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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汇报。”
“职业道德,这我懂。”王政委重重的点了下头,异常凝重地说道:“其实我只想知道他打梁贵山的真正动机,以及他今后还会不会干出一些更出格的事。”
“好的,这应该没什么问题。”
在保卫科刘干事和军务科韩参谋的陪同下,方滢乘保卫科那辆桑塔纳来到了大营门外的门诊。为了完成地方考生的体检工作,卫生队上下是倾巢而出。小辣椒在照看小娜的同时,还得在门诊值班。
方滢等人刚走进门诊大厅,小辣椒从护士值班室跑了出来,拉着韩参谋的胳膊,就急不可耐地问道:“韩参谋,田文建怎么样了?你们什么时候放人啊?”小娜也跟着跑了出来,怯生生的看着众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韩参谋推开小辣椒的双手,毫无底气地劝慰道:“事情还正在调查,不过也快了,查清楚了就放人。”
“真的?”
不等韩参谋开口,方滢就微笑着问道:“于小梅吧?早就听说卫生队分来了个大美女,今天总算是见上了。”
小辣椒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站着个陌生女少校,这让小辣椒大吃了一惊,暗想该不会是军区空军保卫处或军区空军检察院的人吧?看着小辣椒那副花容失色的样子,方滢连忙笑道:“小于,我可是你的老前辈。我在卫生队时……你们护士长贺兰还是个小丫头呢。。”
“于护士,方医生是卓团长的爱人,也是王政委请来的客人。”见小辣椒还是不相信,韩参谋便微笑着介绍道。
小辣椒这才松下了一口气,连忙转过身来介绍道:“顾小娜,文建的女朋友。”
“好一个秀气的姑娘。”小娜还未开口,方滢就拉着小娜的手,和颜悦色地说道:“我叫方滢,是韩主任曾经的同事,你叫我方大姐就行。”心理医生就是心理医生,尽管穿着军装,但还是给人种特别可信、可亲的感觉。
“方大姐好。”
方滢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笑道:“刘干事、韩参谋,谢谢二位捎我过来。好久没来门诊了,我想在这呆会儿,就不继续麻烦你们二位了。”
韩参谋二人哪能不明白方滢的意思,连忙笑道:“反正是顺路,谢什么谢?于护士……方大姐就交给你了。”
老前辈回娘家,陪她是理所当然。满以为方滢是王政委请来充实门诊医疗力量的小辣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方滢还是个经验丰富的心理专家。三人很快就聊到了一块,话题自然离不开已被关押十六小时的田文建。见眉宇间透着半丝忧伤、半丝幸福的小娜已接受了自己,方滢趁热打铁地问道:“小娜,大姐就是想不通,小田只上过一年大学,他怎么就能胜任记者工作的?”
“他只是个摄影记者。”小娜翻了翻琥珀一般的眼珠子,不无得意地说道:“他们家自清末到现在都是开照相馆的,有一百多年历史了。用我们系主任的话说,放眼整个J省,摄影技术比他好的不超过三个。他不但常常替他师傅给我们上摄影课,而且还是J省摄协的高级会员。”
方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他平时看不看书?”
“看啊。”小娜想了想了之后,轻声道:“他不看电视和报纸,还说最没有新闻的就是电视和报纸;但他看杂志,特别喜欢看时尚杂志。他能认出各种名牌时装、名包,能辨别出十几种香水,甚至还有一段时间研究过发型。”
“那他给你买过这些东西吗?”方滢一愣,连忙问道。
小娜摇了摇头,宛然一笑道:“没有,他从没给我买过。说起来有点好笑,我曾经有一顿时间怀疑他在外面有女朋友,不然也不会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志。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他那人就是这么不着调,说话办事总是出人意料。”
山里孩子、摄影艺术、研究时尚杂志、华新社摄影记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方滢陷入了沉思。见怪不怪的小辣椒,给二人倒上杯水后,不经意地说了句:“谁说我姐夫只会照相没文化的?他不但会上网,而且还看一些很深奥的书,我看他是自学成才。”
方滢反应了过来,淡淡地问道:“小梅,他都看些什么类型的书?”
小辣椒指了指头顶的方向,翘着小嘴嘟囔道:“方大姐,你上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些破书送我都不要,枯燥的一塌糊涂。”
“他宿舍能上网吗?”
