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官 第 48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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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密单位,有的是钱。”

    田大院长转过身去,一边泡着方便面,一边继续说道:“政委,我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事情来得太突然,不但档案被莫名其妙的调走,甚至连军籍都快没了。您继续呆在这儿也没多大意思,要不还是回去算了。”

    成秋芳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个时候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收下手机,半靠在椅背上,笑吟吟地问道:“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市二招里发生的一切太过诡异,田大院长也不知道事情会向哪个方向发展。特别是他临阵脱逃的行为,必然会让一些等着他揭盖子的领导失望。而那些事情无一不与空军医院有关。在这个关键时刻,田大院长可不想再连累其他人,这才迫不及待的跑回门诊,动员威秋芳先撤。

    “我是那样的人吗?”田文建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说道:“政委,你是总政的人,跟医院没有一点关系。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您还是赶快走吧。”

    成秋芳被田大院长这番话搞悟了,回想起他这几天来的反常表现,顿时急切地问道:

    “小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田文建重重的点了下头,一脸诚挚恳切的表情,凝重地说道:“的确有事瞒着您,但不让您知道,都是为您好。政委,请您相信我。”

    “我是医院政委,医院的事你怎么能连我都瞒呢?”成秋芳急了,紧抓着他胳膊,声色俱厉地说道:“给我说老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坚决不走。”

    还没等田大院长开口,门外就传来了王政委那熟悉的声音:“成秋芳同志,小田不让你知道的确是为你好。不但他要求你走,而且我和师长也建议你立即回去。”

    抬头一看,不但王政委来了,连许师长和赵厂长都跟着来了。田文建连忙探头往外看了看,见外面除了一辆桑塔纳之外并没有其他人,这才松下了一口气。

    “师长、政委、赵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跟我说清楚,那我回去后怎么向领导汇报?”

    看着威秋芳那副一头雾水的样子,王政委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想到这么大的事情总政首长肯定清楚,便淡淡地说道:“成秋芳同志,具体情况你们单位领导都知道,我想他们是不会要你汇报什么自勺。”

    许师长可没时间跟她说这些,铁青着脸,异常严肃地说道:“成政委,去宿舍收拾东西吧,我们还要跟小田谈点事。”

    口气是那么地不容置疑,威秋芳意识这件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连忙抓起帽子,冲三位领导敬了个礼,神色复杂的看了田大院长一眼,这才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办公室。

    她刚走出门外,赵厂长便“嘭”的一声甩上房门,并急切地问道:“小田,你为什么擅自离开调查组?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吗?”

    “赵总,事情不是您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如果我再继续呆在调查组,那事情只会变得更严重。要不是这样,我能这么快回来,我能大晚上的给您三位打电话吗?”

    许9币长拉过张椅子坐了下来,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忍不住地问道:“小田,调查组里是不是有人针对你?”

    事到如今,对眼前这三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田文建干脆将乔老将军让自己派人去采集血样的事,以及贺教授他们的检验结果,原原本本的道了出来。

    早就知道会有很多人被感染,但三人还是不敢相信有这么多。同时也意识到,那么多供浆员被感染上HⅣ病毒,卫生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毕竟那么多血浆站都是卫生系统开的,这已不是监管不严的问题了。

    “既然老将军知道这些情况,那为什么还把你塞进调查组?”王政委沉思了片刻,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道。

    田文建掏出香烟,给三位领导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了一根,深吸了一口,吞云吐雾地说道:“三位领导,知道三个月前的国务院机构改革,有多少位省部级高官被闲置了吗?”

    赵厂长一愣,随即摇头说道:“听说有很多,但具体多少人我还真不太清楚。小田,这件事跟机构改革有什么关系?”

