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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永明年龄最大,真扛不住了。连回家的路都走不动,竟然坐着脏兮兮的小推车上,让何汝明和谭时丹拉着走。
见田文建还不罢手,韩永明顿时急了,立即翻下车来,愁眉苦脸地说道:“田书记,六个船台已经清理出来了,要不先放几假,等我们缓过来继续干。说真的,如果再这么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就交代这儿了!”
“韩副书记,时不待我啊!”田文建把铁锹扔进小推车,一把搀扶着他的胳膊,循循善诱地说道:“船厂本身的工作就那么多,过几天又得配合市区两级政府搞合并重组。如果咱们现在不抓紧,那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安排?”
“那我不管,我得请假几天。”韩永明意识自己的话有点过来,连忙补充道:“田书记,真不是我想撂挑子,而是身体的确顶不住了。不瞒您说,我家老伴儿已经发话了,今天回去后就不让我再出门。”
田文建哪能就这样放过他们,便很是为难地说道:“韩副书记,你的困难我都知道。可咱们现在的工作,已经成了龙江四区七县灾后重建、灾后自救的一面旗帜,已经上升到了政治的高度。
这两天,电视里、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宣传你都看到了,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刻,你这个党委副书记不挂帅,那市委市政府领导会怎么看?区工委和管委会领导会怎么看?集团公司领导又会怎么看?”
这一点,田文建并没有危言耸听。在他的运作之下,造船厂党员干部的劳动,的确成为了一面灾后自救的旗帜,甚至连省电视台都转播了造船厂的先进事迹。
田文建兼了个党委书记,韩永明这个党委副书记是龙江船舶制造有限公司的党内二号人物。如果这时候打退堂鼓,那这个影响还真不是一般的坏。
“老韩,田书记说得对,这个时候你一定要顶住。”罗秋生可不想他被市委领导盯上,连忙劝慰道:“反正现在人也不多了,明天干活时你悠着点,只要继续坚持在江滩上就行。”
这么热的天,就算什么部不干,光站着那里站一天也受不了啊!韩永明长叹了一口,一脸苦笑着说道:“那就再坚持一下吧,田书记,还请您照顾点nBiJ。”
“这还用说吗?你放心,只要人在就行。”田文建可不想搞出人命,便顺水推舟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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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异常忙碌
正如老书记所说的那样,田文建绞尽脑汁,将干部们死死的钉在江滩上,的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总得来说可以归纳为“赖账”、“躲账”
和“稳定人心”。干跑一百六十多名吃闲饭的家伙,这就给造船厂省去了三百多万的内债;而白天率领党员干部们劳动,则变相限制了债主们的讨债时间。闻风而至的近百家供应商代表,只能等田文建下班后再谈债务的事。
稳定人心就更重要了,自从率领党员干部们去劳动后,那些解决船厂目前困境的最好出路就是申请破产:说什么没本事没能耐的人,才整天呆在厂门口等开工;说什么现在已经是市场经济了,谁还管谁呀,谁还想死守着这个公司,将来第一个饿死的就准是谁……等不负责任的言论,也随之而销声匿迹。
不但给正组建中的钢结构公司,营造好一个不受干扰的氛围。还让一百多家供货商看到了希望,毕竟一个干得热火朝天的造船厂,总比一个死气沉沉的造船厂,还债的希望大得多。
要说累,田文建比谁都累!
白天要跟党员干部们一起干活,下班后还得赶快洗澡,匆匆忙忙的吃几口饭,就去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接待等候已久的债主,以及跟钢结构公司筹备小组人员开会。
吃闲饭的人员缩水了,偌大的办公楼一下子变得空荡荡。随着那些经济民警和干部们的离职,李田宝等退休职工当仁不让的接过保安和保洁工作。他们这种自发行为,让田文建很是感动。每次从江滩上回来时,都跟他们打打招呼,和颜悦色的聊上几句。
造船厂没有食堂,饭菜不从外面买,那就得自己做。
房产证和行驶证都被三哥付建国拿去抵押贷款了,甚至连结婚摆宴席的钱都搭了进去,小娜不得不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三天前就跟金若琳一起,去龙口镇买了套煤气灶和简单的锅碗瓢勺,把四楼走道顶头的杂物间当厨房,自己买菜自己做。
“累了吧?快去洗澡,水我都放好了。”
田文建刚走进房间,小娜捧着一叠干净衣服,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跟抗洪比起来,这点活儿算什么呀?”
