,是的,明天能胜,后天也能胜更往后呢,在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将来,迷雾当中,等在前面的,究竟是什么?
无论结局如何,张宗禹深深懂得:英雄不应该死去,英雄必须永远活在曾经追随过,曾经景仰过他的人们心中,陪伴和鼓励他们,至少留一盏暗夜指引去路地灯火,或者成为一段传说。因此,如果将来有一天,他和李秀成、赖文光同样,终于遭遇到了全军覆没的命运,他绝不投降,也绝不让人们看着他死去。
此刻当他吞下最后一口薄粥,站起身来,就似乎又将这个独特的念头生吞了一遍,因而更加明确和镇定了。就在此时,他听到一阵马蹄急响,立即转身,抬眼望见一匹枣红马驮着一位捻军哨探飞奔而来。
难道敌人来袭?但昨天的情报,离这里的一支官军人马,李鸿章所率的淮军,此刻还在临汾,并未开拔。在这急促的马蹄声中,身旁的伙夫收拾土灶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捻众们也纷纷开始收拾物品,或擦拭枪矛。
“报,梁王,这是小人在临汾城揭到的官军榜文。”枣红马奔到近前,哨探翻身下马,单腿跪地,将一张黄纸高举着递了上来。
张宗禹将黄纸接过,展开一看,抬头就是两个斗大地字“招抚”。后面写的是,“我朝近年,兵灾连绵,百姓流离,民生多艰。思及古人仁德之心,本大人向朝廷提出招抚捻众之议,已经获准。现招降各路捻众,凡受降者,须立即放下武器,立誓从此不复为捻,永远效忠朝廷;对此归降之众,朝廷既往不咎,且将在陕甘之地,分发田亩农具,使其从此洗心革面,重做顺民。顽抗不降者,本大人将发大军,全力清剿,不复留余地。死生一念,望各位捻众,慎重抉择,不负朝廷恩义。”
越过一大串“一等肃毅伯、朝廷剿捻淮军统领”等头衔之后,落款人竟然是“李鸿章”。
叫和捻军大仇不共戴天的李鸿章来招抚捻军,朝廷明显就没有诚意!张宗禹将黄纸大力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掷道,“李鸿章这走狗,也想来招抚捻军,简直是痴心妄想!”
转头对仍然跪着的哨探说道,“你辛苦了,快到那边歇息吃饭。临汾消息,继续打探来报。”
“是!”哨探答应着,却未起身,说道,“小人还打探得一事,听说满州鞑子皇帝,要出洋去了,京城里那些满狗汉狗,正为此争论不休。鞑子太后,还为此杀了几条狗,流放了许多狗官。”
旁边众人顿时听得喜形于色,幼沃王张琢生性豪爽,立时叫道,“梁王,大好机会,正好趁着狗咬狗,咱们马上召集各部,杀进北京城。掀翻鞑子皇帝的宝座,这就指日可待!”(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推荐:在线看电影、电视剧、动漫就上;高清、高速、免费、无广告(云轩信誉保证) www。xsmo。
第七十二节 众人拾柴
清宫的东暖阁里,太后的御案之前,列着五位侍讲官包括郭嵩焘、梁鸿、吴道》、沈桂芬和文祥。/今日所议的,和两个奏折有关,一个是李鸿章所上,奏明抚捻尚无进展;另一个是左宗棠所上,议的却不是福建水师和马尾造船,竟然也是招抚捻军之事。
