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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俊东无措地看着她。美代的眼圈发红,轻轻摇摇头,认真地说:“你去找过小骏哥对吗?你还拜托他照顾我……小骏哥什么都对我说了,我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好,我明白的。”
“美代……”
“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过得挺好的。”美代笑起来,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我的身份问题已经解决了,杨家以收养孤儿的名义收我为养女,我现在住在杨家。小青姐姐对我可好了,待我像亲妹妹一样。九月份的时侯,小骏哥帮我报读了一间中学,是他的母校,也是你的母校,七十一中。我本来应该念初二的,不过我有一年没上过学了,所以从初一开始读。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读中国的学校,因为功课多,假期少,老师又敏感,动不动就怀疑你谈恋爱,不过入乡随俗啦,我现在是中国人了。除了上学,周末我还到这里来客串DJ。为了响应联合校会,淡宁居每缝周末会举行学生专场,有很多学生都来玩,担任表演的也是学生,他们可棒了……”
美代说了许许多多,俊东一路听着,时而插问两句,心中很感欣慰。聊了很久,美代喝了一口饮料,然后将话峰一转,叹口气说:“俊东哥,我干爹他(即老宋)去世了,你知道了吗?”
老宋是两天前病逝的。他一死,恐怕赵傲刚就会开始行动了——俊东深知,今天不来找美代,自己或许再没有机会了……他沉沉地点下头,“我已经知道了……”
美代拭拭眼角的泪滴,说:“他是个好人,立遗嘱时,他居然把一半遗产给了我。他对我说‘要不是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我早就自我了断了。有你陪着,我走得很开心。这大半年来你为干爹我做了那么多事,现在,也让干爹为你做一点事吧。’唉……对了,俊东哥,干爹留了一封信给你,你等等,我去拿给你。”
信?它上面会写些什么呢?俊东呆呆地吸了半支烟,美代把信拿来了。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无力,显然是老宋在病中写的:
“俊东老弟:
我用不惯电脑,所以就算有电脑在身边,我还是得拿笔。我的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这封信又万不可找人代笔,字迹可能难认些,请见谅。
我年少时轻狂风流,造了许多的孽,残年时遭了报应,方知后悔,已然迟了。幸亏是美代陪在我身边,细心照料,我才能苟延至今。前车之覆,后车之鉴,风流自有风流报,俊东,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别走我的老路,保重、保重!
你和赵傲刚的事,我在和美代平时闲谈中已经获知,我深为你的处境担忧!赵傲刚早有反心,不仅我知道,连明邦也知道。遣散帮派一事,组织中有不少人都持反对意见,赵傲刚表面上服从,其实是想借此大做文章,乘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这一点,明邦和我都料定了,只是赵傲刚恶行未彰,贸然除去,势必会令组织中别的干部人人自危,搞不好就会激成大变,一场血战就在所难免!所以,明邦仿东周时郑庄公故事,姑息养奸,而不除去赵傲刚,正是等他来反,然后诛之有名。现在的赵傲刚看似无人可制,其实他已落入明邦的口袋之中。不过,话又说回来,明邦和我都知道,这法子不免要走弯路担风险,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家大业大,一人一个心眼,不妥善处之,后患无穷啊。我所以一直没向你讲明,一是怕泄密,坏了大计;二是,我已经是快死的人了,只想安安稳稳渡过余生,任何事,少说为妙、少知道为妙,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吧,否则我这一百多斤早就丢下了。
不除去赵傲刚这只拦路虎,转白的大计不会成功。虽然明邦已有整套计划,但究竟成不成,谁都没有十成把握。老实说,我在时,不怕赵傲刚;我不在时,我很担心明邦。明邦他太过于自信,如果没有人在他身边提个醒儿,他会犯错的。赵傲刚胸有山川之嫌,口有城府之言,是个劲敌!我不在了,靠明邦一个人,有点悬。俊东,你是有本事的人,往后明邦会越来越倚重你,但你血气方刚,难免冲动,所以我要告诫你三条:
一、组织里大变在即,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我实话告诉你,无论你靠向哪一边,都不保险,你只能保持中立,先保住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明邦欣赏你,在关键时刻,他一定会用你。
二、你还不是赵傲刚的对手,如果你不慎中了他的圈套,切勿冲动行事,更不要想什么自立门户的事,否则你既不容于赵傲刚,又不容于明邦,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三、明邦和他弟弟看似不睦,其实是爱则严之——杜家家境优厚,明邦是怕杜明枫坐养成败家子,所以才处处压制他,目的是希望他能自立。可杜明枫一直不争气,不理解他哥哥的苦心。明邦是道上的老大,杜明枫自然成了香饽饽,但杜明枫千万不能动,不然邦哥不会容下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俊东吾弟,千万保重!