田文建回头看了一眼,见晚上还有自己最喜欢的红烧肉,便忍不住的拧起一块,扔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了起来。
“饭前要洗手!都说一百次了,就是不长记性。”小娜急了,推着他就往洗手间走去。
干了一天活,泡在浴缸里要多舒服有多舒服。更何况只需要躺着,享受新婚妻子的搓澡服务。
“这官当的,都快成工地上的民工了。”
小娜一边使劲的给他搓着背,一边撅着小嘴嘀咕道:“越晒越黑,身上还这么多泥儿,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黑代表健康,据说美国佬还专门脱光了晒太阳呢。””那叫日光浴,人家是涂防晒霜的,哪像你这样晒啊?”
这个问题田文建还真没研究过,忍不住地问了句:“老婆,既然要晒太阳,那涂防晒霜干嘛?不是白晒了吗?”
小娜被气歪了,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笑道:“紫外线听说过没有?防晒霜就是防紫外线的。瞧你这儿都蜕皮了,就是被紫外线给伤的,要不明早开工前我也给你抹一抹。’
“还是算了吧,那些霜啊青的,我打小就没抹过。““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好像连大宝都没用过。老天爷啊,我怎么就碰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呢?”
田文建抬起头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二皮脸似地笑道:“不是舍不得钱,而是不习惯。抹那些玩意,黏糊糊的,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不跟你说了,说了也白说。”
小娜从衣架上揪下毛巾,一边让他自己擦身体,一边继续说道:“三哥来电话了,说抵押贷款的事已经办妥了,明天下午就能把钱打过来。另外陈姐也打来了电话,说姐夫在江城挂职,担任什么常务副市长。””这可是件好事!”田文建想了想之后,一脸苦笑着说道:“可惜我现在走不开,要不就回去给他接风了。”
“陈姐也跟着回来了,她现在住咱家。”
“华新社还是江天大厦?”
“当然华新社了!那里有三哥和三嫂,就像在自个儿家一样。”
田文建乐了,禁不住地打趣道:“回头跟她收房租,都市长太太了,还占我便宜。”
工作太忙,事情太多,小两口说笑了几句,就围着茶几吃起了战斗饭。十分钟不到,田文建打着饱嗝,来到了三楼办公室。
田副书记的作息时间改了,金若琳也得跟着改。也像他一样把行李搬了过来,住在四楼的另一间客房。机场离这不算太远,她老公程时丹下班后,便蹬着自行车过来陪她。
“田副书记,吃完了?”刚在办公桌后坐下,程时丹满面笑容的走了进来,掏出一盒中华,抽出一根递了上去。
他就是一普普通通的机械师,没有一丁点的权力,更谈不上有什么油水。看着他手中皱巴巴的烟盒,田文建便一脸诚恳地说道:“程哥,咱们既是战友又是老乡,你这是何必呢?
再说我抽烟又没个好懒,四块五的红梅和四十块的中华,在我嘴里没什么区别。”
程时丹挠了挠头,不无尴尬地笑道:“这也是别人给我的,~直没舍得抽,正好带出来装装门面。”
“下不为例啊。”
田文建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用老家话打趣道:“程哥,看来你跟我一样,是准备把驻地当家乡了。”
这时候,金若琳捧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笑吟吟地说道:“不当家乡还能怎么样?难不威还回那个穷山沟?””那也是沾你的光!如果嫂子你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那程哥只能打背包回老家。”
程时丹没当过官,不等没一点眼力见。见老婆抓起纸笔坐了下来,连忙站起身,笑道:
“田副书记,你们先忙,我上去看新闻联播。”
田文建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但想到他明年就要转业,便微微的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笑道:“着什么急?坐一会嘛,如果不嫌我官儿小,就给我当会秘书。”
“这……这……这,这不太合适吧?”