左宗棠在奏折里说,虽然事有所专,自己负责的是福建水师,不过对于抚,也有一些“愚见”,因此将之奏明皇上和太后,希望能对此朝廷大事,有所裨益。
他说,当初陕甘回乱,仇杀汉人百姓,使得黄河一带,村庄城镇,俱被洗劫。如今曾李阎三位大臣抚捻倡议,意欲放十几万捻军一条生路,固然“善莫大焉”,但要使之定居西北,以此作为“拒回”屏障,此事则务必要办得周全妥当。
因为,倘若只照旧例,分给各位降众土地,使其星散分布,各自劳作,求其温饱;而回民乱军尚未平息,此时只是暂时退出关外,难保不在哪一天卷土重来。则此举无异于驱羊入虎口,或象往鳄鱼池中,放入鱼苗,而痴望这鱼苗能自然生存,且成为鳄鱼池中保持均衡的力量。
这几十万人,从前虽曾落匪,但既然归降朝廷,就应该当作普通百姓对待,其性命安危,朝廷自然也有责任保护。否则,这十几万人定居不成,反受回乱涂炭,就难保不对朝廷生出怨怼之心,又一次造反,甚至和回乱勾通来往,共同对抗朝廷,到时侯,反而成为朝廷心腹大患。
所以,要使十几万捻众定居,应另觅良策。比如,仿照自唐初就有的屯兵制,使降民几千或上万聚集一处,选出首领,修筑坚固堡寨,发给耕作器具,和刀枪矛戟,使其农时共同劳作;农闲之时,则不忘操练。如此,十几万降民可分为十几个堡寨,他日即使回民乱军再度席卷,其抗回求存之力,比起各村各户散落的小民,也将胜出一筹。彼时更出动朝廷官军相助,就不怕这些降民不能从此在陕甘立足、生息繁衍。
左宗棠文才既好,长于争辩,每次递奏折时,知道这折子要给从来都在皇宫大内生活,几乎足不出户的太后去读,因此总是把每一处写得详详尽尽,难以理解的地方,一定添上足够形象的比喻,比如“驱羊入虎口”,一个不够,就同时罗列几个,加上“往鳄鱼池中,放入鱼苗”,总之,务必要使太后读得清楚明白。这样地折子,太后读起来,朝廷大事似乎变得比自己某件绣花衣裳的花样还清晰,当然也就不难决断了。
武则天读此折,除了通晓其意之外,觉得更难能可贵的是,左宗棠竟然记得和提到了唐初的屯田制,这屯田制,当年自己在位时,就曾实行过。这么有用地法子,为什么早不应用?如若陕甘等地,一向都屯兵,回乱所造成的浩劫,也就不会如此巨大了。
因此对这道折子,此刻她虽然在问“各位爱卿以为如何?”,内心却已深以为然。
“回太后,左大人此议,使降民聚居一处,共同劳作拒敌,微臣以为甚好。说到结堡修寨,微臣在广东乡间,曾见过硬石砌成的圆堡方堡,大多三四楼高,只有一个入口,外墙只设枪孔和观察点,因此坚不可摧、牢固无比。一族之人,聚居其中,粮食饮水,都有保障。听说就是被围数月,也可支持。所以这些方堡圆堡,都已历经四五百年而不倒,其中又以圆堡更妙,观察敌情之时,视线毫无阻碍。微臣当日随同专攻建筑的洋教师前去考察,连他也是啧啧称赞,叹为观止!”似乎应着那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头一个出来应对的,竟然是状元梁鸿,并且答得既切题,又流畅。他所描述的方堡和圆堡,自然让人叹为观止;就是他这一席话,也让人“叹为听止”了。
郭嵩焘就是如此想法。自己在广东任巡抚三年。常常巡视各地。梁鸿所说地方堡圆堡。自己也曾见过。何尝不是“叹为观止”?但如果梁状元不说。只怕就连想也想不起来。这真是后生可畏呀。那些堡楼。就是运用到陕甘。想必也不错。因此也出列奏道。“梁侍讲此话。甚为切实。微臣当日在广东。也曾见过这些堡楼。拒敌自守。最适合不过。”
