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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还要交屠宰税,这叫什么道理。”
田文建越说越激动,干脆站了起来,围着会议桌接着说道:“各位,三门乡能读高中的学生还不足20%uB@!好多女孩子,初中没毕业,就南下打工去了。哪里是打什么工啊?去卖肉!我碰上两个女孩子,一个18岁,一个16岁还不到,已经在外‘打工’两年了,家里就靠这两个女孩子‘打工’的收入交税费,养活全家,还要支付她们母亲的药费。
农民还有什么?有家,家不能归,咱们县有一半以上的成年人长年在外谋生;有地,地不敢种,种地亏本。上有老人,不能尽孝:下有小孩,不能成才。一生辛劳,净养活我们这些干部了!
而我们一些干部,却反而不把农民当人看。现在的农民有多苦,你们是没有亲身体验到,你们不知道现他们在想什么,你们没有与之交真心,你们不清楚。说出来你们都不敢相信,昨天就有一个农民跟我说,如果有人领头造反,他会积极响应,哪怕是坐牢、杀头也无所谓。因为他失去的只是贫穷、锁链、卑贱,渴望得到的则是小康、自由、尊严!”
“没这么严重吧?”田文建刚刚说完,段诚便干咳了两声,一脸若无其事地表情。
真是个扶不上手,粘不上墙的东西!曹维新狠瞪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田县长,请继续。”
田文建重重的点了下头,一边翻看文件夹,一边凝重地说道:“我们还是以三门乡为例,90年时吃税费的干部不过120人,现在已超过340人,并且这种增长的势头无法得到控制,新上任的领导无法顶住内外压力,不得不滥用权力安排一帮子人吃’皇款’,年年有新官,干部增长何时休?官取于民,民取于土,落在水上,打在泥上,农民怎么受得了?
赵润泽插了进来,深以为然地说道:“不少乡镇干部的亲属化十分严重,就那么大一点地方,老子是领导,儿子、姑娘、女婿、侄子都在一起当干部。群众称为’一人当官,鸡犬升天7。”
田文建转过身来,紧盯着葺维新的双眼,凝重地说道:“全县一万三千八百多吃‘皇粮’的,他们中有多少人能办好企业?有多少人懂点技术?有多少人会管理…》又有多少人能坐下来开好一个群众大会?
在我看来,60%以上的干部在家休息是个贡献,上班对人民是个负担!老百姓都说百无一用是干部!我们凭什么享受虎林老乡的供奉和乳汁,因为我们是**干部,因为人民对**还有深厚的感情。可是,我们不能这样践踏党在群众心目中的形象。
曹市长,我们这些号称人民公仆的**官员,已经变成了人民的主人。而虎林人民则变成了被统治的奴隶。虎林老乡已一贫如洗了,我们这些干部把他们拖苦了、拖垮了,轮也该轮到我们这些干部给他们尽孝了!”
60%以上的干部回家休息,这个数字把曹伟新惊呆了,愣了好一会,才若有所思地说道:”减负很容易,清退也很容易,但我们也要考虑到一个善后问题。”
“田县长,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这件事牵扯太广,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会出大问题的。”
“我同意段副书记的意见,虎林安定繁荣的局面来之不易,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田县长,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常委们的反应田文建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早就做了准备。见包括政法委书记韩石山在内的所有人都反对自己大刀阔斧的减负,田文建拉过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若无其事地说道:“今年的税费征收标准,我已经让电视台播出了。为了防止一些人再违规收费,我还让法制办印发了几万本《农民减负指南》,给人民群众免费发放。””《农民减负指南》?”
“就是减负指南。”
田文建点了点头,一边环视着众人,一边不无得意地笑道:“《指南》收录了中央所有的减负文件,还收录了各级信访部门和国内各大媒体的联系方式,欢迎上级部门和新闻部门对我们的减负工作进行监督。”
看着众人那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田代县长翻了半天,才从公文包翻出一本小册子,呵呵笑道:”就这个,政策法规很全面,同时还给农民指出了解决负担问题的方法和途径:一抵制、二举报、三申请行政复议、四提起行政诉讼、五信访……”
曹维新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手中的小册子,怒问道:“田文建同志,你知道你是在干什么吗?”
