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官 第 79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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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儿,才翻看笔记本,若有所思地说道:”按照惯例,您最好让电视台来录一殷新春贺词,代表县政府给全县人民拜个年;如果有时间的话,最好去看望一下县里的几个老干部:

    另外,昨晚发生了十二起火灾,您可以去慰问下受灾群众,或者春节期间还坚守岗位的消防官兵……”

    叶可凡说了一大堆,都是露脸的事儿。田文建权衡了一番后,猛地站了起来,一边冲衣架上摘下大衣往外面走去,一边问道:”我们县哪个乡镇最困难?”

    “唐明乡。”

    “走,咱们就去唐明乡看看。”

    叶可凡反应了过来,连忙小跑着追了出去,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急切地说道:“田县长,小李还没来上班,要不让我先通知下他,还有唐明乡党委和政府的领导。

    田文建摆了摆手,哈哈大笑道:“不用了,我们自己开车去。”

    刚走到楼梯,叶可凡又追了上来,指着楼道西侧的办公室,问道:“县长,您是不是跟段副书记打个招呼?大过年的,礼多人不怪嘛。”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那个必要吗?”

    田文建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往楼下走去。

    不去市里走动走动,不带着电视台记者去各部门露露脸,大过年的却搞什么突然袭击。

    叶可凡被田代县长的所作所为搞得哭笑不得,不得不夹着公文包,小跑着追了下去。

    唐明乡是郑小兰的老家,通往那的路真不好走。田文建开着老红旗一路颠簸到目的地,已经是上午十点。大年初一,街道上除了一片鞭炮屑和几条“旺旺”叫的狗之外,空空如也。

    轿车在乡政府门前缓缓的停了下来,只见铁将军把门,连值班室都没个人。田文建顿时皱起了眉头,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冷冷地问道:“乡里不用值班吗?”

    叶可凡意识到唐明乡黄书记和杨乡长有麻烦了,连忙低声说道:“照理应该有人值班啊!是不是回去吃饭去了。”

    田文建点上根香烟,在乡政府门前转了一圈,突然看见街角边的一个小店开着门,便扔掉烟屁股,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红星商店很小,只有二十几个平米,几个人正围坐在1日柜台里的方桌边打麻将,见田文建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面向大门的那个中年人,忍不住地打趣道:“老王,年初一就有客上门,你今年注定要发财啊!”

    背对着的那位回过头来,见真有客人上门,连忙扔下手中刚摸起的麻将,满面笑容地招呼道:“你好,你好,请问你要点什么?””恭喜发财啊,老板。”田文建微微的点了点头,一边接过老板递上的香烟,一边指着柜台下的饼干,说道:“给我来一包,再来两瓶矿泉水。”

    听口音不是本地人,远处还停着辆轿车,老板似乎明白了点什么,禁不住地说道:“大过年的,吃这个怎么行?师傅,你是不是来找亲戚没找着wil?”

    “是啊,白跑了一趟,早知道就不来了。”田文建笑了笑,顺着话茬说了下去。

    老板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早说嘛!不是我老王吹牛皮,唐明乡十二个村没我不熟的。师傅,你找谁?”

    田文建回头看了一眼,指着斜对面的乡政府,呵呵笑道:“我想找黄书记,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这时候,叶可凡捏着公文包走了进来。面对大门的那位麻友,“啪”的一声扔下麻将,一脸不可思议地表情,大惊失色地问道:“叶秘书,你怎么来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叶可凡暗叹了一口气,一脸苦笑着说道:“王乡长,田县长给你拜年来了。”

    王乡长这才意识到正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客人是谁,连忙绕过柜台走了出来,尴尬无比地说道:“我有眼不识泰山,田县长,对不起,真对不起。”

    大年初一,玩两把也是人之常情,田文建握了握手,指着柜台上的饼干和矿泉水,意味深长地笑道:“王乡长,看来我今天不用就凉水吃饼干了。””您能来我乡检查工作,是我们唐明乡的光荣,哪能让您吃这些呢?走……去我家坐坐,就在前面不远。”见田文建并没有生气,王大军一脸兴奋不已的神情,指着门外急不可耐地说道。

    小店里打麻将的其他人,则目瞪口呆的愣住了,怎么也不敢相信县长会来,县长会这么年轻。大年初一,可不能让人家做不威生意,田文建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掏出二十块钱,笑呵呵地说道:“老板,麻将要打,生意也要做嘛。”

    老板愣了好一会,突然兴奋不已地问道:

    “县长,你是不是空军医院的田院长?”