“能啊,为了上网他还专门装了部电话。不过每天就上一小时,说什么上网费太贵。”小辣椒坐了下来,一脸不屑地说道:“装得起电话,买得起笔记本电脑,竟然还说上不起网。其实我知道他那是小气,生怕我们占他便宜。”
“本来就贵嘛!”小娜不乐意了,立即帮恋人辩解道:“我们学校机房上网还要四块钱一小时,他用电话拨号上网最起码也得六块多一小时。”
方滢拉着小娜的手,呵呵笑道:“小梅,你真冤枉人家了。小娜说得对,上网费是很贵的。我们疗养院春节时买了一台能上网的电脑,大家都很好奇,一个个都抢着去上。同志们那么爱学习,我们院长还挺高兴。可没想到一个月的上网费竟然花掉了六千多,气得我们院长恨不得把电脑给砸了。”
二女忍俊不禁地娇笑了起来,方滢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似笑非笑地说道:“说起上网我还真手痒了。小梅、小娜,要不我们也上去过把网瘾?他在不让上,他不在我们偷着上呗。”
“这倒是个好主意。”小辣椒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可刚走到门边又停住了脚步,一脸沮丧地说道:“方大姐,我倒是想上呢,可我不会啊!”
方滢指了指怀里的小娜,爽朗地笑道:“不会让你小娜姐教你,姐夫都叫了,花他几个上网费算什么?”
“是啊,是啊,我可以教你的。”小娜当然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连忙点头同意道。
在空D师上下看来田文建是犯了错误,甚至犯了法的人。可方滢眼里却只有病人和健康的人。在心理学的角度上来看,从病人的物品和生活习惯中,就可以分析出他的学识、教养、修为、品位以及个性。事实上,这就是方滢要看田文建宿舍的真正原因。
田大院长的宿舍很简单,就一张书桌、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刚走进房间,方滢就被书桌上那一堆书籍给惊呆了。
弗洛伊德、荣格、阿德勒、罗杰斯、埃里克森、马斯洛、霍妮、弗洛姆、罗洛-梅等人的著作,全是精神研究、心理研究方面的工具书!哲学方面的书也有,有柏拉图、斯宾诺莎、叔本华、尼采、萨特的书,甚至还有老子的《道德经》,但没有黑格尔和马克思的著作。
看着方滢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小娜连忙从书堆里抽出本老子的《道德经》,吃吃笑道:“方大姐,说出来你都不敢相信。文建辍学后的那一年,他还装神弄鬼在人民公园摆摊给人算过三天命。听安子说他不但装得很像,而且还赚了好几百块钱。”
时尚杂志、香水名牌、装神棍算命……方滢醍醐灌顶般地明白了过来,蓦地抓着小娜的胳膊,急不可耐地问道:“小娜,小田有没有问你梦见过什么?”
“方大姐,你怎么知道的?”小娜一愣,满是不在乎地笑道:“他看过几本闲书,还学着书上给人解梦。不过全是一堆废话,解得一点都不像。”
方滢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边翻看着田文建的书籍,一边继续地问道:“小娜,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都梦见过什么?”
“好像提过。”小娜回忆了好一会,才低声地说道:“他说他总梦见自己被困在隧道里窒息,而且这个梦从小就开始出现,一直到现在,已经重复过上百次了。”
……………………………………………………
第八十一章心理专家(二)
红烧鸡翅、蒜蓉青菜、香喷喷的白米饭,警卫二连伙食比田文建想象中的还要好。、不过想到空军的伙食费标准本来就比陆军高出很多,节约后还能吃成这样也在情理之中了。
警卫连是空D师的标兵单位,也是空军和军区空军首长、工作组、新闻记者来空D师必到的单位。这么重要的单位,连队建设可不是卫生队能比拟的。就眼前这窗明几净,从大玻璃后的柴油灶,到餐厅里的桌椅板凳,甚至连手上的饭盆,清一色的全是不锈钢。
在一百多双好奇的目光下,田大院长一边细嚼慢咽,品尝警卫连炊事班的厨艺,一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豪华的就餐环境。
“田文建,吃完了没有?”
原来是昨晚讯问过自己的保卫科刘干事,田大院长微微的点了下头,放心手中的筷子,淡淡地说道:“吃完了,有什么事吗?”
