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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让着走下楼去…与此同时,吕青山、林永、张俱震,保卫科俞干事等年轻军官,带着卫生员小郑、小葛以及三名警卫班战士,挽着袖子,兴高采烈的跑进了护士值班室。
“田文建同志,我代表党和人民,宣布你被判有妻徒刑,跟我们走一趟吧。”
吕军医的话,把田文建搞得啼笑皆非,忍不住地笑问道:“吕医生、林医生,你们几位好像也没结婚吧?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受刑?”
“少废话,政治待遇都被剥夺了,还在这强词夺理!没听过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吗?”吕军医笑骂了一句,胳膊一挥,小郑、小葛以及那三名小战士冲了上来,架着田文建就往隔壁的医生值班室走去。
田文建刚被架出房间,张军医就指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娜,诡秘地笑道:“护士长、小梅,小娜就交给你们了。大家都等着呢,动作快点。”
小辣椒乐了,一边把男士们往外面推,一边吃吃笑道:“知道了,都出去吧。”
刚来那会儿小辣椒说结婚,田文建还以为在开玩笑,并没有当回事儿。吕军医等人的所作所为,让他意识自己成人家恶作剧的对象了。
“老吕,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蓄谋已久的吕军医,可不会这么快就把底牌壳出来,一边从衣橱里翻出套老军服,一边坏笑着催促道:“先把衣服换上,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红五星的软帽,红领章的军装,一看衣领处军工厂的印记,就知道是正牌货。田文建乐了,忍不住笑问道:“我说各位,这衣服你们是从哪整的?”
“军需股仓库里翻出来的,别看有年月了,可还都是新的,一次都没穿过。”
张俱震急了,指着田文建一个劲的催促道:“换吧,还愣着干什么?是不是要我们动手啊?”
“田哥,我们知道你能打,可你也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还是老老实实换上吧,是好事!”卫生员小郑凑了上来,一脸谄笑着说道。
“不就是套老军装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尽管田文建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想到不能让大家扫兴,干脆大大方方的脱掉衬衫,麻利的换上了老军服。衣服换了不算,还得戴上帽子,跨上背包和水壶,照照镜子,就像时光倒流了二十年。
这时候,师宣传科王干事跑了进来,举着摄像机就开始摄影。林军医也不知道从哪摸出一部傻瓜相机,“0上嚓咔嚓”的也跟着拍了起来。
令田文建啼笑皆非的是,小娜也被小辣椒、丫丫和贺兰等女军官给打扮了,披肩秀发给梳成俩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上身穿着一件的确良白衬衫,下身一条肥大的深蓝色海军裤,连鞋都被换成了方口软底布鞋。
小娜羞得面红耳赤,拨弄着胸前的大辫子,一个劲的往小辣椒背后钻。田文建眼前一亮,指着小娜那身白衬衫,哈哈大笑道:“这跟我妈那件一模一样,我爸我妈结婚时候,我姥姥给做的嫁妆,小时候我姐可想长大也有一件了。”
丫丫将小娜猛地推了过来,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吃吃笑道:“这是我妈当年的嫁妆!”
他俩这身装束,越看越搞笑,小辣椒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缓了好一会后,才上气不及下气地问道:“姐夫,我们给你俩准备的怀f日主题婚礼怎么样?对了……等会还有神秘礼物哦。”
“不错,不错,真得很不锚。”田文建长叹了一口气,苦笑着问道:“小姨子,能告诉这是哪位高人的创意吗?””集体智慧,是我们医院上下近四百人的共同成果。”
“出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刚走出值班室,卫生员小郑推来一辆二八自行车,笑道:“田哥,根据上级指示,你要骑这车带着小娜姐赶到老队部。动作快点,大家都等着你呢。”
见田文建愣在了那里,吕军医禁不住地笑道:“车是从营房股职工老刘那借的,我们已经试过了,好骑得很,一点都不吃力。’
“一百五到处有,今天这特别多。“田文建轻叹了一口气,回头笑道:“小时候七八岁就惦着老爸的二八车,坐不上去,从横梁下面掏着脚蹬子,晃晃悠悠还互相追着打,没少摔。”
“走吧,大家都等着呢,现在可不是忆苦恩甜的时候。”
小辣椒指了指大门方向,田文建这才发现,医院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卫生队时代,从姜院长、杨政委,到刚变成医院职工的315厂职工,人手一辆自行车正等着自己。连专家组贺教授,康主任等老爷子,都推着辆自行车,看着他俩哈哈大笑。
“老婆,咱出发了!”
