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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我明白。”田大院长捏了捏鼻子,苦笑道:“其实我也盼着这一天,说心里话,我是真累了。”
对于眼前这位小老乡,萧参谋长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看着他那副身心俱疲的样子,摇头苦笑道:”折腾出这么多事,能不累吗?”
田文建轻叹了一口气,一脸诚恳之至的表情,凝重地说道:“给你们惹了那么多麻烦,回头想想,自己都想扇自己俩耳光。现在得偿所愿的脱了军装,却又感觉有点舍不得,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萧参谋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岔开了话题,猛不丁的冒出一句:“小田,乔老将军昨天夜里走了。”
空D师主官们一直关注着乔老将军,这一点田文建是知道的。甚至还知道他们找关系托人,不遗余力的打听301的动向。尽管知道乔老将军身体不行了,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愣在那里好一会都没能缓过神来。
“中午的新闻里已经播了,追悼会估计这两天就开。师里上午以空军医院的名义,发去了一条‘乔铁山将军永垂不朽7的电报。”
“我知道陈红军的电话为什么总打不通了。”
田文建重重的点了下头,不无伤感地说道:“京城太远,我级别又太低,不然我真想去送送他老人家。”
空军医院能侥幸过关,能获得那么大荣誉,能有那七幅大区和军区空军首长都非常重视的题词,无一不与乔老将军有关。萧参谋长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情,便淡淡地说道:“想去就去,不要找那么多理由。”
就算进不去,那也能在八宝山外面转转吧?田文建蓦地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参谋长,联航客机雨天降落吗?”
“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飞管室。”
“那行,我现在就回去安排一下。您这边有了消息就通知我,如果没有航班我就坐火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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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京城之行
京城的夜晚,空气很温和,微风吹过凉丝丝的,空气中还有树木发出的淡淡的香甜味道,长安街的尽头落下墨蓝色的天幕。。
密集的车灯在交错起伏的摩天大楼之间,划出许多极为现代的光环和线条。好似一位古典的淑女,忽然换下1日日密裹玉体的云衫紫裙,再无往日的羞涩和含蓄。
田文建乘着315厂驻京办的奥迪,穿梭在车水马龙之中,眼前闪过一辆辆如潺潺小溪一样流动的车辆,心头油然而生久违了的感叹。
关于他来京城,师领导和厂领导们持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许师长和王政委认为做人就得知恩图报,明明知道老将军的追悼会就这两天召开,就应该代表龙江空军医院来。
而赵厂长和常副书记对HIV感染事件心有余悸,生怕来了之后会节外生枝,进而会带来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两方领导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田大院长。
经过一番权衡,田文建最终还是来了,不过是以私人身份来,并不代表315厂以及龙江空军医院。至于他草拟的合并重组方案,双方领导经过一番研究,也在他上飞机前敲打了下来。
为了不影响工作,也为了合并重组后的医院尽快步入正轨,在田大院长的提议下,师里组建了合并工作领导小组,由姜正宝担任组长,杨晓光、杜长国以及刚回来的贺教授担任副组长,负责自己走后的合并重组工作。
地球离了谁都照转,姜副院长和杨教导员他们肯定行!看着车窗外京城的夜景,田文建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
接到常副书记电话,亲自赶到机场迎接的驻京办张主任,扶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瞄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问遵:“田主任,我们驻京办在不在改制范围内?”
体改办以及他田大主任,已经威了315厂职工们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谈资。见远在京城的张主任都这么关心,田大院长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不会。张主任您这么能干,把驻京办经营得这么好,没有改的道理啊。”
“真的吗?”张主任有些激动,竟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并微笑着问道:“田主任,赵总是不是表态了?”
驻京办田文建虽然没去过,但早就听说办事处坐落在三环内,是一家生意很红火的三星级酒店。而眼前这位驻京办主任,还是前任厂长的秘书。老厂长虽然退休了,但影响力犹在,要不厂领导们早换人了。
“亏损单位才需要改嘛。”
田大院长揉着太阳穴,和声细语地说道:
“医院一年赔几百万,你们一年赚几百万,领导们又不是傻子,他们鼓励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改?”