    “政府臃肿、官员数量太多,已经达到了30个老百姓,养1个吃’皇粮’的可怕比例。咸丰所谓的一县官吏’盈千累百’,与今日相比是小巫见大巫啊。”

    田大院长顿了顿之后,苦笑着说道:“事实上这几十年来已精简过三次,70年代一次,80年代两次,可是每次精简后却膨胀更甚。形成一种’膨胀一一精简一一再膨胀’的螺旋式扩张。在这个螺旋式扩张的链条中,后一次扩张比前一次扩张数量更大,势头更猛。

    连邓爷爷都说,谁要是能解决机构臃肿的问题,那他就请谁来当副总理。他担任副总理时的那次吏治整顿没成功。现在轮到Z总理来做这事了,也就有了前几个月的国务院机构改革。”

    “精兵简政,该简的还得简嘛。”王政委深吸了一口香烟,所以说是的说道。

    田文建环视了下众人,继续说道:“他能不能成功先放在一边,但动作很大是毋庸置疑的。尽管那些部长们叫苦不迭,都说自己的部门如何重要,为国家所必需,不能撤销。但还是减掉了300个部长和副部长、1900个司局长和副司局长。把国务院的3万工作人员,减少至17000人。

    但就在这次轰轰烈烈的机构改革中,竟然在历史最悠久的卫生部外,还单独组建了一个副部级的药监局。流行的说法是学习美国FDA经验,突出药监部门的独立性,加强对药品质量安全的监督。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首长们对卫生部滥批新药甚至假药的一种不满。”

    赵厂长猛地反应了过来,连忙问道:“小田,你是说这事涉及到两部之争?”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却发现调查组人员名单里,竟然一个药监局的人都没有。”

    田文建脸色一正,异常凝重地继续说道:

    “可据我所知,药监局成立后的短短七天里,就制定了一部医疗器械领域最重要的法规..《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

    许师长沉思了片刻,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药监局志在千里啊!刚组建就迫不及待的从老东家手里抢权,看来是想往大部的方向发展。”

    王政委也反应了过来,敲着桌子,抽丝剥茧的分析道:“血液制品企业属于制药企业,应该是药监局的管辖范围。另外从药品生产的角度上来看,那些血浆站也就是血液制品企业的原料车间,理应由他们来监管。“田大院长微微的点了下头,淡淡地说道:

    “可血浆站都是卫生系统开的,想从别人碗里抢食并不是那么容易。而供浆员感染上了HIV病毒,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虎口拔牙的好机会。

    调查组人员名单上,没有一个药监局威员,正说明有人不想让他们插这一脚。

    “乔老前辈为人耿直,应该不会介入这些政治斗争。可他又的的确确把你塞进了调查组,难道……难道……”

    看着王政委那副大惊失色的样子,田大院长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这些事情我也想不明白,但乔老前辈、谢少康以及陈红军的所作所为,让我不得不起疑心;林副省长作为调查组的副组长,调查刚开始就急匆匆的返回了省城,这也不合情理;总而言之,这里面透着太多的古怪。我把血样检验结果告诉龚秘书长,就意味着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赵书记。作为J省的封疆大吏,治下出了这么大问题,他还不能不接。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尽可能地置身事外。”

    赵厂长沉思了片刻,淡淡地说道:“吴副部长中午已经走了,不管谢少康是哪个衙门来的,咱们也用不着搭理他。小田说得对……这件事太复杂了,我们还是置身事外的好。”

    田文建是空军医院院长,HⅣ病毒感染者又是空军医院发现的,只要他呆在调查组,那空D师和315厂就会被牵连进去。许师长权衡了一番后,猛的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赵总,你看关小田一个月禁闭怎么样?”

    “我看行。”赵厂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禁闭室就设在招待所四楼客房,我让保卫科加双岗。小田,你正好利用这段时间,研究一下医院和机场门诊的合并重组方案。”

    “小田一关,成秋芳一走,医院就群龙无首了。”

    王政委想了想之后,接着说道:“要不你们那边让吴主席过来维持一下,我们这边让姜正宝负责一殷时间。”

    不管档案在空D师还是在315厂,他田文建都是军方的人。这个时候关他一个月禁闭,就是把他这个稀里糊涂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避开即将到来的大风暴。

    三位领导的良苦用心,让田文建感动不已。毕竟这么做还是有风险的,谁知道乔老将军的真正意图是什么?谁知道派谢少康来的领导,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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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一章雪中送炭

    半个月来,雨下个没停。!