田文建反应了过来,连忙整了整挎包水壶,推上自行车往医院大门外走去。医院上下笑威了一片,拥簇着二人,一溜烟的往大营门内蹬去。
自行车大军刚进大营门,军务科的吉普车便驶了过来,一马当先的给他们开道。田文建刚跟车上的韩参谋打了个招呼,又一辆卡车跟了过来,车厢里的十几名官兵,在杨政委的一声令下,举起手中的家伙什,“咚咚哐,咚咚哐,咚哐咚哐咚咚哐”的敲了起来。
车队浩浩荡荡,蔚为壮观,再加上卡车上锣鼓喧天,引来了各单位官兵们的围观。土里土气,活像一对六十年代的傻小子小媳妇的田文建和小娜,顿时成为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姜院长不知从哪借来一喇叭,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笑着招呼道:“发喜糖!”吉普车和卡车上的官兵,连忙掏出早准备好的喜糖,一把一把的往主干道两侧围观的人堆里扔。
这哪里是结婚,分明是游街嘛!
开道车尽往人多的地方钻,笑声不断的自行车队,在家属区兜了一大圈,才拐回主干道,径直往场站司令部和师部大楼的方向驶去。
令田文建更啼笑皆非的是,许师长、王政委、刘副政委、夏主任等师领导,竟然也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等候在师部大楼前。见车队驶了过来,很有默契的跟了上去,还不时的指指田文建二人,眉飞色舞的品头论足了起来。
“小田看着就是个兵,小娜不错,像文工团的。””跟我结婚时那装束一模一样,这帮混小子竟然想得出来。”
欢声笑语中,车队终于抵达了老队部大院,锣鼓声停了,鞭炮声却“噼里啪啦”的响了。大院里早就布置好了,到处张灯结彩,十几张大圆桌整整齐齐臼勺摆在中央,桌上更是摆满了美酒佳肴。,田文建和小娜在吕军医和小辣椒等人的拥簇下,在早就布置好背景前摆起了造型。
背景是一堵两人高的**像,怀1日风格,田文建穿着那个年代的草绿色军装,没衔儿,绿军帽上有颗红五角星。革命男青年跨着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铁皮暖壶,后座上带着新媳妇,媳妇手里抱着用网兜装着的搪瓷脸盆,脸盆正面贴着大红纸,上面写个双喜字,看上去要多搞笑有多搞笑。
“大学生,恭喜啊,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了!”
“亲一个,亲一个!院长,不亲一个不让回去。”
“革命成功,红旗放到!如果小田不亲,那我们就拉着他喝酒,不喝得东倒西歪,不能让他回去洞房。”
田文建指着底下起哄的那些人,笑骂道:
“警卫员呢?这都是怎么混进来的!上来就造领导的反,都拉出活埋,别浪费弹!”
小辣椒站到椅子上,双手做喇叭状,冲田文建二人娇笑道:“光贫嘴没用,我们要看新郎亲新娘!”
田文建低下头来,在脸都笑得发僵的小娜耳边,说道:“最坏的是你这便宜妹妹,其他人顶多逗两句嘴,她竟然还要看现场。“起哄的人里打头的就是张俱震,“悄悄话回家说去,赶紧吻新娘,麻利点!”
这时候,姜正宝和杨晓光陪着一千领导走上前来。许师长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指着田文建问道:“小田,要不要我给你们找个司仪,这也太乱了。”
王政委凑了上来,呵呵笑道:“事儿是年轻人办的,我们横插一杠子不太好吧?”
“既然是怀1日主题婚礼,就得在怀1日这俩字上做文章,他们又没经历过,哪懂这些?”
田文建意识到领导们不出手,这帮战友是不会让他过关了,便咧着大嘴呵呵笑道:“师长,还是您看着办吧。”
许师长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来,大手一挥,眉飞色舞地笑问道:“同志们,主持革命婚礼,夏主任有经验,要不让他试试?”
