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官 第 17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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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文队长杨教导员到炊事班倆炊事员,包括编外职工在内的卫生队上下近百号人,整整齐齐的在大厅就坐。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喜不喜欢,还得强打起精神,装出一副听得津津有味地样子,并偶尔在笔记本上作点记录。

    想到许师长、王政委、韩参谋等人把前程都搭上了,才赢得了这次好不容易的胜利。如果省委柳副书记非得替马定文出头,那人家完全有可能拿张无崖来做文章,自己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再看看主席台上那一张张道貌岸然的嘴脸,听着不绝于耳的空话、废话、套话,田文建恨不得举起屁股下的椅子就砸过去。

    “……同志们,体检工作也是融洽军政军民关系的契机。”也许是发现听众们有点心不在焉,张科长突然提高了几分音调,挥舞着肥胖白皙的左手,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在开展工作地同时,也要强化教育意识。啊……龙江市的少数民族同胞不是很多,但也有。所以我们在工作中,要特别注重驻地的民族政策、法规以及群众纪律的学习教育……”

    真他妈的能白唬!一白唬就是半个多小时。正如田文建所预料的那样,女高音的摧残才刚刚结束,稀稀落落的掌声还未消停,场站吉副政委便接过话匣子,异常严肃地说道:“同志们,师张科长的讲话很深刻,大家一定要认真领会,这里我再补充两句。

    ……几万人的体检工作需要我们走出军营,那我们就要时时刻刻保持革命军人的良好形象。一定要树立起视人民为亲人,把驻地当家乡的观念。工作展开期间,宁可露宿田间地头,也不能打扰人民群众,特别是落实民族和宗教政策的情况,及时发现纠正偏差,有效避免违纪问题的发生……”

    不就是一次体检,至于吗?说得不好听点,就算卫生队拿了钱不干活,市委市政府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几百万的体检费纯属敲诈,你双拥工作做的再好,人家一样不会领你的情,一样像现在这样恨之入骨。

    正急于给阎副社长打电话的田文建,再也受不了了。立即高举起右手,喊道:“报告,我要上厕所!”

    田文建,你怎么到现在才发飙啊?门诊大厅里一阵的哄笑,卫生队同事们顿时来了精神,小辣椒甚至偷偷的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会议才开了一个多小时就要上厕所,这不是明摆着捣乱,明摆着不给面子吗?吉副政委猛地拍了下桌子,指着一脸无辜的田文建,声色俱厉地吼道:“这么重要的会议,你早干什么去了?坐下,有尿你也得给我憋着!”

    那个在领导背后盛气凌人,在领导前面卑躬屈膝的少校军官,更是怒不可竭尽的站了起来,似乎在领导的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教训田文建这个刺儿头。胡参谋长一愣,连忙凑到吉副政委耳边低语几句。吉副政委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气呼呼的冷哼了一声,脸色铁青的微微点了下头。

    “全体起立。”

    参谋长可是场站军务部门的领导,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众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大厅里响起了一阵磕凳碰椅声。

    “现在宣布场站司令部命令。”胡参谋长抓起份文件,异常严肃地宣布道:“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兵第D师龙江场站卫生队田文建同志,工作认真,按时完成上级领导交给的有关任务,思想上能够始终与党组织保持一致,自觉地在工作中践行‘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的重要思想,能够积极地用党的最新理论成果,时时刻科武装自己的头脑,认真学习总书记的重要讲话,深刻领会‘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的精髓。”

    有没有搞错?田文建还作风优良?还纪律严明?众人被胡参谋长这番话搞得啼笑皆非,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胡参谋长便继续宣读道:

    “尤其是在参加学习贯彻党章教育活动以来,田文建同志能够积极主动地协助队党支部开展好各项教育筹划准备工作,在学习贯彻党章教育中充分发挥了一名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同时对自身要求严格,能够积极履行党员义务,严守党的政治纪律,较好地树立了党员在群众中的良好形象。

    鉴于田文建同志认真工作的优秀表现,站机关决定给授予同志优秀士兵称号,希望他在以后的工作中,更加努力,取得更多的进步,为人民、为党再立新功。同时,希望卫生队全体人员向田文建同志学习,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工作中,为我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作出贡献!”