张主任同意的点了点头,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不无自豪地说道:”田主任,你还真别说,在所有的附属单位里,我们驻京办上交的利润最多。厂里交代下来的接待任务,我们从没含糊过,连总部领导都很满意呢。””要不你们能年年得先进啊?”田大院长打了个哈欠,嗡声恭维了一句。
尽管田大院长跟自己一样都是正处级,年龄更是年轻得过分,但张主任一点都不敢小视这个年轻人。因为他不但是赵厂长和常副书记的红人,而且接到他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麻烦您送我去中央党校”。
说话间,中央党校就在眼前。这座培养高中级领导干部的最高学府,位于燕山余脉之隅,仅一道之隔与世界著名皇家园林颐和园为邻。
海淀素以多山著称,故北京著名园林名胜多聚于此,东有举世闻名的圆明园遗址公园,西有玉泉山、香山、植物园、碧云寺、卧佛寺,南有近年新建的万柳公园,北有与杨家将故事有关的百望山。
并不是第一次来的张主任,开着奥迪缓缓驶进党校大门。
田文建抬头望去,迎面是“实事求是”四个大字,校园内山水相依,楼台掩映,溪水四布,草木葱茏,竹木并茂,鸟语花香,间有吉木奇石点缀其间,令人有步步进入仙境之感。
轿车停在一座小楼前,这里是厅局级别干部的宿舍,田文建推门下车,张主任将车停好后谨慎地问:“田主任,要不我在下面等会你吧?”
田文建从后座取出旅行包,回头笑道:
“张主任,您亲自去机场接我,已经让我受宠若惊了,哪能让您再等?别管我了,回去吧。
等哪天回龙江,我请您喝酒。”
“那行,事儿办完了打电话,我派车来接你。”张主任摆了摆手,钻进驾驶室就发动轿车往外开去。
这时候,正在党校学习的阎副社长,穿着一身白衬衫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见田文建穿着一身西服,却背着个旅行包,显得是那么地不伦不类,正朝花园方向四处张望。
“文建,我在这边。”
田文建一愣,连忙回过头来,见阎副社长正在门厅前笑眯眯的盯着自己,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与以前一样毕恭毕敬的鞠躬行礼,并低声说道:“社长,真对不起,除了您之外,京城我真没几个熟人。”
“这是说什么话昵?”
阎副社长拍了拍他肩膀,和颜悦色地说道:“你能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走,跟我进去,有什么事去我宿舍说。”
田文建欣然跟着阎副社长走进小楼,房间在二楼,环境跟酒店里的标准间差不多,但多了两张办公桌。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领导,正在办公桌边翻阅着最新一期《政治前沿》。见阎志杰带着一小伙子走了进来,便抬头笑问道:“老阎,家里来人了?”
阎志杰一边示意田文建坐下,一边微笑着介绍道:“田文建,我一老前辈的关门弟子。
文建,这位是郁书记。”
“郁书记好。”田文建连忙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见田大院长不经意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书,郁书记忍不住地笑问道:“小田同志,你也喜欢看书吗?”
“想看,但一直忙于琐事,总是静不下心来。”田文建回头看了阎志杰一眼,低声应道,看上去有点拘束不安。
阎志杰坐了下来,紧盯着田大院长的双眼,不无幸灾乐祸地笑道:“真想学点东西得耐得住寂寞。文建,如果两年后拿不到硕士学位,那你师傅可就要发飙了。””哎呦,小田同志不简单嘛!竟然是硕士研究生,学什么专业的?在哪个大学,师从哪位教授?”郁信华来了兴趣,满面笑容,一脸的和蔼问道。
不等田文建开口,阎志杰便呵呵笑道:
“江南大学哲学系的在职研究生,导师是哲学系主任闻博教授。”
“这就更不简单了。”郁信华站了起来,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接着问道:“老阎,小田是你老单位的人吧?”