    “是啊,你知道我?”

    “真是你!”老板一阵的狂喜,指着柜台对面的田文建,回头说道:“老郑,他就是把兰子带走的田院长。”

    王大军反应了过来,一边往外面张望,一边忍不住地问道:“田县长,兰子现在好吗?

    往年这时候兰子都会过来给大家伙拜年,一下子走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兰子虽然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但每年过年时乡亲们给的红包,却是她学费的主要来源。面对着曾帮着过小兰的众人,田文建感慨万千,立即说道:”她现在在上军校,第一年春节不能回来看望大家,今年暑假就可以了。

    在这里,我代县委县政府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可以说没有你们的帮助,就没有小兰的今天,谢谢,谢谢大家。”

    “兰子算是苦尽甘来了。”老板长叹了一口气,不无尴尬地说道:”田现在,如果非要感谢的话,那也应该是我们这些看着她长大的家乡人感谢你。”

    “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嘛,各位,只要我们都付出一点爱心,那这个世界就会变得更美好。”

    田文建一边给众人散着烟,一边和声细语地接着说道:“另外,好人总会有好报,你们对小兰的帮助,她永远铭记于心。这不……高考成绩那么好,上清华北大都没问题,可她还是选择学医,而且还准备毕业后回唐明乡回报大家。”

    平易近人的县长实属罕见,有共同语言的县长更是凤毛麟角。有了郑小兰那个大家都熟悉的人,这个话题就变得没完没了了。

    见田文建跟乡亲们谈笑风生,叶可凡这才松下了一口气,连忙凑到王大军耳边,提醒他乡政府怎么连个值班的人都没有。王大军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溜出店外,飞快拨通了黄书记的电话,通知他赶快回来。

    毫无疑问,田文建是不会到他家吃饭的。

    跟店里的乡亲们道别后,便面无表情的来到了乡政府。

    田文建刚在乡长办公室坐了下来,就指着大门问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主儿,刚才谈郑小兰的那股热乎劲荡然无存,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王大军暗叹了一口气,一脸沮丧地说道:

    “田县长,您批评的对,不过您放心,我已经通知他们回来了。”

    “要么一个人都没有,要么就回来一大堆,有这样干工作的吗?”田文建狠瞪了他一眼,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我就是随便看看,别搞得劳师动众,让大家过不好年。让值班人员回来就行了,其他人照常休息。”

    “是。”

    王大军刚挨个打完电话,乡党委黄书记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一边手忙脚乱的递烟,一边忙不迭地说道:“田县长,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我检讨……”

    田文建摆了摆手,若无其事地说:“算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们还是坐下来谈谈吧。”

    巴掌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还是年初一。

    黄书记连忙坐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说道:“田县长,那我就简单的给您汇报下工作。““大过年的,汇报什么工作?我们随便谈谈,就说说税费这一块吧。””老王,你先说,不到的地方我来补充。”

    政府工作理应由乡长来汇报,田文建并不认为黄书记在耍滑头,便微微的点了下头,说道:“王乡长,不要有什么顾虑,有什么说什么。”

    王大军对眼前这位并不是一无所知,事实上他曾经的同事李国安,不止一次在电话里提过他。见田文建紧盯着自己,王大军咬了咬牙,侃侃而谈道:“我们乡不但没有工业,甚至都没几亩像样的耕地,底子非常薄。不管乡村干部工资、五保户供养、民兵训练,还是现役军人补助等正当开支,在乡村财力有限的情况下,只能从村民手里统筹。

    一直以来都入不敷出,乡村干部和教师工资是有一个月没一个月。就这样,县里还给我们分了60万特产税的任务。您也知道的,我们乡哪有什么特产?老百姓见我们来了就躲,见我们走了就骂,这个工作真没法做。”

    田文建沉思了片刻,突然问道:“乡里有多少外债?”

