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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大武和猴子目瞪口呆,惊讶地盯着蹲在地上抬头望着他们的年轻人。年轻人脸上虽然装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是,眼睛里明明露出狡黠的笑意,嘴角还微微上翘,一股充满了睿智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魅力跃然脸上。
他真的是傻子吗?
大武和猴子这两个难兄难弟几乎同时伸出手,搭在对方额头上,同时道:“哥们儿,是我们傻,还是他傻呀?”
“嘻嘻,我傻,你们也傻!我傻,是因为我忘记了过去的自己和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人和事。你们也傻,是因为你们认为我是傻子。其实我不完全是傻子,除了不知道自己是谁,记不起以前做过的事,我还记得许多东西。你们没有看过香港电影吗?里面经常用我这种病作桥段发展故事。这种病有一种好听的名字,叫选择性失忆!”
年轻人撑着自己的双腿,吃力地站了起来:“哎哟,好累。我记得今天好像跑了半个燕都城,我为什么要跑啊?该死。”
使劲揉着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九妹三人被彻底打败了!
九妹试探着问正在弯腰踢腿,活动浑身酸痛的肌肉的年轻人:“喂,这些事真的是你刚刚蹲在地上想明白的?你真的不是精神病?”
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嘴洁白整齐的牙齿:“是啊!我聪明吧?虽然我记不起自己是谁,也忘了以前的经历,不过以我这么聪明的脑袋,我想我以前一定是一个人见人爱、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成功男人!不过……”
年轻人警惕地回头望了望小吃摊上被他的奇异表现打得目瞪口呆,竖起耳朵偷听他和九妹三人对话的食客。一摆手,将九妹三人招近他身边,四个脑袋挤成一堆,神秘地压低了嗓门:
“不过,这种选择性失忆有可能是脑袋受到创作性伤害,压迫神经引起,也有可能因为心理疾病,患上强迫性失忆症状。”
“那是什么意思?”九妹三人傻瓜样追问。
“笨蛋,就是说既有可能是精神病,也有可能不是精神病嘛!”
第三集 第一章 沪都帮
年轻人前后不一、令人惊讶的表现引起了大武——大名罗亦武、猴子——侯维维的强烈好奇心。两个人“豪爽”地为年轻人点的三个小菜付了账,还强行拖着他坐在一起,三个人推杯换盏,天南海北地胡吹海侃起来。
最后,大武和猴子不得不承认,年轻人确实如他所说,除了与他有关的一切人和事全部忘记了之外,他懂得的东西完全就不是他们这两个长期在贫民区厮混的小混混所能理解。虽然年轻人记不得自己读过大学没有,大武和猴子却一致认为,他肯定是某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失忆之前说不定还是某个外资公司的高级白领。
因为年轻人会时不时冒两句“鸟语”,而且还得意洋洋地告诉大武和猴子,这是英语、那是法语、韩语……
“阿白”,这是大武和猴子给年轻人起的名字,因为他浑身的皮肤比大武一身雪白的肥肉还要晶莹闪亮,隐隐透出一股令女人都要忌妒的水晶光泽。
“白哥,你真的无家可归?”猴子再一次试探。
“白痴,我都说了十三遍了。如果记得以前的事,我还会光着身子在这里陪你这瘦猴喝两元钱一瓶的烂啤酒吗?”年轻人很快就学会了两人俚俗的讲话风格,一点也不跟他们客气。
张扬虽然融合了格林兰的生命意识,同时也接受格林兰从生物电脑中复制的大量外星文明和科技知识,但是,他的主体意识毕竟还是原来那个张扬。思维惯性和落后大原星系几亿年的时代局限性确定了张扬还不可能完全理解他所获得的这些先进的知识。
如果换成格林兰,他就绝对不敢擅自使用时空逆流这种极度危险的方法。
无知者无畏!张扬不但擅自使用,还幸运地把自己的肉体从十几个小时之后的未来送到了过去。可是,在“重生”时巨大的能量转换过程中,出于自我保护,被格林兰开发的百分之九十八的脑域被自我封闭了。