    这样的怪事如果发生在基层连队,必然会一片哗然。但在卫生队却不会,不管田文建之前做过些什么,就他能为郑小兰祖孙出头,向龙江市委市政府讨还公道就值得众人敬佩。胡参谋长铿锵有力的宣读声刚落,众人不约而同的给他送上了热烈地掌声。

    “田文建同志,恭喜你。”胡参谋长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去,对着大厅外就高喊道:“把牌子搬进来!”

    “是!”

    随着一声响亮的回应声,只见两个场站军务股参谋,抬着块“中国人民解放军龙江空军医院”的牌子走了进来。

    胡参谋长指着牌子的方向,慷慨激昂地说道:“同志们,从现在开始,卫生队门诊就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龙江空军医院,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无证小诊所了!”

    换汤不换药,换个牌子又能怎么样?换个牌子医疗技术就能提高?病人就会多?除了文队长、杨教导员和韩主任之外,卫生队上上下下似地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气氛有点尴尬,胡参谋长连忙从桌上抓起一份证书,面满笑容地宣布道:“根据师党委的指示精神,场站司令部任命田文建同志为龙江空军医院院长。田文建同志,请上来领聘书吧。”

    既然是任命,那就应该是命令,聘书算什么?尽管田文建一万个不愿意,但想到与王政委之前的约定,不得不苦笑着走上前来,接过这份工资不涨一分,军衔不提一级,彻头彻尾有名无实的院长任命。

    让田文建干院长也不错,至少今后不会继续吃糠咽菜。更何况这个院长是个什么玩意,大家是心知肚明。除了十几个编外职工之外,卫生队上下又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卫生队没意见,站领导没意见,不等于其他人没意见!师卫生科的那个少校军官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抢过田文建手上的聘书,不可思议地惊叫道:“胡参谋长,你们这也太儿戏了!不行,坚决不行!卫生科决不会同意把门诊交给一个士兵。”

    真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卫生科张科长还未发话,他竟然倒代表起卫生科来。胡参谋长流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淡淡地说道:“梁干事,这是师领导的意思,是场站司令部的决定。”

    “张科长,我们卫生科还是卫生后勤主管部门吗?”梁干事一愣,随即转过身来,举起手里的聘书,面目狰狞地质问道:“胡参谋长,吉副政委,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竟然不跟我们通气就作出决定,你们眼里还有卫生科吗?如果都这样,那卫生科干脆裁撤掉算了,军区空军卫生处也不要了,总后卫生部的命令也不需要执行了。”

    真是个飞扬跋扈的家伙!少校干事撑死了也就是一正营级,竟然明目张胆的反对场站司令部的决定。令田文建倍感意外的是,那个胖的不堪入目,简直侮辱军人形象的张科长,也煞有介事地点头说道:“胡参谋长、吉副政委,这个任命你们还是再研究研究一下吧。”

    看着卫生队上上下下几号人脸色铁青,愤愤不平的样子,田文建意识到这俩卫生主管部门的领导不太受欢迎。事情是因我而去,自己又是卫生队的一员,无论如何得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田文建沉思了片刻后,毅然走上前来,一把抢回聘书,冷冷地问道:“参谋长,是不是从现在开始,门诊就由我说了算?”

    胡参谋长点了点头,肯定道:“这是师站两级党委的决定,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龙江空军医院院长。包括文队长和杨教导员在内,卫生队所有人员只要走进门诊,都必须要接受你的指挥。”

    “恩,这就好。”田文建转过身来,对着张科长和梁干事就声色俱厉地说道:“龙江空军医院属中国人民解放军编制外的医疗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卫生部的相关规定,从即日起将接受龙江市卫生局的管理。文启鸣……!”

    “到!”文队长哪能不知道田大院长想干什么,很配合地走出了队列,郑重其事的接受命令。

    “把他俩给我赶出去!”

    “是!”

    早就看他们不顺眼的文启鸣,指着门诊大门的方向,就似笑非笑地说道:“二位,请吧!”

    张科长气得是浑身发抖,狠狠地瞪了下众人后,跺了跺脚,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大门。见科长都被赶出了门诊,梁干事指着文队长的鼻子,气急败坏地说道:“文启鸣,你给我等着!”