    “460万。”

    王大军顿了顿,一脸苦笑着说道:“穷有穷的好处,这些年我们一没盖办公楼,二没修学校。见乡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也没什么人往这钻。相对其他乡镇而言,无论外债还是吃财政饭的人数,并不是太多。”

    没吃过猪肉,不等于没见过猪跑,田文建哪能不名乡官们的难处。事实上也正如王大军所说,一个贫困乡欠460万外债真不多。

    但羊毛出在羊身上,这460万终归是要摊派到老百姓头上的,想到这些,田文建脸色一正,异常严肃地说道:”二位也看到和听到了,最近新闻媒体报道了不少涉农事件,中央和省市关于减负的会议一个接一个的开,一个接一个的批示和通报往下发,在减负这条高压线前,谁触电谁就自取灭亡。

    因此,我们的工作一定要做到位,不能出任何差错。要把减负精神贯彻下去,坚决按政策办事,有依据该收的就收,没有依据不该收的一分钱也不收,否则出了乱子,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见二人一副为难的样子,田文建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也知道减负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所以有几项工作必须跟减负同时进行。一是让财政所尽快算一下账,看减负后财政收入会短收多少:二是要考虑教育附加费取消后,学校经费尤其是教师工资怎么解决;三是税务、农经等部门要挖潜力、找税源,争取减负不减收:

    总而言之,别总盯着老百姓口袋那点血汗钱。想走出困境,必须集思广益,想办法、找出路。至于县里那60万摊派,回去后我会让财政局取消。”

    田文建刚刚说完,黄书记便重重的点了下头,深以为然地说道:“不找出路不行啊!不怕田县长笑话,我们现在就忙着计划生育和征税收款了。以前任务完不成还可以抓鸡牵牛,用实物充抵。现在人都去南方打工了,老百姓家里就一点口粮,总不能不让人家活吧?”

    王大军揉了揉太阳穴,不无自嘲地说道:

    “去年统筹收不上来,乡里还能跑到邮政代办点查汇款单,把那些欠税农户家里的汇款单扣下来,等人家来取汇款时坐地征收。现在老百姓学精了,要么就不回来过年,要么回来身上不带钱,更不会再通过邮政汇款了。”

    他这番话把田文建搞得哭笑不得,暗想这样的骚主意他们竟然能想的出来?考虑到今天是大年初一,说那些狠话实在不合适,便凝重地说道:”二位,你们有你们的难处,但老百姓也有老百姓的难处。我还是那句话,有依据该收的就收,没有依据不该收的一分钱也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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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八章田县长的单口相声

    那些厂矿企业老板之所以整天围着他的屁股转圈,还不是因为自己手里握着虎林县的财政大权,有着批钱批条子的权力。、

    按照惯例,几乎县政府所有看得过眼的建设项目和经费,都得从常务副县长的手心里过。拥有权力,才会拥有地位;拥有权力,才会拥有威严:同样,拥有权力,才会产生足够大的效益。

    萧广禄新官上任,春风得意,正准备大干一场,将先前的投资收回来。却没想到田代县长来了个釜底抽薪,刚到手中的权力突然没有了。在那些厂矿企业老板的眼中,他萧广禄就是屁!

    接到政府办的通知,越想越不对劲的财政局局长周伟明,终于打发走一帮老板牌友,火急火燎的赶到县委。

    这位背景强硬的财政局长,尚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拉开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下来,就对县委副书记段诚和常务副县长萧广禄,气呼呼地说道:“二位领导,姓田的也太不把我这个局长放在眼里了,大过年的来这一出,是不是想给戮来个下马威?”

    萧广禄心里正窝着火,连脸上的肌肉都在不住地颤动,暗想田文建岂止是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连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人家也没有正眼瞧瞧的意思。萧广禄甚至怀疑,田文建这么做,有故意打压他的嫌疑。毕竟古明运被审查前,他不但放任不管,甚至还赋予其近似县长的权力。

    见脸色铁青的萧广禄一声不吭,段诚干咳了两声,淡淡地说道:“以前什么部不管,现在却明目张胆的抓权。事有反常即为妖,这件事很蹊跷啊。”

    萧广禄沉思了片刻,深以为然地说道:

    “是啊,从他这四天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似乎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田代县长的动作很大,从初一回来到现在,马不停蹄的跑遍了十六个乡镇。向乡镇领导了解情况,深入村组跟老百姓们促膝谈心。

    话题都围绕在减负上,不但严厉要求基层干部切实贯彻中央的减负精神,还就地处理了几个在清欠过程中民愤较大的乡村干部。

    想到这些,财政局长周伟明顿时咬牙切齿地说道:“年前做缩头乌龟,现在跳出来扮好人。什么甜瓜院长?我看就是个沽名钓誉的东西!”