宋志诚×月×日“
烛光不安地跳动了一下。看过信,俊东心都发颤了,他只觉自己的身体僵了半边,几乎不能把信装回信封里。美代发现他脸色有异,担心地问:
“你怎么了,俊东哥?信上写些什么?”
俊东不言,嘴角挂着一丝惨淡的笑。美代伸手抓过信去,疾速看完——“什么?杜明枫是杜明邦的弟弟?”她讶异地说,“我听说,小青姐姐正要找杜明枫的麻烦,现在道上的人全都和杜明枫过不去。”
俊东不答,仰首望向天花板。天花板上闪熠的灯光在眼前晃来射去……
高俊东算杜明枫,赵傲刚算高俊东,杜明邦算赵傲刚,而老宋,却把所有人都算定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捕螳螂,弹丸在后。然而操弹丸的射手究竟是谁?谁能想得到啊,——正如天花板上的那些灯,天知道它们照的是谁。
一百七十二 兄弟决裂
一个多星期来,杜明枫都住在云林山庄傲刚的小别墅里。虽然他不可以出门,但也不会闷着,因为傲刚安排了两位漂亮的小姐专门侍侯他。他夜夜莺歌,和两小姐风流快活,过得像神仙一般舒坦。
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分了,杜明枫仍和两小姐高卧未起。杨禅和刘广打电话给餐厅叫午餐,刚摆上菜,这时傲刚来了,还带来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那男子身材高大,目光锐利,头发梳得光鲜油亮,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刘广说:
“刚哥呀,吃饭了吗?一起吃吧。”
“不了。”傲刚看看屋里,问,“明枫呢?”
“还没起呢,我去叫他。”
刘广就要去叫门,那男子忽然问:“他睡哪间房?”
杨禅刘广都不认识那男子,看向傲刚,傲刚忙不迭答:“是这间房。”
男子大步走到房门前,巴掌一摊——“钥匙。”
傲刚忙掏出钥匙递上,男子开门进屋,杜明枫和两小姐均一丝不挂地睡在床上。
“咳……”男子响响地干咳一声。两小姐先醒了,见一男人立在门边,慌忙用被单裹体,一张被单在两人手里抢来扯去,丑态百出。杜明枫随后醒了,骂了一声,但在看清男子的身影时,顿时脸色大变——
“哥……哥……”
“哥?”杨禅刘广惊讶地对看一眼,原来那男子就是杜明枫的哥哥杜明邦。明邦拿过椅上的衣裙朝两小姐抛去,微微一甩下巴,两小姐不及穿衣,抱着衣服三步并两步跑出去。明邦关上房门,背对床坐着,低声道:
“快穿上衣服,哥有话问你。”
杜明枫忙穿上衣服。明邦一直对杜明枫十分严励,杜明枫自小就怕哥,刚才自己的丑态又被哥逮着,心中七上八下的。他慌忙穿上裤子,然后拿出烟盒讨好地说:“哥,抽支烟吧。”
“嗯。”明邦接过烟,指指身旁的椅子。杜明枫坐下,明邦开口道:“你和高俊东是怎么一回事?说实话。”
杜明枫不敢隐讳,遂把怎样认识俊东,俊东怎样借本钱让他发展自己的势力,博彩活动怎样进行,最后怎样败露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明邦,末了,他气恼地说:“后来,高俊东大概是怕被你知道,还想杀我灭口!要不是刚哥他及时赶到,恐怕我已经死在高俊东手里了!还有,那个洪子骏和杨小青满世界的放消息出去,想要我的命啊!哥,他们都想杀死我,你要救我啊,哥!”
明邦冷笑一声,将烟头掐进烟灰缸,“你现在知道来求哥了?”
“我……我……”
看着弟弟,明邦不由心软,胸中的怒和恨如千斤顶,顶得他的心像错了位般痛。“唉……”他仰首一叹,“明枫呀,你也太不争气了!你要哥怎么和你说呢?”
杜明枫负气地咕哝一句:“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
“你……”明邦压了压心头的怒意,他越是想心平气和地说话,但话越是说得快速而坚决。“哥实话告诉你吧,洪子骏,他是哥的拜把子兄弟!”
“耶?”
“是啊……”明邦不知怎地冷笑了一声,接着说,“你堂哥明炯都和我说了,是你先对杨小青下手,子骏才会和你过不去的。凭你那么一点道行,怎么够子骏斗?要不是子骏看在我的情面上,善意保全,你早就被杨小青的人弄死了——而你还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生事,你叫别人怎么保全你?你叫哥如何面对自己的兄弟?”