“好!”领导发话了,大家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更何况他们也想知道,以前的婚礼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主任当仁不让的走到中央,正准备开口,却又被眼前的气氛给逗乐了,禁不住的捧腹大笑了起来。他一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不知道是在笑田文建他们俩口子滑稽,还是在笑夏主任。
“大家都静广静,严肃点!”
夏主任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转过身来,故作严肃地说道:“按规矩要先背一段**语录,举起右拳,跟我念……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年轻入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就像早晨**点钟的太阳……”
念到这里,众人早已笑得前仰后翻,不管夏主任还是田文建他俩,都念不下去了。
“这一段省略了,紧重点来。”王政委拍了拍大腿,指着他们三人啼笑皆非地说道。
“鞠躬,都转过去,听我口令。”夏主任乐了,指着**像,大声笑道:“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礼毕!”
田文建和羞得面红耳赤的小娜刚转过身来,小辣椒就笑问道:“夏主任,就这么完了?”
“完了,就这么简单啊。”
“不行,不行,不行。”不等小辣椒开口,吕军医便笑道:“夏主任,您这司仪不称职,这还没怎么着呢,就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你小子,既然我们落伍了,那你们来。”
刘副政委站了起来,回头笑道:“那好,今天就让你们与时俱进一回,看你们能主持出什么水平。”
田文建头都大了,一个劲的抱拳,连连求饶道:“各位领导,各位战友,各位兄弟姐妹,请你们饶了我俩吧。”
“一会就好,配合一下。”
吕军医走上前来,冲底下的观众敬了军礼,笑容满面地说道:“各位领导、长辈、亲戚、同事和朋友们,晚上好!”底下是一片掌声,伴随着欢呼声和呐喊声。
“现在让我隆重地介绍这一对新人,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就是高大威猛、文武双全的新郎官田文建同志,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田文建不得不向前一步,给大家深深的鞠了一躬。接下来又介绍小娜,称她端庄秀丽、温柔可人,并问底下大家她漂不漂亮,底下一面呐喊声:“漂亮!”
吕军医还是拣起了老话题,回头喊道:
“新郎,你可以吻新娘了,给你三分钟时间。”
众人顿时哄笑了起来,一个个敲碟子砸碗,田文建轻叹了一口,在小娜耳边小声说:
“老婆,没跑了,咱们先亲一下,回头再找他们算账。”说完之后,低头在她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底下人哪有那么好打发,特别是小辣椒,立马嚷嚷着:“,这叫什么呀?不合格,至少热吻三分钟!”
小娜红着脸,“小梅!再闹我跟你没完!”
小辣椒可不吃这一套,叉着腰,格格笑道:“想跟我没完也得等亲完了再说!摄像的呢?快快快,全程录影,这可不能错过!”
连田文建这么没皮没脸的人,这会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他看着小娜,小娜对着他胸前的扣子,不敢抬头。
“闭上眼,就当边上都是电视,只有我一个活人。”
田文建一手扶在她后颈,他的唇温热坚韧,贴上她的,柔软细嫩,如胶似漆揉和在一起。渐渐地,周围的喧嚣仿佛被远远抛开,搂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她全身紧紧贴着他,吻到不能呼吸……他忽然放开她,在她耳边小声说:“再亲就交枪了”小娜的脸红到发烫。
田文建干咳了一下,冲周围人笑问道:
“看够了吧!”
管理员江国华站了起来,打趣道:“太投入了,都忘了掐表,再来一遍!”
见许师长和王政委一个劲的给自己使眼色,吕军医意识到不能玩得太过,便冲他俩扮了个鬼脸,说道:“这次算过关了,下次可不准偷工减料哟,下面听我口令。”老吕,你有完没完啊?”
“马上就好,配合一下。”吕军医摆了摆手,眉飞色舞地喊道:”一拜天地,那边……那边,天地在那边!对对对,二拜领导……”
这次田文建学乖了,连忙拉着小娜冲许师长等人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送入……伙房!”
众人顿时爆笑了起来,周副师长更是忍不住地笑问道:“,小吕,不是送入洞房嘛!怎么成送入伙房了?”
吕军医指着食堂的方向,一脸无辜地说道:“报告周副师长,我们这就有伙房,没有洞房,眼前也只能这样了。”
“这下差不多了吧?可以吃饭了吗?”不等周副师长开口,田文建便一脸苦笑着问道。
“等等,还有最后一个节目。”吕军医猛地转过身去,异常严肃地命令道:”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航空兵第D师医院人员……全体起立!”