    田文建深不可测,而且还有师长和政委撑腰。张科长和梁干事的背景也不简单,据说在军区空军都能说得上话。吉副政委和胡参谋长可不想被殃及池鱼,朝众人微微的点了下头后,也一声不吭的离开了门诊。

    “田院长,好样的!”领导们刚走出大门,小辣椒就跳上椅子,眉飞色舞地喊道。

    正憋着一肚子火的田大院长,哪有心情跟她开玩笑,抬腿就一脚踹翻了用办公桌拼起来的主席台,咬牙切齿地说道:“从今往后,门诊尽量不开会,非得要开那就开短会,而且还得全部站着开……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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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王牌军烈属(求推荐票)

    下午四点二十分,王政委与刘副政委、政治部夏主任等人刚敲定完处分方案,就收到田大院长新官上任拿师卫生科张科长和梁干事立威的消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围攻政府机关的大麻烦还没有解决,又惹上了大区副政委的“千斤”。另外那个梁贵山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果不是他姐夫在空军担任着重要职务,王荣海早就让他脱军装转业几十回了。

    田文建啊田文建,你小子为什么偏偏惹这两个人呢?王政委一边琢磨着明天去军区空军检讨时,是不是也顺便帮他把这个屁股也擦一下,一边就钻进了二号车,火急火燎的往刚挂牌还不到三十分钟的龙江空军医院赶去。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田文建并不认为自己能管理好一家“医院”。师里之所以赶鸭子上架让他干这个院长,无非就是想利用他那点已经作废了的社会关系。门诊还是门诊,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会议一结束,田大院长就拍拍屁股回三楼继续研究郑小兰她爷爷的功臣证。

    “队长,小田这个院长什么都不管,体检工作你得担起来啊。”杨教导员可不知道卫生科领导们的厉害,只想着有师长和政委撑腰,从今往后卫生队就可以直起腰来做人。同时也得给关心和爱护卫生队的领导们长脸,无论如何都得把体检工作干好,坚决不能出任何问题。

    梁贵山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文启鸣更清楚。同年入伍、同年考学、同一所军校、同年毕业。老队长转业前一个是康复所所长,一个是休养所所长。如果不是看卫生队已日落西山,那这个队长早就是梁贵山干了。

    不明不白的给他背了六年黑锅,不但没有一点表示,反而还隔三差五的摆出一副领导架势来找茬。不管有人没人,对着文启鸣就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顿。克扣卫生经费、截留卫生队药品、肢解分裂航医室和干休所卫生室、向军区空军卫生处打小报告、污蔑文启鸣贪污**……只要能想象到的坏事,梁贵山是一件都没拉下。

    还好公道自在人心,师站两级领导这么多年来虽然没少批文启鸣,但也都理解他的难处。卫生队上上下下几十号人,除了在伙食问题上外,也没有给文启鸣找什么麻烦。

    几百万体检费到账了,航医室、干休所卫生室和那两辆救护车也回来了,甚至还给卫生队争取了三排营房的固定资产。再加上眼前这四十公分宽,两米多高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龙江空军医院”白底黑字牌子,千斤重担一下子卸掉的文启鸣,突然有种失落的感觉。

    不行!小田做了那么多,不能再连累他了。想到张红旗和梁贵山的强硬背景,早就做好脱军装转业准备的文启鸣,权衡了一番后突然问道:“老杨,咱们搭班子有四个月了吧?”

    “四个半月了。”文启鸣莫名其妙的问题,让杨晓光大吃一惊,连忙将他拉出大厅,问道:“老文,你今天是怎么了?”

    文启鸣抬头看了看曾经辉煌过一阵子的门诊楼,感慨万千地说道:“除了军需股吴思明之外,站里那么多营级主官就我干得时间最长。老杨……我的家庭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想……我想是到我转业的时候了。”

    文启鸣虽然说话办事有点不着调,但为人处世还是光明磊落的。不但不会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甚至还处处支持自己的工作。如果换上一个处处争权夺利的新队长,那自己这个教导员就真成摆设了。

    杨晓光可不想失去这个好搭档,连忙劝阻道:“老文,咱们好不容易才直起腰来,正准备踌躇满志的大干一场,你怎么就打退堂鼓了呢?师站两级领导大力支持,账面上结余一百多万,又有小田那个能人,咱们是要什么有什么。你现在撂挑子对得起师站领导,对得起大家吗?”