“谁都知道我是机场出来的入,没什么不合适的。”
田文建的话让金若琳欣喜若狂,要知道这可是个提前进入状态的好机会。只要丈夫能学到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十分之一,那转业时就不用担心无法胜任地方上的工作了。
“老程,你去把房门关上,我要向田副书记汇报下工作。”
“好嘞!”
区里的事不管,这一点田文建早就有言在先,见金若琳又提了出来,顿时意识不是什么小事。便托着下巴,异常严肃地问道:”人事上的还是蓝天工程的?”
“中午我去区里开会,任书记传达了省委领导的指示精神,再三重申了蓝天工程的重要性,还准备在今年年底申报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
金若琳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任书记知道你在江滩上劳动,手机没带着身上,便私下里让我转告你,省委近期会对市委班子做一些调整。梅副市长可能会调到江城去担任常委副市长,江城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曹伟新,可能会调来担任代市长。”
“冤家路窄啊!”
田文建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曹伟新在担任常委副市长前,是江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委书记。搞经济他的确是把能手,可摘桃子抢政绩也是把能手。任书记之所以在招商局局长位置上原地踏步那么多年,跟这个曹伟新有着很大的关系。
同时,他还是马定文的同门师兄弟,都给省委柳副当过秘书。唉……!看来我以后说话办事,都得谨慎点啊!”
“任书记也是这么说的。”
金若琳重重的点了下头,随即一脸疑惑地问道:“田副书记,都说赵书记与柳副书记的关系不好。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重用柳副书记的人。”
“这没什么想不通的。”
田文建沉思了片刻,淡淡地说道:“搞政治讲究的就是个平衡,柳副书记退下去后,温省长就一家独大了。梅副市长走得是温省长的路线,赵老板当然不会允许龙江党政一把手都是温省长的人。
他让曹伟新顶王宏伟的缺,一是想借此机会将柳系拉到麾下,二来还能表明他的气度和胸襟。就算招安不成,还能给龙江掺掺沙子,达到他所需要的平衡。”
金若琳这才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地叹道:
“江城是副省级城市,梅副市长虽然还是常委副市长,但级别却能上调半格,温省长也说不出什么来。曹伟新是搞经济的能手,让他过来主政名正言顺,又给柳副书记送上了一个大人情,赵书记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要不人家能当省委书记?一剑走天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田文建点上香烟,深吸了一口,吐着淡蓝色的烟圈,继续说道:“看来马定文用不着受牢狱之灾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是缓刑就是保外就医,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见上。”
全世界都认为马定文是田文建搞下去的,可以想象,曹伟新上任后肯定会帮马定文出这口恶气。毕竟时过境迁,田文建已经脱下了军装,成了龙江官场中的一员。
想到这些,金若琳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无担忧地问道:“田副书记,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田文建苦笑着摇了摇头,倍感无奈地说道:“人家是市领导,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工委副书记能有什么打算?扔小鞋过来,我就得老老实实的穿。反正造船厂已经够糟糕了,再糟糕还能糟糕到哪儿去?”
“那任书记呢?他俩今后可要同朝为官,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晚会出事啊。“田文建沉思了片刻,突然笑道:“嫂子,任书记只跟你说了一半,还有另一半他没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工作也会被调整。毕竟相对于曹伟新来说,他还根红苗正一点。”
“那不成窝里斗了?”金若琳糊涂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政治上的事啊,没什么绝对的。王宏伟和刘东川不都是温省长提拔起来的人吗?可他俩还不是一样斗得死去活来?”
田文建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工作方式上有矛盾很正常,只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两个入都在考察期,都算不上赵老板的亲信。”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领导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金若琳轻叹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问道:“田副书记,你说任书记会担任常委副市长,还是市委副书记?”