杜明枫不服气地说:“洪子骏是你的兄弟,我就不是你的兄弟吗?我是你的亲弟弟咧!你放着自己的亲弟弟不帮,却帮外人,天底下有你这样的亲哥哥吗!”
明邦忍不住了,怒道:“明枫啊,你这几年来有做过一件像话的事吗?包娼窝赌,下迷药害人,你要哥怎么帮你?哦——帮你去奸淫掳掠,帮你去坑诈学生的钱,这就是帮你?——这是害了你!”
杜明枫也豁出去了,针锋相对地说:“你说我包娼窝赌?你说我奸淫掳掠坑诈学生的钱?——你有资格来说我吗?!你自己本身就是黑社会老大,你做的坏事还少吗?你不检讨自己,倒来说我?谁信!”
明邦语塞,怔怔看着弟弟,胸腔中的痛在此刻逐渐化为酸,一股似水又似气的酸意汩汩冲击着咽喉。他强忍着想吐的感觉,良久,苦苦一笑,“人必其自敬也,然后人敬诸——你这话,说得狠啊……”他站起来,缓缓踱至窗边,望着山庄外的青山,感叹地说:“明枫,哥知道,这几年来,哥薄待了你。你心里怨哥、恨哥,是吗?”
杜明枫揶揄说:“你是黑社会大哥,谁敢恨你啊?要命不要了。”
明邦的身体微一震,手紧紧抓住窗棂,无力地说:“你说得对,哥是黑社会大哥,哥是做过不少坏事,可哥后悔,哥想改啊!”他猛一击窗棂,手掌破了,泪也滑下来了。“哥早年误入岐途,是子骏和老宋令我恢复人性。现在,哥下定决心要改,但早年做孽太深,尾大不掉,要改,谈何容易!——组织里那些老臣子,发惯了不义之财,让他们转行,他们有这么容易听话?哥为了安他们的心,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头发都忙掉了,可谁来理解我!现在,唯一能帮我的老宋又去世了,组织里那些人阳奉阴违,更有甚者,乘火打劫,扶植自己的势力,必欲取我而代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哼哼,我算是领教了……
“明枫,你恨哥怨哥,哥都认了,但是你知道哥为什么要处处压制你吗?你从小时起,性格就暴躁叛逆,爸妈却处处宠着你顺着你。那时,哥正在道上混,朝不保夕的,对你的关怀太少了——但哥心里还是痛你的!——我是不想你像哥一样学坏,才处处压着你……哥是这么想的,爸妈的年纪都大了,你姐又是残疾,假如哥真的有一天倒台出事了,照顾全家的重担就得你来扛啊。哥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就这样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争气,哥压着你,就是希望你能自创一片天地,不要被哥牵连,误了你的前程!可你……唉!”
这是明邦压抑在内心许久的肺腑之言!杜明枫稍稍动容,站近一步说:“哥,俗话说,打虎不离亲兄弟,让我来帮你吧!”
明邦回头注视看他,许久,摇了摇头。——“为什么?”杜明枫问。明邦回头仍望着窗外,淡淡地说: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更不能让你来趟这浑水。哥已经狠心压了你那么久,不能现在功亏一馈……还有,哥太了解你了,你说来帮哥,怕不是出自你的真心。”
杜明枫恼羞成怒,大声说:“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但这些年来你有为我做过什么?洪子骏和我过不去,你明明知道,却装做不知道;高俊东想要我的命,你不处治高俊东,反而数落我的不是;我现在好心来帮你,你竟然怀疑我的用心!哥,你真是天下最好的哥!我今天算看透你了!!”
面对杜明枫的指责,明邦竟出奇的平静。他涩涩一笑,头摇了又摇,叹:“看来,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算了——”他回过身,从怀里摸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说,“是啊,这些年来,哥的确没有为你做过些什么,哥对你不住。但是,哥还是那句话,你千万不要趟这浑水——就算你不看在哥的份上,也看在爸妈和你姐的份上吧,好吗?——你不是一直想开间酒吧吗?这些钱你拿去,足够张罗一间酒吧了。哥不敢要求你些什么,只希望你自力更生,改掉以前的坏习惯,千万别走哥的老路……”
杜明枫无动于衷,睨了支票一眼,冷笑说:“一百万?原来你我二十多年兄弟情谊,可以像商品一样,标价出售呀。”
明邦的身体晃了几晃——咽喉间那股酸意陡然作浓,连带着呛上来血腥味!他眼前一阵摇晃,闭上了双眼。杜明枫不住地点着头,抓过支票一掸,收入囊中,说:“既然是邦哥打赏,不收就太不给面子了。好,我收了——”说着他一碰鞋后跟,立正敬礼,“谢啦,邦哥!”