张扬不但不能再使用基于这些内识能量基础上的超能力,不能再解读属于格林兰的先进文明知识,而且,他脑域中剩余的百分之二的主体意识也受到了重创,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值得庆幸的是,这部分记记只是主体意识中的极小一部分。张扬只是再也不记得自己的身分,还有与他关系密切的所有人和事。难以让人理解的是,张扬上大学期间学到的知识、工作期间积累的经验,甚至包括他后期用内识能量“学”会的几门外语,这些不属于情感方面的记忆竟然一点也没有丢失。
莽撞的张扬只受到这么一点点惩罚,如果格林兰泉下有知,只怕也要感叹他的好运。至于九妹、大武和猴子对张扬的表现半信半疑,不清楚他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就更加情有可原了。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啊?整个七里井除了我和大武,哦,还有九妹姐,可再也没有一个好人,没有人会像今天这样请你白吃白喝。”七里井简陋至极的小吃摊上,猴子似乎终于相信了张扬是“选择性失忆”的半傻子,一脸严肃地对他道。
七里井十几年前还是燕都远郊的一个人口稀少的小村庄,后来,随着燕都城市面积的飞速扩张,才开始有外地民工租住村民的住房,或者交纳一定的地租搭建平房。慢慢地,小小的七里井成为燕都最大的几处民工聚居地之一。
在这种人口组成复杂的贫民区,除了从事大都会原住民不愿从事的最脏、最累、最苦的职业的外地民工,还聚集了许多从事灰暗职业的小混混和低贱职业的女人。
大武和猴子,就租住在九妹已经去世的父亲,第一批在七里井交纳地租搭建的平房里,也是九里井一个松散的地下帮派——沪都帮的外围成员。
一听猴子这么带有暗示性的问话,脑子慢半拍的大武也明白过来,失声叫起来:“猴子,你不是要把阿白推荐给鳝鱼吧?”
猴子眨巴眨巴双眼:“是啊。上一次鳝鱼请客,我们不是听见他说,我们沪都帮正在和西北帮抢‘世纪大厦’的工地吗?鳝鱼那天喝高了,还一直在骂坐在他那一桌的几个大哥,说论打论杀,我们沪都帮绝对不会输给西北帮,可是手下却全部是饭桶,没有一个人懂得怎么签合同、怎么谈判,只怕从西北帮手里把工地抢过来之后,也没有人去跟‘世纪大厦’的开发商谈判。大武,听鳝鱼说,这可是我们沪都帮崛起的最好机会,如果我们抢在几个大哥之前把白哥推荐给鳝鱼,以白哥的口才和能力,岂不是和无极集团谈判的最佳人选?这样一来,我们也成了沪都帮崛起的最大功臣,说不定鳝鱼一高兴,赏给我们一大笔钱,伯母做手术的费用不就有希望了吗?”
听到最后一句话,犹豫不决的大武双眼立刻亮了起来,满脸的肥肉松弛下来,望着在锅边忙碌不停,汗水浸湿了整个后背的九妹,目光中的温柔、怜惜令若有所思的阿白也耸然动容。
“阿白,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兄弟俩住在一起?我们……我们明天还可以帮你找……找一份工作。”
大武和猴子当然知道,自己所在的沪都帮平时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地下营生,虽然自己并不觉得可耻和后悔,可是,要“邀请”一个明显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哪怕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和过去,凭着他的本事,有朝一日一定会在那些高楼大厦、窗明几净的写字楼挣得一席之地的“半傻子”踏入这个灰暗世界,他们还是有几分羞愧和不安。
大武舔一舔肥厚的嘴唇,期期大艾艾地、充满期待和愧疚地望着张扬,既希望他一口答应,又希望他坚决地回绝。
“好吧,我答应你。不就是代表你们沪都帮和别人谈判,签一个合同吗?这可是我的强项。不过,你们可要给那个什么鳝鱼讲清楚,我只负责你们沪都帮见得光的生意,可不理其它乱七八糟的事情。”出乎大武和猴子意料之外,张扬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像还十分清楚沪都帮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太好了!”猴子一下子跳了起来,冲九妹大喊道,“九妹姐,再加一个炒田螺,我们要庆祝白哥入伙。”
九妹搓着双手走了过来,震惊不已地看着张扬:“阿白,你知道沪都帮是干什么的吗?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吧?”