“不是,”
阎志杰摇了摇头,不无得意地笑道:“他参军了,虽然只是一个兵,但却是大学生献身国防的正面典型,还是全军少有的’兵常委’
和‘兵院长’呢。”
“阎副社长,我已经不是军人了。“田大院长站了起来,一脸苦笑着说道: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我的档案被总装从原部队调走了,他们还给我提了干。我还没穿上中尉军服,又被就地复员了,现在是315厂团委副书记兼体改办主任。”
阎志杰被搞糊涂了,一脸不可思议地表情,急切地问道:“文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阎老板没把郁书记当外人,田文建就把自己这段时间来的经历,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连HIV感染事件都没有隐瞒,同时也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来意。
“你小子,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
阎志杰沉思了片刻,一脸恨铁不威钢的表情,指着他鼻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惹事还惹上瘾了,连部队部容不下你,这下傻眼了吧?”
田大院长的壮举,听得郁书记瞪目结舌,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摇头感叹道:“这还真是个曲线升官的捷径,就地复员就意味着把兵常委这个党内职务,生米煮成了熟饭,摇身一变成了响当当的正处级。”
“老郁,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地方政府和卫生系统被他得罪死了,部队又容不下他,除了呆在军工企业之外,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阎志杰长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地说道。
“社长,我真不是有意的。”田文建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说道:“谁能想到那穷山僻壤的还有爱滋病患者,还阴差阳锗的跑到我们医院……”
不等他说完,阎志杰便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还被你们给检查出来了,是不是啊?”
田大院长耷拉着脑袋,没敢再开口。阎志杰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把他刚才说得那些捋了一遍,随即淡淡地说道:“做事就得有始有终,最怕的就是虎头蛇尾。你倒好……在关键时刻竟然临阵脱逃,连最后一次机会放弃了。”
“社长,您的意思是说我不应该…,“当然不应该了!”
阎副社长铁青着脸,气呼呼地说道:“乔老将军生前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给你送去了七颗胆,你一颗都没敢用。现在是两面都不讨好,你还有脸跑京城来。”老阎,别生气嘛。他还年轻,哪能考虑到这些?”郁书记沉思了片刻,抬头劝慰道:
“再说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白勺,毕竟部队不是地方,搞不好就会连累一大批人。”
阎志杰想了想之后,淡淡地说道:“我先打听打听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事,等有了消息再通知你。八宝山你别去了,去了你也进不去。”
田文建站了起来,一脸凝重地说道:“社长,我就是来送他老人家的,您帮帮我吧。”
“跟你师傅一个德行!”
阎志杰轻叹了一口气,倍感无奈地说道:
“好吧,我帮你想想办法。看社里那些老前辈,能不能看着你师傅的面子上带你进去。”
“谢谢社长,谢谢社长。”田文建对着他深鞠了一躬,忙不迭的感谢道。
这时候,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随着郁书记的一声“请进”,阎志杰的秘书唐文暂,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阎志杰便面无表情地说道:“小唐,文建的食宿你安排一下。另外让小梁把车开过来,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好的,老板。”唐文哲点了点头,随即给田文建做了个鬼脸,表示欢迎他的到来。
离开党校已经是晚上八点,久别重逢的二人在酒店吃了顿饭。见田文建兴致不高,唐文哲便结账送他回房休息。
好不容易来趟京城,当然要给陈洁打个电话。电话里陈洁是又惊又喜,埋怨了他几句后就撂下电话,在男友的陪同下从三环赶了过来。
“小建,你也不事先打个电话,吃饭了没有?”
陈洁脸上没施半点脂粉,虽是素面朝天,但却显得格外清新洁净。带着些许娇慵神态,别有一番居家少妇的动人韵味。
再看看他身后的男友,田文建意识她现在应该很幸福。因为那男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多了,一米八的身高,穿着一套笔挺的西服,白衬衫领口处打开两个纽扣,一双黑皮鞋打得锃亮,整个人显得既干练又成熟,绝对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中的人物。
田文建给他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即让开身体,做了个里面请的姿势,微笑着说道:
“姐,我早就吃过了,进来说吧。”
“拥军,他就是小建,最调皮,也是最不听话的那个。”陈洁刚走进房间,就指着田大院长娇笑道。
陈拥军微笑着点了点头,握着他右手,热情地说道:“陈洁总把你挂在嘴边,今天总算是得见庐山真面目了。小建,欢迎你来京城。”
田文建回头看眼陈洁,忍不住地打趣道:”姐夫,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们是在搞同姓恋。“陈拥军,陈洁,还真是在搞同姓恋。陈洁扑哧一笑,一边示意男友坐下,一便急切地问道:“小建,你是不是当逃兵了?”