“知道啊。”田代县长一脸很无辜很无辜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说道:“贯彻落实中央农村工作精神,这有什么问题吗?曹市长。”
世上从来就没有救世主,自己这个代县长也当不了几天。对于农民来说,坐等别人开恩发慈悲是没有用也不会有结果的,只有自觉地团结起来,加强学习,提高觉悟,充分利用现有法律和基层选举制度,不断努力,去争取那份本来属于自己却长期没有兑现的权益!
老区人民的觉悟很高,田文建相信盖在虎林县人民政府大印的《农民减负指南》,能从根本上解决一些问题。
曹伟新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并不是不允许减负。而是担心减负后的乡村两级部门会瘫痪,担心其他县市依葫芦画瓢,直影响到市财政的收入。同时,还担心那些因财政压力而被清退的人闹事,毕竟稳定压倒一切,龙江真要是出了问题,他这个市长一样跑不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影响已经造出去了,现在否定田文建所做的一切,只会适得其反。曹维新权衡了一番后,蓦地站了起来,紧盯着赵润泽的双眼,指他身边的田代县长,声色俱厉地说道:“赵润泽同志,鉴于田文建同志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将会带来一系列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我以**龙江市委副书记、人民政府市长的身份,建议虎林县委对田文建同志停职审查。”
赵润泽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连忙凑到他耳边,小心翼翼提醒道:“曹市长,这时候停职反省不太合适吧?”
看着田代县长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曹维新就是一肚子的气,想了想之后,咬牙切齿地说道:“具体怎么处理,由刘书记拿主意。但他现在已不适合担任代县长的职务,至于怎么安排,你们看着办吧。”
菖市长走了,工作组也走了,出了这么大问题,谁还顾得上南方科技集团那点破事?万般无奈之下,赵润泽不得不硬着头皮,望望窗外灰色的天空,缓缓道:“据说田文建同志最近胃病复发,要住几天医院,我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再当紧也不能把身体拖垮,我看从近天开始,田文建同志就去住院,他的工作暂时由萧广禄同志跟其他几位副县长分摊一下。”
不等众人开口,赵润泽又对县委钱秘书长说道:”秘书长,你立即给县委办打个电话,去医院联系好高干病房,位置和设施都要最好的,要对田县长的休息和康复有绝对的把握。
如果田县长在医院里住得不好,我拿你是问。”
赵润泽的话还没落音,大家的眼光就探照灯一样向田文建身上闪去。田文建好像对赵书记的话和大家怪怪的目光浑然不觉,就像没事人似地。
田文建当然什么病也没有。他才二十来岁,吃得进,拉得出,睡得着,像牛一样健壮。住院当然是一个托词和一种比较含蓄的说法,说白了就是停职反省。但到了县委这个层次的领导这里,说话的艺术已经很讲究了,说你生病,让你住院,既照顾了你的面子,如果事情不是太严重,时过境迁,能通融的尽量通融过去,到时你病好出院就是。
住院就住院吧,反正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田文建正琢磨着刘东川怎么解这个局的时候,大家已陆续出电影院会议室。他也站起身来,挟了包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见田文建走了下来,赵润泽推开车门,没好气地说道:”坐我车吧,我送你去医院。”
“好吧。”田文建回头看了看,随即一屁股坐了进去。
田文建刚关上车门,赵润泽便一脸气急败坏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倒好,管杀不管埋,留下这个烂摊子,你让我怎么收拾?”