随着一阵桌椅板凳的磕碰声,近四百名干部职工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接下来的场面让田文建热泪盈眶,甚至让他永生难忘。包括姜院长、杨政委、曹副院长在内的所有人,竟然在吕军医的指挥下,唱起了改编后的军歌。
“我的老院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好久没有收到你的信,我时常还会想念你,你说你喜欢听我弹吉他,唱着我们军营的歌!我的老院长,我一直记得你的话,我的老院长,谢谢你给我了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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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相同鸡肋的造船厂
吃到一半的时候,大家谈兴正酣,互相开着荤的素的玩笑。。说话间,B团机务大队火控师程时丹少校带着他家属,开发区工委办副主任金若琳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跟现场的气氛不太融洽。
“田副书记,我想向您汇报下工作。”
看来事情很急,不然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自己,田文建连忙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将她带到食堂,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金若琳脸色有些难看,站在她丈夫身边,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信访局旌局长刚才告急,李田宝又领着一伙人上了火车站,准备去省委上访。”
“赶快向任书记和黎主任汇报呀!找我管什么用?”
“任书记刚去省里开会了,他让我向您汇报。黎主任在市里跟315厂谈判,他正往火车站赶。”看着田文建那张阴晴不定的脸,金若琳低下头来,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田副书记,李田宝是造船厂的老职工,去上访的也都是与造船厂有关的人。”
想到造船厂改制是自己唯一的工作,田文建不得不跟众人打招呼,向吕军医要过衣服和手机,跑进老队部办公室换上,这才钻进金若琳开来的轿车。
“这施局长也太没用了,既然知道人家去了火车站,他不安排人去拦住,却只知道向工委来告急!”
副驾驶上的金若琳,回头苦笑道:“他就是从火车站打来的电话,李田宝根本不买他的账。还说就算任书记和黎主任亲自出面,他们也不会取消这次行动。”
新官上任第一天就碰上这事,而且还是从婚宴上被叫下来,田文建一肚子的不快,没好气地说:“既然任书记和黎主任都解决不了问题,我去又能管什么用?”
金若琳一时语塞,坐在副驾驶上拨弄着手机,就是不吭声。田文建意识自己有些失态了,毕竟人家只是个跑腿传话的,更何况她不但是位军嫂,而且是还半个老乡。
“说说李田宝的情况吧。”
开发区工委和李田宝较量过两回,金若琳对他早已了解,见田文建这个空D师传奇人物问了出来,连忙介绍道:“李田宝是龙江有名的上访专业户,连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一听到李田宝三个字就头疼。他是造船厂的退休职工,祖辈居住在龙口镇李家洼。
由于他有些文化,办事公道,又有点子,李家洼人闹了纠纷相持不下,或遇到什么困难解决不了,都喜欢去找他。他呢,也乐于出面,最后总有办法把事情摆平,渐渐就在李家洼一带树立了较高威望。
早几年,市委市政府投资建开发区时,征地补偿办法是有红头文件做依据的,也就是先把原居民的房屋征过来,新楼建威后,再补偿给原房屋主人同等面积的一楼门面,至于二楼以上房产则归开发商所有。
以1日房换新门面,居民开始都认为合算,没什么异议,慢慢便意识到还是吃了亏,因为表面上1日房的面积补了回来,但实际上原来祖祖辈辈只归自己一家所有的地皮,已暗中被拥有二楼以上房屋产权的开发商瓜分了去。
大家找到李田宝一商量,李田宝也觉得这个想法有道理,就出面找了区建委和开发商。
区建委和开发商拿不出太多的理由说服他们,又不想在政策外多给补偿,李田宝就带着一伙人拿着状纸,从管委会一路告到市委市政府。
当时还担任副书记的刘书记,细想李田宝他们的说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便责成区政府,从城市维护配套费里寰出部分资金,给居民们作了点适当补偿,总算才了结了这桩公案。”
田文建沉思了片刻,接着问道:“那这次上访是因为地方上的事,还是因为造船厂的事?”
“造船厂!”