    从清欠角度上来看,田文建还真是在放马后炮。毕竟事实摆在那里,如果你真想替老百姓减负,那节前清欠时你为什么不出头?

    今天已经是初五了,再过两天就是外出打工的民工潮。已与南方科技集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段诚,可顾不上这些,想了想之后,异常严肃地说道:”减不减负是小事,南方科技的菌种推广才是迫在眉睫的大事儿。这关系到县里招商引资政策,关系到我县今年的经济发展,绝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这可是上任前领导交代的主要任务之一,萧广禄哪能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见段诚提了出来,便长叹了一口气,倍感无奈地说道:

    “他是政府一把手,他不发话,农技部门和各乡镇能配合吗?”

    在菌种推广问题上,田代县长玩了个“拖”字口诀,既不像古明运那样明目张胆的反对,也不表示支持。就像压根没这回事似地,净忙着检查和动员农民减负工作去了。

    段诚想了想之后,若有所思地说道:“推广种植灵芝这样的高附加值药材,不但农民能增收,而且还能给县里增加财政收入。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看,减负工作和菌种推广并不矛盾嘛。老萧,我建议你跟他谈谈,把这个道理跟他说清楚。我想作为虎林人民政府代县长,这点大局观他还是应该有的。”

    “那财政一支笔的事儿呢?”不等萧广禄开口,周伟明便急不可耐地问道。

    “事有轻重缓急,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说吧。”

    周伟明急了,顿时咆哮道:“你们怕他,我周伟明却不怕他。不就是个连位置都没坐稳的代县长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既然他不把我当回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段诚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立即指着他鼻子,声色俱厉地说道:“周伟明,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别给我犯糊涂。姓田的再不东西,他也是市委组织部推荐的干部。如果真让他落了选,不管你姐夫还是我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现在的局势很微妙,连刚返回龙江的马定文,都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在他看来政治斗争有斗争的规则,田文建既然已坐到虎林县代县长这个位置上,不管之前跟自己有什么恩怨,但从虎林经济建设的角度出发,他必须支持南方科技的发展。

    在他看来,半路上杀出的古明运,纯属利欲熏心的胡搅蛮缠。事实上像这种不在一个级别的较量,马定文压根都没放在眼里。这才来了个不换脑袋就换人,当机立断的搬掉了那块碍事的石头。

    田文建打起了太极拳,让他一时半会无从下手。为了南方科技集团的发展,让他在人代会中落选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那么一来就等于放虎归山,真要是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脱离曹伟新的控制,那今后再想找他算账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在马定文犹豫不决之时,南方科技集团龙江分公司刘总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指着刚接到的一份传真,异常严肃地说道:“马老师,如果虎林县政府再不配合,那上半年的原料就成问题了。集团公司王董、关董十分重视,您看看吧。”

    马定文接过传真看了一眼,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淡淡地说道:“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马老师,时间不等人啊!”

    刘总经理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指着窗外准备破土的南方工业园,急不可耐地说道:“土地出让金一千八百万、菌种推广宣传费用六百多万,再加上刚招聘的四百多号员工,我们现在已经投资了近三千万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菌种推广工作不能按计划完威,你让我拿什么给建筑公司盖厂房?没有足够的原材料,你让我怎么向集团公司交待?”

    感情你们准备用菌种推广的收入盖厂房?

    马定文反应了过来,想了想之后,一边递上根香烟,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刘总,集团公司该不会只投资三千万吧?”