减负工作千头万绪,他既然夸下这个海口,并给老百姓送上了根“打狗棒”,那县委县政府就得给他擦这个屁股。看着赵润泽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田文建捏了捏鼻子,风轻云淡地说道:“路到桥头自然直,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想想吧,总会有办法的。””八个亿啊!你以为是800万。”赵润泽长叹了一口气,一脸沮丧的表情。
令他啼笑皆非的是,田代县长竟然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我的赵大书记,事有轻重缓急,咱们现在首先要对付的是那头狼。我这么一折腾,全县干部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给他搞什么推广?再说减负又不是光你一个人的事,这些问题就留给刘老板和曹老板他们头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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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顺水推舟
240…,.除农业税照常征收外,他通过电视和未经组织允许私自发行的《农民减负指南》
规定,严禁备乡镇平摊或分摊农业特产税和屠宰税。!各类统筹不得超出去年虎林县农民人均收入的12%,也就是151。4元。如累计统筹超出152元,被征收农民可依法拒付。”
春节期间,常委多半休假。听完菖维新汇报后,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刘东川,立即召开了农历新年后的第一次书记办公会。
刘东川脸色铁青,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分管党群和意识形态的王副书记,一根接一个的抽着香烟。杜副书记则在小本子上不停的记录着,生怕有一丁点的遗漏。任然的反应比较怪异,竟然把手机当成了计算机,不停得计算着什么。
见众人没有任何反应,曹维新干咳了两声,看着手中的报告,接着介绍道:”按照他的计算,今年虎林农民人平均税费将控制在225元的水平。这就意味着除了农业税之外,血防集资、螺山泵站集资、以资代劳费、水电费、共同生产费、畜禽防疫费、农业综合开发配套费等统筹将无法征收。
另外,他还明令取消了教育口的:技术装务费、教委课外作业、暑假作业、寒假作业、小学自然教育、中学生天地、小学生天地、教育统筹费、捐资款、教师培训费、办公费、报刊资料费、教学奖、人身保险费、体检费、防疫费、绿化费等十九项收费。
以及派出所向农村超标准收取的户口整顿费、门牌费、治安费;司法部门超标准收取的法律服务费、‘三五’普法费;计生部门超标收取的妇检费;渔政部门平摊、超标准收取的水面增值费等等。同时,对计划外生育罚款、妇检费、办证费等也有明文规定。”
基层乱收费、乱摊派从省委空降下来的王副书记早有耳闻,但怎么也想不到有这么多巧立名目的税种和费种,菖维新刚刚说完,边掐灭香烟,一边环视着众人,一边忍不住地说道:“这么多税费,看来县乡两级政府就忙着催款收税了。”
刘东川长叹了一口气,微微的点了下头,倍感无奈地说道:“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也差不离。凭良心讲,他们现在就管征款收税、计划生育和社会稳定三件事。可就这三件事,他们还管不好。”
杜书记放下纸笔,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凝重地说道:“80年代,一个乡的行政干部不到十五人,财政税务也就三四人,没有工商所、司法所,派出所也仅有两三人。那时候吃皇粮的人少,农民的负担也轻,老百姓种一亩田的负担总共才十多块钱。
一直到92年,一亩田的负担也没有超过30元。可是现在又如何呢?一亩田的负担已经超过了200多。就这样还是不够用,还负债累累。
现在一个乡大大小小的干部、教师和在外工作的干部,加起来少说也有2000多。他们自己要吃农民,他们的子女要吃农民,吃农民的队伍一年比一年壮大,县乡机构臃肿……农民要养这么多人,怎么增收…农民怎么能不重?”
“纪委接到这方面的举报了?”刘东川一愣,禁不住地问了句。
“举报信起码有两卡车,都威普遍现象了,还有一些是历史遗留问题,纪委就那几个人,怎么查?”