不等田大院长开口,陈拥军便指着中央党校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笑道:“小洁,逃兵能逃到中央党校来吗?””姐,我已经复员了,这次过来是请阎老板帮忙的,办完了事就回去。”
“复员了?”陈洁悟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田文建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真的,真复员了。现在是315厂干部,还是正处级呢。”
“管几个人…”陈洁乐了,一脸好奇地笑问道。
“我也搞不清楚。”田大院长挠了挠头,苦笑着说道:“说是团委副书记,可又不管团委的事。另外还兼了一个体改办主任,手下有四个人。”
尽管陈拥军知道军工企业里的干部无法与地方干部相比,但还是笑眯眯地说道:“这个官还真不小,在地方上可就是体改委主任。小建,看来你前途无量啊。”
不等田大院长开口,陈洁很是骄傲地笑道:“那是,我弟弟还能差到哪儿去?25岁的正处级,可比你强多了。”
“别笑我了,等忙完眼前这阵,我就把这官儿给辞了。”田文建掏出香烟,给陈拥军递上了一跟,接着说道:“姐,姐夫,你们的事儿什么时候办?让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嘛。”
见陈拥军愣在那里不说话,田大院长急了,紧盯着陈洁,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洁干咳了两声,支支吾吾地说道:
“小建,老陈现在有个下基层挂职的机会,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耽误他。”
“挂职跟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简单点呗。”田大院长猛地转过身来,指着陈拥军就声色俱厉地问道:“姓陈的,你别告诉我你有老婆啊?”
陈拥军被田大院长这番话搞得啼笑皆非,连连摇头道:“小建,我真不是那样的人。其实挂不挂职我还真没放在心上,可你姐看我也老大不小了,如果错过这机会,这辈子只能在正处位置上原地踏步。名额有限,竞争很激烈,她怕我分心,才暂时搁置一下。”
田大院长这才松下了一口气,想了想之后,接着问道:“挂什么职,去哪个省?”
“据说是入常的副市长,哪个省还没定。”
经贸委不但有钱而且还有项目,出政绩对他们来说还真不是件难事,下去之前提一级,回来的时候再提一级,难怪陈洁这么紧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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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老将军的遗愿
聊了一会家长里短,陈洁两口子走了。!
被阎副社长那番话,搞得心事重重难以人眠的田文建,干脆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线,将对陈拥军的“考察”情况,给大洋彼岸的师傅发了份电子邮件。
老爷子不会上网,想收到回信要等到吴晓艳忙完工作才行。不过田文建也不是没有一点都收获,这些天来忙着医院合并重组,收件箱里竟然多出了十几封未读邮件。
有八师兄报平安的信,还附上了几张劫后余生的照片:有吴晓艳的,事倒没什么事,就一大堆常春藤名校哲学课的听课笔记:
安晓彬的邮件最多,内容也最丰富,先是痛斥美国人民狗眼看人低,竟然连一家信用卡公司都不受理他的申请,害得他无法用信用卡购买那款只需要18美元的新款手机,无法享受东部八州每月免费打750分钟电话的优惠套餐。
不得不花一百多美元购买手机,以及办理那种必须预存话费的业务。
然后就是骂美国人民流氓,说新泽西州通往纽约市的那座大桥原来是双层的,上面那一层叫乔治华盛顿大桥,下面那一层叫马格丽特华盛顿大桥,是为了纪念国母的。为什么上面是国父,下面是国母?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诸如此类的感慨不一而足,看得田大院长啼笑皆非,连带着心情都好了许多,甚至还还给他回了一份信,建议他把自己的经历记录下来,等将来发达了再改编成剧本,拍它一部《北京人在纽约Ⅱ》。
忙完这一切阎老板打来了电话,内容很简短,一是HIV感染的事情太复杂,卫生系统讳莫如深,他一时半会间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
二是乔老将军的追悼会级别很高,有一位政治局常委会去,社里去参加送别仪式的几位老前辈,对此表示无能为力。
去不成了,真去不成了!