尽管金若琳对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副书记,能不能说服李田宝表示严重怀疑,但还是认真地解释道:”童家和被双规的消息传开后,造船厂厂长黄剑安和总账会计石蕾双双失踪,甚至还卷走了账上所有的钱,大概有四百多万。
市里正准备立案调查,又碰上百年一遇的大洪水,这件事就一直搁置了下来。说是等童家和的问题查清后,再顺藤摸瓜,追回脏款。
职工们的情绪本来就很不稳定,再加上船厂又被洪水给淹了,纷纷要求补发去年和今年上半年的工资。”
这些情况田文建还是知道一些的,事实上市里并没有刻意隐瞒。毕竟接下来要跟315厂展开合作,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就没有合作的基础了。
“嫂子,你继续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田文建并没有多少实权,但还是开发区工委入常的副书记。金若琳愣住了,怎么也不敢相信田文建会称呼她嫂子。
“本来就是嫂子嘛,有什么问题吗?”
“田……田……小,真有点不习惯。”金若琳反应了过来,一副尴尬无比的样子,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家老程还说,等哪天您有空,就请您去我家坐坐呢。”
田文建瞥了一眼司机,若无其事地呵呵笑道:“是该跟老乡们聚聚了,要不萧参谋长肯定会骂我六亲不认。”
“田副书记,您说笑了。”
金若琳意识到现在可不是拉老乡关系的时候,连忙脸色一正,异常凝重地说道:“工人工资那一块,市区两级财政挤出了一笔资金救了下急,但供货商的欠款由于数目太大,一直就这么挂着。
主要是钢材、焊条、氧气、乙炔和五金工具这一块,另外还有一些饭店的招待费。就因为船厂拖得时间太长,一位姓吴的钢材老板上个月跳楼了。涉及到经济问题,市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站在人道主义的立场上,给家属象征性的补贴了五万块。
可人死债并没有清,死者的供货商找死者家属要账。孤儿寡母被逼无奈,一次又一次的找船厂,可船厂账上一分钱都没有,只能去市里上访。市里到今天也没个说法,她们就找上了李田宝。”
造船厂是市属国有企业,曾经创造的利润都上缴给了市财政,等组建开发区并将它移交给开发区管委会时,造船厂的效益已日落西山了。开发区管委会不但没得到任何好处,反而接了一大堆麻烦,可以说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同时,在六个国有企业中,造船厂的固定资产最少。仅有几公里江滩、两个船坞、两台龙门吊,以及一栋八层的办公楼和三座仓库。
值得一提的是,那片江滩已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连两台巨大的龙门吊,都已被洪水冲倒。
想到对自己人大方,对外人斤斤计较的315厂,是不会轻易接这个烂摊子的,田文建顿时皱起了眉头,想了好一会后,才淡淡地问道:
“除了李田宝和死者家属外,准备去上访的还有什么人?”
“还有长兴饭店老板杨震坤。”
“造船厂所有的欠款加起来,一共有多少…”
金若琳盘算了一番后,苦笑着说道:“少说也得一千万吧,具体数字区里还真没统计过。”
六百多职工近一年的工资八百多万,欠款一千万,就算把那卷跑的四百多万都追回来也不够啊!
从固定资产上来看,造船厂的确资不抵债了。但那套齐备的手续,却又让它如同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可惜。更何况315厂急需这样的壳子,哪怕渡过危机后再宣布破产,也不能让它在一年内垮掉。
已经闹出了人命,事情有那么容易解决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自己去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三角债害死人啊,田文建暗叹了一口气,顿时陷入了沉思。
匆忙赶到火车站广场时,管委会主任黎志强已先一步赶到。见着黎志强,田文建正要打招呼,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先开了口:“黎主任,您别见怪,我听您的话找过市里,可他们不理睬,我们只能出此下策了。”老李,你说句真话,我对你怎么样?”
看来黎志强虽上任不久,但跟眼前那位老人却很熟悉。
“黎主任,您是个好领导,发洪水时要不是您拼了命的带大家上,我们村早就被淹了,这个我李田宝和李家洼的人都记在心里。”
原来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就是鼎鼎大名的李田宝!田文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随即静静的站在一边,打量着他身后披麻戴孝的一对母女,以及她们家的十来名亲属。
“你要上省城去,我也不反对。但你要搞清楚,任书记上省里开会前,把开发区的事全权交给我黎志强,我就有责任维持好这个局面。你倒好,早不去省里,迟不去省里,偏偏这个时候去省里,这不是跟我过不去吗?”