    “教导员,这不是对得起、对不起的问题。”文启鸣长叹了一口气后,痛心疾首地说道:“一旦张红旗和梁贵山使坏,那卫生队一下子就又会被打回原形了。”

    “有师长和政委在你怕她们干什么?”杨晓光急了,急切地说道:“不就是一个副团职卫生科长嘛。她只是业务主管部门,又不是我们的行政主管部门。她再厉害还能撤了你这个队长,撤了我这个教导员?还能管我们的内部事务?”

    文启鸣重重的点了下头,苦笑着说道:“她真能!”

    “凭什么?”杨晓光就不服这个气了,顿时义愤填膺地说道:“就算她是干部科科长,也管不了营级主官的任免。”

    “唉!我跟你明说吧。”文启鸣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人后便低声说道:“她家老头子就是大区张副政委,要不就她那两百多斤能嫁一飞行员?”

    大区副政委,那可是中将!杨晓光彻底傻眼了,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久久缓不神来。看着杨教导员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文启鸣继续说道:“梁贵山的姐夫在空军也担任着重要职务,据说今年就要提少将了。”

    都说空D师这滩水浑,杨晓光现在才意识到有多浑。王牌师啊王牌师,干脆改名叫镀金师算了。卫生队这座小庙就有田文建和于小梅两尊惹不起的大神,没想到师机关还有来头更大的大神。

    “那你想怎么样?”杨晓光沉思了片刻后,倍感无奈地问道。

    文启鸣咬了咬,斩钉截铁地说道:“小田不管怎么闹,他也只是个战士。下午这笔帐,无论张红旗还是梁贵山,都会记到我文启鸣头上。反正我也是要转业的人了,干脆就跟他们闹一闹,出出这六年来的恶气!”

    杨教导员正准备说点什么,就见政委的二号车驶了过来,二人连忙扔掉香烟迎了上去。

    “政委好!”

    王政委回了个礼,面无表情地问道:“田文建呢?”

    “报告政委,他上楼了,我现在就去叫他。”

    “回来!”见杨教导员转身就准备进去喊人,王政委立即叫住,一边往大厅里走去,一边淡淡地说道:“我自己上去就行了,顺便去看看老太太,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是!”

    不欢而散的体检工作动员会暨医院挂牌仪式刚结束,门诊大厅里是一片狼藉。王政委禁不住的皱起了眉头,回头狠瞪了二人一眼,才往楼梯方向走去。

    小兰已被小辣椒送去了干部科参加高考复习,管理员江国华家属正在护理着老人。很显然王政委来得不是时候,折腾了一个上午的老太太已经睡着了。管理员家属诚惶诚恐的站了起来,王荣海连忙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吭声。随即小心翼翼地打开饭盒,检查了下卫生队送来的病号饭后,才蹑手蹑脚的离开了病房。

    田大院长的房间很好找,整个三楼就他房间窗户挂了窗帘。房门轻掩,并没有锁,刚走到门前就听到他那时断时续的打电话声。

    王政委也不客气,走进房间后就一屁股坐到床边,抓起书桌上的中华,就抽出一根大大咧咧的点上吸了起来。很显然这个电话很重要,田大院长不但没跟空D师大佬打招呼,还摇手示意王政委稍等。

    “……好的……没问题……我等着您,陈总,你们大概来几个人?……我总得尽下地主之谊嘛……好好好,行……就听您的。”

    五分钟后,日理万机的田大院长才挂断了电话。王政委冷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问道:“市里的情况怎么样?省里有什么反应?”

    田文建也点上了根香烟,深吸了一口后,凝重地说道:“我们走之后,市里就开了紧急常委会。刘东川不但把马定文骂了个狗血喷头,还让他停职反省。同时还责令纪委成立调查组,严查掉包案和非法拘押案的责任人。常委会刚刚结束,刘东川、王宏伟和高云天三人就乘车去了江城。这会他们还在路上,我琢磨着他们是要分别去省委、省政府和省人大检讨,并告我们的叼状。”

    “省军区那边没什么问题吧?”事情涉及到军方,省军区具有着很大的发言权,王政委有此一问再正常不过了。

    田文建掐着鼻梁,尽可能地使自己清醒,若无其事地说道:“王司令员跟我师傅还有点交情,应该不会站到他们那一边。但至于上不上报,那还得看省委赵书记的意思。据我师傅透露,王司令员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十一个字:他们不要民心,我还要军心。”