就在田大院长心灰意冷之时,突然想起了半个多月前回京的威政委。毕竟乔老将军离休前是总政首长,总政各部肯定会去八宝山给老前辈送别。
这次还真找对人了,威秋芳接到电话后直言不讳的告诉他,明天还真参加老将军的追悼会。得知田文建人已到了京城后,兴奋不已的表示明天一早就来接他,至于能不能带他进去再想办法。
这一夜田文建睡得很晚,但起得却很早。
在酒店周围转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一个花店。还好花店不像其他店铺,要到八点后才开门。见人家正在门口装饰两辆婚车,田文建不得不硬着头皮,悄悄的把老板拉到一边。
成秋芳赶到酒店已经是上午八点,还没下车就看到田文建面无表情的站在门边。白衬衫、黑西服、黑皮鞋,再加上手上那买了束由白色马蹄蓬、万寿菊、白荷花组成的鲜花,一看就知道他要去参加葬礼。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一身戎装的成秋芳拍了拍他胳膊,一脸关切地表情。
“昨天晚上下的飞机,怕耽误你工作,也就没有给……”
看着他那双黑眼圈,以及充满血丝的双眼,成秋芳就知道他没睡好,不等他说完,就指着轿车说道:“上车再说。”
“恩。”
可能是顾忌到田大院长的感受,威秋芳并没有叫司机,亲自开车来的。轿车刚拐出酒店停车场,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鲜花,唏嘘长叹道:“生命真短暂啊,半个多月前还站在一起说话,坐在一起吃饭,这一转眼,说走就走了。”
田文建揉了揉眼睛,不无感慨地说道:
“是D吼所以我们才要好好珍惜。”
“参加送别仪式的时间、人员,治丧委员会都有明确规定,我们单位是十点半。花我可以帮你带进去,人我真没办法。要知道我们单位也不是每个人都去,这个名额还是我争取来的。”
争取参加追悼会,田文建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想到自己还不是在争取,也就释然了。
毕竟龙江空军医院是老将军除了301之外,人生中的最后一站。尽管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没有他的帮助,也就没有龙江空军医院的今天。
田文建掏出根香烟,一声不吭的点上,抽完之后才低声说道:“陈红军可能在里面,你见着他就说我来了。”
“好的,那你就在外面等着。”
成秋芳看了下手表,一边开着车,一边凝重地说道:“HIV感染的事情我知道了,领导说你们瞒着我是对的,可我还是感觉很不是滋味。小田……你们是不是从未把我当成过自己人?”
田文建摁下电动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苦笑着说道:“我们是不想连累你。成姐,那件事不但你不知道,甚至连绝大部分师领导都不知道,到现在卫生队上下还蒙在鼓里。”
“听说患者的体液和血液特别容易感染,大家都没事吧?”成秋芳将车停到路边,猛地回过头来,紧盯着他的双眼,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乐教授发现的早,接触患者的人并不多。林医生、护士长、小于和小郑我都检查过了,他们手上和双臂上都没伤口,也没有细微感染,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我们也不会掉以轻心,等过段时间再抽血检查一次,不然还真有点不放心。”
成秋芳这才松下了一口气,一边发动轿车往八宝山方向继续开去,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些天可担心死我了,生怕大家被感染上。就算你不来,我也会找个机会回去看看,找你当面问个明白。”
话题多了,这路就短了,刚介绍完空军医院的合并重组情况,轿车便抵达了八宝山革命公墓。这坐由明代护国禅林寺改建成的园林式公墓,因为有国家领导人要来,早已戒备森严。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在警备纠察和公安民警的指挥下,流水似地进进出出。
田文建这个无名小卒自然没资格进去,只能静静的坐在车里,眼睁睁的成秋芳捧着鲜花,走进警戒线内的总政队列。时间没到,他们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十点半,成秋芳等人准时走进了大门。过了二十多分钟,才见她飞快地跑了出来。田文建一愣,连忙推开车门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成姐,见着陈红军了没有?”