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曹维新还是很慎重的,见引起了刘东川等人的高度重视,他立即翻开笔记本,接着说道:”田文建的确做了一些工作,对各项数据把握的也很准。
他在全县减负工作会议中以三门乡为例,说这个乡吃本级财政饭的人就有361人,其中教师165人,乡政府行政管理人员64人,农林水事业单位44人,文化体育广播事业单位33人,卫生系统30人,财政所21人,民政系统4人。
回来前我派人核实了一下,基本属实。从这组数据上来看,机构臃肿,食之者众,是乡级财政入不敷出的重要原因。
沉默了半天的任然,突然抬起头来,冷冷地插了一句:“财政收入不够用,就逼着下面的干部想尽各种办法找钱,无非就那是采取那么几个一点:加一点、借一点、要一点、卖一点和欠一点!加一点,就是增加农民负担;借一点,就是四处借钱,甚至借高利贷;要一点,就是找名目向上面要钱;卖一点,就是卖集体资产;欠一点,就是欠债不还。”
见任然开了口,曹维新突然话锋一转,异常严厉地说道:“任然同志,但你也应该明白,包括农民负担过重在内的所有农村问题,是多年积累的结果,是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诸多矛盾的综合反映。国家正在改革开放的转型期,各种各样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太复杂了。
仅以农民负担过重为例,导致农民负担过重的原因是极其复杂的,足以让一般人感觉就像盲人摸象一样:有机构庞大,人浮于事的原因;有管理混乱,贪污**的原因;有财政体制不顺的原因;有流通体制不畅的原因:有执法违法,乱收滥罚的原因:有农业投入不足,基础薄弱的原因:有农业保护性政策不落实的原因;有经济、社会体制固有的深层原因:有权力过于集中,民主监督不力的原因;有农民自身的原因……机构臃肿的确是个最主要的原因,但自从我参加工作以来,中央一直在强调精简机构和人员。却始终没有跳出‘精简_+膨胀…再精简叶再膨胀’的怪圈。说句丧气话,机构和人员的膨胀问题,似乎已经成了不治之症了。”
曹维新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稳定压倒一切,一旦举起精兵简政的大刀,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不可能总呆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刘东川何尝不想稳定住眼前的局面,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留给下一任?可问题是田代县长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而是左手举着南方科技那杯罚酒,右手举着农民减负这杯敬酒,逼着你喝也喝,不喝也得喝。
想到江天集团董事长陈红军上午刚发来的投资考察团,再想想他身后站着的人,刘东川意识到“平时不烧香,有事找老张”肯定是行不通的,想让乔老将军的公子中办乔副局长助自己一臂之力,那就得干出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来。
“同志们,现在是年年喊减负,负担却年年增:上半年假减,下半年真增;尽管各级政府在这个问题上是三令五申,但对于减轻农民负担,县乡两级干部却总抱着侥幸心理,认为改革一阵风,这一阵风过了,还不是过去怎么搞,将来还怎么搞。”
刘东川顿了顿之后,接着说道:“人民群众也对我们持怀疑态度,认为当官的说话什么时候算数了?不加群众负担就不错了,哪敢指望当官的真减负。
正是因为这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不负责任态度。现许多政策很难执行,甚至导致党委和政府的威信荡然无存。老百姓们都说:‘经是好的,关键是歪嘴和尚把经念歪了!’
我看没说错,前段时间不是刚查出盘山有两个干部,因贪占挪用等问题被依法判刑,可仍1日还保留党籍政籍,照常发工资,照常享受干部待遇,影响很恶劣啊!为什么会造成这种情况?
究其根本原因就是监督不够,惩治不严!
在我看来,问题是出在下面,但责任却在上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乡村干部的违纪行为都是上面‘逼’的,上面装清官,下面做贪官,这就是‘官官相护,无法无天’的根本原因!”
刘东川越说越激动,把面前的杯子碰倒都浑然不觉,一脸声色俱厉的表情。
“虎林是什么地方?虎林是为了新中国流过血,作出过巨大贡献的老区。维新和任然同志是后来的,没赶上中顾委乔老将军最后一次返乡。他老人家在虎林呆了六天,走遍了十二个乡镇,走之前他给润泽等县委领导鞠了一躬,说我们的权力是人民给的,就像这土地,生命由此而生而繁衍,生命一旦离开了土地则朝夕不保,不论你曾经为这块土地抛洒过多少汗水和鲜血……”
刘东川顿了顿之后,接着说道:“他还说33年,陈老总命令他在这里扩红。他那时担任独立团政治处主任,负责扩红工作。当时,虎林县人民刚刚为反“围剿”付出巨大牺牲,血迹还未擦干,县委领导同志带头把自己的亲人送到部队。