田文建可不认为黎志强是在推卸责任,毕竟这不是开发区所能解决的问题,甚至都算不上他俩的责任。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想因为上访而影响到正筹划中的“蓝天工程”,而使的一个缓兵之计。
“恐怕还没等任书记回来,立群家就被讨债的人给搬空了。”李田宝转过身去,指着哭哭啼啼的孤儿寡母,气呼呼地说道。
“老李,你别紧张,现在法制社会,就算讨债也得通过法律途径。私闯民宅违法,未经允许搬东西那就是犯罪!”
李田宝跺了跺脚,搂着死者的小女儿,气急败坏地说道:“说得倒轻巧,等你有了空,我带你去立群家看看就知道了。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
李田宝一双鼠眼狡黠地闪着,说:“您别调虎离山了,我不会上你当的。黎主任,我跟您明说了吧,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誓不为人!”
“老李,你在龙江市范围内怎么告,我不但不阻止你,而且还会支持你。但你要上省里去,那我坚决不答应。”
李田宝田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我知道你们官官相护,在龙江地皮上我是没办法为立群家申冤,只有上省里进京城这两条路。”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女人一屁股坐到地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嚎啕大哭了起来,顿时引来了一群旅客围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以想象,这对可怜的孤儿寡母家,肯定坐着一屋子讨债的人。
田文建暗叹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前劝慰,突然被人拉住了胳膊。回头一看,原来是金若琳。
她一个劲的使眼色,提醒他现在还不是出面的时候。
说话间,李田宝大手一挥,几个脸色铁青的死者家属围了过来,扶起女人就往检票口走去。到了进站口,李田宝拿出七张车票,让值勤人员验票。
值勤人员对他的票表示怀疑,让一旁维持秩序的民警再辨别一下。那民警在票上撇一眼,也没细瞧,便对李田宝说道:“你这是假票。”
李田宝急了,顿时声色俱厉地咆哮道:
“出鬼了,刚在售票厅买的票也是假的,除非你们车站售假票。”民警说:“我不管你哪里买的,你这就跟我到车站派出所走一趟。”
其他上访的人跟几位民警拉扯了两下,见李田宝这个牵头人被控制着走不了了,也就犹豫了一会,只好作罢。直到火车开走后,黎志强才带着众人走进车站派出所,把李田宝接了出来。
“施局长,你去帮老李他们把票给退了。
田副书记,我还要去市政府开会,麻烦你陪老李好好谈谈。”
窝着一肚子火,正骂骂咧咧的李田宝,这才发现黎志强身边的田文建,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突然指着田文建的鼻子,惊讶无比地说道:“甜瓜院长,你是空军医院的甜瓜院长!”
田文建微微的点了下头,一边搀着他胳膊往候车室外走去,一边和声细语地问道:“李大伯,你认识我?”
“认识!呼吸病区的李区长就是我堂弟,在你们那儿住了十几天呢,还是我去接他回来的。”
刚松下一口气的黎志强乐了,指着田文建笑道:“田院长现在是咱开发区工委的副书记,是专门负责造船厂的区领导。老李,既然都是熟人,那你们好好谈谈吧。
这时候,金若琳扶着死者家属走了过来,低声说道:“田副书记,大人孩子都没吃饭,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完饭再说?”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任,对很多情况还不太了解。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几天时候,看我能不能做点什么。”
见众人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田文建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继续说道:“区里让我负责造船厂的改制,这就意味着你们的事情,也就是我田文建的事情。在这里给大家表个态,我从明天上午开始进驻造船厂,吃在船厂、住在船厂,工作也在船厂!你们的问题一天得不到完满解决,我一天都不会离开。”
“李大伯、立群嫂子,其实今天不但是田书记第一天上任,还是他结婚大喜的日子,是我从婚宴上把他拉来的。空军医院的事大家都听说过,如果你们连甜瓜院长都不信,那还能信谁呢?”