    刘总经理意识到说漏嘴了,暗骂了自己一句,随即面不改色地说道:“集团公司那一亿八千万总投资是要按进度拨款的,我们这边花了三千万,什么事却都没干成,集团公司能继续投资吗…)”

    在官场上混了那么久,马定文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尽管一万个不相信,但还是若无其事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恩……看来我们要抓紧了。刘总,你放心,我会在初八之前解决这个问题,确保初十的菌种推广大会如期召开。”

    对于眼前这个身败名裂的人,刘总经理也很是不耻。要不是考虑到需要菖伟新的支持,打死他也不会让马定文当这个顾问。

    见马定文开了口,刘总经理微微的点了下头,一边往门外走去,一边冷冷地说道:”马老师,王董的意见很明确,如果咱们再解决不了问题,那他就会自己想办法了。”

    事实上马定文也看不起这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奸商。但看在钱和其背景的份上,还是呵呵笑道:“杀鸡焉用牛刀,这点小问题还是让我来解决吧。”

    下午三点,虎林县人民政府不顾全大局,严重阻碍经济发展的恶劣行径,引起了龙江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不但曹市长紧急召集正休假的副市长们召开了市长办公会,而且还在稍后的常委会上,对虎林县委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在这个问题上常委们备有备的意见,有的认为政府不能包办一切,南方科技的菌种推广行为纯属企业行为,虎林县的做法无可厚非:

    有的认为灵芝种植的确存在风险,尽管前常务副县长吉明运涉嫌经济和作风问题,但他针对南方科技而制定的那一套措施还是可行的。

    当然,虎林县委县政府目光短浅,裹足不前的意见还是占了上风,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市委书记刘东川来了个一锤定音,决定给虎林派一个工作组,了解到具体情况后再作处理。

    招商引资是政府那头的工作,**龙江市委常委、副书记、人民政府市长曹伟新,亲自担任工作组组长。市经委、市监察局、市招商局的头头脑脑,分别担任副组长。阵容如此强大的工作组,正月初五一早,在曹伟新的率领下,浩浩荡荡的赶赴虎林实地调查。

    二号大佬亲临,到县界迎接是必不可少的。令曹伟新等人倍感意外的是,除了县委书记赵润泽之外,其余几套班子的领导竟然一个都没来。

    迎来送往都是形式主义,尽管一肚子的不快,但曹维新还是当着众人,对虎林县这种不扰民的行为表示满意,甚至还请赵润泽上自己的车,利用这短短的二十来公里车程,了解县里的情况。

    “..田县长本来是要来的,可今天有个全县股级以上干部大会,昨天就通知下去了。

    这大过年的,谁家都有点事,考虑到让几百名干部等着不好,田县长也就……看着赵润泽那副忐忑不安的样子,曹伟新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事实上你们做的很对。对迎来送往这个问题,我一向是很反感的。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保持下去,别整这些繁文缛节。”

    “曹市长的指示,我们一定会坚决落实下去。”

    “对了,今天会议的议题是什么?”

    赵润泽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道:“年前市里不是召开了减负工作会议吗?前段时间不是忙抓节日安全,就是忙着准备人代会,一直没来得及把市委市政府的减负精神贯彻下去。

    田县长这几天在备乡镇转了一圈,发现了不少问题,所以从下面回来后,就召集全县股级以上干部开个减负工作会议。”

    清欠完了开减负工作会议,这不是打马后炮是什么?曹维新被这番话搞得啼笑旨非,想了想之后,淡淡地说道:“李秘书……通知后面的人暂不去县委,先跟我去旁听旁听田代县长的讲话。”

    赵润泽一愣,连忙说道:“曹市长,这不太合适吧?要不我先安排一下,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全县干部都学习学习您的重要指示。”

    “不用了,我今天就带了耳朵,没带嘴,更没有什么重要指示。”

    虎林县减负工作会议在县电影院召开,台上插满党旗,几大班子领导赫然在坐。台下熙熙攘攘,黑压压的都是人头。令曹伟新倍感意外的是,田代县长并没有坐在主席台中央照本宣科,而是抓着话筒,站在人群中侃侃而谈。

    “,,同志们,卖淫嫖娼,在过去的农村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就是谁家姑娘多说几个对象,谁家的姑娘未婚先育,同姓的谈恋爱结婚,都会被认为是最不光彩的事情,更不用说卖淫嫖娼了。

    从一而终,一诺千金,一直被农民视作自己关于爱情、关于婚姻、关于家庭、关于贞节、关于生命的信条!也是评价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姓族好坏优劣的标准。”