刚刚议到这个话题。突然就跑出来一种堡楼。似乎就是专为降民抵抗回乱使用。武则天起初还以为年轻人未免粉饰夸大。正自犹疑。听得郭嵩焘此言。方才疑虑顿消。笑道。“很好。梁侍讲就将这堡楼绘出。和各位大人传阅商定。也记得寄一份给左宗棠。问他意见。”
“是。微臣遵旨。”梁鸿答应了。
“回太后。还要请梁侍讲会同各位大人。算一算这堡楼地造价。微臣好让户部早做筹备。此
以为。招抚之事对朝廷大为有利。只是所需预算。报知户部。以便未雨稠谬。”总是在别人地兴致头上。自己就不得不提银子。泼冷水。但纵使如此。又不能不提。此时户部尚书文祥出列奏道。
“也是。”武则天答道。怕他又要背一番“目前户部库存银两”。所以立即止道。“那也交给梁侍讲去办。”
和后生小子同堂奏事,还是首次,眼梁状元又立即痛快地应承了,真怀疑他是不是还身兼着工部侍郎,按道理,堡楼地工程造价,这时候应该转给工部核算才对。
郭嵩焘每天接获获李鸿章来信,自然对情势知道得更清楚些,觉得如今就商议堡楼造价,也未免太快了。往常招抚布告一出,捻匪至少也是陆陆续续,有散众来投。
这一次,却一人皆无,足见捻匪对招抚之人,成见之深,不能忽视。
李鸿章希望从速,偏偏本人却办不了这件事情,苦在这个时候抽身,朝廷只会当他在“耍滑头”;但事情也不能就此拖延下去。总要有人来点破这一层。
因此又出列奏道,“回太后,微臣尚有一虑,关乎此次招抚成败。李鸿章从前在苏州招降长毛之时,为免除朝廷后顾之忧,曾杀灭降匪数千人,后来又剿灭东捻,占了全功。长毛和东捻败后,西捻对这些旧事,未免耿耿难忘,因此对李大人此次奉旨招抚,大有怀之心,以为又是假招抚,真剿灭,因此无人来投。
“微臣以为,从前长毛苏州议降,尚曾转托洋枪队戈登牵线担保,就是疑虑重重之故。苏州长毛当初投降,乃是末路之人求生;当今捻匪十几万之众,也是如此。但如果投降而性命难保,匪众也就踟躇难降。故微臣以为,须另行选派朝中大臣,会同李鸿章共同招抚,消除捻匪疑虑,使无后顾之忧,如此方能事半功倍,使招抚速速成功。”
那是自然,“战也是死,降也是死”,就不如直接战死算了,何必费那么多枝节去投降受辱?朝廷对于已经投降之人,又何必执意去杀戮?想当初太宗之时,北方胡虏投降之后,太宗还曾将水草丰美的河套,赏赐给了他们,令其放牧追逐,怡然自乐。如今自己赏赐的,不过是西北内乱从生之地,另外要个担保人,也不算过分。
“郭侍讲既有此说,可有推荐之人?”武则天问道,准备顺水推舟,俯其所请。
“这…回太后,请恕臣愚笨,未曾觅得合适之人…”郭嵩焘低头道。
这就有点令人扫兴了。不过,只求取信于捻匪,那也容易,武则天吩咐道,“回头拟旨,禁止一切杀降之事;如有犯者,朝廷将严惩不贷。此外,加派恭亲王为招抚钦差,如若还需要洋人斡旋其中,就让恭亲王推荐一两位。”
太后一出手,就是位亲王,也许还带出个洋人,捻匪的面子也未免太大了!既然这是让军机处拟旨,沈桂芬只好出列奏道,“回太后,如此,是否对降匪失之过宽?怕只怕,从此有那刁滑之徒,钻朝廷的空子,时常叛了又降,降了又叛,折腾个没完没了,那岂不是辜负了太后的美意?”