听着金若琳感人肺腑的话,看着田文建那副诚恳之至的样子,想到今天走也走不了了,李田宝便微微的点了下头,哽咽着说道:”田院长、田书记,我们真不是想给您添乱,而是实在没办法呀….,“李大伯,您别说了,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甚至可以说是感同身受。可光急解决不了问题,去省里上访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田文建转过身来,凝视着那对孤儿寡母,一脸沉重地继续说道:“今天太晚了,很多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请大家先跟施局长去吃饭,然后让他把你们送回家。明天上午八点,咱们船厂见。”
“老李、张大嫂,田副书记都表这态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施局长连忙走上前来,指着候车大厅外的那辆面包车,一脸急切地说道:“大人不饿,孩子还饿呢!都跟我回去吧。”
李田宝紧盯着田文建的双眼,问道:”明天上午八点?””恩,上午八点。”田文建拍了拍他肩膀,真挚恳切地说道:“除了研究张大嫂家的事之外,我还想向您老请教船厂的一些问题呢。”
“甜瓜院长是好人,信得过,都回去吧!”
说完之后,李田宝弯下腰来,一把抱起孩子,撞开他面前的信访局施局长,带着众人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厅。见施局长转身就准备追出去,田文建立即拉着他胳膊,异常严肃地说道:”不但要把他们安全的送到家,而且还得通知公安部门,严厉警告那些非法讨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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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维持会长
走出火车站候车室已经九点半,喧嚣的城市没有随着白昼的离去而有片刻安宁。。每个这样的夜晚,无数红男绿女都如同一尾尾深海中的游鱼,纷纷浮上水面,钻人一张张由**织就的渔网中,在酒精的刺激下迷失在卡拉OK和浴场里。
龙江的大街小巷,无数霓虹灯依次点亮,绚丽的灯光编织着梦幻般的夜晚,将这座由钢筋水泥铸成的丛林打扮得靓丽多姿,飘香的咖啡厅,微醺的酒馆,躁动不安的K七V,都在挑逗着人们压抑已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
田文建刚准备回机场,突然接到了赵厂长的电话,连忙打发走工委办副主任金若琳,独自一人乘出租车赶到了江城大酒店。
领导们没下来,只能外面等着。只见酒店旁刚开的酒吧,正准时开门营业。门口穿着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一路排开,向三五成群的上帝送上甜美的微笑,而两个姿态悠闲的保安正站在门边窃窃私语。
“田主任,我在这里!”
正看得入神,从酒店大堂里跑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冲他使劲的挥着胳膊,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原来是他的老部下,315厂体改办干事曹云生!
如今的体改办成了315厂最重要的部门,坐了好几年冷板凳的曹云生,一下子受到了重用,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一脸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神情。
田文建乐了,立即迎了上去,笑眯眯地问道:“曹干事,赵总呢?”
“正跟费副市长道别,马上就下来。”
田文建接过他递上的香烟,一边背风点上,一边似笑非笑地问道:“今天谈得怎么样?蓝天集团什么时候挂牌成立?““谈判嘛,就是讨价还价。”菖干事捏了捏鼻子,不无得意地笑道:“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股权分配谈不妥,那组建集团公司就遥遥无期。”
赵老板还真不是一般的黑,不榨出最后一滴油来,绝不会轻易罢手。田文建轻叹了一口,摇头苦笑道:“兄弟,你们赶快谈吧。造船厂已经闹出了一条人命,可不能再这样无限期的拖下去了。”
曹干事正准备开口,赵维明在一群市领导的拥簇下,欢声笑语的走了出来。想到那些市领导部是上司,不挨个打招呼是说不过去的。
如果人家搭都不搭理你,岂不是自讨没趣,田文建干脆拉着曹干事跑到厂车边,远远的等着赵厂长等人上车。
跟市领导寒喧完的赵维明并没有上车,而是问司机要过一把车钥匙,冲田文建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开另一辆挂军牌的三菱帕杰罗。
车刚拐出停车场,赵维明若无其事地问了句:“上访的人都截住了?”
田文建回头看了他一眼,扶着方向盘,点头说道:“截住了,这会应该被信访局送回龙口镇了。”
“造船厂是个大麻烦啊!”
赵维明长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夜景,淡淡地说道:“一千多万的债务,我们是不会轻易背的。见我们死不松口,他们便做出了一点让步。准备在不影响股权分配的前提下,把已被法院查封的龙门江度假村划给集团公司。”
“从建筑和装修成本上来看,龙门江度假村还是值这个价的。但地段太偏僻了,只要长江大桥还停留在纸面上,那度假村就是几排漂亮的乡下房子,广告做得再好都不会有生意。”
赵维明微微的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如果长江大桥真能立项,那度假村以及度假村周围的地价,是不是会水涨船高?”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想立项谈何容易啊?”