    “这么说我们还占据着上风?”王政委想了想之后,淡淡地问道。

    “总的来说是这样的,至少说我们不但严格封锁了消息,而且还不遗余力的帮他们掩饰。另外也没有要求查处什么人,追究哪个的责任,这就意味着我们并没有干涉地方政务。”田文建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至于那四百多万体检费,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也没什么损失,归根结底还是个面子问题。”

    “他们需要一个台阶。”

    田文建重重的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阎老板和我师傅也是这么说的。”

    围的不是乡政府,也不是县政府,而是J省第二大地级市的市政府。哪怕仅仅是唱歌,对省委省政府来说都是奇耻大辱。一个经济大省的省委书记,能咽的下这口气吗?想到这些,王政委的心情又沉重了许多,忍不住地问了句:“你们有什么对策?”

    “能做的都做了。”田文建想了想之后,接着说道:“其实他们跟我们一样,都得掂量掂量挑起军政矛盾的后果。”

    好像军政矛盾是你挑起来的吧?王政委被田大院长这番话搞得啼笑皆非,忍不住地笑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我明天都不用去军区空军主动承认错误了?”

    田文建指着桌上的“扶眉战役”纪念章,以及那本残破的功臣证,似笑非笑地说道:“政委,A集团军战友联谊会的人一小时后就到,如果他们能确认这两样东西的真实性,那您不但不需要去军区空军检讨,甚至还可以追加点条件。”

    郑二柱,郑小兰!晋绥军区独立第7旅,A集团军!王政委反应了过来,顿时欣喜若狂地问道:“小田,你是说小兰和她奶奶是烈属?”

    “政委,A集团军不但是拥有着‘红军师’、‘红军团’、‘硬骨头六连’、‘夜老虎连’‘坚守英雄连’、‘攻坚英雄连’等七个荣誉称号的主力集团军。连现任的总参谋长、齐鲁军司令员、辽阳军区司令员可都是A集团军的老军长啊!”田文建捏了捏鼻子,不无得意地笑道:“如果让他们那个有着悠久历史和光荣传统的部队,知道自己的烈属被欺负成这样,那这件事可不是四百万体检费就能解决的。”

    王政委猛地站了起来,紧抓着田文建的胳膊,急不可耐地问道:“你说的那个陈总,是不是硬骨头六连转业的那个企业家?”

    “恩,就是他。”田文建重重的点了点头,微笑着补充道:“就是那位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立下赫赫战功,转业后不用政府安置,一手创建江东集团,始终不忘拥军拥属,把军人当亲人,把战友当兄弟,全力为战友解困的陈红军!”

    陈红军太有名了!他不但全国人大代表,拥军优属模范。而且帮政府安置了近千名退伍军人,甚至还斥巨资组建“寻亲小组”,十几年如一日的寻找烈士家属。最重要的是,他每年都带着十几辆卡车的慰问品回老部队慰问,与A集团军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烈属已经很够分量了,把传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王牌军烈属那就更了不得了!王政委仔仔细细的又研究了下纪念章和功臣证后,哈哈大笑道:“马定文啊马定文,你这次算是一脚踢到铁板上去了!”

    田文建长叹了一口,突然凝重地问道:“政委,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知道小兰这档子事。或者知道之后选择了明哲保身,会是什么一个结果?”

    老百姓难呐!无权无势的怎么跟一个常务副市长斗?想到为了给她们祖孙讨还个公道,不但动用了那么多资源,甚至还承担着巨大的政治风险,王政委无奈地摇了摇头。

    田文建掐灭了烟头,若有所思地继续道:“前年我去了渣滓洞集中营,江姐等一大批烈士牺牲在那里。当时,新中国已经成立了,江姐在监狱里好像绣了五星红旗。她不知道五星红旗的样式,就把一颗大星绣在正中央,四个角各一个小星。事实上那会国民党已经准备大撤退,解放军都已经接近白市驿了。

    华莹山游击队同四十七军接上头了,游击队说:‘你们赶紧去,白公馆渣滓洞那儿马上要处决政治犯。’可四十七军认为华莹山游击队员是个骗子,可能是敌人设的圈套,他们没动。结果,大屠杀开始了。”

    田文建长叹了一口气后,接着说道:“烈士们是义无反顾地走向死亡!我一直感觉,真遗憾,他们没看到新中国。眼看他们为之奋斗的目标就要实现,他们却未能见到。政委……我现在却不那么想了,说心里话,我感觉他们那时是非常幸福的。他们心中的信仰马上就要实现了,他在那个时候死去不是一种痛苦,而是一种幸福。”

