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官 第 59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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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维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道:

    “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小田,你行的,我们对你有信心。同时,这也是个大展宏图的机会,越是困难的地方,越容易出政绩。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造船厂飞黄腾达之日,就是你小子官升副厅之时。再说蓝天工程是你穿针引线搞出来的,为领导们分点忧,你责无旁贷。”

    田文建沉思了片刻,突然轻踩刹车,将车缓缓停到路边,紧盯着赵厂长,凝重地说道:

    “升官没想过,甚至都没兴趣。但您的最后一句话很有道理,我的确是责无旁贷。不管是对315厂,还是对那对倾家荡产的孤儿寡母。这样吧,自负盈亏的二级法人没问题,当维持会长也没问题,但债权必须归我,另外再给我在五十万后面加个零。”

    “就五十万,多一分都没有。”

    见田文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下子蔫儿,赵维明便继续说道:“事实上,这五十万还是我给你争取过来的。等CEO上任了,你小子一分钱都捞不着。”

    “什么CEO啊?”田文建被他的话给搞糊涂了,忍不住地问了句。

    “管这么大的集团我们都没经验,只能从外面请能人。现在不是提倡与国际接轨嘛,连总理都跑美国去谈加入什么W七O,我们也得跟上时代,一切按照现代化的规矩来。CEO就是首席执行官,受董事会和董事长的领导,负责整个集团的管理,权力大着昵。”

    田文建这才反应了过来,顿时啼笑皆非的说道:”赵总,您是董事长,他官儿再大还能有您大?还不是要听您的!”

    “小田,315厂之所以能发展成今天的规模,主要原因就是我们重视人才。你是人才,所以我们才不遗余力的支持你搞医院改制。

    CEO是大人才,我们更得支持他的工作。”

    看着赵维明那副异常严肃的样子,田文建意识到315厂这次是来真的了,便忍不住地问道:“可不可以透露下,那位大人才是何方神圣?毕竟我今后还得接受他和开发区工委的双重领导,您也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呀。”

    赵维明笑了笑,神神秘秘地说道:“常副书记正在谈,没确定之前不能乱说,反正是有大本事的入。”

    “别忘了梅副市长和我是未来的集团董事,我们不同意,他这个CEO也当不成。”

    “你放心,除了315厂的几个董事外,我还会聘请几位独立董事。”

    你请的独立董事,能独立到哪儿去?田文建暗骂了一句后,意味深长地笑道:“赵总,我看您的管理水平不是现代化,而是超现代化,已经达到国际领先了。”

    “别扯了,这不是没办法嘛。”尽管说得轻描淡写,但赵维明脸上还是一闪即逝过得意的表情。

    田文建微笑着点了下头,随即脸色一正,异常凝重地说道:“明天我就会去船厂,不是为了您,而是为了那些被拖得倾家荡产的供货商。至于能做到哪一步,我心里也没底,反正尽力而为吧。”

    “你不找事,事儿找你,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

    赵维明长叹了一口气,一副倍感无奈的样子,淡淡地说道:“厂里也有厂里的难处,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只能让你去当这个维持会长。坚持一下吧,等其他几个厂扭亏为盈了,我们会认真考虑造船厂问题的。”

    “呵呵,我真不知道现在当得地方政府的官,还是315厂的官。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并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是领315厂的工资,替空D师干活儿,现在是该为315厂卖命了。”

    见身边没有了动静,田文建连忙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赵厂长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要在这么殷的时间内,接管那么多烂摊子,他也不容易啊!田文建暗叹了一口,将车再次停到路边,脱下外套,轻轻的给他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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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章区别对待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事实上田文建也打心眼里想为造船厂,为那些供货商,以及为315厂做点什么。

    尽管这个开发区工委书记有名无实,但田文建还是认为有必要注意点影响。如果再像在315厂这样,带着小娜去造船厂非法同居,那无疑是授人以柄。毕竟作风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是找你麻烦,就算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

    可小娜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回江城,铁了心的要跟他去造船厂。考虑到与上访专业户李田宝有言在先,不愿意言而无信的田文建,不得不以权谋私一回,麻烦民政局提前四十五分钟上班,给他俩先办个结婚证。

    领结婚证要拍照片,这跟婚纱照还不一样,就这么一张贴在证上,不出意外的话就得使到俩人都报废为止。小娜早早的就爬了起来,翻箱倒柜给他找上衣,最后挑出两件,笑吟吟地问:“你穿白色的,还是深色的?”