“见……见……见着了。”
成秋芳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左侧的招待所,气喘吁吁地说道:”他说心意到了就行,如果你非得等的话,就去招待所等会,追悼会完了家属就去那边休息。”
人到了这个位置,丧事已经不是家属说了算了。田大院长点了点头,倍感无奈地说道:
“好吧,我去招待所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
走进招待所大楼,大厅的装潢还保留着上个世纪的风格,墙上一大幅祖国壮丽山河,一圈褐色的皮沙发,旁边立着两株万年青,土黄色木制的前台,后面那姑娘抬头扫了一眼来人,也不招呼,接着打她的电话。
二人坐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才见陈红军与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带着三位女眷和两个孩子,默默无声的走了进来。
陈红军在那位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大步迎了上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稍等一下,你跟我进去。”
田文建与威秋芳对视了一眼,连忙重重的点了下头,跟着他们走进了二楼休息室。安顿完女眷和孩子,陈红军和那位男人走了过来,一边示意田文建坐下,一边淡淡地介绍道:
“乔伟,首长唯一的孙子。”
节衷的话田文建早就想好了,可面对着他们却怎么部说不出来,只能深深的鞠了一躬,哽咽着自我介绍道:“田文建,龙江空军医院代院长田文建。”
乔伟微微的点了下头,冷冷地说道:“老爷子走得很平静,在最后的那几天里,见医生还在制订一个个方案,加用好药,他感觉很不安,总是断断续续地说:别麻烦了,把好药留给别人吧,甜瓜那里比我这更要。
临终前他用最后的余力,对医院领导说:
请转告组织,后事从简……遗体解剖……另外……攻克爱滋病……谢谢同志们……“这是老将军留下的最后告白,田文建禁不住流下了眼泪,猛地转过身去,冲公墓方向连鞠三躬。令他不可思议的是,乔伟和陈红军竟然也跟他鞠了一躬,应该算是家属的回礼。
乔伟坐下来,紧盯着他的双眼,低声说道:“人也来了,躬也鞠了,你的心意都尽到了,还有什么事吗?”
见陈红军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田大院长微微的摇了摇头,心情无比沉重地说道:“没有了,谢谢二位。”说完之后,再次给二人鞠躬行礼,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
“千算万算,算漏了你只喜欢算计人,而不喜欢被人算计。”田文建刚走到门边,陈红军终于开口了,淡淡地说道:“早知道这样,我们就应该把全盘计划告诉你。
“老将军是带着遗憾走的?”田大院长回过头来,凝重地问道。
陈红军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他清楚的明白卖血对乡亲们来说多么重要,又不想看到HIV继续蔓延,这才拟定了一个计划,甚至得到了一些首长的支持,可没想到他最信任的甜瓜,却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箦。
不过你放心,他从未埋怨过你。毕竟这件事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他心里,你永远是甜瓜。”
田文建猛地反应了过来,一副恍然大悟地表情,急切地问道:“老将军不想关停血站?”
“是的。”
乔伟重重的点了下头,点上了根香烟,深吸了一口后,吞云吐雾地说道:“不管怎么说,献浆是盘山老百姓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在老爷子看来,如果连卖血的机会都没了,老乡们只会过得更苦。毕竟一个月献一次浆,对身体并没有什么伤害,只需要规范采浆流程就行。
他从老家回来后,连夜找一些卫生系统的老朋友了解情况。当他得知80年代初献浆员都来自大专院校,有偿献浆的营养费几乎是一个月工资,不但没有出事,而且人们还很踊跃时,便设想在龙江搞一个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没有中间环节的采浆试点。”
八十年代有偿献浆的营养费,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现在的营养费其实也相当于一个月工资,只是绝大部分落到了采浆站和卫生系统手里。让血液制品公司直接采浆,那老百姓的收入就能大大提高。而没有了利益瓜葛的卫生部门或药监部门,就能严格监管,确保采浆安全。
田大院长意识到老将军和一些首长的真正意图,对他们来说只要能搞一个试点,就等于开了一个口子。一个足以让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早晚失去采浆这一块的口子。
要搞这个试点,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底牌,迫使那些既得利益者同意。底牌在自己手上,可没有打就早早的给亮出去了。抓不住人家的大把柄,试点自然就搞不成。
可以想象,现在的关停整顿坚持不了多久。等风头过了,他们不是继续开张,就是转移到西部地区,寻找新的浆源。
田文建沉思了片刻,凝视着二人,摇头苦笑道:“老爷子在京城呆得太久了,就算我把牌打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只要有钱可赚,他们就不会错过,不是这个局,就是那个局。能给卖血的老乡加十块二十块营养费,已经是很不错了。”
政策再好,落实到下面就会变味。
这一点陈红军明白,乔伟也明白,但这却是老将军最后的遗愿,他们只能默默的配合,不愿意伤老人家的心。而那位支持他的首长,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