    王政委反应了过来,仰头长叹道:“是啊!真正痛苦的是那些活了下来的人,看到了新中国建立,然后三F五反、WH大革命,被自己为之献身的党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那才是最痛苦的。死,死不了。活,活不成。最后丧失了信念和信仰,如同走肉行尸。失去了信仰的党员是个什么样子的?看看马定文这类贪官污吏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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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世界第三”(求推荐票)

    客人马上就要到了,可王政委的反应却显得有点怪异。。犹豫不决的想走,但又怎么也下不了那个决心。田文建很诧异,毕竟眼前这位是现役空军上校师政委,而即将抵达的陈红军只是退役前陆军少尉,就算他是全国人大代表、拥军优属模范,两者之间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不管怎么问,王政委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含糊其辞地不知所云,把田大院长搞得是一头雾水。

    直到陈红军打电话告知已抵达龙江高速出口,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后,王政委才下了道莫名其妙的命令………要求除值班人员外,门诊医护人员全部回内场。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满腹狐疑的田院长也懒得去问了,抓起两盒中华就跑到大门外,翘首以盼客人的到来。身家近亿的陈总,还是开着那辆切诺基。田文建迎了上去后,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辆江城牌照的出租车。

    “孬种!”

    见田文建穿着一身空军军服,刚跳出吉普车的陈红军就皱起了眉头,一副厌恶到极点的表情,还莫名其妙地破口大骂了一句。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以前见面都是和和气气,电话里还有说有笑,怎么今天见面成这样了?被稀里糊涂骂了个狗血喷头的田文建,面对着身材高大魁梧,脸上那道伤疤不断抽搐的陈红军,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本能的后退几步。

    那种莫名的恐惧感,很难解释的清楚。

    但刚刚走出大厅的王政委却知道那是杀气!陈红军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绝对不是吓唬人的**气,那绝对是杀气,那是上过战场的军人特有的杀气,让人有一种心里发麻的感觉。

    “陈总您好,空D师欢迎您。”王政委咬了咬,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令田文建不可思议的是,陈红军竟然看都没看王政委一眼,而是带着几分愤怒、几分不屑地瞄了下空D师大门楼,冷冷地问道:“人呢?东西呢?”

    不是神经病,就是精神病!已经有点后悔跟他联系的田文建,暗骂了一句后,指着门诊三楼,不咸不淡地说道:“在三楼,我带您上去。”

    陈红军并没有进去,而是回头喊道:“胡二虎,你上去看看,我们在下面等着。”

    刚从后面那辆出租车上下来的中年人,也是一脸不屑的表情:“排长,我不去!”

    “就你在荣誉室干过,你不去谁去?”转业都这么多年了,还是那副暴脾气,陈红军指着胡二虎就劈头盖脸的呵斥道。

    门儿都不愿意进,是不是跟空D师有什么过节啊?田文建意识到了点什么,考虑到如果自己陪着上去,门外就王政委一人了,万一这帮神经病发起疯来可了不得,连忙回过头去,招呼药房值班室的卫生员小郑,带姓胡的那个退伍老兵上去。

    “小田,当兵是好事,你为什么就偏偏当空军呢?”陈红军似乎也感觉到自己有些过分了,指着田文建那身上绿下蓝的军装,就痛心疾首地质问道。

    搞来搞去原来是瞧不起空军啊!田文建长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陈总,您认为参军还可以选军种吗?我这也是服从组织安排,反正都是献身国防,当空军跟当陆军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区别大了!”

    不等陈红军开口,陈红军身后那位独臂老兵就气呼呼的走上前来,指着王政委就面满狰狞地问道:“上校同志,你们现在学会用火箭弹没有?还是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唱歌跳舞,就是不挪窝的金丝雀吗?”

    “跟这些软蛋有什么好说的!金老三,你给我回来!”

    太肆无忌惮,太目中无人了!几个退伍老兵,竟然敢在空D师大门前辱骂师政委!看着王政委那副尴尬到极点的样子,田文建的肠子都快气断了。见田文建要发飙,王政委立即喊道:“小田,这里没你事,你给我进去。”

    大营门哨兵距这里还有几十米远,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毫无疑问,这个命令田文建是不会执行的。

    “这大门楼盖得倒挺威风,哈哈……还首战用我,用我必胜?”陈红军背着双手,看着大营门讽刺带嘲讽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田文建急了,便针锋相对地说道:“我们是空军王牌师,虽然历史没你们A军悠久,但也是在朝鲜战场立下过赫赫战功的部队。陈总……差不多就行了,今天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如果换了其他人……哼!”