    田文建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笑道:“你定。”

    看他不上心,小娜嗓音高了八度,“是不是你结婚啊?我都忙活半天了,就两件衣服让你选,你还不拿个主意!”

    田文建再次探出头来,一脸谄笑着说道:

    “我选了不合你意,你也不听我的。”

    “快选一个!”

    “深的吧。”田文建刷着牙,支支吾吾的随口说道。

    小娜对着两件衬衣看了半天,最后说道:

    “背景是红色的,深的不好看,还是白的吧。”

    “早说你不会听我的,没错吧?”

    见田文建走出卫生间后,还忙里偷闲的翻出一叠文件看了起来。小娜急了,跺着脚,撅着小嘴催促道:“这都几点了,工作留到船厂再干嘛。”

    田文建回头看了一眼早就收拾好的行李,随即继续翻看手上的文件,慢悠悠地说道:

    “您先梳妆打扮,完事了叫我一声,我半分钟就能出门。”

    小娜哼一声,给了他个白眼,翻出化妆包去了卫生间。

    军分区的那辆切诺基,昨晚回来后就把钥匙交给了医院的司机小吴,请他有时间给军分区送去。肖凌留下的那辆本田,也威了百年影像总经理付建国的专车。田文建终于告别了借车的初级阶段,名正言顺的开着管委会配的皇冠,带着小娜赶到了开发区管委会旁边的民政局。

    结婚在龙江是件大事,也是一件很迷信的事。谁都想排第一个,真不知道这有什么争的。可人们就是这么急,上班时间没到,民政局门口就站了好几对即将走进或走出围城的人。

    尽管民政局王局长很给面子,但田文建见排队的人不是很多,等会儿去造船厂也来得及,便婉拒了他的好意,没有再搞特殊化,带着小娜静静的坐在照相室门口,按顺序排在第二位。

    排他们前面的也是一对年轻人,男的先坐下拍照,然后女的才照。田文建忍不住的低下头来,在小娜耳边嘀咕道:“真没风度,待会老婆你先照,你照完我再照。”

    小娜有点悟,一脸疑惑地问:“结婚证上不是合影吗?”

    田文建这才应过来,感情前面那对是办离婚证的。小娜也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两人互看一眼,想笑又怕招人骂,一直憋到拍照,于是照片上两个脑袋并在一起,笑得格外灿烂。

    工委副书记结婚,办手续很简单,结婚登记处的人看了户口本和身份证,让他们在声明书上签了字,交二十块钱工本费就领了两个红本本,像是一对双胞胎,上面贴着一样的照片,印着两个人的名字,证件号的未三位一个是905,一个是906。

    “比办假证还容易。”再次对王局长表示了下感谢,田文建站在民政局门口,一边开着车门,一边看着封皮上“中华人民共和国结婚证”几个字,感慨万千地叹道:“再也不用无证驾驶了。”

    小娜坐在副驾驶上,也看着红本,心情无比复杂的说道:”才二十块钱我就把自己嫁了,你连玫瑰花都没送过我半朵。”

    “中国人不兴送玫瑰花,咱要送也是送牵牛花,牛郎织女嘛。”

    小娜把两个证摞在一起,郑重地放进包里,拧着他耳朵,吃吃笑道:“领证的事儿要保密,千万别让夏琳她们知道,要不她们会笑死我的。”

    “知道了!”

    田文建一边将车拐上去造船厂的道,一边不无得意地继续说道:“带老婆上任,这可是官场的优良传统,古时候县太爷就是这样的。”

    小娜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掩嘴轻笑道:

    “你不提我倒忘了,怎么你这个跟县委副书记一般大的官,就管一造船厂啊?”

    “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田文建不无自嘲的说了一句后,脸色一正,很是认真地问道:“老婆,等船厂的事完了,我辞职回江城怎么样?”

    小娜低下头来,玩弄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反正你想干什么谁也拦不住,我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田文建乐了,禁不住地问了句:“那我是鸡还是狗?”