    田文建似乎没看见首维新等人在赵润泽的陪同下,悄悄的坐进后排,顿了顿之后,接着说道:”而前天,我却在三门乡听到一个真实但又可笑的故事。一个农村妇女长期在南方打工赚钱,丈夫在家种地带孩子,丈夫思念妻子,写信与妻要求回来团聚,妻以一首诗回答丈夫:老公老公,我在广东;白天睡觉,晚上打工;五十一百,轻轻松松:老公老公,你要想通,三年五年,百万富翁:你若不通,人财两空。”

    电影院里顿时哄笑了起来,靠近田文建的那几个干部,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曹维新都露出了不经意的笑容,并回过头去,冲身边的赵润泽笑骂道:“这哪里是开什么减负工作会议?分明是在说单口相声嘛。”

    不等赵润泽开口,田代县长脸色一正,异常严肃地说道:“我无意讴歌过去的1日传统、1日思想、1日道德,更无意留恋过去的贞节牌坊。但确实是人心不吉,世风日下呀!提起农民,你们当中许多人都会说,农民素质低下、农民教育程度低,农民法制观念淡薄…,责任似乎都在农村本身,都在农民自己。

    可事实上呢?他们迫于生活压力,生老病死既无保障,也无尊严,更看不到未来和希望。唯一能让他们看到解决问题希望的只有钱,而农村和农民赚钱的门路越来越狭窄,种田不赚钱,打工只能保温饱。当一个人被逼得无路可走的时候,谁还在乎钱的来路?

    当‘笑贫不笑娼’已威为普遍现象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从中找出其本质原因?我们是不是该反思一下我们的精神文明建设?”

    电影院里沉寂了下来,只听见众人的呼吸声。菖维新这才意识到眼前侃侃而谈的那位,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只会玩手段,算计人的主儿。但还是不明白,扯这么多足艮减负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田文建话锋一转,紧盯着城关镇代表团的方向,异常凝重地说道:“这几天我转了绝大部分乡镇,除了诸如刚才那些笑话之外,还了解到一些数字。下面我以综合水平较好的城关镇为例,给大家说说农民有多难。

    城关镇全镇农民实际负担1382万元,其中合理负担580万元,而全镇农民的农业收入总共还不足1000万元。这就意味着去年农民种田的全部所得,都用来交纳所承担的税费负担还有巨大的缺口。吴镇长,这个数字没错吧?”

    见近千名干部齐刷刷的盯着自己,城关镇吴镇长连忙站了起来,尴尬无比地说道:“没错。”

    田文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尽管城关镇全镇农民比政策规定多负担800多万元,但仍不够村、镇两级使用。两级组织为了维持运转,不得不大举借债,去年新增债务900多万,全部都是高利贷。截止去年年底,全镇两级债务总额高达3700万元,其中年息30%以上的欠债就占到60%之多。

    同志们,这个数字触目惊心口嗣!从经济学的角度上来讲,城关镇这个一级党委和政府已经破产了。政府诚信,权力诚信,然后方可言权利诚信、个人诚信以及民间诚信。毫无疑问,这笔债肯定是要还的。可想还这笔债,除了羊毛出在羊身上,继续向农民伸手外还能怎么解决?

    仓廪实而知礼节,这是古人说的。在老百姓的心目中,政府和干部就知道把压榨农民获取利益,当成自己执政的手段和目的。以史为鉴,当政府权力作为自己发财致富的看家本领时,留给农民的可能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反抗和暴力,一是忍受和消极对抗。

    不是我危言耸听,毕竟历史上每一次农民起义无不是官逼民反的结果,现代版的农民暴力抗法事件也无不是官商、官匪勾结导致农民忍无可忍的结果。”

    农村问题很复杂,解决起来很艰难。解决不好,中央不高兴,群众很生气。田文建这番发至肺腑的话让曹维新很受感触,竟然把自己的来意忘得一千二净。像乡镇干部们一样坐在那里,想知道田文建到底有没有解决办法。

    “中央规定农民负担不得超过年总收入的3%,而咱们县农民负担至少超过60%!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意味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和襁褓之中的婴儿,都得支付人头税来养政府,也就是养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

    田文建沉默了好一会,一边往曹维新这边走来,一边哽咽着继续说道:“昨天在三门乡遇到一位七十岁高龄的老大爷,他拉着我的手说,‘田县长,我年轻的时候,修过三线,修过龙门江大堤,农业学过大寨,搞了二十多年的水利建设,落得一身病。老了,政府不仅不养我,还要我们这些老人养政府,天理难容啊!’