“也许你是对的。”
乔伟站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回去吧,把医院搞好,踏踏实实给乡亲们干点事,就是对老爷子最好的报答。”
田文建并没有表什么态,而是转过身去,倍感无奈地说道:“陈总,医院正在合并重组。如果方便的话,请您派一位代表过去,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陈红军皱起眉头,严厉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就地复员了,现在是315厂的中层干部。这个院长代不了几天,我只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给医院制定一套制度,至于能不能坚持下去,能坚持多久?那就看您的了。““唉!又一个跳起来的猴子被拍下去了。”乔伟长叹了一口气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休息室。
“知道了。”陈红军走上前来,拍了拍他胳膊,也跟着走出了休息室。
走出招待所已经是午饭时间,虽然周围有许多饭店,但田文建和成秋芳二人却部不愿意在此就餐。考虑到她下午还得上班,田文建谢绝了午饭邀请,还没到酒店便道别下车,一个人在圆明园遗址旁慢悠悠的散步。
阎志杰下午没有课,得知田文建还在等着当面跟自己道别,便让他来党校见面。昨天是晚上来的,周围的环境没看清楚。田文建今天才发现,中央党校就像一座大花园,既展示了北方园林开阔、粗犷的风格,又不乏江南名园秀丽、精巧的特色。
二人没有去宿舍,而是坐在宿舍楼前的**亭里,听完田文建的汇报,阎志杰想了想,不无庆幸地说道:“还好乔副局长是明白人,不然你小子就有好果子吃了。”
田文建一愣,连忙问道:“哪个局的副局长?”
“中办秘书局。”阎志杰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也不想想,没人在背后撑腰,就凭陈红军那两下子,能打拼出产值上亿白勺江东集团?”
级别倒不高,但权力却一点都不小,田文建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问道:“社长,这么说我没事了?”
“什么叫有事?什么叫没事?”阎志杰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么一折腾,不但得罪了一大批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还把安家的香火情给断了。所有人都对你敬而远之,就算没事你又能有什么前途?”
“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我又没想过走仕途。”
“你倒是豁达。”阎志杰轻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说心里话,我现在真后悔支持你去瞠龙江那滩浑水。如果没有那事,你也落不到今天这步田地。”
“社长,您这是说什么话?”田文建坐了下来,感慨万千地说:“路是自己选的,不管走到哪一步,我都无怨无悔。”
“不说这些了。”阎志杰拍了拍他胳膊,意味深长地笑道:“在这里学习完之后,我的工作可能会有所调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也该吸取教训了,静下心来读读书,说不准将来我们还有机会共事。”
自己不当官,不等于不喜欢别人当官,看着阎志杰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田文建忍不住地笑问:“社长,您就别卖关子了,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其实还是老本行,只是换个单位罢了。”
老本行,老本行多呢!田文建可不认为他会调到其他报社,想都没有想便脱口而出道:
“中宣部还是广电总局?”
“前面的那个。”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田文建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搞得像他自己当官似地,咧着大嘴呵呵笑道:“过渡一下杀个回马枪,怎么着也得整个省委宣传部长千干。
阎志杰被这番话搞得啼笑皆非,在他胸前狠狠的来了一拳,笑骂道:“你以为中组部是我家开的?事也办完了,不扯了,滚回去当你的体改办主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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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太阳最红,老公最亲
往返龙江的联航客机班次太少,想直接回去还得在京城等两天。。田文建归心似箭,给陈洁两口子打了个招呼,连315厂驻京办都没去,直接从首都机场乘民航客机抵达江城。
出口处,一张妩媚的面孔,以及那嘴角上勾起的动人微笑,一下子跃入了他的眼帘。见小娜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田文建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
小娜欢呼雀跃的扑了上来,头深深的埋在他坏里,紧搂了好一会,才扬起脑袋,撅嘴问道:“老公,火车晚点正常,怎么飞机也晚点?说是九点降落,可你九点二十部没出来,担心死我了。”
田文建紧了紧肩上的旅行包,一边牵着她的小手往机场大巴走去,一边呵呵笑道:“天气不好,流量管制,雨天都这样。”
小娜点了点头,随即捏着小鼻子一个劲地挥手,脸上露出极为夸张的表情,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着,拿小手揪着田文建的袖子闻了闻,啧啧道:“臭死了,这怕有半年没洗了吧?”