“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
田文建笑了笑,随即抓起手机,拨通了任然的电话。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任然真进步了。很可能担任分管工业和招商引资的市委副书记,常委排名从之前的最后一位,一下子跃居第五位。
值得一提的是,省委可能考虑到开发区发展的可持续性,同时还可能让他继续兼任开发区工委书记。虽然这都是民间组织部的消息,但田文建并不认为这是空穴来风。毕竟龙江的班子的确需要调整,而这套方案基本上满足了方方面面的利益。
尽管这对他而言,绝不是个什么好消息,但田文建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从未想过真正的走仕途,之所以担任这个开发区工委副书记,只是帮315厂当一段时间的维持会长。同时近他所能,踏踏实实的为造船厂职工和那些债主干点事。
还没等他多想,前龙江造船厂副总工程师、现钢结构公司筹备小组组长陶家增走了进来。他可是四百多名职工和六百多名临时工的希望,田文建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来,热情无比的请他人坐。
陶工有点受宠若惊,寒喧了几句后,便急切地汇报道:“田书记,去鹏飞集团考察的同志都回来了,大家伙一致认为,搞钢结构厂房完全没问题。另外刘工和王工他们也打回了电话,说只要给他们一个月时间,就能造出我们自己的彩钢板成型设备。”
“这可是个好消息。”田文建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道:“对了……陶工,刘工和王工他们出发前,怎么没到财务科领路费?”
“大钱没有,小钱还是有的。”陶家增扶了扶眼镜,若无其事地笑道:“再说京南离咱这又不远,三五天就回来了,能花几个钱?”
“这可不行,为公家办事,哪能让你们自己掏腰包…”田文建回过头来,异常严肃地说道:“金主任,这事你韶点心,等刘工和王工他们回来后,一定要帮他们把车旅费报了,出差补助也得算上。”
“好的。”金若琳连忙掏出笔记本,认认真真的记录了下来。
以前出差回来后,都得跟着厂领导屁股后面追着报车旅费,签个字别提有多难,就算字儿都签完了,到财务那儿也不一定能拿到钱。
虽然这只是件小事,却让陶家增很受感动,竟然破天荒的掏出香烟,给田文建递上了一根。
陶工的烟虽然不好,但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抽的,田文建连忙接了过来,指着他手上的小本子,微笑着说道:“陶工,还有什么事,您尽管说。今天晚上如果不办,那就得等他明天晚上了。”
“对对对,先说事。”陶工翻开笔记本,继续说道:”钢结构制造这一块,不但没问题,甚至还算得上是咱们的强项。但旌工却是一个问题,一是没有相关的经验,二来也没有施工资质。”
穷得连赖账都干得出来的田文建,可不管什么施工资质,陶工刚刚说完,便大手一挥,不屑一顾地说道:“蓝天集团组建后,我们就是集团公司的人。这好比给自己家盖房子,用不着什么资质。建工局那头你们不用担心,只要把工程质量搞好就行。”
“那也得请两个建筑工程师,而且还得有钢结构施工经验的。”搞技术的就是一丝不苟,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陶工还想着请人。
多了养不起,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田文建重重的点了下头,同意道:“那就请两个,具体工资待遇,你们看着谈。”
“好的。”陶工掏出钢笔记了记,然后继续说道:“厂房那么高,钢结构那么重,可我们的行车和吊机又运不走,所以施工的时候,必须请一辆20顿以上的汽车吊。我们打听过了,整个龙江市也没几辆。如果不预定,万一到时候人家活儿忙,那我们可就要抓瞎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啊!”想到蓝天工业园开工,将是全面开花,到处都是施工队伍,几辆汽车吊肯定忙不过来,便若有所思地问道:”陶工,采购一辆大概要多少钱?如果不是很贵的话,我们就自己采购一辆。就算平时没活,还可以出租嘛。”
“这我还真不知道,要不我明天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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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新一轮资产重组