在县委领导的带领下,仅3个月时间,虎林人民将自己1000名优秀子弟送来参军。而今这一千人里面又有几人归来?几人活着?几人成为高级干部?虎林县的母亲、妻子经过近20年战争岁月的苦苦等待,收到的仅是一张张烈属证,然而她们没有任何怨言,那是因为她们看到了当年的县委领导和她们一样作出了同样的牺牲……”
杜书记一闪即逝过诧异的表情,沉思了好一会,突然淡淡地说了句:“梁漱溟为农民讲话付出了代价,彭德怀为农民讲话也付出了代价,现在为农民讲话同样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呀。”
曹维新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一脸忧心忡忡的表情,急不可耐地说道:”赵书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农村问题堆积如山,农民负担积重难返,要寻求解决办法,少说也要三五年,咱们还是先研究研究一下吧。”
就在任然对刘东川的反应倍感意外之时,刘东川突然脸色一正,异常严肃地说道:“有些问题可以暂时搁置,但有些问题却刻不容缓。虎林人民太不容易了,他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很多文化产品把他们贬低得一钱不值,可就是他们忍辱负重地支撑着整个国家和民族,用100亩地的纯收入养活一个国家干部,自己却外出打工谋生。甚至许多基层干部受尽各种屈辱完成各种税费,自己工资却无着落,拿着白条回家过年。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连封建社会的皇帝老儿都知道灾后免税几年以休养生息,而我们却在百年一遇的洪水过后向他们征收各种税费,大家不感觉到讽刺吗?难道这就是代表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
见刘东川决心已定,瞢维新也不好直接反对,想了想之后,还是忍不住地问道:“那你准备从哪个方面人手?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真要是搞砸了,是要大乱子的。”
刘东川权衡了一番,咬牙切齿地说道:
“问题出在虎林县,那就让虎林现行一步。省里不是有一笔扶贫资金嘛,咱们争取一下,用那笔经费抵扣虎林今年的省市两级统筹。同时,把虎林定为99年度我市税费改革的试点,出经验出成绩咱们就推广,出问题咱们就总结。”
不得不承认,这还真是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毕竟田代县长绝不是盏省油的灯,他既然出了这一招,那必然准备好了后手。要不他绝对不敢到处煽风点火,足艮老百姓们说什么”“中央给了你武器,你不用,你怪谁?你不自救,谁救你?”
更何况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与其出尔反尔的引发各种各样抗税事件,还不如顺水推舟,给上上下下一个交代。
想到这些,杜书记微微的点了下头,淡淡地说道:“几千名干部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钻进来,都自认为生是**的人,死是**的鬼,铁了心的要跟着党革命到底。现在又没有五七干校,安排不好一样会出大问题。”
这时候,任然突然举起手机,指着上面的一串数字,一脸苦笑着说道:”各位,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果按照虎林农民去年平均收入的25%来征收,那虎林县、乡、村三级财政至少会出现十六个亿的缺口。要知道村组干部虽然没吃财政饭,但吃得也是农民负担,而且这个数字十分庞大。”
刘东川哪能不知道这些,见众人齐刷刷的盯着自己,便放下手中的茶杯,风轻云淡地说道:“事实上问题比这还严重,如果不错意外的话,用不着三天,虎林许多乡镇就会因此而陷入瘫痪。”
“为什么?”王副书记大吃了一惊,一脸不可恩议的表情。
不等刘东川开口,曹维新便苦笑着解释道:“在税费征收这个问题上,市里逼县里,县里逼乡里,乡里逼村里,a艮计划生育一样,动不动就一票否决。从老百姓手里收不着钱,任务又不能不完成,许多乡镇和行政村都借高利贷先交上,然后再慢慢征收。
老百姓们弃田撂荒,许多统筹根本就收不上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利滚利,利生息,借债没还完,又借新债,拆东墙补西墙。
一旦债主们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他们不堵乡政府的门才怪。”
乡镇陷入瘫痪,那就意味执政基础荡然无存。王副书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问道:“全县乡村两级财政大概欠多少钱?””不知道,但我想少说也有两三个亿。”
两三千万市里倒可以挤一下,对王副书记而言,两三亿可就是个天文数字了。见刘东川铁了心要捅这个马蜂窝,王副书记忍不住地问道:”刘书记,要不我们向省委先汇报一下吧?”