    许多农民病了,先找赤脚医生,治不好,回头就去请神棍做法事。这不是愚昧,是没钱,是实在没有办法啊!这几天来,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太多太多,几乎每个乡都有,每个村都有!”

    众人的目光随着田文建转移到了后排,这才发现龙江市二号大佬曹维新来了。一个个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目瞪口呆的盯着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见主席台上的其他常委起身要过来,曹维新摆了摆手,异常严肃地说道:“田县长讲得很好,继续开会!”

    四套班子领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主席台边,像犯了错的孩子被揪到台前示众一般,在党旗下继续聆听田代县长的讲话。

    “虎林是革命老区,虎林人民是为革命事业流过鲜血,作出过巨大贡献的人民。可我们的许多干部群众观念淡薄,对老区人民的疾苦漠不关心,对老区人民的呼声置若罔闻,对老区人民的利益麻木不仁,甚至见利忘义,以权谋私!”

    田代县长左手举着话筒,右手有力的挥舞着,环视着众人,声色俱厉地吼道:“有的党员干部做群众工作方法简单,习惯于发号施令、居高临下!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严重;有的群众工作不扎实,见困难就拖,见问题就推,见矛盾就躲,敷衍塞责,应付了事。

    对群众反映的问题久拖不解决,甚至放任不管,以致酿成严重后果;有的地方对老百姓长期反映的问题置之不理,能压就采取很强硬的措施摁住,然后是拖,能拖多久拖多久,最好能拖到我的下一任,至于我走了,你爱烧天烧天,爱崩地崩地!”

    看着田文建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众人意识到这才是“甜瓜院长”的真面目,就在大家琢磨着他有什么动作之时,田文建突然快步走回主席台,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廉政问题那是纪委的管辖范围,但减负问题我们这一届政府班子责无旁贷。为了将中央的减负精神切实贯彻下去,我代表虎林县人民政府要求各乡备镇、各局备办,从今天起量人为出,年前提交预算,年底接受审计,确保各项经费用到实处。

    同时,必须将农民实际负担降到年平均收入25%的水平。为了确保这项规定落实下去,县法制办将大量印发、广泛宣传党中央有关的减负政策。谁胆敢再搜刮民脂民青,那就别怪农民使用中央减负政策这根打狗棒。”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但真要是这么做了,简直就是教农民利用党中央的政策造县委县政府、市委市政府、乃至省委省政府的反。田文建刚刚说完,电影院里一片哗然,连曹伟新都被他这番话惊呆了,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从一个代县长的嘴里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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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九章停职反省

    尽管他提出的25%与中央要求的5%还有很大距离。。但相对于捉襟见肘的村、乡、县三级财政而言,却是一笔能勉强维持三级部门运转的经费。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田代县长放出的这颗卫星,让曹伟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机立断的要求休会,一边让秘书给市委书记刘东川通报这一情况,一边把虎林县委常委们召集到电影院办公室开临时常委会。

    对于田文建的说法,赵润泽还是打心眼里认同的。对他这种做法,却谁也不敢苟同。早知道他会折腾出点动静,转移南方生物科技集团龙江分公司的注意力,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田文建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农民负担这个大马蜂窝捅。

    农民负担降到去年农民平均收入的25%,就意味着今年要比去年少征收近8个亿的税费。

    不但无法向层层摊派下来的市委市政府交待,而且会导致乡村两级部门彻底瘫痪。

    市长主持会议,人大常委会主任葛伯华和政协主席吴书成不敢再摆老架子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抓着纸笔,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随时准备记录。田文建面无表情的坐在赵润泽身边,一边翻看着叶可凡送来的文件,一边香云吐雾的抽着烟。