“吃完了就跟我走。”刘干事转过身去,冲正在另一桌就餐的警卫二连连长喊道:“张连长,把田文建的皮带和鞋带拿来。”
“是……!”
只拿皮带和鞋带,不给帽子、肩章和领花,就意味着并不是放自己出去,而应该是去见什么人。看着张连长走出餐厅的背影,田文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面地点安排在特招的将军楼,尽管客厅里布置的很奢华,看上去也很温馨,但方滢并不喜欢这个谈话地方,可整个龙江机场又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作为一个心理专家,她需要的是可以给人带来原始安全感的治疗室,要宁静、封闭和温暖,给人一种回到**里的感觉,进而才能够让人迅速进入他的潜意识。
值得一提的是,心理医生在国内是一个新事物,专业的心理医生在更是少得可怜。大部分从事心理工作的人都在医院、机关或者学校服务,同时他们的专业水平也不高,常常被不明真相的人称之为“骗子”。
总得来说心理医生是又穷又累,入不敷出。毕竟在这个普通人连身体疾病都看不起的时代,谁会又会在乎心理上的疾病呢?再者,也没几个人知道心理疾病这回事。所以,许多人都在病态中活着。
于小梅和顾小娜的介绍、一堆心理方面的书籍、以及笔记本电脑中浏览器的记录,让方滢意识到田文建对心理学并不是一无所知,或许在某些方面还超出了自己。
不过方滢并不气馁,毕竟从知识层面上来讲,心理医生和很多人一样,并没有更多的学问。但像她这样的心理医生受到过严格地训练,在心理治疗技术上要比那些空有理论的人强。
更何况接下来的见面并不是要用解梦、催眠、自由联想、心理分析、移情暗示、人格整合、认知疗法、行为疗法等技术手段进行心理治疗。只是见一见本人,确认下她的判断罢了。
桑塔纳缓缓的停在将军楼前,田文建愣住了。因为这里是空D师最神秘的地方,别说像他这样的小兵靠近不了,就是一般军官也很难进入这块圣地。
“跟我来。”刘干事环视了下周围,随即拉开了房门。
走道里铺着没有放射性物质的大理石,这些石头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磨抛光的。客厅里铺的则是手工编织的纯羊毛地毯,这种材质的地毯防污、防油、防静电,环保舒适,是豪宅的首选。
房门由檀木制成,把手镀得金光闪闪,水晶吊灯也很有格调,应该是设计师根据房间的布局而特意选择的。墙壁上镶嵌着经过特殊处理过的橡木,让人感觉不到水泥砖墙和化学涂料。所有的家具都看上去都特别协调,每件物品的摆设都和其他物件相呼应,不会突兀,不会单调,完全融为一个整体。
田文建刚走进客厅,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军官站了起来。她唇边挂着的浅浅笑意,虽然年龄不小,但还是给人种清新、洁净的感觉。
“方滢,204疗养院心理医生,也是A团的空勤家属。”
把我当精神病人了?田文建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握了下她那白皙细腻的手,淡淡地问道:“见到您很高兴,对了……方医生,这个心理医生和心理咨询师有什么区别?”
方滢示意刘干事出去后,一边和颜悦色地招呼田文建坐下,一边微笑着说道:“心理医生面对的多半是一些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人,而咨询师面对的大多是一些正常人,他们只是被暂时的烦恼折磨。此外,心理医生可以给病人开药,而咨询师不能。”
“那您会不会催眠?”田文建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杯后,一语双关地笑问道。
方滢半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说道:“小田,如果别人问这个问题,我或许会认认真真地解释一番。可对你这样明知故问的人,我只能选择沉默了。另外水里没药,你放心大胆的喝吧。”
田文建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若无其事地问道:“这么说……你去过我宿舍了?”
“去过了。”方滢轻叹了一口气后,凝重地说道:“说心里话,你真让我大吃了一惊。”
“有什么好吃惊的。”田文建站了起来,看着窗外的景色,忍不住地问道:“方医生,您是不是认为我的心理有问题?”