他才说完,只见明邦的腰猛地一抖,手掌里多了一滩殷红的血。他像怕被别人看见,赶忙握紧拳头,暗拭去嘴角边的血迹,最后看了自己弟弟一眼,扶着家具,踉跄地走出房去……
厅里,傲刚安坐等侯回音。大约半个钟头后,房门开了,明邦脸色蜡白,口角带血,蹒跚地走来。傲刚赶紧上前扶住,问:“明邦,你怎么了?”
明邦轻推开他,眼角警惕地闪了他一下,说:“我没事,只是老毛病又犯了……”
傲刚忙从明邦衣袋里拿出一只药罐,倒出一粒让他就水服下,抚着他的背说:“明邦啊,你这肝病,可千万不能动怒啊。明枫倒底和你是亲兄弟,兄弟间,哪有隔夜仇么。你宽宽心,明枫会知错的。”
“嗯……”药力很快见效,明邦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他拍拍傲刚的手说:“谢谢你了,老赵。我那不争气的弟弟,这些天还请你多费费心。”
“哪里话。既然你我是兄弟,明枫也就是我的弟弟么。”
明邦一笑,转眼看了看坐在厅角的两位小姐,她们在他的目光下战怵发抖。明邦轻叹,对傲刚说:“她们都是薄命女子,好好待她们,多给些钱。”
“我知道了。”
明邦抚了抚肝部,定定神,说:“好了,我走了,过两天我再派人来接明枫。”
“好。——噢,对了。”傲刚问,“我已经把高俊东那小子押起来了,怎么处理?”
明邦不耐烦地一摆手,“听到他名字,我就讨厌。”他边住外走边说,“你看着办吧,但别干过火了。”
汽车越开越远。傲刚站在别墅门前,垂眼看了看手中的一只药罐,若有所思地把它收进袋中。
——五日之后,那位闻名遐尔的黑帮大哥杜明邦,因为肝病突然恶化住进了医院,命在旦夕。
夜色凄迷,江水在黑暗中发出野兽般地低呤。废置渡口前,一面“危险止步”的告示牌在雪亮的车前灯前一滑而过,又陷入黑夜之中。
“呼,真冷……”离开温暖的车厢,傲刚打了个寒噤。他转向身旁的杜明枫,问:“明枫,你冷吗?”
杜明枫扯了扯领口,阴狠地说:“不冷,还很热。”说着,他走上腐朽的木制渡桥。脆弱的桥面在他脚下发出“吱吱”的呻呤。他站在桥沿边,往脚下江水望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狰狞地笑。
“明枫,”傲刚在渡桥边说,“此地不宜久留,抓紧。”
杜明枫点了下头,一招手说:“带他上来!”
守在车旁的两人得令,从车里拖出一个人来。那人烂醉如泥,已经不省人事了。两人架着他上了渡桥,就要往江里推,杜明枫说声:
“慢!我要亲自为俊东哥送行。”
两人停住。杜明枫托起俊东的脸,俊东的头沉重如铅,直往下坠。杜明枫阴笑喃喃:“俊东哥,你走好,不送。”然后叉开五指往俊高脸上一按,他的身体如巨石倾倒,仰进江里,激起大片水花……
“他喝醉了,自己失足堕江淹死的。”杜明枫对江水说,然后有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走回汽车。车内,傲刚慢悠悠点燃一根雪茄,看了杜明枫一眼,摇首微叹:
“唉呀呀,我赵傲刚在道上厮混十几年,伤天害理的事也做过了,唯独没做过杀人害命的事。杜明枫啊杜明枫,还是后生可畏,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杜明枫“叭”地打着火,目光在火光中幽暗难测。“哼,无毒不丈夫!——开车!”
一百七十三 忧虑
为期一周的国家重点学校复查终于结束,丰佳学校的学生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老师们也可以松一口气。课后,球场上一片沸腾,今天下午足球场有一场重头戏要上演——联合校会足球联队组建之后,开始了他在各校的巡回演出,头一站,便是丰佳学校。
联合校会足球联队共有二十八名队员,他们是由联合校会从几十所学校精选出来的精兵强将,并聘请退役国脚担当主教练。这个下午,丰佳学校热闹异常,不但新民生中学的学生到场看球,就连附近五校(幼师、体校、警校、林校、足球学校)的学生也纷纷齐聚。凭着三条枪的江湖地位,三年一班占得了观众席上最好的位子,大家吃零食喝饮料,耐心地等待球赛开场。冰婉兴致勃勃地问:
“对了,令天的裁判是谁呀?是子骏哥哥吗?”