张扬不答反问,清澈的目光真诚地望着九妹:“九妹,你妈妈是什么病?做手术还需要多少钱?”
九妹眼中的震惊刹那间被浓重的忧郁代替,声音沙哑地回答道:“血癌。为了维持妈妈的生命,我们花光了所有的钱,听医生说,如果做手术,造血干细胞配型、手术费、后期治疗费至少要五十万,还不一定找得到合适的造血干细胞。”
第三集 第二章 少女的手
张扬迷茫地睁大了双眼,喃喃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到猴子提起‘妈妈’两个字,我的脑子里就出现一个满头白发的影像,那一定是我的妈妈。所以,就让我来帮你们挣来这五十万,挽救一位妈妈的生命吧。我想,如果被我遗忘的母亲知道我的决定,她也会同意我的做法。血癌、癌症……我应该研究过治疗癌症的生物药物啊,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啊?”
五十万,素不相识的他竟然说他来帮我挣!他竟然说他来帮助我挽救妈妈的生命!
想起还躺在医院的母亲,张扬的话触动了外表坚强的九妹内心的软弱和无助,双眼含着泪光,痴痴地看着这个刚刚才见面几个小时的“精神病”。
大武和猴子并没有发现九妹的不妥,两人恐惧地望着思维似乎又陷入混乱,开始发傻的张扬,心里开始暗暗担心,他们的决定到到底是对是错。如果张扬在鳝鱼面前还是这样癲三倒四,那可全完了!
深夜,帮着九妹收拾完小吃摊后,张扬和大武、猴子挤在一张大凉板床上,丝毫不管这两兄弟辗转反侧,还在为明天与鳝鱼的见面担心,脑袋一挨上枕头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从小到大,张扬还从来没有像今天下午那样跑过这么远的路,他是真的累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张扬才醒来,大武和猴子不在屋里。凉板床上摆着商标都还没有撕去的崭新的短袖衬衣、长裤、薄袜,地上还有一双黑色的皮鞋。
摸着一身油腻腻的汗渍,张扬拿着衣服走出最多十个平方,又黑又矮的房间。临街的平房除了租给大武和猴子的小房间,一个摆了一张饭桌再也无法插足的厨房兼“饭厅”,就只有九妹和母亲住的另外一间卧室。一眼就看到底的家里,张扬很快就在厨房旁边找到刚好站得下一个人的“洗手间”。
打开水笼头,张扬胡乱地冲了个凉,穿上新衣服,擦着头发上的水珠打开临街的房门。
正在门前摆杂货摊的九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半天也不说话,脸上慢慢升起一丝艳红。清晨阳光的照射下,略显刚毅的少女脸庞显得异常美丽,腮上的两抹红霞更加增添了几分诱人的妩媚。
“怎么?我衣服没穿好吗?”张扬从头上诧异地放下双手,打量自己。
张扬的相貌虽然不是某些女人偏受的那种俊秀,但是,他能在以前赢得“花心扬”的外号,那张和谐锐利、雕刻般的五官、颀长匀称的身材倒真是帮了他的不少忙。特别是额上随着他不经意间的一个皱眉,一个眨眼,好像比双眼更灵动、活跃的“第三只眼”,更是平添几分神秘的魅力。
“不……不是。”九妹心虚地从这个穿上衣服,洗去昨晚满头满脸的汗渍和污秽,有着几乎令她窒息的外貌和魅力的男人身上收回目光,脸上的桃红更盛了,“这套衣服是我从医院看完妈妈回来随便买的,都……都是便宜货。还……还合身吗?”
张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九妹的慌张,翘起脚尖抖了抖锃亮的皮鞋,随意地说道:“谢谢,很合身,鞋子的大小也很合适。对了,大武和猴子到哪儿去了?”
“他们去鳝鱼那儿了,他们让我告诉你,别走开,在家里等他们的消息。早饭在桌子上,你先吃饭吧。”发现张扬的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九妹怀着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莫名其妙的失落,总算平静下来。
“白大哥,谢谢你。”轻轻将桌上的油条、豆浆推到张扬身前,九妹低下头,没头没脑地吐出几个字。
“嗯?”