    六月风打着锐利的呼哨,拔地而起,踩着树头,搅着低垂的云团,漫天翻滚。与风同行的是大雨、中雨、小雨,潆潆细雨,哗哗啦啦,淅淅沥沥,下得人心里长了青苔,与天气一样蒙上了一层漫天的阴霾。

    自两个星期前省卫生厅紧急下令关停所有的单采血浆站后,邻近三省也接二连三的下达了类似的禁令。

    但是,这些警告与措施,都未能防止HIV传染的来临。一些浆站是看到别人挣钱后才刚建的,虽然上级三令五申禁止采浆,但由于单位的投资太大,成本都没有收回来,仍然在顶风采血。

    最可怕的是,随着部分政府血站的关闭,大量的地下采浆站突然冒了出来。已尝到甜头的“浆源”(献浆百姓),转而投奔非法浆站门下,让局势变得愈加混乱。

    也许是还未制定好妥善的应对措施,也许是为了J省的招商引资环境。HIV病毒在供浆员中感染的消息,尚隐匿在公众视野之外,但已让卫生系统内部上下震动,不得不从国家层面上步入由乱转治的拐点。

    ……卫生厅唐厅长昨天上午被免职,新任厅长是从鲁省调来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上午就与公安厅一起发文,要联合打击血头、血霸,说是要在两个月内肃清地下血站。”

    这次禁闭要比上次舒服得多,在赵维明等厂领导的关照下,田大院长享受着充分的人身自由。不但通讯工具没有被没收,而且还能见他想见的客人。

    如果算上今天这一次,开发区工委书记任然已经是第四次来“探监”了。看着面无表情的田大院长,任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继续说道:“高云天被中纪委双规的消息是真的,今天上午童家和也被省纪委带走了。开发区现在是人心惶惶,我也不能在这里多呆,等会就得赶回去收拾残局。”

    国务院调查组走了,也没有收到谢少康的任何消息,连陈红军到今天都没打一个电话来,这让田文建感觉十分诡异。看着手中的省纪委通报,田文建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问道:“任哥,这是不是意味着感染事件就这么结束了?”

    “该关的关了,该抓得也抓了,省市县三级财政拿出五千万资金,用于防控和病毒感染者的治疗,不这么结束还能怎么办?”

    任然抓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上了根香烟,深吸了一口,香云吐雾地接着说道:“如果把感染数字公之于众,那非得天下大乱不可。一旦臭名远扬,谁还敢来J省投资?

    另外,几个省的血浆站被勒令关停以来,人血白蛋白等血液制品的价格,已达到有价无货的地步。经销商进不到货,医院库存极低,甚至为零。特别是那些血友病患者,因为凝血八因子缺货,只能在失血的痛苦中等死。”

    田大院长想了想之后,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这是在逼宫,采血的时候都是数以吨计的,难道一点存货都没有?”

    “你说得也有点道理。”

    任然在烟灰缸里磕着烟灰,倍感无奈地叹道:”不过这件事啊……还真没法说,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供浆员、血浆站和血液制品企业也是在救人。关又不是,不关又不行。特别是那些被感染上病毒的人,省里和市里真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措施,既不能隔离,又不能太过公开,更不能放任不管,上面也难呐。“田文建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问题还是出在根子上,虽说浆站由卫生部门严格批准成立和经营,由卫生部门直接监管,可那些浆站又都是他们自己开的。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这么大的利益在里面,不出乱子才怪。

    你看看95年的《卫生部关于加强预防和控制艾滋病工作的意见》,以及今年的《中国预防与控制艾滋病中长期规划》就知道了。总是反复强调’社会主义道德标准’、‘性道德’、’不良行为’、‘卖淫’、‘嫖娼7、’吸毒’容易被感染,对血液传播这一块就是淡而化之,根本就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

    任然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凝重地说道:“这些问题让上面的人去操心吧,对我来说能把门前雪扫好就行。接下来有得忙了,一是收拾童家和留下来的烂摊子,二是做好辖区内的病毒防控工作,三就是确保今年的招商引资任务。

    治安这一块不能再拖了,必须要在汛期到来前解决。这老天爷就像跟我作对似地,还没有帮王老板把屁股擦干净,这雨就一直下个没停。”