    “你属马,当然是马了。”

    跟新婚妻子一起说说笑笑,这路也就短了。不知不觉,轿车便抵达江边的龙江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大楼前。看了眼仪表盘,正好上午八点整。

    车刚停下,等候已久的李田宝,带着昨晚准备去上访的那帮人,急不可耐地围了过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位衣冠楚楚的男女,一看就知道是造船厂的干部。

    田文建握着李田宝粗糙的大手,一边给众人点头打招呼,一边和声细语地说道:“李大伯,我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是我们早到了。”

    李田宝白勺话音刚落,三位五十岁上下的人挤了过来,满面笑容地招呼道:“田副书记好,我是代厂长罗秋生,我身边的这位是副厂长谭时丹和何汝明,欢迎田副书记来我厂检查工作。”

    “大家好。”

    田文建松开李田宝的双手,挨个跟他们亲切握手,随即指着办公楼,笑问道:“罗厂长、谭副厂长、何副厂长,我可是带着家誊和行李来的,楼上有没有住的地方?”

    “有有有!”早接到通知的罗秋生不敢怠慢,连忙指着四楼:“四楼就有客房,有电话、有热水,跟酒店没什么区别。”

    “那就麻烦你安排两位女同志,帮我家属搬一下家。另外安排个清静点的地方,跟我一起去同李大伯他们谈谈。”

    对消息灵通人士而言,龙江没有什么秘密。常委会上午开完,他们下午就能知道会议内容。在罗秋生等造船厂消息灵通的干部眼里,田文建不仅仅是开发区工委副书记,还代表着财大气粗的315厂。田文建刚刚说完,他们便凑到轿车边,热情无比的给小娜打招呼,并自告奋勇的要求帮助搬家。

    这时候,四辆豪华轿车鱼贯驶了进来。三位厂领导顿时皱起了眉头,就像老鼠见着猫一般的忐忑不安。

    “田副书记吗?”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夹着一小包挤了进来。老远的就伸出右手,分外热情的打起了招呼。另外三辆轿车的门也打开了,钻出几个老板模样的人,也小跑着挤进了人群,争先恐后的要跟田文建握手。

    田文建并没有跟他们握手,而是淡淡地问道:“我就是田文建,请问你们几位是?”

    “陆国平,大通贸易公司总经理,也就一捣腾钢材的。”

    那个中年人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掏出张名片,一边小心翼翼的递上,一边笑呵呵地说道:“田书记,我们早就想拜访您了,可管委会领导说您不在管委会办公,就一路找到这儿了。”

    “新华机电设备公司杨风如,见到您很高兴。”

    “邱胜坤,通达五金商行经理。田书记,您的大名我是早就如雷贯耳,今天总算见着真神了。”

    讨债的,而且还都是大老板!

    田文建微微的点了下头,收起他们的名片,神色自若地说道:“各位经理老总的来意,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可我刚走进船厂大门,对造船厂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各位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缓口气儿再说。”

    罗厂长走上前来,指着身后的黑色皇冠,气呼呼地说道:“田书记连家属和行李都带来了,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先不说他年纪轻轻就能当区领导,就他带着几千名解放军包围市政府,硬是把马定文送进监狱那事,就让人不寒而栗。

    想到姐夫昨晚的告诫,陆国平不敢像以前来造船厂那么造次,连忙呵呵笑道:“田书记,您先忙,我们等着就行。另外为了给您接风,我在开发大厦摆了一桌,还请您能赏光。”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嘛。”

    田文建指了指办公楼,微笑着说道:“都进去坐坐,喝杯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谈。”

    造船厂的效益不怎么样,但厂办的人员倒不少。五分钟不到,就把二楼会议室收拾的干干净净,将田文建等人迎了进去。

    这时候,开发区工委办副主任金若琳也赶了过来。给正搬家的小娜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厂办主任的陪同下,夹着小包走进会议室,在角落里坐下,掏出纸笔就准备作记录。

    官员有官威,但田副书记没有。可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以及关于他的种种传闻,却给人以喘不过气来的军威!