    “哼什么哼?”不等田文建说完,陈红军就猛地转过身来,指着大营门的方向,义愤填膺地吼道:“王牌师?我看是吃喝玩乐,见死不救的王牌师吧!把老毛子的战功往自己头上扣,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陈红军深吸了一口气后,指着王政委的鼻子,气急败坏的继续道:“上校同志,我们向装备普遍强于我们的越军发起进攻,拼死搏杀的时候,你们这些号称全世界第三的空军在哪里?高平战役进入关键的时候,我们装甲营在团长和政委率领下,3个小时里杀开一条血路,冲破三十多公里越军的重重阻拦,不惜一切代价,直插东溪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看着大营门外前那架象征着空军的退役歼-6战机,陈红军仿佛回到了车轮滚滚,马达轰鸣的战场。装甲洪流不顾越南军队和民兵,在有利地形上的层层阻击,冲开被越军“截头打尾”战法击毁堵住去路的战车,克服被越军炸垮水库洪水沼泽的阻拦,迎着呼啸飞过的反坦克导弹和火箭弹的轰击,坚决地朝东溪杀去!

    轰!团长的指挥坦克中弹!团长牺牲!轰!政委的坦克中弹!政委牺牲!

    沙石公路两边的越军,埋伏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象狂风一样射出各种枪弹和火箭,有的暴露在敌人火力下的步兵勇士,甚至被敌人的高射机枪子弹拦腰扫断,到处是飞扬的残肢短臂,到处是负伤的战友,许多战士负伤多次,还在用手中的武器还击着越军,准备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掩护战车脱离险境。

    那是在敌国境内,没有任何百姓会来帮助!那些牺牲了的兄弟至死都想不明白,身后那支号称“世界第三”的空军为什么就不来?多少战友在牺牲后还仰着面庞,面对着天空,仿佛还在期盼着空军的出现。

    如果能得到有力的空中掩护,这支有着数十辆坦克的穿插部队绝对不会遭到大部伤亡,惨烈到最后仅有五辆坦克到达东溪,艰难地完成炸毁吊桥,阻止越军王牌师增援,保证主力部队聚歼越军的任务。

    后来的阵地战中,各种口径的火炮向你轰过来,遍地是桔红色,火树银花,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战友被炸得四分五裂,几分钟之前他们还活生生地跟你说话。

    要冲锋了,你面前是雷场,林深草密的,导爆索都开辟不过去,冲锋号响起来了怎么办?是身边的战友,两个班的战士,二十个勇士扑进雷区,在爆炸里翻倒,站起来再翻倒,胳膊腿炸没了就滚进,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团长、政委、营长、教导员、连长、指导员都牺牲了,陈红兵这个少尉排长是整个分队活下来军衔最高的人!

    如果当时空军能够出动,只要投掷几颗类似美军“丛林割草机”式的巨型空气燃料炸弹,就能立刻扫清阵地周遍密布的雷阵,震死或窒息山林里大部分的守军。突击队如果能够乘坐直升飞机空降到山上,虽然不至于“兵不血刃”的占领阵地,但也不至于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耻辱,空D师的耻辱,空军的耻辱!

    当时还是中尉飞行员的王荣海也参加了西广轮战,在林桂那个不大的机场上,飞机跑道两边的停机坪从头到尾,停满了将近200架米格-21型战斗机。看上去空军具有强大的实力,可却从未给兄弟部队提供过地面支援!

    面对着百战余生的英雄,王荣海脸色铁青的紧咬着钢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排长,是我们的人!”这时候,胡二虎挥舞着手中的纪念章和功臣证,兴高采烈的跑了下来:“我在荣誉室见过,一模一样,郑二虎肯定是钱副师长那批兵!”