“每个人心理都有问题。”方滢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事实上我的心理问题比你重,这也是我离开卫生队去进修心理学的主要原因。”
“人家丈夫上班提着的是公文包,您丈夫上班提着的是颗脑袋,还有你那颗心。每天忐忑不安的在地上等着,听到风雨声紧张,听到雷鸣更紧张。听着听着,忽然没有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心就蹦的满头乱飞,的确不容易。”田文建点了点头,感同身受地叹道。
方滢走了过来,一脸痛苦地喃喃自语道:“是啊,没有不想靠着自己男人肩膀撒撒娇、发发嗲的女人,可了嫁个长翅膀的不但靠不上,还必须长出一副和男人一样的肩膀。里里外外,福喜丧嫁,酸甜苦辣一人承担,一人品尝。就是正在掉眼泪,一看他进家门眼里揉进了沙子,生怕影响他的情绪,生怕分了他的心思,生怕他带着烦恼上天出事。”
客厅里一片寂静,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田文建突然抬头问道:“很可惜您还是选错了职业,在我看来心理医生是一个跟人性中的魔鬼打交道的职业。”
这家伙还真有几分道行!方滢暗地里赞了一个后,宛然一笑道:“我在疗养院工作,面对的都是飞行员。不需要像地方心理医生那样,整天面对那些情绪冲动的病人。更用不着面对变态病人、容易移情的病人、自杀倾向的病人、以及那些社会倾向的病人和施虐狂。”
“巧了,我不是一个好士兵,你也不是个称职的心理医生。”田文建坐了下来,摇头苦笑道:“方医生,尽管这里比小黑屋的环境好,可我还是感觉那儿呆着舒服。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吧,我想我应该相信您。”
方滢捧起纸笔,循循善诱地说道:“小娜告诉我你常做被困在隧道里窒息的噩梦,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因为在心理学上隧道是女性的象征,你想返回母亲**得到原始的庇护,但你又不想让自己变小,你处于矛盾之中。”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这似乎算不上是什么心理疾病。”
“当然不是。”方滢转了转手中的笔,继续说道:“小娜还告诉我,你辍学那年还装神弄鬼的给人算过命。”
“小丫头就是好骗,三句好话一说什么都往外抖。”嘴里虽然是这么说着,但田文建脸色看不出一丝责怪的表情。
“其实你并不是为了骗钱,只是因为你没有自信,才用这种方式来锻炼自己的胆量,为将来成为新闻记者做准备。”方滢放下手中的纸笔,一副信心十足地样子,继续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还有一个心理学方面的老师。”
田文建微微的点了下头,不无得意地说道:“去算命的人都是运气不好或者不自信的人。只要稍有点心理学方面的常识,蒙他们那些幼稚的人是绰绰有余。方医生,如果您去摆摊算命,肯定比我干得还漂亮。至于心理学老师我是没有,只是看过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籍罢了。”
“你很勤奋,也很努力。”方滢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后,突然笑道:“看那些时尚杂志,研究女人穿什么衣服、用什么香水、用哪种提包、做哪种发型,是不是想通过这些外部特征来判断人家的内心世界?”
“书上是这么说的,但我感觉没什么大用。”田文建并没有否认,而是颇有遗憾地感叹道:“也许是西方的心理学研究太超前了,他们那些经验根本就不适用于中国。”
“为了当好一个记者,你可是下了点功夫啊!”方滢沉思了片刻之后,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一个从山里出来的小伙子,一年之内变成八面玲珑的人。”
田文建长叹了一口,苦笑着说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是特别用功,现在想来的确有点过分了。”
见田文建已经敞开了心怀,方滢便趁热打铁地问道:“小田,你之前的职业是不是像外科医生那样,开始都秉着救死扶伤的精神,热情、积极、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但长年累月地面对鲜血淋漓的手术台,感情就麻木了,甚至变得像冷血动物一样失去了同情心?”