船坞、船台以及舾装码头的相关设备,大半还埋在淤泥里。;如果不及时清理除锈,那就真如老工程师吴华彬所说的那样,造船厂有且仅有的那点家当将会眼睁睁的消失。
吃闲饭的走得差不多了,钢结构公司又成立在即,田文建不敢继续耽误时间。从第六天上午开始,便号召全厂所有干部职工全部参加劳动,计划半个月内,将工作区恢复到洪水前的状态。
船坞、船台和舾装码头是造船厂的根本,他的号召获得了职工们的热烈响应,不但没有离职的工人们全来了,连乐老书记、吴总工程师等老干部、老职工,以及部分家离这不远的临时工,都顶着炎炎烈日,挥洒着汗水,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船厂的规模不是很大,效益也很糟糕,但造船厂应有的机械设备,龙江造船厂一样都不少。10…20吨塔吊就有四个,沿着四个船台一字排开,看上去是那么地壮观。
8000吨船坞虽然坞室里满是淤泥,横跨在上面的龙门吊也已倒下,但从清理出来的上半部分来看,保养的还算完好。只要将坞门和泵房维修一下,再将龙门吊竖起来,那就能立即投入使用。
“江龙号就是在这个船坞里制造的,前后一共造了八艘,那时候咱厂的效益可好了。”
老书记见田文建站在船坞边发愣,便举起拐杖,指着右侧长航公司码头停泊的那两艘客轮,唏嘘不已的介绍了起来。
田文建连忙转过身来,一边搀扶着他往舾装码头方向走去,一边不无感慨地说道:“我是山里出来的孩子,十八岁前只见过大山,没见大江大河。在电视里看到大轮船,心里就痒痒的,总想自己哪天能有机会坐一坐。
这个心愿一直没实现,直到前几年,第一次来龙江时乘轮渡过江,总算是圆了自己一个轮船梦。”
乐老书记反应了过来,顿时呵呵笑道:
“轮渡公司的渡轮也是我们造的,不但省内几个渡口都是,连上游几个省份的渡口,也使用咱们的渡轮。”
老厂就是老厂,至少说曾经辉煌过。
田文建暗叹了一口,看着江中央驶过的一艘万吨滚装船,意味深长地说道:“老书记,您放心,就算再苦再难,我也得把船厂撑下去,决不会因为钢结构公司,而放弃了咱们的根本。”
“这我就放心了。”老书记点了点头,指着工作区上的众人,似笑非笑地问道:“今天正好是个机会,你不想足艮大家说点什么吗?”
白天忙着带领党员干部劳动改造,晚上要处理日常事务和接待债主。田文建赫然发现,除了刚来时的那次谈判外,他还真没跟职工们说过几句话。
说话很容易,可能说些什么呢?
面对着被拖欠了近一年工资的工人,田文建实在没脸开口。老书记似乎意识到他担心什么,便拍了拍他胳膊,满面笑容地鼓励道:
“去吧,大家伙就信你。”
大家都在江滩,用不着刻意的集合,田文建跳到一个大卷扬机的外壳上,冲着众人喊道:”同志们,同志们,请大家把手头上的工作放一放,我有几句话要说!”
众人连忙放下手中的工作,不约而同的围了过来。罗秋生、韩永明、谭时丹等厂领导,更是挤到他身边,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田文建面色沉重,一看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听见阵阵江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各位前辈,各位同事,我不懂造船,但不等于不会比较!”
田文建干咳了两声,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咱们厂的历史,就不用我多说了,这些诸位都比我清楚。我今天就说说比较,请大家放心……我不会拿沪东、山船等大型造船厂比,而是拿邻省沿江以及东浙沿海的一些小船厂比。”
“田书记,这有什么好比的?”
“是啊,比来比去能解决问题吗?要我说,一心一意把钢结构公司搞起来就行。”一个小伙子嚷嚷了一句,看他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就知道他对钢结构公司很有信心。
跟人家相比,除了落后就是落后。不管干部还是职工,都不想跟别人攀比。更何况已经亏损成这样了,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在田文建看来,这是很严重的思想问题。不但干部们有,职工们也有,如果再不敲醒他们,那造船厂真的无药可救了。
“为什么不能比?”
田文建脸色一正,异常严肃地说道:“远的不说,就说邻省的西橙集团。70年代初,就是我们已能建造6000吨货轮的时候,人家还在修造小木船。80年代开始造钢驳船,直到90年代,才开始造小型机动船。
同志们,说句不谦虚的话,他们两年前的修造水平,也就相当于咱们60年代处的水平。
可就在这短短的两年里,人家开创了地方船厂造万吨巨轮的先河,一下子把我们这些老大哥拉得远远的,迅速在造船行业崛起了。
而我们呢?吨位越造越小,从6000吨降到1000吨,再从1000吨降到200百吨,跟那些家庭作坊没什么区别!”