    大老板们敬上的中华一根不抽,而是掏出他那四块五一盒的软红梅,旁若无人的点了起来,还不忘给李田宝等人散上一圈。会议室里顿时烟雾缭绕,金若琳连忙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通气。

    田文建回头看了一眼,见罗秋生等人在会议室外迟疑,便淡淡地说道:“都进来吧,坐下来一起开会。”

    “好的。”罗厂长等人连忙找出纸笔,脸色铁青的坐到椭圆形会议桌边。”事有轻重缓急,咱们先让张大嫂的代表李大伯说,大家看怎么样啊?”

    表面上看来是在征求意见,但田文建的语气和目光,却是那么的不容置疑和咄咄逼人。

    这世道,欠钱的是大爷。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个胆大包天,连市委市政府领导都忌惮三分的大爷。

    见田文建看着自己,不想一拍两散的陆国平,连忙点头说道:“没问题,没问题。”

    李田宝对田文建还是充满信心的,见他让自己先说,连忙站了起来,急不可耐地说道:

    “立群家的事很简单,就是厂里欠他一百二十万货款。他生前做生意的本钱,大半是借的,有私人的,也有信用社和银行的。只要厂里能还款,或者将债务接过去,那我们就可以不再追究,甚至连利息都不要。”

    田文建回过头来,紧盯着罗厂长的双眼,冷冷地问道:“罗厂长,数字对吗?””一百二十三五八千五,这笔帐我记得很清楚。”罗秋生的头垂得很低,不敢与李田宝身边的张大嫂对视。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虽然现在无力还债,但将债务转移过来还是没问题的。毕竟人家已经为此付出了一条生命,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太不近人情了。

    田文建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道:

    “厂里欠吴家一百二十三万八干五,这就意味着吴家的债务没这么多,因为中间有利润。罗厂长,既然你熟悉这笔债务,那我就委托你去跟他家的债权人谈谈,尽可能的把债务接过来。

    利润部分先给张大嫂打个欠条,记得把欠款利息算上。等我了解完船厂的情况,再召集大家开一次会,研究一个还款计划,以及还款时间表。”

    说完之后,田文建俯身从桌下拧起鼓囊囊的公文包,“啪”的一声扔到罗厂长面前,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包里有五十万,你先去财务入一下账。然后打三万块的用款申请过来,我签字之后让张大嫂去领钱。不算还款,只是表达下船厂的心意。”

    不等罗厂长开口,张大嫂便站了起来,绕过众人,“嘭”跪倒在地,一边泪流满面的给他磕头,一边嚎啕大哭道:“……田院长、田书记……您怎么才来呀!您要是早半个月来……我家那口子就不会自寻短见了….田文建心如刀绞,连忙将她扶了起来,哽咽着说道:“对不起,真对不起!张大嫂,龙江造船厂对不起你啊!”

    金若琳禁不住流下了两行眼泪,连忙走了过去,搀扶着悲痛不已的张大嫂,哽咽着说道:“嫂子,咱们出去吧,可不能打扰了田副书记的工作。”

    李田宝这才缓过身来,冲着他老泪纵横地说道:“甜瓜院长,您当官了还是甜瓜院长,我代九泉下的立群,给您鞠躬了!”说完之后,立马给田文建深深的鞠了一躬。

    厂办的人就在门口,在罗秋生的示意下,连忙跑进会议室,将李田宝和张大嫂等人请了出去。

    田文建深吸了一口气,朝对面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凝重地说道:“张老板,据我所知,除张大嫂家外,你的情况最困难。但我初来乍到,只是一知半解,还是你自己说吧。”

    36岁的张震坤,就住在造船厂隔壁。他曾是一个军人,还是**员,在80年代初期中越边境法卡山地区的武装冲突中,因作战英勇荣立战功。

    那时候像他这样的人都是社会追捧的英雄。到了90年代,虽然风光不再,但也不至于沦落到没有“生路”的地步。他的错误在于在家乡办了一个“长兴饭店”,自任老板,而且还把饭店弄得异常红火,直到获得省级“青年文明号”的奖牌。

    真是应了“人怕出名猪怕壮”那句老话,长兴饭店的饭好菜好,经过龙口镇的干部们口耳相传,迅速吊起了各路食客的胃口。

    那些人全都吃了饭不付账,只写欠条。连续吃了四年,造船厂近水楼台最多,龙口镇镇政府也不少,共赊欠餐饮费达九万多元。

    张震坤忍无可忍,到船厂和镇政府去要债。他这一边低声下气,那一边欠债不还的人还耀武扬威。面对着敌人都不惧的黄世仁,却害怕这些杨白劳。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长兴饭店”成了“长衰饭店”,终于不能维持,关门停业,他则从此加入上访者的行列。

    见比自己年轻很多,但成就却远远超出自己的田文建开了口,张震坤连忙站了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大叠厚厚的账本复印机,一脸沮丧地说道:“田书记,求求您给我一条生路吧!”