“职业的倦怠,良知的枯竭,以及对人性阴暗的恐惧,常常使我陷入不眠的煎熬。”田文建沉思了片刻后,一脸痛苦神情,凝重地说道:“郑小兰你应该听说过吧?其实比她惨的人还有很多很多。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可你是一个摄影师,是个追求完美的理想主义者,同时你还出生在一个淳朴的家庭,这让你在现实和理想中一直挣扎。而小娜就是你心灵的港湾,是你心目中的天使。”方滢站了起来,举着小娜那张新生报到时的照片,咄咄逼人地说道:“你深爱着她,呵护着她,希望她永远那么纯洁,永远那么可爱。”
田文建接过照片,深情的端详着小娜过去地样子,想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所以我不允许梁贵山欺负她,所以我要狠揍他一顿,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我不满意!”方滢抢过照片,冷若冰霜地说道:“梁贵山仅仅是握了下她的手,并不足以使你这个冷静得不能再冷静的人大打出手。你之所以动手打人,因为你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把梁贵山当成军官,或者说压根就瞧不起空D师所有的军官。”
方滢这番话如当头棒喝,田文建顿时懵了。看着他那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方滢继续说道:“我看过你笔记本电脑里的浏览记录,全是有关于空军战斗力方面的资料。比对分析后你对空D师很失望,对军官更没有任何好感,甚至于感觉打他们是应该的。”
田文建猛地站了起来,紧盯着方滢那张秀丽的脸庞,冷冷地道:“事实上我对飞行并不感兴趣,只是陈红军走后第二天鬼使神差的研究了半天。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超音速战斗机是什么玩意?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是比高空悬崖走钢丝危险系数还要大的玩意。
驾驶技术、飞机品质、瞬息万变的天气、繁博精细的地面保障……一颗螺丝钉松动就可能导致飞机发动机空中停车,一粒沙尘就能引起发动机空中起火,一只飞鸟撞击就能使飞机凌空爆炸!美军十个月内就摔掉了61架飞机,而空D师竟然连续九年都没发生过一起事故。九年安全,叹为观止啊!”
“你还知道些什么?”
飞行事故是飞行事业的一部分,没有事故就没有战斗力。可事故对空勤家属来说却是惊天梦魇。尽管方滢早就猜测到田文建心中的不满,但亲耳听到后还是颓然而坐,脸色刹那间变的刷白刷白。
“我还知道不少国家的野战机场连指挥塔台都没有,就在跑道顶头撑一竿凉伞,安排个信号员必要时打信号弹警示飞机紧急复飞。”田文建冷哼了一声后,继续说道:“王牌师飞行员起飞降落还要指挥员保姆似地絮絮叨叨提醒,这真是天大的笑话!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兵们说得对,咱们这个师就是好吃好喝,唱歌跳舞,一到战时不挪窝的金丝雀。
价值三亿多一架的三代战机,几千人天天伺候着,几百万一个场次的天天飞着……飞什么呀?飞给谁看?好天气飞直线凑时间、飞时间混资历、战斗力换安全、安全换乌纱帽,这个部队的军官值得我尊敬吗?”
看着方滢瑟瑟发抖、手足无措的样子,田文建深吸了一口,唉声叹气地说道:“我就一大头兵,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轮不着我操心,我也懒得去操那份闲心。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分析得很对,我潜意识里的确带点这方面的情绪,就当是老百姓发泄下心中的郁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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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解放军送来的炮弹
市二院是龙江市第二所三甲医院,也是龙江市医疗水平最高的医院之一。、
二院大楼是一座十八层玻璃幕罩面的现代化建筑,坐北朝南矗立在华夏大街上。这多层楼名符其实的现代化楼,不仅墙体厚空间大复加了层高,而且内外装饰质地优良考究,一应现代和超现代的设施齐备,就医和工作环境可谓是方便和舒适,只不过收费稍稍贵了一点。
市民们叫市二院,而业内人士一般将其称之为“死二院”。医生只能治病不能救命,不死人那就不叫医院。可市二院不但死人,而且还能搞死药厂!据不完全统计,医疗改革这几年来,每年至少有两家以上药厂要被市二院给拖垮。无独有偶的是,二院院长还姓史,这就是“死二院”的真正由来。
“千年不还、万年不赖”的名声在外,有点实力的大药厂都把它打入了黑名单,可还是有许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小药厂,前赴后继的步老大哥们的后尘。
但不管怎么说,市卫生局对二院的工作还是满意的。人家能把一百多名退休工作职工安置的妥妥当当,没有因为经费问题给局里和市里添一点点麻烦,还自力更生盖起了现代化大楼,添置了价值几千万的医疗仪器设备,甚至还能上缴不菲的利税。
韩主任等人刚走进二院,就发现李书记像变了个人似地,没有了之前的“开玩笑和风趣”。脸拉得老长老长,看上去是那么地严肃,一看就是搞纪检的料子。
卫生局纪委是市纪委的派驻机构,是受上市纪委和同级党委双重领导的单位。贯彻落实国家、省、市关于治理医药购销领域商业贿赂,规范医药购销秩序,遏制卫生行业商业贿赂行为蔓延是其主要的工作之一。
这么大一领导来了,院长、副院长、书记、副书记不敢怠慢,一个个连忙放下手中的工作,忐忑不安的集体下楼迎接。李书记身后那六位女军官和十来位一看就是搞财务的人,让二院领导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史院长、王书记,你俩跟我去会议室,其他人工作去吧。”李书记面无表情的扫众人一眼,随即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大楼。
“是,李书记!”