田文建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江南江北四个市,哪个没申请?据我所知,几个市都派市领导常驻过京城,别的事都不干,就盯着计委、交通部和铁道部。好几年了,干打雷不下雨,没见他们跑出什么名堂。
“晚上吃饭时,碰上省委组织部来检查工作的一位副部长。他说国家部委有一批厅局级干部会下来挂职,省委决定让那几个即将抵达的挂职干部专门负责这事,而且还驳回了其他几个市的申请,要求江城和龙江密切配合,争取年底前立项。”
“这可是个好消息!”
田文建反应了过来,顿时欣喜若狂地说道:“如果真能立项,那开发区就可以打造成国家级开发区。毕竟江北的铁路和高速公路已经修到了南安,大桥只能建在这里。”
“只要能熬到年底,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所以我不但答应了他们的条件,还准备扩大征地范围。在计划中的一期工程外,让规划部门设计蓝天工业园二期工程,先把地圈下来再说,大不了到时候再卖。”
315厂之前搞三产,面对的最大瓶颈就是地皮。因为军工企业用地免征很多税收,地方政府无利可图,总是设置重重障碍,坚决不给他们发展空间。连家属区征地,房管处上下部跑断了腿。
好不容易逮着一机会,赵维明当然不会错过。反正现在的地价又不贵,而且还不需要立即付款。更何况还是在发展潜力巨大的开发区,就算亏也亏不到哪儿去。
看样子315厂是铁了心搞房地产了!田文建暗叹了一口气,苦笑着问道:“赵总,这么说造船厂的外债,您愿意背了?”
“是蓝天集团背。”
赵维明瞄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再说背债不等于立即还债,有欠别人的,自然也就有别人欠他们。我准备组建一个不良资产管理部门,把六家企业的债务和债权都转过去。追一笔还一笔,慢慢消化,慢慢处理。”
从企业管理的角度上来看,赵维明这么做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轻装上阵的创举。可这么一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和单位会被蓝天集团给拖死。想到刚被开发区信访局送回家的那对孤儿寡母,田文建不禁打了个寒战。
赵维明哪里知道田文建在想什么,掏出根香烟,一边点上,一边继续说道:“事实上跟市里谈得差不多了,只是我们的准备工作还没做好,只能再拖上一段时间。另外,备考察组也都有了反馈。大家一致决定,专攻制药、电气和房地产这三块。
造船厂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稳定住局势,无论如何也得给我坚持一年。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空口说白话,给你五十万去和稀泥。
总而言之,稳定压倒一切。“毫无疑问,厂领导们是准备放弃造船厂了。只是现在还需要那个壳子,等渡过了被央企兼并的危机,他们不是让造船厂破产,就是将那一套手续转让。干净利索,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600多名干部职工,五十万坚持一年,这不是开玩笑吗?田文建头都大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说道:“要不您五十万也别给了,干脆给我五十把枪,我好带着他们去抢银行。”
赵维明扑哧一笑,指着他鼻子,说道:
“你小子,都当区领导了,还没个正形!跟你说实话吧,是我让任然和黎志强通知你去火车站的,就是想让你学习一下处理突发事件的经验。”
“不得不承认,黎志强处理这些破事还是有一套的,我算是长见识了。”
“就是嘛!你得学着点,当官也是一门学问,得钻进去。”赵维明拍了拍他肩膀,一副关心得不能再关心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道: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哦……对,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田文建长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说道:
“我现在被赶出管委会大楼,既没权又没钱,的确是’空乏其身’。您要我去当维持会长,那可不是‘劳其筋骨’那么简单,压根就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赵维明给了他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开发区管委会明天就会行文,让你兼任龙江船舶制造有限公司总经理。等集团公司挂牌成立后,将过渡为蓝天集团自负盈亏的二级法人。”
田文建急了,顿时咆哮道:“他们跟我有仇,难道您也跟我有仇?这不是明摆着把我往死路上逼嘛。”
赵维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道:
“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小田,你行的,我们对你有信心。同时,这也是个大展宏图的机会,越是困难的地方,越容易出政绩。我可以负责任?(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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