“汇报一下也行。”刘东川长叹了一口气,一脸倍感无奈的表情。
这时候,杜书记凑到他耳边,似笑非笑地说道:“老王,我敢跟你打赌,省里的意见矗艮刘书记差不离。”
任然点上根香烟,深吸了一口,吐着淡绿色的烟雾,石破天惊地说道:”我也加点赌注,赌省委不但会要求咱们暂不处理田文建,而且还会建议龙江市委保留他虎林县委副书记的职务。”
刘东川揉了揉太阳穴,面无表情地说道: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这都是他自找的。”
暂不处理,不等于今后都不处理。保留县委副书记的党内职务,不等于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对于这种为组织、无纪律,将党委和政府陷入困境的恶劣行径,迟早都会秋后算账。
曹维新明白了过来,顿时追悔莫及地道:
“稳定压倒一切,看来我今天上午是欠考虑了。””维新同志,别这么说,如果换着我,我也会作出同样的决定。”刘东川回过头来,紧盯着任然的双眼,接着说道:“任然同志,虎林的局势很危险,没有一个熟悉农村工作的老同志可不行。我想把赵润泽和黎志强对调一下,你看怎么样啊?”
任然现在分管工业,开发区的事务基本上都交给了黎志强。这就意味着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含金量,不是屁股下坐着两颗炸弹的虎林县委书记可比拟的。
面对着刘东川这个阳谋,任然毫无还手之力。毕竟祸是自己人惹的,有必要去擦这个屁股。同时黎志强的确是个熟悉农村工作的领导干部,于公于私他都得支持。
“我没意见。”
任然想了想之后终于表了态,刘东川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去,接着说道:“维新同志,田文建这个代县长显然是代不下去了,让县委副书记段诚担任县长候选人怎么样?”
田文建是个不省心的主儿,黎志强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让他临危受命担任虎林县委书记,市委肯定会赋予他莫大的权力。既然要减负,那就要大刀阔斧的清退人员。曹维新可不认为段诚靠得住,真要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被黎志强整倒了,那无疑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见众人紧盯着自己,营维新权衡了一番后,若有所思地说道:“减负工作很艰难,愈是艰难,愈不能受外界干扰。我认为在这个关键时期,无论市委还是市政府,都必须不遗余力的支持黎志强同志工作。县委书记兼县长,党政一肩挑,实在不行还可以让他兼人大常委会主任,一定要树立起足够的权威,不然很难将市委市政府的减负意图贯彻下去。”
“我没意见。”王副书记这个好好先生就怕出问题,见曹维新说得如此严重,便重重的点了头,表示支持。
“如果省委没有其他指示,那虎林的事就这么定了。”刘东川站了起来,一边往外面走去,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至于田文建……就让他呆在医院继续养病吧,等影响消除后再作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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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鸡犬不宁
除了批评田代县长无组织、无纪律的措辞稍严厉了一些外,省委领导对于虎林县农民减负事件的回复,与刘东川的处理意见别无二致。。
稳定压倒一切,鉴于虎林局势岌岌可危,书记办公会刚刚开完,**龙江市委关于免去赵润泽**虎林县委书记,免去田文建虎林县代县长,免去黎志强龙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委常委、常务副书记、开发区管委会主任的命令,以及相应的任命文件,就在组织部门的努力下火速出笼了。
任免文件墨迹未干,龙江市委书记刘东川就率领市长菖维新、副书记任然等市委常委,马不停蹄的赶往开发区管委会宣布,并亲自送一头雾水的黎志强上任。
…..基本情况就这些,总而言之,减负后县、乡两级财政将难以为继。除了精简人员之外,我们是别无选择。”
当了这么多年干部,足艮市委书记和市长同乘一车,黎志强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但曹维新的介绍却让他怎么也兴奋不起来,因为等待他的将是一个干成了千夫所指,干砸了身败名裂的烂摊子。
见他流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菩维新长叹了一口气,不无感慨地说道:”田文建同志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却没能把理论结合实际,说到底还是年轻啊。”
“之所以出现这个情况,组织部门难辞其咎!”不提田文建还好,提前田文建这三个字儿,刘东川就是一肚子的气。
田文建就是一把剑,一把既能伤人又会伤己的双刃剑。龙江党政大佬气急败坏的样子,坐在考斯特后排的黎志强搞得啼笑皆非。
这时候,任然回过头来,异常严肃地说道:“老黎,农村工作你最有经验,虽然时间有点仓促,不过我想这些问题应该难不倒你。
赵书记和曹市长都在这,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任命文件上说得很明白,他上任后将身兼县委书记、人大常委会主任和代县长三职。给了他这么大权力,现在还能提什么要求?