    陈红军顾不上发飙了,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功臣,就斩钉截铁地吼道:“金老三,立即打电话叫救护车。胡二虎,你去跟他们算一下医药费,我上去接人。”

    “不行!”田文建想都没想,就拦住了陈红军的去路,并异常严肃地说道:“陈总,我请您来,只是想证实下纪念章和功臣证的真伪,人您绝不能带走。”

    田文建的行为,激起了陈红军战地岁月的峥嵘本性,紧握着拳头就准备开打。他的起手式田文建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野战部队里广为流传的,教科书式的近身格斗起手式。

    田文建丝毫不让的跟他对视,从身高上看要矮上一点,体格也差了不少,但却不会让人产生落在下风的感觉。两个男人就那么咄咄逼人的站在当场,场面虽然有点古怪,却没有人敢产生别的念头。

    两个人联手制造出肃杀的气氛,让门诊大厅前突然变得肃杀起来。

    “陈总,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们是不是先问问老太太和孩子的意见?”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王政委,一脸诚恳地说道。

    “给我十分钟时间,你们俩在这给我等着。”陈红军冷冰冰的扔下一句,随即头也不回的跟着胡二虎跑进了大厅。

    见田文建扭头就准备追上去,王政委连忙一把拉住,并以不容置疑地口气,说道:“给他十分钟时间。”

    “政委……”小兰祖孙可是空D师的保命牌,追悔莫及的田文建,哪能就这样轻易的让人给带着。

    看着田文建那副心急如焚地样子,王政委长叹了一口气,凝重地说道:“他们能帮老太太找到郑二柱,我们能吗?老太太等了这么多年,总得让她见见墓地吧。”

    第六十三章永远的痛(求推荐票)

    “田叔叔……我……,奶奶她……”

    正如王政委所预料的那样,老太太得知陈红军能帮她找到柱子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他走,甚至急得一分钟都不愿意在机场门诊多呆。!看着兰子那副泪流满面,左右为难,拘束不安地样子,田文建终归是心软了。

    “兰子,什么都不用说了,田叔叔知道你的难处。”田文建轻抚着兰子的脸颊,黯然神伤地说道:“照顾好奶奶,早去早回,别忘了复习。别哭了……去跟你小梅姐道个别。”

    匆匆赶来的文队长和杨教导员,看着门诊前蓝灯闪烁的救护车直发愣,怎么都想不通凭什么让他们把人带走。而韩主任、小辣椒和护士长等人则捂着嘴,眼泪潸潸而流。

    医药费卫生队是一分钱都不会收的,韩主任还将下午就以小兰户头存的那十五万银行卡,郑重其事地交给了郑小兰。五万是市政府赔偿的医药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另外十万则是龙江陆海空驻军给小兰准备的学费和生活费。

    已换上空军女兵作训服的郑小兰,泪流满面的伤心欲绝,紧捏着手中的银行卡,对着众人就是深深的一躬。王政委连忙把她扶起,一边用白手绢帮她擦拭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兰子,原准备等这个星期天带你去我家见见丫丫,打算让你俩结个干姐妹,没想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别了。不过这样也好,你可以陪奶奶去看看爷爷曾经战斗过的部队,说不定还能见到你爷爷曾经地战友。

    好孩子,不哭了,这是好事,是件值得高兴的大好事。陈伯伯以前也是解放军,而且跟你爷一样也是位战斗英雄,一定要听陈伯伯的话,照顾好奶奶。另外……另外,另外机场永远都是你家,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有时间就给我们写封信,打电话也行。”

    小辣椒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文队长!”

    “到!”

    时间不早了,考虑到陈红军等人今夜还要将老太太,送到六百多公里之外的A集团军军部医院,王政委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命令道:“把病历、X光片子和三天药品准备好,送老太太上车!”

    “是!”

    文队长刚跑进门诊大厅,田文建就走到吉普车边的陈红军前,诚恳真挚地说道:“陈总,老太太就剩两三个月时间了。她这辈子就两个心愿,一是想看到小兰考上大学,二就是找到小兰她爷爷。您带她们走……我们不拦,但您必须保证把这两件都办了。”

    说到这里,田文建的眼泪也禁不住地夺眶而出。

    对生死早已经麻木的陈红军,点上了根香烟,面无表情地说道:“空D师能做到的,我们A军一样能做到,人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另外软蛋就是软蛋,什么时候都硬气不起来!上午那事竟然只干了一半,让姓马的那个王八蛋还逍遥法外。”

    站着说话不腰疼!田文建气得牙根痒痒,立即反驳道:“陈总,为了给老太太和兰子讨还个公道,王政委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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