    龙门江的河床已经高于地面,龙江大堤要是出点问题,不但开发区所有的乡镇会泡汤,连机场都会变成一片汪洋。

    想到这些,田大院长可不敢久留眼前这位,连忙站了起来,说道:“任哥,我这边你就别管了,还是开发区的工作要紧。特别是龙江大堤,实在不行就把两个民兵团拉上去练一练。”

    “这一点我倒不是很担心,在防汛问题上,大小老板们还是很配合的。毕竟大家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企业进水。”

    任然一边收拾起文件,一边不无担忧地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收拾童家和留下的烂摊子。””高云天和童家和都进去了,你现在还怕什么?”田大院长权衡了一番后,若有所思地说道:“该出手时就出手,只要纪委杜书记支持你,动那些市管干部用不着看刘东川的脸色。”

    “刘书记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从马定文落马到HIV感染事件,县级领导换了一大半,市委市政府领导换了一小半。落马的落马,倒戈的倒戈,王老板已做好上位准备了。”

    任然走到门边,似乎想到了点什么,突然回过头来,继续说道:“对了,有消息说梅雨婷好像逃过了一劫。如果她还回市政府上班,那刘书记和王市长的脸就不知道往哪搁了。”

    这个消息田大院长不但知道,而且还知道的很清楚,见任然提了出来,便不无得意地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还会因祸得福,顶童家和的缺。任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和吴司令员没有落井下石,人家不知道多感激你们俩呢。””真的吗?”

    这对任然来说还真是个好消息,毕竟他上任开发区工委书记不久,也没有干出什么政绩,短时间没有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梅雨婷就不一样了,资历够、官声好,如果她真能人常,那绝对是个天然盟友。

    自己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整明白,别人的事却了解得一清二楚的田大院长,暗自苦笑了一番,随即点头说道:“应该锚不了,据说省委赵书记已经点头了。”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任然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连忙拍了拍田大院长的胳膊,呵呵笑道:“这倒是个好消息,兄弟,我得去她家看看。”

    田大院长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便摆了摆手,笑道:“去吧,记得把吴司令员和黎主任也叫上。”

    正如任然所预料的那样,梅雨婷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对她来说能全身而退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除了她之外,凡是被请到市二招喝茶的人,不是被双规就是被免职。特别是前卫生局局长刘建盛和盘山县县委书记顾天成,更是被移交给司法部门立案调查。

    从市二招出来后,又被省纪委叫去谈了两天的话,然后便赋闲在家里,组织上迟迟没有给她下结论。

    异常苦闷的梅雨婷,非常思念援藏的丈夫,以及在公公婆婆那边的儿子,可这个时候她又不能一走了之。内心的孤独,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母,透明得让她什么也看不见,可它那无数带刺的触角,却无时无刻不在向她挥舞。

    此时,她有些后悔送儿子去公公婆婆那儿了,以至于现在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阴霾的天空显得一片肃杀,这才下午五点半,窗外就黑漆漆的,抽冷子晌了几声惊雷,雨丝均匀得像用箩筛过的细沙,惑惠率率地雾一样地糊在玻璃上。

    梅雨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握遥控器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心里烦得慌,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上了根香烟。左手的香烟即将燃尽,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她双目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茶几上的电话晌了起来,梅雨婷吓了一跳,长长的烟灰抖落在睡裤上,把纯棉睡裤烧了一个洞,她赶紧胡噜掉烟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内,接听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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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二章忐忑不安

    听到一声“梅副市长”,梅雨婷像从头到脚激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了,打电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关键时刻没有落井下石的开发区工委书记任然,也是她一直想当面感谢的人。、

    “梅副市长,别闷着了,我请您喝酒!”

    任然和声细语地说道。

    梅雨婷对任然的突然出现有几分欣喜,心头更是泛起了一阵暖意,连忙问道:“任书记,什么由头,请我喝酒?”

    “军分区吴司令员要去开发区检查工作,我和老黎想请您过来作陪,不知道梅副市长肯不肯赏光?”