他这身西服的确已经好长时间没洗了,毕竟是单身男人嘛,他是最烦洗衣服的,而且前几天走得急,也没顾送干洗店洗一洗,这一不留神,就搞出一身味道来了,他自己拿鼻子在四处嗅嗅,也觉得有股油腻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周围很多旅客,田文建有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笑问道:“怎么你来接啊?今天不用上课吗?”
买完机场大巴车票,小娜一边拉住田文建上车,一边娇笑道:“这个星期开始实习,明年这时候回校拿毕业证。老公,从今天开始,我有的是时间。”
田文建把她让进靠窗的那个坐,跟着坐了下来,歪着脑袋问:“实习单位联系好了没有?”
小娜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人注意自己,便搂着他胳膊,凑到他耳边,不无得意地笑道:“我们那专业你又不是不知道,实什么习?难不成真给人去做缝纫?老公,我跟夏琳她们商量好了,休息几天就去找工作。““姑奶奶,你就让我省点心吧。”
想到小娜之前的那段打工经历,田文建泛起了一阵酸楚,连忙说道:“既然不愿意实习,那就去三哥那儿帮帮忙,实在不行就跟我去机场,反正我现在已经复员了。”
“打工怎么了?我又没做影响社会安定团结的事,自己挣生活费,自给自足,多让人省心啊。全国人民要都像我这么想,就不愁下岗再就业问题了。”小娜依偎在他身边,撅着小嘴嘀咕道。
田文建狠瞪了她一眼,假作生气地说道:
“你怎么现在学这么贫啊?”
小娜顶了下他额头,格格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说心里话,小娜的工作是田文建的一块心病。安晓彬没走时就问过好多次,连肖凌都表示愿意帮忙。不知道是因为爱得太深,还是因为社会太险恶,田文建怎么也不想让小娜去那些新闻机构。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实习了。再也回避不了的田文建,不得不低声说道:“老婆,照相馆咱投资了那么多,要不你去当老板娘算了。”
“除了三哥和三嫂之外,那里就一群老头子,太没劲,我不去。”小娜抚摸着他的大手,低声说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干,那不成你养我了?这样的生活我不要,我得自己赚钱。”
田文建抓起她那白皙细腻的左手,狠狠的亲了一口,说道:“不用任性好不好?我现在的工资也不低,你完全可以当个全职太太嘛。”
“老公,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不是就自己一个人。”小娜抬起头来,楚楚可怜地说道:“我爸我妈合辛茹苦把我养大,东凑西借送我上大学。因为没钱盖房子,害得我哥到现在连媳妇都没娶上。我毕业了,就图自个儿享福,那我成什么人了?”
想到现在仍然在老家的父母,田文建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想了想之后,和声细语地说道:“老婆,赡养老人是我们共同的义务,可不能搞备管备的那一套。打工的事先放一放,我们再商量商量。”
复员了,就意味着随时可以结婚。尽管田文建什么都没有说,小娜还是能感受到他的迫切心情。说心里话,她也盼着这一天,可事到眼前她又犹豫了。不是担心田文建会始乱终弃,也不是像其他女孩那样想再自由几年,而是真放不下老家的父母。
在同龄人当中,田文建的确出类拔萃,可他前几年赚得钱全投到照相馆里去了。就算他没买房子,没给三哥投资开照相馆,她顾小娜也不能花他的钱,更不能让他帮自己管父母。
见小娜禁不住流出了两串晶莹的眼泪,田文建将她紧搂在怀里,低声劝慰道:“傻丫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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