    田文建接过账本,一页一页的翻看着。内容让他大吃一惊,除造船厂历年来欠下的四万多外,其他都是龙口镇、机场镇,以及开发区备局委办的签单。

    “过去三年,船厂和几个乡镇在我店里的公务接待,计有456批,共3630人。请的什么人,吃的什么菜,喝的什么酒,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账本里也都也备注。”生怕田文建看不明白,张震坤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厉害啊!请得人竟然大都来自中央、省、市、区有关部门,不是莅临此地“检查指导工作”,就是来“参观学习”。

    田文建沉思了片刻,将账本复印机扔给了谭副厂长,冷冷地问道:“账本你们有没有看过?签单的笔迹和数目属不属实?”

    不但看过,而且看过不下二十次,谭副厂长重重的点了下头,低声说道:”属实。”

    “那好。”

    田文建站了起来,紧盯着墙角边的金若琳,异常严肃地说道:“金副主任,你立即拿账本去财务那边统计一下,看都是哪些人吃的。然后列一份清单,并把每顿饭的饭钱,按人头摊分,记得把利息算上,一分钱都不能少。

    另外再以开发区工委和蓝天集团筹备处的名义,拟一份措辞强硬的催账单,邮寄到他们单位去!中央部委的就算了,省里的一个都不能放过,不管职务有多高,就算省委书记你也得给他寄一封。

    限他们收到信后的一个月内,将饭钱打到张老板指定的银行账户。一定要提醒他们,逾期不还者,我们不但要登报公示,而且还会启动司法程序,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钱是小事,面子是大事,真要是上了田副书记的黑名单,那这个人就丢大了。陆国平等大老板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一个个紧盯着金若琳,想知道她会不会执行这个匪夷所思的命令。

    令他们倍感意外的是,金若琳竟然重重的点了下头,并对张震坤微笑着说道:“张老板,工作量很大,麻烦你跟我一起去财务统计。”

    满以为田文建会从那五十万里出钱的张震坤,彻底傻眼了,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将信将疑地问道:“田书记,这管用吗?如果他们都不还,难不成还能真的跟他们打官司?”

    “为什么不打?”

    田文建点上了根香烟,一副胸有成竹地样子,风轻云淡地说道:“蓝天集团组建后会成立一个法律事务部,那么多律师闲着也是闲着,完全可以给你提供法律援助。就这样吧,别考虑诉讼成本的问题。”

    消息灵通的陆国平回过头来,呵呵笑道:

    “张老板,你就放心吧。蓝天工程是市委市政府的重点工程,连市委刘书记部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田书记帮你以集团筹备处的名义讨债,只要是龙江境内的官员,我想谁也不敢赖你这个账的。”

    可以想象,白吃白喝的干部们肯定会为此叫冤,肯定是满腹怨言。因为他们在“长兴饭店”扮演的只是陪客角色,宾客都是比他们官职更大的官员。田文建可不管这么多,反正已经得罪了那么多人,再多得罪几个又何妨?

    打发走张震坤,就剩四位财大气粗的老板了。田文建捏了捏鼻子,似笑非笑地问道:

    “四位老总,从你们的精神面貌上来看,应该过得都比较滋润。”

    新华机电设备公司经理杨风如,猛地反应了过来,一脸苦笑着说道:“田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跟您说实话吧,我们也就是表面上看着光鲜,其实困难着昵!”