“早上我到医院里去,听马大夫说,有一个叫飞扬公司的医药集团正准备推出一种叫‘抗癌一号’的新药,这种可以治疗所有癌症的新药昨天在拍卖会上卖了一千亿美元的天价。马大夫说,如果妈妈能够坚持到抗癌一号推出的那一天,用这种药的费用肯定比五十万的手术费便宜得多。白大哥,你和大武和猴子不同,你还是不要加入沪都帮,另外找一份工作,赚钱替你自己看病吧。也许老天保佑,妈妈……妈妈会坚持到那种新药生产出来的那一天。”
“飞扬公司?抗癌一号……”张扬喃喃自语,又陷入了九妹熟悉的迷茫中。
“白大哥,你怎么啦?”九妹慌了,急忙探过身子摇动张扬的手臂,想把他从恍惚的精神状态中摇出来,以免“精神病”发作。
“噢,没什么。”张扬反手抓住正使劲摇晃他的手,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不要担心,我只是觉得那个飞扬公司、还有那个什么抗癌一号,我应该很熟悉才是,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算了,不想了。”
停了一下,一看九妹低着头,并未开腔,张扬又继续道:“不过,以我还记得起的知识,对付恶性肿瘤仍然是世界性的难题,以人类现阶段的研究水平,绝对不可能在短期内找到一劳永逸治愈所有癌症的药物。所以,那些人一定是被飞扬公司骗了!你看着吧,要不了多久,电视上就会揭露那个飞扬公司的惊天骗局!九妹,你千万不要相信这种没有科学根据的天方夜谭,咱们要尽快凑到钱为你妈妈做手术。九妹,九妹……”
张扬终于察觉九妹的异样,一低头,这才发现他还紧紧地抓着九妹的手掌。九妹连脖子根都涨红了,低着头根本就不敢看他。
刹那间,房间里变得异常安静。掌中的颤栗和滚烫一阵阵地鞭挞着张扬的神经。
这是一双什么样的手啊?
轻轻一动,张扬细滑的掌心就感觉到那只手的粗櫍Ш图嵊玻豢榭槁∑鸬募氚透嫠咚庵皇衷嗝床倮秃兔β怠?br />
轻轻将它拉到眼前。又干又瘦的五指上覆盖着一层难看的黑色,东一条西一条地布满了已经结疤的刀伤、烫伤,手背上还落满了灰尘——那是刚才摆杂货摊时沾染上的。
从猴子那里知道,九妹远远没有她倔强、成熟的外表那样大,她才仅仅二十岁。这真的是一只拥有花一般年龄的少女的手吗?
张扬搜索所有的记忆,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或纤细、或丰腴、或染满豆蔻、或洁净如玉的女人的手,却从来不曾见过这样一只几乎经历了世上所有沧桑和磨难的少女的手!
第三集 第三章 鳝鱼
“白……大哥!”九妹猛地一拖,从傻了一般的张扬手中抽回手掌,扭捏地藏到身后。又惊又羞的她不敢正视张扬的双眼,根本就没有发现,张扬的表情完全就不是她想象中的儿女情长。
“白哥,你还没吃早饭啊?”“呯”地一声,房门被撞开,大武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咦,九妹姐,白哥,你们怎么啦?”机灵的猴子立刻就察觉房间里气氛有异,咕噜噜的双眼狐疑地在九妹和张扬脸上转来转去。
“我……我的摊子还没摆好,我去摆摊了。”九妹逃也似地挤过两人身边,跑出门去。
“白哥,你吃快点,善老大正在茶楼等着我们呢。”大武甩一把额上的汗水,继续大声武气地喊着。
猴子立刻想起即将到来的考验,也跟着紧张起来,很快就忘了刚才的怀疑:“哎呀,还是别吃了。到茶楼我给你喊几样点心算了。咱们快走。”
“善老大?就是你们昨晚说的鳝鱼吗?”张扬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跑得气喘的大武和猴子。
“哎呀,侬要死伐?鳝鱼是侬喊的伐?那是我们背后给他起的外号。我的白大爷,等会儿你可一定要记住,不要叫善家仁善老大‘鳝鱼’,一定要叫他善老大!”气急败坏之下,猴子的普通话急得变了调,沪都土话也蹦了出来。
连拖带拉,张扬被比他矮了一头的大武和猴子挟持着拖出家门,急冲冲地直奔善老大所在的茶楼而去。
远远地,张扬回过头来喊了一嗓子:“九妹,等着我,我一定会成功,我一定会赚回来五十万!”