    生怕心灰意冷的梅雨婷拒绝,亲自赶到她家小区楼下的任然,抬头看着车窗外的青年小区,继续说道:“我车就在你们小区门外,可不能让吴司令员久等哦。”

    “好吧,等我十分钟。”

    梅雨婷苦笑了笑放下电话,她已经不企盼有什么好事了。对她来说最大的好事,就是组织上对自己的问题赶紧有个结论,哪怕是开除公职,也比这么不清不白地耗着强。但任然的邀请她却不能拒绝,毕竟除了他之外还有吴司令员,更何况这个时候能邀请自己,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梅雨婷穿上衣服,又照着镜子梳了梳头,镜子里的面孔一脸的惆怅,眼窝子陷了下去,看上去是那么地憔悴,这还是精明强干的梅雨婷吗?她画了下淡妆,又摇了摇头,从桌上抓起手机揣在口袋里,匆匆忙忙的跑下楼。

    凉丝丝的风裹着雨丝,针扎一般打在脸上,梅雨婷精神一振,一头钻进了任然的黑色奥迪,车内不仅暖融融的,还飘荡着缕缕轻香。

    “任书记,真没想到您会…不等她把话说完,任然便摆了摆手,笑容满面地说道:“梅副市长,公道自在人心,你就别说那些感谢的话来寒碜我了。今天请你出来,一是想看看你,二来也想当面赔罪。

    唉……不说这些了,越说越惭愧。”

    对于这位从江城调来的市委常委,梅雨婷还真不太了解,只知道他当过很多年的招商局长。到龙江上任以来,也没有什么大动作。但在上次关于自己是否应该停职反省的临时常委会上,他却一反常态的和军分区吴司令员一起,投了变相的反对票。

    吴司令员是军方的人,就算得罪了所有的市委常委也没什么。但眼前这位却不同了,他只是排名最末的常委。虽然是省管干部,却与市委秘书长一样,都是刘书记可以左右其前途的人。

    看着她那副疑惑不解的样子,任然便意味深长地笑问道:“梅副市长,田副主任您应该不陌生吧?

    梅雨婷一愣,随即苦笑着说道:“龙江这殷时间出的这些事情,哪件跟他没关系?特别是刚刚发生的那件事,让他想不出名都难呐。”

    从官场的因果关系上来看,这位女强人之所以落到如此田地,完全是拜田大院长所赐。

    但任然又从田大院长的话语中,感觉到他是在保这个女人。至于是通过什么途径,任然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毕竟那小子前段时间干得事情,无疑在拆省委省政府的台。就算赵书记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帮这个忙。越来越看不清的任然,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旁敲侧击地问道:“梅副市长,您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这个问题很模糊,既指HIV感染的事儿,又指的是田大院长那个人。梅雨婷被这个问题搞糊涂了,想了想之后,幽幽地叹道:“发生了这么大事,我这个主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是难辞其咎。今天不暴露,明天也会暴露,没有他田副主任,也会也王副主任,刘副主任,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任然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车窗外冒雨骑车下班的行人,不无感慨地说道:”像您这么豁达的人可不多啊,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呢。”

    梅雨婷这段时间一直闷在家里,对外面的事情还真不太了解,便忍不住地问了句:“他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只在调查组干了一天。”

    “被部队首长关禁闭了,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梅雨婷反应了过来,紧盯着任然,急切地问道:“任书记,您足艮田副主任很熟吗?”

    任然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语双关地反问道:“梅副市长,您跟他不熟吗?”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梅雨婷沉思了片刻,摇头苦笑道:“熟倒谈不上有多熟,不过我能从二招出来,应该是他和他的朋友帮得忙。”

    这就对了!任然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答案,便意味深长地笑道:“他现在既不是副主任,也不是大头兵,而是315厂正处级团委副书记兼体改办主任,升官的速度比你我快多了。”

    说话间,轿车缓缓的停在军分区大院门口,一身便服的吴敏仁连伞都没打,就夹着小包从门卫室跑了出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便回过头来,一脸诚恳地说道:“梅副市长,吴某人给你赔罪来了。”

    赔罪什么罪?在所有常委都投赞成票的情况下,就算投反对票又有什么意义?