    “我就是随口一说,千万别当真。“田文建脸色一正,掐灭烟头,异常严肃地继续说道:“我的履历想必大家都打听过,应该知道我担任开发区工委副书记前,在315厂干过一殷时间的体改办主任。我这人做事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也只因为如此,我在担任体改办主任时,对那些配合工作的同志说过,‘体改办不是清算办’。但如果不配合我的工作,不给我面子,那我就得针尖对麦芒的审计一下了。”

    眼前这四位可是造船厂的主要债权人,说他们没有行贿行为,连鬼都不信。见田文建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老威持重的陆国平,面无表情地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田书记,我们很尊重您,但也不能血本无归吧。““据我所知,除了你们四位之外,造船厂还有银行贷款。真要是宣布破产,那这点家当得先紧着他们先来,你们还真可能血本无归。”

    不得不承认,田文建的话还是有一番道理的,陆国平沉思了片刻,淡淡地问道:“田书记,那您是什么意思?”

    田文建坐直了身体,环视着四人,严肃地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第一,请你们自查自纠,把合理利润外该挤的水份都挤干净了,省得麻烦即将组建的蓝天集团审计督察部动手:第二,给我一点时间,并协助我收回造船厂的应收款:第三,继续供货,确保造船厂能正常运转。毕竟只有造船厂有利润,才有余钱还你们的债。”

    见四人愣在那里不说话,眉宇间还流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田文建敲了敲桌子,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肯定说我一碗水没端平,搞什么区别对待。但我还是有必要提醒诸位,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是男人,就别跟孤儿寡母计较。”

    通达五金商行的邱经理猛地站了起来,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斩钉截铁地说道:“第一条和第二条我可以接受,但第三条绝不可能!

    造船厂已拖欠我三百多万,而且一拖就是三年。明明知道这是个无底洞,还没心没肺的往里填,那我不是傻了吗?”

    田文建微微的点了下头,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陆总,你呢?”

    陆国平迟疑了片刻,突然问遵:“田书记,您说船厂的问题一天得不到解决,那您就一天不会离开船厂,这是真的吗?”

    “那就看你信不信我了?”田文建点上了根香烟,笑看着他,就是不正面回答。

    “看来我只能选择相信,谁让您是甜瓜院长呢?”陆国平站了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的伸出了右手。

    田文建也站了起来,紧握着他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陆总,我想我应该交你这个朋友。另外还得给你提个醒,我经常向朋友借钱,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哦。”

    “多了没有,三五十万没问题。”

    令三人匪夷所思的是,田文建竟然蹬鼻子上脸地说道:“那就五十万吧,明天上午打到船厂账上,我亲自给你打欠条。

    陆国平松开他的手,一边回到自己位置上拿起皮包,一边哈哈大笑道:“今天下午就到账,不过欠条您得亲自去市里打。”

    “今天没时间,船厂的事太多了,最快也得一个星期后。”

    “一言为定,我恭候您的大驾。”

    陆国平走到了门边,突然又回过头来,笑道:“忘了告诉您,我也当过兵。”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会议室,只听见他皮鞋的踢踏声。

    田文建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看着剩下的三人,一脸诚恳之至的表情,铿锵有力地说道:

    “借钱是情分,还钱是本分,赖账那是过分!

    三位,我就不强人所难了,还请你们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交待的。”

    陆国平可是人糈,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有他的理由。邱经理意识到自己好像表错态了,连忙说道:“陆总家大业大,我邱胜坤自愧不如。田书记,钱我没得借。但我可以在欠款的基础上,再给船厂一百万的铺底,您看怎么样?”

    “谢谢,谢谢邱总。”田文建拍了拍他胳膊,异常严肃地说道:“这个欠条一样由我来打,这个大人情我记下了。”

    其他两位经理老总也相继表示继续供货,这让田文建欣喜若狂,连连点头道谢,并表示一定会想方设法,尽快解决他们的问题。

    他们刚走出会议室,金若琳便站了起来,紧盯着他,感慨万千地叹道:“甜瓜院长这四个字,可真值钱啊!”

    田文建长叹了一口气,一边抓起桌上那半盒红梅,一边淡淡地说道:“破釜沉舟,背水一战!除此之外,我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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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家里有事,孩子得了手足口病,忙着送她去医院,更新不给力。今天补上,还请各位兄弟姐妹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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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一章突如其来的变故

    刚打发走第一批“黄世仁”,正准备让罗厂长等人带他去厂区转一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推开窗户一看,大院里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也有七八千人,甚至更多!

    田文建有些茫然,站在窗边良久没能动一动。他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多人!这到底是怎么了?就仅仅是因为没有工资没钱花了吗?