黎志强沉思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迎着众人的目光,凝重地说道:“各位领导,与其说组织上派我去搞减负试点,还不如说让我去反**。拔出萝}、带出泥,还请各位做好’要民心还是要干部’的思想准备。
“志强同志的话一针见血啊!”
刘东川轻叹了一口,倍感无奈地说道:“80年代对机构和人员编制控制的比较严,报纸和电台还经常宣传县委书记、组织部长、公安局长不搞特权,老婆、孩子还在农村种田的好典型。
虽说对大学生和退伍军人的安排没有指标限制,但这一时期领导干部‘人事**’的方式,主要是公费安排子女读大学(委托定向培养);农村亲戚子女先当兵后农转非,创造条件后再进公务员队伍。总得来说,增长速度还是比较慢的。
问题还是出在‘分灶吃饭’的财政体制,这人权、事权、财权一分离,整个就乱套了。
人事计划权下放,劳动、人事、组织部、编制委员会分家办公,农转非成了解决财政危机的一种手段,备单位用人自主权扩大,安排人吃皇粮完全处于一种失控状态。”
黎志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附和道: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比如教委安排大学生、中专生、退伍军人或教师子女顶职,可以不经县编委、县人事局同意,直接安排到学校,由学校所在地的乡镇财政发工资。
就是这种县盲单位‘发帽子’,乡镇财政‘出票子’的体制,使很多人有机可乘,这种财权、人权、事权的不统一体制,为各单位的头头相互‘换手抓痒’,安插亲友,提供极大的方便。
头头们的联手,可以在饭桌上敲定安排三五人甚至更多。即使要安排的人是刚刚出狱的或是目不识丁的也无所谓。而对于普通老百姓的子女、名牌大学的高材生、部队立功的转业干部,尽管政策规定必须优先安排,但往往一拖就是几年,有的安排后,两三年不能上班领薪,上班时,还要收取增容费,少则万元,多则几万元。”
曾几何时,市委领导们都关心起农民负担来了。
黎志强还没说完,曹维新便插了进来,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甚至还有不少县长、局长、书记,或其他身居要职的关键人物的老婆、子女,安排到某个单位,只拿工资,根本不用上班。他们互相关照,心照不宣。这种‘只吃粮,不打仗’的人,在很多单位也占有一定的比例。”
“事到如今,我们是退无可退了。志强同志,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不要有什么顾虑。”
与以往的历次减负不同,这次是被动应战。田代县长许下的那去年平均收入25%的诺言,以及唯恐天下不乱的《农民减负指南》,一下子把虎林县委和龙江市委推到了悬崖边。
总共就那么点钱,既要上交国库,又要维持三级部门运转,迫使市县两级领导下定精简人员的决心。
从内心来讲,黎志强非常佩服田代县长的魄力。但对他这种不留后路,不顾后果的行为又感到惋惜。毕竟他的所作所为太出格了,如果不是有南方科技那张王牌在,刘东川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妥协。
同时,连省委都给他打上了“无组织、无纪律”的标签,这就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已经终结。与威千上万的虎林干部为敌,以这种方式断送自己的政治生命,值得吗?
就在黎志强感慨万千之时,曹维新突然回过头来,异常严肃地说道:“志强同志,减负工作的确很重要,但经济建设同样不能拉下。
公司+农户是条可以让老百姓脱贫致富的好路子,南方生物科技集团你要多关心啊。“都火烧眉毛了,曹维新还念念不忘他的南方科技集团,刘东川顿时皱起了眉头,紧盯着黎志强的双眼,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令众人倍感意外的是,黎志强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而是带着几分不屑地说道:“曹市长,在我看来,公司+农户不是什么新鲜事物。
比如:粮贸公司十农户,棉花公司+农户,油脂公司+农户,都搞十几年了。
粮贸公司、棉花公司、油脂公司都是国有企业,农民种的稻谷、小麦、玉米、棉花、油菜、花生卖给这些企业经营。可这几十年来的实践证明,这种公司+农户的路子并没有把农民搞富起来,相反越搞越穷了。”
看着曹维新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任然一阵痛快,忍不住地说道:“老黎,不要这么武断吗?”