    梅雨婷连忙坐直身体,紧盯着他的双眼,哽咽道:“司令员,您这是说什么话呢?患难见真情,您和任书记的关心爱护,我梅雨婷没齿难忘。”

    吴敏仁摇了摇头,紧握着她冰冷的右手,和声细语地说道:“梅副市长,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相信组织上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心里话,就算任书记今天不打这个电话,这两天我也会去你家看看。”

    “谢谢,谢谢二位领导……1“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既然坐到一起就是朋友。”任然连忙插了进来,笑问道:“司令员,晚饭是安排在开发区,还是安排在市区?”

    吴敏仁想了想之后,若有所思地问道:”要不机场吧?这个月来不是忙市里的事,就是忙民兵团wJ事儿,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棵桩,是到聚在一起联络下感情的时候了。任然重重的点了下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听说315厂的蓝天宾馆不错,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老黎,让他先去安排一下。”

    想到高云天和童家和一落马,任然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整顿开发区吏治。在田大院长的提醒下,他已经与管委会主任黎志强冰释前嫌。

    有自己这个军分区司令员在,开发区武装部部长更是唯他马首是瞻,吴敏仁便微笑着说道:

    “任书记,多叫几个人嘛,这殷时间太晦气了,搞热闹一点驱驱霉气。”

    梅雨婷即将成为常委副市长,想把她真正的拉进这个圈子,就得要以诚相待。任然权衡了一番后,点头笑道:“也行,我这就安排。”

    梅雨婷猛地反应了过来,一脸恍然大悟地神情,摇头长叹道:“任书记、吴司令员,您二位是真人不露相Ⅱ网。”

    与此同时,蓝天宾馆四楼的田大院长,也接到了赵维明厂长和常副书记的晚宴邀请。这两位可是今后的顶头上司,田大院长不敢怠慢,洗了把脸后,就急匆匆赶到了二楼餐厅。

    315厂这样编制上像地方政府,管理上像部队的国企并不多。“服从命令听指挥”和“官大一级压死人”有机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另类的企业文化。

    关于田大院长就地复员,被任命为正处级团委副书记兼体改办主任的红头文件,厂办、党委和团委早已同时下达。

    这让医院杜院长和刘副院长松下了一口气,毕竟文件里说得很明白,人家只是负责改制期间的代院长,等医院和机场门诊合并重组之后,将会免去代院长的职务。

    正在宴会厅里做四十大寿的杜院长,见田文建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连忙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道:“田主任,你来了正好,我正准备上楼去请你呢。”

    不等田文建开口,正扯着嗓子高唱《北国之春》的工会吴主席,扔下话筒跑了过来,拉着他胳膊,呵呵笑道:“小田,今天是老杜的四十大寿,你可不能缺席啊。”

    “二位领导,赵总和常副书记在兰花厅等着我呢,要不我去打完招呼再过来?”田大院长朝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回头苦笑道。

    领导在里面,二人可不敢久留,连忙指了指兰花厅的方向,不无悻悻地笑道:“你先去,你先去,等你出来了我们再进去敬酒。”

    给315厂医院的几位副院长、科室主任、药剂科长打了下招呼后,田文建才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了兰花厅。

    “小田来了,坐……坐我身边。”不等田大院长挨个打招呼,常副书记便指了指身边的空座,笑眯眯地说道。

    客人很多,除了赵厂长和常副书记外,还有俞副厂长、丁副厂长、刘副厂长和纪委袁书记。坐在袁书记身边的那位上校军官,应该是军代室的彭主任。

    315厂的大佬们都在,田文建可不敢大大咧咧的坐到常副书记身边,恭恭敬敬的给众人鞠躬问好后,才在紧靠门边的那个位置坐下,便于等会帮着服务员上菜。

    赵厂长满意的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杯子,环视着众人,一副喜形于色的表情,意气风发地说道:“今天这顿饭是我们厂的庆功宴,这第一杯酒啊,得敬我们的大功臣小田。”

    田大院长被他这番话给说糊涂了,见大家都举起杯子,笑眯眯的盯着自己,连忙抱拳求饶道:“各位领导,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刚到315厂来上班,寸功未立,g艮功臣哪沾得上边啊?”