    这时候,厂办沈主任灰头土脸的跑了进来,一脸沮丧的神情,上气不及下气地汇报道:“田书记……工……工人……工人要去市委上访,他们说李田宝小闹,就来了您这位小领导,就能解决小问题。所以……所以,所以他们想去市里大闹,请大领导来解决大问题!”

    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沈主任刚刚说完,保卫科陈科长也狼狈不堪的跑来汇报,说他们苦口婆心的做工作,也没能说服工人们。

    韩副书记在做工作时,都几乎挨了打。连离休在家的党委书记余耀祖也受到了工人的围攻,有两个赖小子还趁机把余书记家阳台上的玻璃给砸了。厂保卫科连经济民警算上,一共出动了八十来号人也不顶事,整个乱威一锅粥了。

    摁下葫芦浮起瓢,田文建头都大了,紧盯着垂头丧气的罗秋生,声色俱厉地问道:“罗厂长,在编职工不是只有676人吗?下面这些人是哪来的?”

    罗秋生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扶着窗台,支支吾吾地说道:“报……报……报告田书记,除了在编职工以外……厂里活儿忙的时候,还……还……还请了一些临时工,都是周围的农民。另外……另外,下面还有一些退休职工,厂里的情况您是知道的,退休工资也有很长时间没发了…..这年头,在市委市政府门口上访、请愿、闹哄,并不是什么希罕事。连过路上下班的人都见怪不怪、睬也不睬了。好像已经威了家常便饭,自然而然也就没人把它当做一回事了。

    这些鸡零狗碎、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闹还不是白闹。几只青蛙叫唤,还能把天翻过来?

    但这回不同!第一是人数多,名单上明明只有六百多名工人,稀里糊涂的冒出一千多,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增加多少?

    如果让这么多人聚集在市委市政府门口,顷刻间就会造成整个一条街的交通堵塞。市委市正炙府那条街是市里的中心地带,东西足有十多里。若赶上上下班高峰时间,连人带车全都堵死在这条路上,那可就不像是一千多工人在闹事了。

    更何况眼下正是蓝天集团组建的关键时刻,如果在这节骨眼惊得省委省政府,那315厂上下所有的努力将前功尽弃。同时,对职工们本身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让315厂兼并,总比被卖给民营企业好。至少说赵维明等315厂领导,在考虑经济利益的同时,还会尽可能地保证职工们的利益。

    田文建不敢往下想了,揉了揉有些麻木的眼睛和太阳穴,明白自己必须尽快拿出一个主意来,已经没时间再容他过多地去考虑了。

    他看了看表,上午9点45分,离中午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造船厂在市郊,离市中心有二十多里路,如果工人们真要坐着汽车去,半个多小时就能开进市中心。

    他本想给任然或赵维明打电话,但电话号码没拨完,他就又给放下了。任然去省里开会,就算他现在人在开发区,手中没钱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315厂的事情也很多,小小的造船厂就有这么多事儿,那比造船厂规模大得多的制药厂和变压器厂,只会比这更严重。

    大家都在玩空手道,谁的压力都不小啊!

    他这会儿不能把电话打过去,他不能给人一种一出了事就想把皮球踢过去的印象。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有去动手解决问题,还没有到了非给领导们汇报不可的地步。

    田文建权衡了一番后,蓦地回过头来,异常严肃地说道:”罗厂长,现在有三件事:第一,立刻打听清楚这次闹事领头的都是哪些人,然后尽快想办法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告诉他们……我要跟他们谈谈!要做好对他们的说服工作,他们的任何要求和条件,都可以直接跟我谈。

    第二,立即把保卫科的所有人员全部撤走,一个也不许留在现场。所有的干部,包括保卫科的经济民警,一律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干部和经济民警要是受到损失和伤害,由开发区管委会负责赔偿处理。若要是有哪个工人受到伤害和出了什么事,一定要严肃查处,从严惩治。

    第三,任何不利于干群关系的话不说,任何不利于干群关系的事不做。尤其是带有威胁和恐吓性质的话,更不能随便乱说。若要有人说了或做了这些事,一经查出,决不姑息,也一定从严处理!”