白静答:“主裁判是外校的,不知道是谁。两位边裁,一位是刘达鸣老师,一位是陈书记。”
灵芬笑道:“陈书记做边裁?哇,他有五十多岁了,大腹便便的,能跑得动吗?”
白静说:“这叫做与民同乐嘛。”
冰婉问:“主裁判倒底是谁呢?不知长得帅不帅……”
灵芬哂:“喂,你已经有东园,不要那么水性杨花加好色好不好。”
“你才水性杨花!”冰婉指着球场喊,“快看快看!灵芬的马子张安出来啦!”
“呸!我和张安没瓜葛!”
东园和冰婉虽然心照不宣,但东园不打算在学校拍拖,所以和冰婉的关系充其量只算暧昧,并没有进一步发展;张安喜欢灵芬,众所周知,但灵芬嫌他的嘴太大了,吓人(所以才被锦宿叫做“大嘴鸟”嘛),所以张安也只能落个一厢情愿的下场。这边厢有女生在斗嘴,一旁三条枪和小猛男在找靓女看。齐恺说:
“那马子不错耶!哪间的?”
小良答:“林校的。”
“林校也有这样的爽马子?——明天就逼她转学到我们学校读书!”
“你别滥用职权了。”书仁无精打采地说,“喂,你们不觉得我们三条枪很失败吗?没一人入选联合校会足球联队就算了,连校队也选不上,嗨,真丢脸!”
小良说:“是啊,上学期你们三条枪还都入了校队,为什么这个学期统统落榜了?”
锦宿说:“这是因为我们上学期太着重于篮球,把足球给荒废了,反倒让凯文和凌峰当了校队主力。”
小良劝:“别失望了,上学期你们班拿了篮球冠军,威风够了,也该让别人威风一把么——哟!我的梦中情人肖兰也来了~~我得去找她,各位,失陪啦!”
小良脚底抹油地向肖兰奔去,剩下五男生继续在找靓女看。找着看着,齐恺忽然喊:“哇塞!没想到主裁判居然是一位美女耶!”
“耶?她不是小青姐姐吗?她来当主裁,还让不让人看球呀!”
“嘻嘻,还看个屁球!看她得了~~”
可不,只见小青身穿一套运动衣,左手捧着足球,手腕挂着哨子,英姿勃发地走在两位副裁中间,率领两队队员开赴球场。
球场上一片欢腾,可在球场后的教职工宿舍里,子骏正心神不定地左右踱步,手里紧紧地捏着一只未曾拆封的信。
这封信是老宋的葬礼的当日由美代转交给子骏的,它是老宋的亲笔信。这封信在子骏的口袋里已经揣了四天了,他一直没有看——虽然没有看,但他可以估计到信的大意:老宋死后,明邦身边已经没有可以托付重任的对象了——除了子骏——老宋一定在信中拜托子骏帮助明邦铲除赵傲刚。子骏真的不想去看这到信,因为他有预感,一旦自己看过这信,肯定会身不由己的介入那场黑帮内部的门户斗争里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小青的招唤。球赛已经结束了,联合校会足球联队以五比二战胜了丰佳学校校队。七个入球自然让人津津乐道,但球场上的某一幕也不能让人忘怀,那便是球场上个子最矮的人,一米六三的小青,站在球场上个子最高的人,一米九三的张安面前举手出示黄牌——他们的高矮相差得太悬殊了,以至于小青举起手还不及张安高,反倒像一个娃娃探高手向一位叔叔要糖吃,令众人不由捧腹。子骏藏起那封信,开门让小青进屋,问:
“陈书记呢?”
“他在球场上和学生们踢球呢。”小青脱去外套,用手扇着凉说,“好热啊,我跑得全身都是汗,想洗澡。”
“好,我帮你去提水。”学生宿舍里都新装了热水器,老师宿舍不常用,因此没装。子骏提着水桶到三楼热水房打了半桶水。浴室里,小青已经脱光光了——女人可真奇怪,出了汗后的身体不是臭的,反而比平时都香。子骏送进水去,几乎不想出来了。
“一起洗好不好~~”小青逗。子骏移开她香香的汗体,吐吐舌头说:
“我可不敢。要是被你爸逮着,他宰了我!”
小青点点他鼻尖说:“傻瓜,我爸早知道你干的好事了!他不回来,就是把机会留给我们~~”
“他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他的~~说你一个星期‘欺负’我三次。”
“我的妈呀!——没这么少吧?”