弥勒佛变包黑脸了,来者不善啊!史院长叫苦不迭的与王书记对视一眼,连忙挥手示意副院长副书记回去工作。
会议室在十八楼东楼道中位的一个大间,与之相对称的阳面是院长办公室。十八楼东楼道口安装了玻璃钢防火安全门,进门左右对开的六大间办公室,就是副院长和副书记们办公的地方。
“欢迎,欢迎,欢迎李书记和各位解放军同志来我院检查工作。请……大家里面请!”电梯门刚打开,史院长一个箭步就窜到门边,一脸谄笑着弯腰欢迎起来。
李书记狠瞪了他眼,转过身来淡淡地说道:“王书记,你招呼解放军同志去会议坐会,我先跟史院长单独谈谈。”
单独谈?纪委单独找我谈话!史院长顿时就懵了,额头渗出了一层虚汗。
准确的说李书记并不可怕,他上任后就烧过一把火。去年三月,他亲自主持制定了“加强歪风遏制,保障广大医疗患者根本利益”的实施方案,并成立了工作专班,召开了专题性的动员大会,要求龙江市各卫生医疗单位成立相应的工作专班、起草方案,设立举报电话,建立廉政帐户。
同时责令医院与各科室之间,院长与各责任人之间签订责任状,各科室与相关人员签订责任书,取缔科室小金库,取消科室承包等违规操作,让龙江医疗系统上上下下好是紧张了一阵子。
不过轰轰烈烈的“找问题、查原因、制对策、出措施、动真格”只坚持了一个月。加强对财务的监督管理;严禁科室设立帐外帐和“小金库”或是收入任务承包制;规范医务人员收入分配制度,严禁将科室收入与个人奖金直接挂钩;规范处方,杜绝处方提成;严格执行药品或大型器械集中招标采购制度等专项治理行动,最终自查自纠出现金34笔,合计7万多元!达到“治病救人”的预期目的和成效后而告终。
“老史,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办公室门刚刚关上,李书记就指着史院长的脑袋,一副痛心疾首地表情,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知道马定文为什么被双规吗?知道军分区何司令员为什么下台吗?知道陈副秘书长、教育局丁局长、建设局吴局长他们为什么纷纷落马吗?”
史院长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支支吾吾地说道:“听说过一些,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唉!”李书记长叹了一口气,示意腰都快弯成九十度的史院长坐下后,一脸严肃地继续说道:“九万多考生的体检业务,一刀切给解放军医疗机构,这是什么?这就是市领导在敲山震虎!刘书记和王市长的讲话很深刻,客观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那就是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这是我们龙江医疗系统的耻辱,而你史向国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李书记这番劈头盖脸的训斥,把忐忑不安的史院长搞得一头雾水。政府投入的那点医疗经费,连给退休职工发工资都不够,医院不自己想办法哪有活路?二院有问题,一院、三院就没问题?更何况二院两年前就因为人手不足和利润不高而放弃了考生体检业务,高考中考体检一刀切跟二院有什么关系?
尽管底气不是很足,但想到李书记上任后自己也没少上门“汇报”工作,史院长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李书记,您批评的对,二院的确存在着一些问题,但我们已经在自查自纠了。可我就是不明白,我怎么就成了龙江医疗系统的罪魁祸首?”
“死到临头还嘴硬!”