九妹从杂货摊上直起身子,手掌搭在额头挡住耀眼的阳光,脸上似喜还羞,露出久已不见的幸福的微笑!
站在只有上下两层,只是简单装修了一下,以区别于旁边的住家户低矮的平户的沪都茶楼门口,张扬停下了脚步。
“白哥,你不是现在要打退堂鼓,不敢去了吧?那可不行,鳝鱼……善老大会剥了我们的皮的。”猴子急得直跳脚,瘦小的身子却拖不动阿白。
“不是,我在想,给自己取个什么名字好。总不能见到你们老大,我连个名字都没有吧?”张扬皱着眉头道,“白扬,你们觉得怎么样?”
“白扬,白扬,不错。不过白哥,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猴子问道。
“我也不知道,一想到为自己取名字,这个‘扬’字就跳了出来,好像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名字了。”白扬——在张扬现在的脑海里,压根就没有“张扬”这两个字,我们就顺应他的思想,暂时称呼他“白扬”吧——眯缝着双眼,看样子又要陷入沉思中。
大武和猴子吓了一跳,使个眼色,一左一右夹起白扬,使劲往茶楼上拽:“老大,走吧,你可千万不要在这时候发傻!”
来到二楼唯一的空调包房,猴子轻手轻脚地敲了两下,哈着腰推开房门。房间里顿时涌出一股刺鼻的烟味,呛得人挣不开眼睛。
白扬咳嗽着,辛苦地揉了半天眼睛,这才勉强看清烟雾缭绕中坐着的一个干瘦老头。
老头大约有五十多岁年龄,满头银丝贴着头皮剪成短发,根根怒发戟张,显得特别精明利落。可以与猴子媲美的精瘦身子上穿着一套对襟唐装,不过,原本是雪绸做成的唐装雪白的底子上东一块、西一块地露出其它颜色,很显然是在清洗中染上了其它衣物的染料。也不知他是喜欢这种难闻的旱烟味,还是喜欢电视上黑社会老大的做派,枯瘦的右手夹着的劣质雪茄令人胆战心惊地冒着滚滚浓烟,把一个小小的包间污染得像没开抽油烟机的厨房。
如果不是大武和猴子一进这个房间后就大气也不敢出,腆着脸、哈着腰对他媚笑,白扬真不敢相信,这个在街边一抓一大把的干瘦老头是一个地下帮会的老大。
白扬在上下打量老头,老头也眯缝着双眼打量白扬。
良久,老头一脸不健康的焦黄颜色的脸孔总算有了点反应,双眼猛地睁开,眼中射出的凌厉寒光吓了白扬一跳,枯瘦的手掌伸到白扬面前。
“阿白……对了,你叫名字?”
“白扬。”白扬勉强按纳住心里的震惊,尽量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不亢不卑地对视着善家仁的目光,握了握伸过来的手。
“坐。”善家仁随手一摆,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大武,猴子,你们也坐。”
“是,善老大。”大武和猴子却不像白扬这么轻松,身子僵硬,像扎马步一样蹲下来,只敢把半张屁股挨在沙发上,看得白扬暗暗好笑。
“两个混球!”“呯”,还没坐稳的大武和猴子脑袋上立刻吃了善家仁一个爆栗,吓得一子跳起来,“虽然你们是阿黑的手下,很少在老子面前晃,可是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连阿黑、阿勇、阿龙他们几个都不敢叫我的外号,你们两个小混球却在外面‘鳝鱼鳝鱼’叫得起劲得很!他妈的,既然背后敢叫老子的外号,为什么当着老子的面却温顺得像小娘们?他妈的,没出息的两个小混球!”