看着众人面面相窥,瞪目结舌的样子,田文建跳下卷扬机,走到人群中间,指着刚清理出一半的船坞,继续说道:“总以为造大船都要有船台、船坞、增吊、龙门。可据我所知,在金融危机以前,大船订单满天飞的时候,韩国人搞出了新花样,平地起船不用船台,节省时间来钱还快,不过对技术要求也很高。
说技术,我们的确没法跟人比,但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发生在韩国。东浙沿海那些雨后春笋般的民营造船厂,人家早就开始用平地起船法了。对他们来说,有个水泥船台已经很不错了,大部分则直接在沙滩上起干吨级以上的船。”
众人一片哗然,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毕竟对于他们这些习惯于什么都有的国有企业职工来说,平地上起船就像造航空母舰那么地不可恩议。
“田……田……田,田书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看着刘工那副匪夷所思的样子,田文建冷笑着说道:”是不是以为人家只能造小型机械,出口一些鞋子和玩具?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些都是老黄历了!说句不夸张的话,那些沙滩船厂的老板,不造艘万吨轮都不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
韩国人还要搞分段再下水对接,他们直接整体出船,不用船台不用对接,连龙门吊和塔吊都省了,需要时直接租用汽车吊,照样能造万吨轮。低技术含量的散货船不在话下,甚至就这么建造高附加值的液化气船。”
吴总工程师悟了,愣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问道:“这……这……这安全和质量上有保证吗?”
“安不安全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一条船的造价就近亿,而且还出口。也没你们所需要的什么ABS、BV、CCS、DNV等船级社认证。”
田文建顿了顿之后,不无嘲讽地继续说道:“他们甚至都没有设计部门,所有的设计由设计公司或关系船厂担任。另外探伤、检测也一样,都是从外面请人租设备。除了几台焊机和切割机外,他们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什么都没有,人家能造万吨巨轮。自己什么都有,却从未造过一艘万吨级的海轮!甚至连高吨位的滚装船都没造过,更别提什么耙吸式工程挖泥船、自航半潜船、海洋科考船等特种船、高附加值船了。
“只要有订单,我们也能造!”一个三十多岁的职工喊了一句,看他那副厚厚的眼镜,就知道是一个技术人员。
陶工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指着4号船台,咬牙切齿地说道:“模块建造、分段检验、平地对接、场地合拢、船台舾装、气囊下水,我们也行!”
这个头一开,众人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有的说改装船台,有的说扩建船坞,争先恐后的发表意见。
吴华彬沉思了片刻,突然走到田文建身边,紧抓着他胳膊,信誓旦旦地说道:“咱们的船坞稍改装一下,就可以建造15000吨和12000吨箱船。田书记,只要你能接到订单,那我们就能给您把船造出来!”
接订单哪有这么容易啊?
现在的造船业是饿得饿死,撑得撑死!龙江造船厂接单比登天还难,而那些效益好的造船厂,持有的订单都快排到3年后去了。
田文建暗叹了一口气,环视着众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之所以说这些,就是想告诉大家,只要我们有信心、有决心,那龙江造船厂就有希望。船坞、船台、舾装码头咱们有,岸外50米水深18…20米,建造20万吨以下货轮的自然条件,咱们也有。
只要大家能齐心合力,渡过眼前这个难关,那我们就能抽出身来,好好研究一下船厂该往哪个方向发展。总而言之,活人绝不会被尿憋死,有这么好的条件,有这么好的工人,我就不相信永远都接不到订单!”
田文建无法讲下去了,雷鸣一样的掌声和欢呼声淹没了他。山呼海啸般的喧腾声在江北回荡,足足持续了近十分钟。
这时候,两辆黑色豪华轿缓缓的停在大堤上,几个人钻出轿车,沿着刚清理出来的通道,蹑手蹑脚的冲田文建走来。人群霎时间恢复了平静,因为几个债主的到来,把他们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田文建可不想他们影响到职工的情绪,立即让罗秋生招呼大伙继续干,自己则若无其事的迎了上去。
“陆总、邱总,你们几位怎么要出现就一起出现,连讨债都组团啊?”
陆国平一愣,随即呵呵笑道:“田书记,您猜错了,我们今天是想来足艮您谈笔生意,而不是您想象中的讨债。”
田文建乐了,忍不住地笑问道:“我都穷成这样了,有什么生意好谈的?”