“我对降匪尚且如此之宽,大清百姓,从此又为何要叛我?”武则天缓缓答道。
这句话,着实让诸位大臣顿时觉得,自己只能自愧不如,沈桂芬尤其如此。因为他深知,自己有时器量狭小,容人不得。比如从前和某位皇族亲贵交恶,只因为对方误用了军机专用大笔后,自己穷追猛打。此时只能帖然心服,答道,“微臣愚昧,请太后饶恕。”
如此说来,事情也就似乎快要议完了。
就在此时,一直未曾开口过地探花吴道》,忽然出列奏道,“启禀太后:皇上和太后招抚捻众,乃是一番美意,只可惜,捻众躲藏在山穷水尽之处,对此只怕还兀自一无所知。微臣进京赶考之前,在洋行经手各种买卖,识得几位洋人;微臣又听得说,捻军的枪支火药,也有转托过洋人经手。因此,微臣斗胆请求太后,派微臣奔赴上海,打探其事,以便和捻军首领通话来往,将朝廷此番美意,详细转知。使其感服之余,速速来降。”
这番话,让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虽然刚刚议论半天,总觉得事有未尽,原来就在于此。
朝廷自然有许多筹划,不过,一个巴掌拍不响,如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件事情,也就只能是镜花水月。只能叹这两位状元探花,刚刚一位,已经令自己“叹为观止”了;没料到,这一位竟然更要做苏秦、张仪,说服捻匪来降!(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di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推荐:在线看电影、电视剧、动漫就上;高清、高速、免费、无广告(云轩信誉保证) www。xsmo。
第七十三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鸿章无端又受了道处分,大为不爽,不过果真如此,匪前嫌尽弃,从此投诚,自己因此成就大功一件,那也算值得。听说连恭亲王也被派了招降的差使,那么山西这个小地方临汾,也就要蓬荜生辉了。为了十几万捻匪,闹出这么大动静,连因为兵旅疲乏,不经意间自己提出了这个倡议的李鸿章,都觉得未免太兴师动众了。想来太后毕竟是个妇人,才只懂得行这“妇人之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鸿章因此差派兵丁,预先在各处寻找适合做恭亲王行馆的房子。找到两处,也只是差强人意,急急忙忙就打扫装饰起来。山西地方,院落门墙只是低矮土墙,喜庆时用来点缀的,常用的是几只大红灯笼,往油漆班驳的门前一挂,倒也映得颇有些喜气。
说起来,亲王之来,所为的是招降;那么除了亲王行馆,招降的气派就更要做足。李鸿章因此命令属下在阎敬铭曾经的赈灾场上,搭起凉棚,堆放了几百件棉祅;又特意在凉棚边张灯结彩,如此,即使是夜晚;几百件棉衣带来的暖意,也不断在灯笼的红光中散发,以至在旁驻守的几名淮勇,担心起捻匪会夜来突袭,来抢劫棉祅。
堆放这几百件棉祅,是因为李鸿章已经打探到,张宗禹的四五万部众,至少缺一两万件棉祅。此时既然要招降,那就要亮出让对方心动地筹码。正将入冬,一两万件的棉祅,也不易平白入手,李鸿章原本请户部划拨银子来筹备,谁知户部尚书文祥,这几个月来手越来越紧,竟然会同户部堂官们,想出个主意,让全朝百姓来捐出这一两万件棉祅。
要捐棉祅,照说该就在山西当地,来得便利些。不过本地刚刚大旱,粮食和棉花的收成通通锐减;加上虽说捻军在本地“出则为匪,入则为民”,也有老实人家中,从来没有人去从匪,却依然每年被捻匪打几次秋风,弄得衣食无着的,这个时候,要他捐衣,当然就不情不愿了。
所以朝廷只有转而在山东江苏等地劝捐,且答应给捐棉祅地每户人家,补偿五钱银子。
其中的用意,当然很明显,户部花银子买棉祅,那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让百姓们捐的棉祅,各家各户千针万线地缝了出来,饱寒深情,自然更能打动捻匪。并且,一两万件棉祅,无论找哪家衣铺,轻易间也拿不出,但如果每户只出一件,几天工夫也就有了,不会耽误捻匪入冬御寒。
捐棉衣最活跃的,正是去年东捻被清剿后的山东,一来地方平静,百姓生活大有起色,二来去年捻匪兵败的惨景,也让很多百姓大觉可怜,今年正好做点善事,慰籍自己地良心。只可惜,这几千棉衣收上来,功劳已经不属于当初率熙熙攘攘几万人驻扎在山东济南忙忙碌碌分功的李鸿章,而是现任山东巡抚恩济了。
倒是主动请缨的状元梁鸿,特意一路风尘仆仆,前来山西,要听取李鸿章这位剿捻统领地指点,然后取道前往上海。并且告诉李鸿章说,正代替皇帝在皇陵祭祖的恭亲王,稍后等事情初定,也将前来。
李鸿章将自己在上海洋场的几个相识,都一一向梁鸿交代后,见梁状元皇榜初中,意气风发,比起自己中年已至,碌碌而为,大有不同。倒要问他一问,准备如何去说服那位死硬的朝廷反叛张宗禹?