    曹维新观察了他近十分钟,这才敲了敲桌子,淡淡的说道:“田文建同志刚才在会上讲的很透彻,可以说是发人深省啊!农民和农村是我们执政的基础,基础不牢,就会地动山摇;农村不稳,天下难定。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让老百姓们脱贫致富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老百姓的一双双眼睛在看着我们,一张张嘴也在等着我们。因此,我不能总想着升富,总羡慕人家发财。我们心里应该装着老百姓仓里有多少粮,兜里有多少钱。努力实践’有福民享,有难官挡’……总而言之,就是要让老百姓一步一步过上好日子,不让老百姓在背后指着我们的脊梁骨骂**….,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菖伟新脸色一正,紧盯着田文建的双眼,接着说道:“田文建同志,在减负问题上市委市政府肯定会支持你,但我还是要求你能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减负方案,在不影响社会稳定的情况下,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实施。”

    什么叫量入为出?说白了就是有多少钱,用多少人,办多少事。这就意味着田代县长因为减负而将自己推到绝大数虎林干部们的对立面。

    田文建哪能不知道这些?正因为他清楚的明白,面对这个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什幺良心、正义感、下跪、乞求、流泪……所有这些,都不过是狗屁,根本不能形威持续有效博弈的力量。

    在他看来,解决“三农”问题的路径选择非常重要。仅靠说真话是不够的,仅有同情心、正义感、良心也是不够的,即使加上自贱式的下跪和自虐式的哀求,也还是远远不够的!况且,农民不需要、也不可能依靠别人的施舍而过活。

    这才借着中央减负政策的东风,利用秘密调查南方科技集团这个契机,给官民比例高达1:

    17的虎林来个“去头掐尾”,从根本上解决农民负担过重的问题。

    口号个个会喊,高调个个会唱。田文建可不认为曹维新真会关心农民,事实上在这个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时期,放眼整个龙江,真正心系农民的也就黎志强一人而已。

    见众人齐刷刷的盯着自己,田文建干咳了两声,异常凝重地说道:“曹市长,我们997年的农民人均纯收入为1910元,98年农民上缴的各项税费总额占上一年人均收入的183~261%,是中央规定不超过5%的36倍,大大超过农民的经济承受能力。

    交足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全是自己的……联产承包责任制曾让亿万农民欢欣鼓舞。可是现在交足国家的,留足集体的,还必须贴上外出打工赚的血泪钱。负担日益增加,粮价格逐年回落,就这样粮食系统还不按照国家保护价征收。

    说句不中听的话,被农民视为生命的土地,已成为农民最的沉重包袱,曾经为之欢欣鼓舞的联产承包责任制,则成了套在农民脖子上的枷锁。”

    剪刀差、二元化,让农民成了二等公民。

    出生在集镇或城市,就不要人头负担。出生在农村就年年交人头费几百元,这是多么不公平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问题中央都束手无策,我这个小小的市长又能干什么?曹伟新暗叹了一口气,冲田文建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说。

    “前几天下去转了一圈,所见所闻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田文建点上根香烟,一边环视着众人,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在唐日月乡遇到一个种粮大户,他告诉我去年种了30亩地,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倒贴了2000多元。

    了解完近几年来乡里粮食收购的保护价情况才知道:95年早稻、中稻和晚稻的保护价每百斤分别为60元、80元、82元,97年的保护价分别为55元、65元、65元,而去年的保护价分别为47元、54元、54元。

    同志们,这只是保护价!事实上我县的收购价从未超过40元。丰产不丰收,种得越多赔得越多,长此以往谁还会种地?”

    之所以出现这个情况,无非是负担重了和粮价低了。虎林县左右不了粮价,最多只能按照国家保护价收购。毫无疑问,田代县长盯上负担这一块了。

    曹伟新放下纸笔,与赵润泽对视了一眼,随即淡淡地说道:“接着说,接着说。““三门乡农民丁木喜告诉我,去年他家没有种果树,也没有开鱼塘,养了两头猪还没有卖,却交了96元的农业特产税和35元的生猪屠宰税。开始我还不相信,接着走访了几户后才发现乡里有规定,家家都要交特产税和屠宰税。

    就这个屠宰税,一头没养的按一头交,养一头的按两头交,养两头的按三头交,反正你得交。大过年的,老百姓碗里都没几块肉,还要交屠宰税,这叫什么道理。”

    田文建越说越激动,干脆站了起来,围着会议桌接着说道:“各位,三门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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