通达五金商行的邱经理,回头看了看工人们,随即凑到他耳边,笑眯眯的说道:“田书记,陆总真没跟您开玩笑,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找个清静点的地方谈谈。”
新华机电设备公司总经理杨风如,一边殷勤的敬上了根香烟,一边似笑非笑地说道:
“田书记,您都快把江滩当成劳改营了。光干活不给钱,不干还不行,总这么下去同志们会有意见的。”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田文建回头看了一眼,风轻云淡地说道。
“老杨,你又说笑了。”陆国平见田文建有点不快,连忙打起了哈哈:”田书记,像您这样以身作则的领导干部可不多啊!足艮造船厂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就算效益好的时候,也没见职工们的士气有这么高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他们还都是债权人。田文建一边带着他们往办公楼走去,一边微笑着说道:”几位老总,我正忙着呢,你们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说什么。”
“还是到你办公室再说吧。”陆国平看了看四周,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厂长、副厂长、科长、副科长都在工作区干活,偌大的办公楼空荡荡的,看不见个人影。连电话都从各办公室移了出来,全部拉到财务科,由几个女同志统一接听。
见田文建这么早回来,李田宝等值班的退休职工有点吃惊。当看到他身后那几名大债主后,才意识到他不得不回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四人刚在沙发上落在,田文建便翘起二郎腿,若无其事地问道。
“是这样的。”
陆国平坐直了身体,指着隔壁的钢结构公司筹备小组办公室,微笑着说道:“田书记,听说您准备搞钢结构公司,我们几个一合计,想以债权入股,在您的领导下一起搞。“这倒是个讨债的捷径!田文建微微的点了下头,不置褒贬的问了句:“那你们有没有什么具体点的计划。”
新华机电设备公司总经理杨风如,立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计划书,眉飞色舞地说道:
“田书记,首先我们得郑重声明,我们之所以对钢结构公司感兴趣,并不是担心您还不了债,而是不想错过这个共同发展的机会。
您想想,造船厂包括临时工在内才干把人,就算不吃不喝,二十四小时都盯在工地上,又能承接几栋钢结构厂房?如果让我们几个入股,除了债权之外,我们还可以再投资几百现金,把钢结构这块正儿八经的搞起来。”
见田文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邱经理急了,便急切地说道:“田书记,肥水不流外人田,蓝天工业园的工程那么大,您总不希望船厂就分一点点羹吧?”
陆国平干咳了两声,接过话茬,一脸诚恳之至的表情,说道:”蓝天工程是一方面,我们还想趁这个机会,把施工资质也拿下来。把钢结构业务扩展到其他城市,甚至全中国。”
看着他们那副急不可耐地样子,田文建似笑非笑地问了句:“怎么?几位准备改行了?”
“不是改行,而是投资。”
陆国平掐灭了香烟,侃侃而谈道:“田书记,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之所以有这个想法,除了想一劳永逸的解决债务问题外,还有在蓝天集团这颗大树下乘凉的意思。毕竟蓝天工业园一期工程完了,还有二期工程,厂房搬迁过来后,市里还要搞房地产。光基建这一块,少说也得几个亿,您说我们能坐得住吗?”
“田书记,我们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如果您允许我们以债权入股,再有蓝天工业园这么大的样本工程,那我们完全可以立足龙江,向外发展。”
田文建看了看手中的计划书,随即抬起头来,一脸苦笑着说道:“既能解决近千万的债务,又能让船厂获得最大收益。从经济角度上来看,这的确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但还是有三个问题:第一,就算允许你们以债权人股,钢结构公司也无法全部吃下蓝天工业园一期工程。毕竟时间太紧了,就算组织施工队伍也来不及:
第二,如果允许你们以债权入股,那我将无法向船厂的干部职工们交代。要知道集资款是他们最后的积蓄,允许你们入股,说白了就是让他们个人给船厂还债;第三,人股后就是股份制企业,所有机加工设备将成为钢结构公司的财产。设备都给了你们,那造船厂怎么办?以后还造不造船了?”