“讨厌。”
浴室里传出水声和小青的歌声。小青的歌唱的好,多半是洗澡时练出来的。美人入浴,子骏一手叉腰,一手立定根扫把,尉迟敬德般杀气腾腾保护在浴室门边——嘴里却叼着半截香烟。歌声停了,浴室里小青问:“老公,你在干什么?”
子骏答:“我在替你看门。”
小青笑了,“叫两声来听听呀?”
“汪汪、汪汪!”
“嘻嘻嘻。”小青说,“老公,杜明邦前天住院了,你有去看过他吗?”
子骏叹了一口气,“看了……”
“怎么样?”
“很麻烦……”
小青叹:“他才三十岁而已,怎么就会得这么重的肝病呢?”
“唉,八成是喝酒喝的。”
小青开门走出浴室,看见门神似的子骏,捧腹大笑,然后说:“他是你拜把子大哥,我也想去看看他。你带我去好吗?”
小青换好衣服后,随子骏出发去仁爱送院探望明邦。
一百七十四 决心
明邦仍未脱离危险,躺在深切治疗部的无菌隔离病房里,除了他的妻子外,其他家属都不得进去探病,只能在病房外的窗前离远探视。明邦的鼻口里都插着导管,面无血色,如死人一般。小青看见,不胜悲悯,叹道:
“人生无常。一个人,看起来健健康康的,说病倒就病倒了,怎么会变得这么突然?”
子骏劝道:“别担心,现在医学这么昌盛,他会好起来的。”
小青轻轻摇头,戚戚注视着子骏,“不,我担心的是你。”
子骏笑道:“我一天‘欺负’你三次也不嫌多,你担心我什么。”
“不……”小青没有笑,紧紧握住子骏的手,身体靠进他怀里,“老公,你答应我,千万千万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如果你病倒了,我也不想活了。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我不能没有你……”
子骏的心都要化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这时,背后一女子笑道:“嘻~~你们俩挺会挑地方,跑这儿来亲蜜了,——要不要借一间病房给你们慢慢聊?”两人马上松开,原来是仁爱医院毫不留情残暴兽性辣手摧残落井下石杀鸡敬猴无限正义超级恐怖冷血杀手护士长郭少芬。少芬说:“真巧,今天可盈也来了,等我一起去吃晚饭,现在正在我办公室。嘻嘻,今天这顿饭,恐怕不劳我们女士掏腰包了。”
三人遂来到少芬的办公室,见到可盈。四人聊了会儿,子骏暗向少芬打个眼色,少芬会意,说带小青去太平间看尸体解剖,小青竟大感兴趣,当即跟去了。子骏和可盈逛到医院的花园里,买了饮料,在喷泉边坐下,可盈压低嗓门说道:
“子骏,高俊东失踪了。”
子骏喝了口饮料,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知道了,八成是赵傲刚和杜明枫下的手……这事千万先瞒着美代,如果她问起,就说高俊东到外头避难去了。”
“嗯。”可盈郁闷地说,“现在杜明邦的振基公司的大权已经落到赵傲刚的手里了。杜明枫表面上是代总经理,其实是个傀儡,更可恶的是公司的骨干全部倒向赵傲刚,没有一个人敢挺身而出,站出来说话。”
子骏微微苦笑说:“这便是赵傲刚的高明之处,先掌握了组织,牢牢抓住兵权,然后借杜明枫号令诸侯——这招儿,就是当年曹孟德挟恃汉献帝用的那一招。邦哥也不赖,想访郑庄公诛公子段,只是他没想到,最后要害他的人不是赵傲刚,而是自己的亲弟弟杜明枫!唉,豆箕豆箕……
可盈哀叹:“是啊。现在的杜明枫,已经不是普通小混混那么简单了——赵傲刚虽毒,尚且有自制能力,而杜明枫简直是一个疯子,连自己亲哥哥都下得了手!”
子骏沉默无言。——杜明枫受傲刚指示,将明邦的肝药调了包,那是一种对肝有极大副作用的药。明邦原本就有极重的肝病,那药无疑能要了他的命!——当然,明邦吃药吃出事来,首当其冲的是明邦的私人医生——那医生也和高俊东一起失了踪。子骏紧紧咬着牙,从口袋里拿出老宋的信来,说:“这封信已经在我口袋里装了四天了。老实说,我是没有勇气拆开看啊……老宋这人,狡猾得很,常常一句话度人生死,我怕看了他的信,会身不由己被他拖落水……”
可盈说:“那就不看,烧了。”
“烧了?是好主意,可是——”子骏自失地笑了,敲敲自己的额头,解嘲说,“有些人,明明知道那是一只潘多拉盒子,还非要打开来看,为什么?因为该死的好奇心!”