“不是我武断,而是事实。
黎志强可不管那么多,见刘东川示意他说下去,便扶着前排的椅背,侃侃而谈道:“企业经营的目的是什么?是利益最大化。当企业有超额利润时,有可能给农户平均社会利润;当企业获得平均社会利润时,有可能让农户保本微利;当企业只能微利或亏本时,无疑会把风险全部转嫁给农民。
今年我省粮食系统扭亏增盈22f2元,这个盈利是怎么来的?国家规定稻谷收购价0。54元/斤,而粮食企业仅以0。4元/斤的价格收购粮食,从农民身上每斤剥夺0。14元。
国家给农民下的订单,让农民生产粮食,最后国家和国有企业违约,导致农民每生产1斤粮食亏本0。08元,农民怎么富得起来?连政府和国有企业都不守信用,我们怎么能奢望民营企业能讲信用?国家和国有企业都如此对待农民,何况民营企业、私营企业?”
众人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是在粮食局坐了几年冷板凳的人。话题有点敏感,刘东川连忙干咳了两声,看着窗外的景色,若无其事地说道:“快到了,大家准备一下吧。”
任命文件在县委四楼会议室宣读,除待罪之身的田副书记外,四套班子头头脑脑无一缺席。刘东川代表**龙江市委宣读完赵润泽和黎志强的任免命令后,对虎林县接下来的农民减负工作进行了一番动员。
一石激起千层浪,市委领导的高度重视,让虎林干部们意识到这次是要来真的了。刚将刘东川、曹维新、任然等市领导送走,便争先恐后的向刚上任的黎书记汇报工作。
县委书记、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兼代县长在龙江历史上实属罕见,官帽子、钱袋子都拽在他手里,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要么怎么会有“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只跑不送,平级移动;勤跑多送,提拔重用”这二十四字真言呢?
很可惜,所有人都扑了个空。黎志强既不在县委大院,也没去县委招待所,而是悄悄的打了辆出租车,去县人民医院看望“身体不适”的田副书记去了。
“老黎,你怎么来了?”
田副书记的精神状态不错,穿着身病号服在医院里到处溜达,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地样子,黎志强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给你擦屁股来了。”黎志强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跟着他往高干病房走去。
田文建怔了怔,随即反应了过来,一边递上根香烟,一边淡淡地问道:“姓赵的跑了?”
“他去开发区接我那摊,顺便把海军仓库里的事负责起来。””有点意思啊。”田文建关上了房门,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忍不住地笑问道:“黎大书记,组织上准备怎么发落我?”
“免去代县长,保留县委副书记的党内职务。先在医院里养着,等影响消除后再作处理。”
田文建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可以转院吗?”
黎志强乐了,指着他鼻子笑骂道:“明确告诉你,让你住院是组织上的要求,想转院没门儿。后悔了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田文建坐了下来,一脸很无辜很无辜的表情,可怜兮兮地说道:“双规也行,移交检察机关立案调查也行,像这样不清不白的呆在医院,算什么事n阿?难怪美帝总指责咱们不重视人权,我今天算是相信了。”
“得了吧,自己干得事自己清楚。真要是追究起来,给你扣顶‘破坏安定团结’、’挑起干群矛盾7的大帽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有那么严重吗?”
“那要看人了。”
黎志强可不认为眼前这位会打没把握的仗,突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问道:“小田,可别告诉我你真是管杀不管埋啊?”
“你还真说对了,我这次就是管杀不管埋。”
田文建脸色一正,紧盯着他的双眼,异常严肃地说道:“老黎,条件我都给你创造好了,至于能不能干出点样子,那就看你的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黎志强一愣,忍不住地问道。
“其实谁来都无所谓。”
田文建深吸了一口香烟,吐着淡绿色的烟雾,意味深长地说道:“农民减负是年年喊,月月喊。良知未泯的党员干部或人大代表合泪上书,中央领导动情批示,并不罕见。可结果昵?一阵急风暴雨式的短促改革,演绎出一场纯粹为了应付上级检查的闹剧。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就因为减负的动力或者压力,主要不是来自于农民,而是来自于中央政府,是由上而下的、地方政府为了交差的应付式减负。博弈的双方一一中央和地?(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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