李书记重重地拍下茶几,指着对面会议室的方面,声色俱厉地咆哮道:“连解放军的医疗经费都敢骗,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别告诉我不知道空军干休所医药费的事,人家找上门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史院长这才明白了过来,想到“李D钊就义70周年歌会”一结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马定文被双规,市政府副秘书长,教育局,公安局、信访局、建设局、园林局头头脑脑们纷纷落马,史院长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史院长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李书记点上了一根香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二院的法人,你难辞其咎!部队医疗经费那是军费,是要把牢底坐穿的大罪,要是在战时……枪毙杀头那都是有可能的。”
“李书记,李书记,这……这……,这都是医院公司业务经理刘慧干的事,我们就收了点手续费。”
李书记两眼一瞪,威严无比地说道:“几十万可是打到了你二院的账上,一笔一笔银行那边都有存根,你去跟人家解释吧?”
“李书记,您一定要帮帮我。”史院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猛地抓住了李书记的胳膊,急切地哀求道:“二院能发展成现在这样,我史向国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再说那些钱又没落到我个人口袋里,还不是为了医院的建设,李书记……”
不等史院长说完,李书记就拍了拍他的手,唉声叹息地说道:“向国,你是一个有能力的院长,也是一个有上进心的院长。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果换了一院的老胡,那今天找你谈话的就是市纪委了。”
第一人民医院是刘局长的根据地,一院胡院长更是刘局长的铁杆死忠。史向国哪能不明白李书记的言外之意,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李书记,从今往后,二院唯您马首是瞻,我史向国就是您的人。”
“什么马首是瞻?什么是我的人?我们都是在为人民服务。”
又拿下了一块阵地,李书记十分之欣慰,但还是异常严肃地说道:“老史,解放军那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现在你能做的就是配合。我的工作方式你是知道的……治病救人嘛。你把原始账目给他们复印一份,把那个医药公司业务经理的事情交待清楚,再象征性的给她们赔偿点经济损失,其他的事情我跟她们说。”
纪委书记能开这个口,就意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史院长一阵的狂喜,站起来就是深深的一躬,信誓旦旦地说道:“李书记,我还是那句话,二院从今往后就是您的根据地!”
事实上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查个水落石出也就负点领导责任,可底气不足的史院长就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更重要的是院长宝座绝不能丢,这可是一群人虎视眈眈的职位,就算给个卫生局副局长他都舍不得换。
此刻的李书记则是畅快淋漓,恨不得这样的事情再来上几起。就是因为根基不稳,去年那次“找问题、查原因、制对策、出措施、动真格”的专项行动,不得不以灰头土脸而收场。解放军送来的炮弹不但让他拿下了市二院,市医药公司基本上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
第八十三章低头、退赃、走人
高达五十多万的贪污**,在地方上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对空D师来说却绝不是件小事。;令王荣海怒火攻心的是,不仅仅张红旗和梁贵山有问题,甚至连卫生科另外一名干事以及干休所卫生室主任也被牵扯了进去。
报喜得喜、报忧得忧!
盖子一旦揭开来,空D师上上下下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很显然,内部解决无疑是最好出路。为了尽可能地保密,王政委与许师长不动声色的来到了特招,当面听取韩井云的汇报。
刚回机场还没十分钟的韩井云,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丢材料,一边兴奋不已地介绍道:“他们侵吞公款的手段很高明,卫生科、干休所卫生室、市二院以及市医药公司配合得可谓是天衣无缝。先是由干休所卫生室组织老干部们去二院体检,然后二院给他们开出一大堆保健品和非常规剂量的高价药,再由卫生科打证明通知财务股跟二院结算。
既能体检,还有保健品可以开,老干部们自然不会反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干休所卫生室还尽量满足老干部子女们的其他要求。二院那边则由梁贵山的相好……也就是医药公司业务经理刘慧牵线搭桥。根据我们统计,真正开给老干部们的保健品和药剂还不足六万元,其余部分都是虚开的发票。”
王政委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这会就把那些家伙送上军事法庭。不等他开口,许师长就凝重地问道:“他们是怎么分赃的?张红旗拿了多少?”