    军代室彭主任夹着香烟的左手一挥,眉飞色舞的哈哈大笑道:“说你是你就是,让你喝你就喝。至于到底是什么功臣,喝完这杯再说。”

    “不敢喝,各位领导,我真不敢喝,你们要是再这样,我只能站着给各位当服务员了。”

    看着田大院长尴尬不已的样子,常副书记感觉是那么地好笑,与赵厂长对视了一眼,便意味深长地笑道:“小田口吼我们申请了两年的三代战机维修报告,上级已经批下来了。俞副厂长和丁副厂长,明天就要分别带队去辽飞集团和869所学习新技术。

    赵总和我们这些留守人员,将于空D师装备部展开技术合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维修资质两年里就能拿下来。放眼全军所有的维修厂,我们是第一家呀!”

    联想到厂领导这段时间来,一反常态的把发现HIV感染病毒的功劳往外推。以及不段的暗示自己,在医院和机场门诊的合并重组方案上,尽可能地满足部队首长的要求,田大院长便意识到这是什么庆功宴了。

    像315厂这样的维修厂全军有十几家,都是国企,都有关系,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盯着三代战机维修这块肥肉。八仙过海备显神通,而315厂既送荣誉,又以合并重组为名,给东空送去一家固定资产上千万医院的行为,无疑占得了先机。

    与维修三代战机的业务相比,把医院送给军方又算得了什么呢?东空得到了一家出荣誉、出效益、出成绩的医院,315厂得到了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这还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毕竟对东空而言,三代战机不给315厂修,也得给其他厂维修。另外,维修款都是上级划拨的军费,全部在总装备部结算,根本就不经东空的手。给人家在总装和空装那里美言几句,白落下一钱途无量的医院,何乐而不为?

    田大院长暗叹了一口气,似笑非笑地问道:“赵总、常副书记,那医院合并重组方案还做不做了?”

    赵厂长捏了捏鼻子,呵呵笑道:“做啊,不过不再是你一个人闭门造车,明天上午军区空军卫生处就派来人跟你一起做。”

    在这个关系着本厂发展前途的问题上,领导们的态度非常之坚决,赵厂长刚刚说完,常副书记便严肃地说道:”医院不能养闲人,能再上、庸者下!业务技术不过硬的,工作态度不端正的,全部调到劳动服务公司去,等医院合并重组完了,你们体改办再慢慢改制。”

    袁副书记拍了拍他胳膊,异常严肃地说道:“小田,医院想发展,就得轻装上阵。既然要改革,那就会有阵痛。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不但要有信心,而且还要有决心。“部队要的是桃子,那就不能给他们包袱。

    真想做到“轻装上阵”,就必须要将一大批人,发配到工资待遇都相差甚远的三产公司。而且根据厂领导们的远景规划,三产公司将来也得进行改制。到那时候可就不是发配那么简单了,而是与普通国企一样的下岗。

    毫无疑问,这些工作将来都要由正组建中的体改办来做。田大院长可不想成为315厂公敌,便苦笑着说道:“各位领导,我初来乍到,又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担子这么重,我怕我胜任不啊。””小田,你就不要谦虚了。

    赵厂长摆了摆手,哈哈大笑道:“虽然你是初来乍到,但把机场门诊搞起来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嘛。我们对你有信心,而且还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

    丁副厂长也走了过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现在提倡干部年轻化,我们不给你这样的年轻干部压点担子怎么行?小田啊,赵总和常副书记对你的期望很高。昨天开党委会时,赵总还说等你啃下医院这块硬骨头,就送你总部学习。”

    说心里话,315厂对他田大院长还是不错的。复员手续刚批下来,就给他补了三个月的处级干部工资。据说房管处还在市区的新家属楼,给他准备了一套房子,等禁闭关完了就可以去人住。

    HIV感染的事情到现在也没有个下文,看来厂领导们是准备用自己了,田大院长权衡了一番,毅然说道:“各位领导,如果我再不表个态,那我田文建就太不识抬举了。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那我就尽我所能,配合军区空军卫生处的领导,完成医院与机场门诊的合并重组任务。”

    军代室彭主任拍了下桌子,指着田大院长,爽朗地笑道:“这才像个当过兵的人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田文建意识不能继续逃避,不管是为了今后的工作,还是为了自己,都得找陈红军问个明白。实在不行,就硬着头皮给乔老将军打个电话。