    “是,田书记。”

    见罗秋生三人转身就要下楼,田文建立即叫住,并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同志们,要反复给职工们讲清楚,不要参与闹事,更不要进城搞什么请愿活动。告诉大家,市区两级领导是关心他们的,要不也不会组建蓝天集团。

    另外还要告诉他们,不管是什么人,也不管是领头的还是被别人鼓动的。凡是参与了这次活动的人,不管是因为什么目的,工委和管委会保证不会追究责任,更不会秋后算帐,揪辫子,穿小鞋。

    一定要解除群众的后顾之忧,绝不要把群众人为地往“梁山”上逼,以免造成反正闹也闹了,要闹就大闹的想法。你们先下去吧,我十分钟后就到!”

    一千多名工人去上访,这可不是件小事!

    他们真要是抵达了市区,那作为主管造船厂的工委副书记,田文建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看着田文建那张刚毅的脸,金若琳忍不住地提醒道:“田副书记,要不给黎主任先打个电话吧?”

    给黎志强打电话,就等于给区里汇报。于公于私,黎志强都不会揽下来,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向市委领导汇报。接踵而来的是公安武警,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大,水越搅越混,局势越来越失控。

    想到这些,田文建微微的摇下头,点上根香烟,凝视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琢磨着怎么才能过眼前这一关。

    虽然刚才下命令时说得有条不紊、平心静气,但田文建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毕竟地方不是部队,领导随便一句话,就会地动天摇,震得山响。

    地方上即便一份一份的红头文件不断地往下发,即便是三令五申、正言厉色,讲了一遍又一遍,下边的老百姓也没有什么人会在心底里真的把它当做一回事。

    一只老鼠坏一锅汤,一件**透顶的事情,就足以伤透了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心。虽然是年年讲月月讲,时时刻刻、大会小会都在讲,要花大力气、下大决心,要严刑峻法、大刀阔斧地惩治**,端正党风,决不姑息,决不手软!

    但到头来一切好像还是老样子,满地的老虎还在跑,满天的苍蝇仍在飞。打了一只,又跑出一只;捂住一片,又飞出一片。老这么下去,谁还会把你的文件当一回事,谁还会把你的会议当一回事,谁还会把你领导的话当一回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维持会长不是那么好当的!真要是天下太平,那这个正处级官商哪轮得着自己?

    六分钟后,田文建终于扔掉了烟头,面无表情的走出会议室,不慌不忙的往楼道走去。

    金若琳一怔,咬了咬牙,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面对着这么庞大的人群,他突然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假如这些人要是全都涌到街上去,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走大门边,田文建胸口一阵揪心的疼痛,腿肚子阵阵打颤,几乎让他挪不开步来。

    回头一看,金若琳的两只手也在猛烈地抖着,脸色刷白刷白。田文建顿时感到茫然起来,感到自己竟是这样的虚弱无力,同时又是这样的孤立无助。

    无论在空D师还是在315厂,他常常为自己所拥有的影响力,感到暗暗吃惊,觉得不可思议。而此时此刻,面对着这无数的人头,却让他感到自己是这般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他真的能说动这么大的人群吗?他又如何能让这么多的人全都信服自己?这行吗?有没有这个可能?他感到自己心里越发没底了。

    “田副书记,咱们还过去吗?”耳边传来金若琳轻轻的又有些不安的探问。

    他怔了一怔,一下子清醒了。暗想我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缩手缩脚的?眼前这些人只是普普通通的工人,今后还要与他们朝夕相处,怎么就会有这么多的戒心和疑虑?

    是不是随着身份的变化,自己也跟着变了?如果真的问心无愧,又如何会变成这样…)“什么话!咱们是干什么来的?怎么能不进去!”田文建顿时振作了起来,有些发狠地说道:“走!跟在我后边。”

    也闹不清是谁第一个发现田文建的,先是有人惊呼了一声,而后便有好多人喊叫了起来。等到一阵雷鸣般的喧嚣过去后,一千多人的场地上陡然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下了一片呼吸声,和江风呼呼的声音。

    田文建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群,眼前人群的无数只眼睛也静静地看着他。

    他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激动,从人们的眼光里,他看到了一种信赖和期待,甚至还带有一种尊重和感激。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更没有仇视和敌意。刚才的那种紧张和不安似乎一下子全都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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