韩井云翻开了一眼刘慧的证词,如数家珍地念道:“医药费共支出四十三六千五百元整,扣除各项检查费用、保健品费用以及虚开税款的十二万三千二之外,计获利三十一万三千三百元。这笔赃款由刘慧从二院财务那里提出来后,替张红旗家支付了十一万八五的装修费,并给她儿子买了一部爱立信手机,其余部分则以自己名义在市区购买了一套商品房,供梁贵山与方莉莉离婚之后她们结婚用。”
“干休所的那个卫霞什么都没捞着?”王政委沉思了片刻后,淡淡地问了一句。
“据刘慧交待,卫霞不但没分到一分钱赃款,反而还分别给张红旗和梁贵山行贿两万元和一万元,托他俩帮助办理调往军区空军医院的手续。”韩井云顿了顿之后,指着另一叠账目,继续说道:“两个航医室的药品账目也已查清,她们用同样的手段牟利十三万两千多元。这笔赃款张红旗和梁贵山一人一半,梁贵山那一半也以刘慧的名义存进了建行。”
房子是刘慧的,银行存款也是刘慧的,这个梁贵山还真不是一般的狡猾!想到这里,王政委连忙问道:“刘慧都交待了?”
“交待了。”韩井云重重的点了下头,佩服不已地笑道:“开始时我们还有点瞧不起肖凌介绍的那个卫生局纪委李书记,但办起事来才发现他的确有一套。上午十点他就解决了市二院的问题,然后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刘慧。我们还以为他要跟刘慧谈话,没想到他竟然派人去龙纺集团把她曾经荣获过‘新长征突击手’、‘省劳动模范’称号的父亲请了过来。让她父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做女儿思想工作。
就这样刘慧都不松口,铁了心要一个人扛下来。最后李书记亲自出面告诉她,方莉莉是军人,方莉莉的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如果她积极配合,那卫生局和部队将既往不咎;如果她再不迷途知返,那就要罪上加罪。
同时还告诉她,如果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纪委是不会随随便便找她谈话的。就算她不交待,梁贵山也一样地难逃法网。在纪委、部队和家庭的三重压力下,刘慧的心理防线最终还是崩溃了。她交待的很彻底,态度也很配合,但还是表示就算梁贵山坐牢,她一样会等着他。”
“田文建故意伤人有顾小娜等,梁贵山侵吞公款有刘慧等,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啊?”许师长长叹了一口气后,啼笑皆非地说道:“一小一老两个混蛋,都他妈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政委可没心情开玩笑,想了好一会后,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的处理意见就六个字:低头、退赃、走人。”
低头就是要她们不追究田文建的刑事责任,退赃就不用说了。至于走人那就看她们的本事,能走通关系调走就调走,走不通关系那就脱军装转业。
虽然看上去有点便宜了她们,但对空D师来说却是个最好的选择。既不得罪华新社,又给了梁贵山姐夫和张红旗父亲送去了个天大的人情。最最重要的是,不管打人事件,还是侵吞公款的行为,都能画上个圆满的句号。至于被牵扯进去的其他人,除了脱军装转业之外似乎没什么别的选择。
这样的处理方式许师长当然没意见,但还是若有所思地说道:“政委,这个退赃的学问可大了。现阶段能追回的就那十几万存款,如果她们通过其他方式补偿,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接受?”
张红旗姐夫是空后的实权派人物,张红旗父亲更是大区副政委。一两百万经费对他们来说也就是动动笔头的事。王政委猛地反应了过来,哈哈大笑道:“只要给钱就行,我管他什么来路呢。”
“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啊!”许师长敲了敲着会议桌上的那叠材料,一脸坏笑着说道:“这样,先让周副师长把申请报告递上去,然后我们再提这事。”
“报告政委,卓团长家属方医生想见您!”
就在王政委准备通知张红旗过来谈话之时,小会议室外传来警卫宏亮的报告声。见丈夫给自己使了个眼色,韩井云连忙麻利的收拾起证据材料。
“请她进来!”
心情无比沉重的方滢,刚走进小会议室就见师长也在,连忙立正敬礼道:“师长好。”
“客气什么呀?我说方滢,你的调动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好?不但卓依明需要你,我们空D师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空D师就那一百来号飞行员,许师长是天天跟他们呆在一块,哪能不认识方滢?想到本单位出去的心理专家被疗养院给劫了,许师长就是一肚子气。
见师长给自己让坐,方滢连忙强作欢笑道:“师长,我的请调报告早就打了,可疗养院那边不批,要不您帮我想想办法。”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考虑到五点前必须解决张红旗的问题,王政委便呵呵笑道:“师长,调动的事回头再说,咱们还是听听方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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