    要知道这段时间来,他就像一个在逃犯似地,心里总是七上八下,日子过得寝食难安。

    不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他就无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更没心情进行接下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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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三章任重道远

    从税收上来看,315厂的确是利税大户。。但这个税不但没有缴纳给地税局,反而还几十年如一日的挖税务部门墙角,允许地方企业挂靠,打着军用品免税的名义牟利。

    要不是国家有规定,315厂三产公司那些挂着部队牌子的加油站、汽修厂、机加工厂,还在开发区甚至市区堂而皇之的营业。

    同时,315厂是部属一级国有企业,在隶属关系上与地方政府没有任何交集。地方上有的,财大气粗的315厂也有。除了教育和户籍这两块必须与地方政府部门打交道之外,315厂就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

    在地方政府看来,315厂不但是一个既不上交利税,又解决不了就业,甚至还是一个有破坏市场经济秩序之嫌的单位。所以,尽管开发区管委会与315厂同饮一江水,同在机场路上,可两者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融洽。

    也正因为如此,任然和黎志强等土地爷的到来,让赵维明等315厂大佬很是意外。考虑到这群不速之客里,还有空D师前任副师长吴敏仁,这才推选常副书记和军代室彭主任为代表,去隔壁包厢打个招呼。

    看着田大院长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赵厂长意识到土地爷们是冲他来得,便挥了挥手,似笑非笑地说道:“小田,你也过去敬杯酒吧。毕竟接下来的医院合并重组,还得有求于这帮土地爷。”

    俞副厂长猛地反应了过来,立即呵呵笑道:“是啊,是啊,特别是养老保险统筹的事,没有他们的支持是不行的。

    在坐的都是厅级、副厅级领导干部,让他们拉下脸去求人显然是不现实的。研究了半个多月合并重组问题的田大院长,哪能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便慢慢的站了起来,苦笑着说道:

    “各位领导,树大招风啊。人家是铁了心把咱们当肥羊宰,我看不出点血是谈不下来的。”

    “我们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凭什么把我们当肥羊宰?”

    想到养老保险统筹谈了三年都没谈妥,袁副书记就是一肚子的火,气呼呼的扔下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在原则性的问题上绝不能让步,我们的底限就是照607厂标准执行,多一分钱都没有。”

    医院想改制,就绕不开养老保险问题。

    自87年国务院发布建立基本养老保险的制度以来,军工行业由于经营上的尴尬局面,没能实现行业的统筹,而是化整为零,按照属地化原则,全部参加地方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社会统筹。

    但优胜劣汰的市场经济体制建立起来后,使得之前经费来源有保证,生产产品有人要的绝大部分军工企业,无法和同行竞争,一下子变成了需要国家扶持的困难行业。

    困难就是没钱,没钱就交不了职工养老保险。同时自推行分税制以来,地方政府的财政就捉襟见肘。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地方劳动部门是寸土不让,只要统筹标准达不到他们的额度,那就坚决把军工企业拒之于基本养老保险制度门外。

    这么大的包袱谁也不想背,以至于军工企业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从87年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得到彻底解决。

    国务院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竟然在文件里推荐了两种解决方案。备省也根据实际情况,确定了自己的统筹制度。然而在执行过程中各地市标准不一,甚至还产生了第三种、第四种办法。

    出现了缴费比例、计发办法、统筹项目全不一致,靠军工企业及其主管部门与地方政府谈判的形式,解决职工加入地方养老保险体系的怪事。

    315厂当然也想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可龙江市委市政府看他们的效益那么好,缴费比例和统筹额度也就水涨船高了,以至于高出其他几家军工企业一大截。

    从表面上来看,的确对315厂不太公平,可地方政府也有地方政府的难处。田文建暗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袁副书记,607厂是省属国有企业,人家以前是为省里作出过贡献的。省领导发话了,市领导也只能打破门牙往肚里吞。”

    607厂是生产军服军被的企业,其效益可想而知,要不是去年龙江市政府接下了那个烂摊子,那些老职工到现在还在拿每月80元的国家补贴昵。

    赵厂长权衡了一番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该让步的时候就让点步,但也不能让他们把我们?(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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