可盈会意地笑了,说:“谁叫我见的大场面比你多呢?这封信让我先看好了。”
“你还真会占人嘴上便宜。”
“我看啦!”可盈爽快地拆烂信封,展开信纸看起来。子骏没有看信,而是认真地注视着她的表情:起初,可盈的表情相当轻松,还为信中的错别字发笑,可越往后看,她越显得紧张,悠闲晃动的二郎腿僵住了,信纸也被她捏皱。她的手指紧紧扳着下唇,眼圈越来越红,马上就要哭出来!见到这,子骏心惊肉跳,已不等她看完就迫不急待地问:
“信上……信上都写了些什么?”
可盈拿信的手,无力地垂下去。信纸飘飘落地,子骏拾起来欲看,却被可盈伸手遮住。“你别看了!”她目光坚决,低低地说,“我讲给你听就是……”
子骏的心提到嗓门眼,屏息等待。可盈缓缓将信纸对折,装回信封,最后收进自己挎包里,说:“宋志诚太老谋深算了。我原以为这封信是一封委托书,但是信上没有一个是请你帮忙的字眼——他告诉你的,是三件事实……”
“……”
可盈换了一口气,说道:“头一件是说杜明枫。杜明枫是个恶棍,睚眦必报,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但他不会先对你下手,而会先对你的身边人下手,比如,你的学生——博彩的事,就是最佳证明……”
子骏默然。可盈接着说:“第二,是说你和小青的。你和小青,一个是受盛名所累,一个是受美貌所累。——你是杜明邦的干兄弟,你在道上的后辈之中又有不同凡响的号召力——尚且不说我、少芬、晓桥、羽茗这些好朋友了,像沟女奇兵、林付明、章达钟那班人,多如牛毛,你号令一出,谁敢不从?对于这一点,赵傲刚视你为心腹大患,杜明邦之后,他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你洪子骏了。至于小青,赵傲刚反而不太在乎,但杜明枫……啧,不说了,十个美女九个危……所以,你和小青,躲,怕是躲不掉了。”
子骏仍旧默然,等着下文,可过了许久,可盈仍没有开口。子骏故作轻松地说:“我一早预料到他会写这些玩意儿,他拿我没辙的。接着讲吧,没啥大不了。”但看向可盈时,竟发现她已经落泪!
“可盈……!”
“第三,”可盈抹去泪,强撑着说,“宋志诚说……说……”
“说什么?”
“他说……说……”终于,可盈还是没法说下去,她从挎包抽出那信,扔到子骏身上,“你还是自己看吧!”便捂着嘴疾速跑开。子骏抖簌地展开信纸,从头看起,看到最后:
“……最后还有一件事,压在我心底已经很久了,以至于每当我听到明邦说起你时,就觉得对你不住啊。——子骏,我已是死了的人了,你骂我、恨我,我都听不到、感觉不到了,但还有两个人活着,他们必须面对。——你朋友邹劲,他不是死于交通意外,而是死于一场学生间的争斗。那天,邹劲骑摩托车去兜风,半路上被几个学生拦下了,要抢他的摩托车,因此发生争斗。那致命的一击,正是杜明枫所为。杜明枫伤人后逃跑了,但全过程正好被我和赵傲刚路过发现,考虑到事体重大,因此我和他将现场伪装成交通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年老的病人拄着拐杖“笃笃”地走过子骏的身边。走着走着,老人忽然停住了,用拐杖指指地面,转过头不是很好脾气地对子骏说:“小伙子,这烟头是你丢的吗?”
“我来吧。”少芬走来,用纸巾包起烟头丢进一旁垃圾桶里,老人这才去了。子骏茫然地看了少芬一眼,过了好一阵子才问:
“小青呢?”
“还在那里看解剖尸体。”少芬咬咬唇,不安地问,“刚才可盈都和我说了,宋志诚的信上写的,都是真的吗?”
子骏微微颌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何必骗我们。”少芬嚅嗫无语。子骏把信递给可盈说:“好好收着,说不定将来会是重要的证据。”
可盈收好信说:“希望吧,但这只是一面之辞,既无人证,又无物证,不足以令人信服。”
子骏点头,“是啊,没有证据,要不然你也不会调查那么久都没有收获了。不过——”
“不过——”可盈接口说,“不过,最起码我们已得知事实真相了——唉,不知道多好呀……”
子骏的双眼痛苦地闭紧。少芬劝道:“子骏,你……”子骏却推开她的手,脸色铁青,语调充满悲怆和愤恨:“不,我并不很伤心——我只是恨!宋志诚,你真是杀人不见血啊,一封信,就激得我们八兄妹(子骏、晓桥、羽茗、韵梓、可盈、少芬、静眉、庐峰)众志成城!你死便死了,死了还要利用我们,毒啊……真毒啊!”