“梁状元此去。准备如何说服张首领?”李鸿章问道。
“晚生此去。只跟他大讲生意经。就说和洋人地一桩买卖。能挣到地银子。抵得上他打家劫舍半年一年;世界各国。也都在忙着发财。而不象我朝。年年兵戈。这样。他也就自然动心了。”
这真是“知音难得”。颇对李鸿章地胃口。不过张宗禹又怎么会因为这区区一句话。就被打动呢?因此又问道。“若是他不为所动。就如何?”
“我就问他。长毛败了。东捻败了。西捻才十几万人马。又能支持到几时?与其拖着兄弟们受苦受累地等死。还不如早点放兄弟们一条生路。”
讲到兄弟义气。听说张宗禹倒也还念旧情。不过这还是不够。李鸿章又问。“唔。只是如果他仍然不为所动。你又怎样?”
看来自己两次都没有说到点子上。梁鸿也是个灵活人。因此双手一拱。反问李鸿章道。“照李大人看。应该如何行事才好?晚生洗耳恭听。”
李鸿章也不推辞,说道,“张宗禹和其他捻匪不同,听说他心存满汉之分,所以才对当今朝廷不满。如今虽然招降,皇帝和太后仍是满人,你觉得,他有没有足够充分的借口来投降呢?”
李大人这话,让人浮想联翩,难道说为了让捻匪投诚,还要把皇帝和太后从满人换成汉人么?梁鸿常在广州往来,广州茶馆里,向来人多嘴杂,也常听说些有关曾国藩兄弟师徒的流言。特别是之前两江总督马新贻被刺,坊间
扯到湘军头上,只是半途中杀出个左宗棠,把湘水师也收编了。
现在想来,湘军虽然没有了,却还有淮军,师傅弟子,本来就不同于其他寻常交情。如果还能说动左宗棠,那就大事将成了。只是那样一来,就快改朝换代了,自己地这个状元不就白考了?
此时李大人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又是个什么意思?这样的事情,不能轻易去试探,否则就有掉脑袋地危险,因此只能摇摇头道,“这位张大人,有这样的瞎想头,那就难得很了;晚生新进,皇帝太后地事情,岂敢议论?”
这句话的意思是,皇帝太后地事情,“晚生”虽然不能议论,李大人就不同了。
李鸿章摇摇头道,“我说这话,并不是说真能有什么变化,只不过有时候,人家要吃饭,我们要给人递筷子;有人要下楼,我们要给他送梯子。
只要有个似是而非的借口,让这张宗禹能有个顺理成章地投降借口,好向他的弟兄们交代,那也就是了。”
原来如此!梁鸿并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从前在舅舅的洋行里帮忙时,在洋行里只有“英利”洋油灯的时候,也碰到过只认“美孚”洋油灯的顾客。有一回,正好“英利”那盏灯地洋标签不见了,老板泰然自若地介绍说,那是一盏“美孚”灯,于是顾客高高兴兴地将它买走了,而且因为对这盏“美孚”灯满意,成了店里的老顾客。
因此,的确,当有人自以为认准某件东西地时候,其实认准的并非什么确定不变的事实,而只不过是一纸标签。也许李大人所说的筷子和楼梯,就是类似东西。那末自己应该替张宗禹地“满汉之分”,找出一个怎样的替代品呢?
就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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