不得不承认,田文建的话还是有一番道理的。陆国平沉思了片刻,突然说道:“田书记,其实这些我们也想过了。第一个问题好解决,组建大规模的施工队伍肯定来不及,但我们可以立即扩建厂房,专业生产钢结构和彩钢板,施工让别人去干。
也就是请蓝天集团以净包工的形式招标。
当然,这需要您的帮助,事实上也只有您才能帮得上这个忙。
第二个问题比较很棘手,但我们可以在股权上作出一些让步,并向职工们说明钢结构公司的前景,让他们放心大胆的将集资款转为投资款。
第三个问题最好解决,除彩钢板成型设备和等离子切割设备外,其他设备仍然归造船厂所有,设备的租用费用,我们完全可以内部结算。”
田文建权衡了一番后,还是摇头说道:
“你们四家的债权近千万,职工们的集资款不到300万,彩钢板成型设备和等离子切割机等设备又不值钱,就算把船厂那几块闲置的土地都算上,集资款和船厂投资加起来也不足50%的股份。
这么一来,钢结构公司还是蓝天集团的公司吗?如果不是,那蓝天集团凭什么搞净包工招标?凭什么把钱送给你们赚?”
“田书记,您这是偷换概念。”
陆国平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哈哈大笑道:“50%的股份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而是我们四家的,按债权分担下来,钢结构公司还是造船厂控股,还是蓝天集团的公司。“田文建笑了笑,指着他们四个,意味深长地说道:“话虽然这么说,但到时候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不过这个计划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如果能将职工们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社会统筹算进去,那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对他们四个来说,蓝天集团可不是光钢结构厂房和房地产这么简单。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捆绑到一块,那整个蓝天集团,乃至315厂的钢材、机电设备、五金工具、氧气乙炔等采购,无疑会优先考虑他们。
陆国平跟其他三人对视了一眼后,猛拍了下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田书记,社会统筹这一块,公司出一部分,职工们出一部分,然后再从我们和船厂的股份收益出一部分,您看怎么样?”
让他们这些人精来搞钢结构公司,肯定比造船厂那些死脑筋搞强。更何况也只有这样,才能抽出身来研究造船厂自身的问题。
田文建沉思了片刻后,微笑着说道:“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就去跟钢结构公司筹备小组谈谈。只要他们都没意见,那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而且还会立即向工委、管委会和集团公司领导汇报,争取将计划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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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零章315厂的手笔
四大债主的提议,钢结构公司筹备小组竟然原则上同意了!
这让田文建有点意外,要知道一旦允许他们以债权入股,就等于参与集资的所有职工,将用个人的钱为单位还债。、更何况他们凑得是将来要连本带息归还的集资款,而不是投资入股的投资款。
看着田文建那副匪夷所思的样子,刚做完陶工等人工作的陆国平,一边给他递上根香烟,一边不无得意地笑道:“田书记,工作其实并不难做。一是大家伙都明白,只有把盘子做大,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二来集资款还是集资款,只是为了方便注册公司,才搞得股份制。一年期满后,他们想分红就真正的入股,想退款就连本带息的退回,双向选择,谁也不吃亏。”
与陈红军那样的企业家相比,陆国平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商人。但在龙江造船厂上下几百号人的眼里,他却是个如假包换的大老板。
毕竟交道打了这么多年,只有造船厂欠他的,没有他对不起造船厂的。
新华机电设备公司总经理杨风如、通达五金商行经理邱胜坤和华工机电设备公司总经理项伟亦然。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船厂的一些老职工,甚至是看着他们和他们的公司,发展成今天这般规模的。
想到这些,田文建忍不住地打趣道:“资本家就是厉害啊!三言两语,就把工人阶级给拉拢过去了。”
“邓老人家不是说过嘛,不管白猫还是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邱胜坤夹着小包站了起来,一副兴奋无比的样子,眉飞色舞地说道:“田书记,我们想请您担任蓝天钢结构公司董事长,这可是关系着公司前途的大事,您一定要给我们这个面子啊。”
公司还没成立,名字都已打上“蓝天”标签了。田文建暗叹了一口气,环视着四人,凝重地说道:“钢结构公司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龙江船舶制造有限?(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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