说完,他一拳砸进喷泉里,水花激荡,惊得池边所有人都在闪避,他的衣发亦湿去一大片。许多年了,可盈和少芬都没有见到子骏像现在这样暴怒过,她们的全身像冻住了,动弹不得,脑里一片空白。但,冰凉的池水反而让子骏平静下来,他抚抚因用力太猛而酸痛的手臂,怆然一笑道:
“哼,看来这事,我是不管到底就不行了。哈哈哈……”他大笑,笑得可盈和少芬都懵了,心狂跳不止。子骏一按大腿站起来,抖抖湿襟,然后双臂一伸,搭住了两住女子的肩膀,居然是笑嘻嘻的在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还有邦哥,杜明枫和赵傲刚算什么?——纵然他们有二十个脑袋,也不够我们砍!不过,这事除了我们三人知道,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赵傲刚他不知道有这么一封信,所以他要对付的,仅仅是我一个人而已。相反,我认为杜明枫才是最凶险的人,——不过嘛,以他那副德行,迟早会和赵傲刚闹翻天,没准我们还没动手,赵傲刚已经将他诛之而后快了。哈哈哈!快哉!好久没人能让我这样认真的活动过脑细胞了!”
看见子骏灿烂而顽皮的笑脸,可盈和少芬深深地意识到,子骏的镇定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因为他时时乐观顽童的心态,才令他想出别人想不到的奇谋妙计来化险为夷!她们非常的期待。
一百七十五 大魔头最骄傲的伎俩
老实说,可盈和少芬可有些高估了子骏,下午在医院里他表现的乐观很镇定,有很大一部分是装出来的。
子骏倒不是很担心自己,也不担心八兄妹——他相当了解他的好朋友们,他们可不是那么容易会被人摆平的,何况杜明枫和傲刚并没有重视到他们。子骏现时的不安,全来自两个方面。
其一、联合校会。那些学生们是可爱和无辜的,子骏不能让他们受黑社会利用,更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可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杜明枫在暗,——虽然已料定他会向学生下手,但他怎样下手、对谁下手,如果子骏不事先做出正确判断并加以预防,那就出事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对子骏比较有利的是,傲刚从不信任杜明枫,傲刚手下的打手固然厉害,但都不为杜明枫所用,杜明枫能依靠的,也仅仅是像杨禅刘广那样的脓包打手而已。
其二、小青。一想到小青,子骏不由自主地就伸手向自己的身边抱去。睡梦中的小青,异常的美丽,异常的动人心绯。有多少次,子骏都是敌不住黑夜中对小青的凝视,将她强行弄醒与他玩美女与野兽的游戏的。这个女人,有那么多的缺点,也有那么多的优点,无论是她十四岁时,还是她二十岁时,她的每一点、每一滴,都那么吸引着子骏,那么让他魂牵梦萦。他要永远照顾她、不能失去她。
子骏打定主意了:现在杜明枫和赵傲刚刚刚篡夺了明邦大权,乘他们立足为稳之时,要先发制人!他们愈乱,自己愈安——这就是子骏最挚爱的球队,皇家马德里的主义: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嘟——嘟——喂?”
电话接通了,子骏问:“喂,是冠峰吗?”
“啊,是子骏哥呀。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子骏往卧室睨一眼,不让小青惊觉,小声说,“冠峰,你有胆量吗?”
冠峰不解,“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子骏说:“我的意思是说,你有胆量再次面对那个杜明枫吗?”
冠峰忧豫了一会儿,最后坚定地说:“谁怕谁啊!要再被我看见他,我准打得他变饼!”
子骏笑道:“好样的!我果真没有看错人!”
冠峰问:“子骏哥,你倒底想干什么?”
子骏很干脆地说:“我要杜明枫死无葬身之地!”
“好耶!”冠峰兴奋极了,“不愧是大魔头小骏哥!我跟定你啦!”
子骏大惑不已,“耶?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嘻嘻……”冠峰坏笑道,“以我周冠峰的聪明才智,这也看不出来,就别做人了~~”
“……”
“言归正传吧。小骏哥,你想怎么弄死杜明枫?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冠峰是个无比聪明的孩子,如搏彩之事,他只凭一人之力一度将整个联合校会玩弄于股掌之上,可见他无论胆识和智慧都非一般人可及。一直以来,子骏都将冠峰和小巫女、东?(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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