看着善家仁脸上冰雪消融,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大武和猴子摸着头,尴尬地笑了。不过,房间里气氛也为之改善不少,大武和猴子也放开手脚,端端正正地重新坐到沙发上。
“白兄弟,我鳝鱼打小就流浪中华各地,十年前才在七里井扎下根,靠着从老家沪都来燕都打拼的兄弟们齐心协力,帮里其它兄弟的帮衬,才在燕都打下这片天地。虽然在燕都咱们还排不上号,可是在七里井,沪都帮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帮会,在燕都的沪都人也知道有我鳝鱼这么个老家伙。我鳝鱼是一个大老粗,听不懂、也不想追究你的真正来历。如果要追究起来,沪都帮的兄弟至少有一半人身上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看人、识人全凭这双眼睛。每一个想加入沪都帮的兄弟,不管是阿黑、阿勇还是阿龙,他们召的小弟都要过得了我这一关才行。一个人是龙是虫,只要我老鳝鱼看上一眼,我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也不是我鳝鱼自吹,我这双腿走遍了天下,这双眼睛也看遍了芸芸众生,可是,我今天却真的看不透白兄弟你啊!”
听着善家仁的话,大武和猴子莫名其妙,不知道在帮里拥有绝对权威的老大是什么意思。白扬却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改变一下,双眼坚定地看着善家仁,等着他的结论。
果然,善家仁继续道:“白老弟双目凝而不散,目带桃花却不轻浮,一生注定很有女人缘。五官匀称圆滑、端正润泽,肌肤虽然因为尚在病中而略显苍白,却隐隐透出一股平和、晶莹的光泽,如果不是富泽特别深厚,就是曾经练过内家气功之类的神秘功夫。你双手细腻光滑,十指清秀,没有丝毫劳作和练过拳击、武器的痕迹,我又可以肯定,你不是为了一日三餐劳碌的普通人和警方的卧底。自进屋之后,从你的眼光可以看出,你并不是故意掩饰,而是真正的镇定自若、任性自然,由此推断,你曾经见识过无数大场面。如果你失记之前是富家子弟、身家雄厚的成功人士,身上却没有丝毫骄矜之气。如果你失记之前是致力于研究的知识分子,身上却没有丝毫局促、酸腐的迂气……哎,我真的猜不出,你是何方神圣呀!”
第三集 第四章 运方工程
虽然对善家仁的话半懂不懂,大武和猴子还是听出来了,善老大对白扬评价极高。不然,他也不会兴致这么高,长篇大论地讲了这么多。想当初,大武和猴子的堂口大哥黑山引荐他们入帮之时,这个善老大可是连正眼也没瞧一眼,微一注目就挥手让他们退了出去。
“有戏!”两人惊喜地对视了一眼。
从始至终,除了介绍自己刚刚想到的名字,白扬一个字也不曾说过。听到善家仁对他的评价,白扬还是一言不发,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好吧,白……白扬兄弟,欢迎你加入沪都帮!我老鳝鱼就破一回例,把一个我看不透的人带在身边。阿黑到了吗?让他进来。”善家仁眉峰一展,说出白扬早就有所感觉的结果后,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接通一楼的服务台。
“黑大哥?黑大哥也在这里?”大武和猴子却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小脸变得煞白。
根据沪都帮的惯例,大武和猴子这种外围成员平时连堂口大哥黑山的面也很少见到,更不用说越过堂口大哥向一帮之主的善家仁推荐人入帮了。可是,梦想中的巨额奖赏让两人冲昏了头脑,这才敢大着胆子一大早等在沪都茶楼,偷偷向善家仁的保镖行贿才见到每天都要来喝早茶的善家仁。
巨额奖赏的影子都还没有见到,瞒着堂口大哥向帮主讨好的行为却马上就要暴露,一想起人如其名,沪都帮三个堂口大哥中唯一不是沪都人,而是蒙族人的大哥黑山那张黑黑的大脸,大武和猴子恨不得立刻从二楼的窗户跳出去,逃之夭夭。
几分钟后,一个体格与大武一样“熊壮”,却比白扬还要高几分,一脸络腮胡的黑脸大汉推门进来:“大哥,你找我?”
“来来来,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一位是白扬,是大武和猴子这两个小崽子刚刚介绍进帮的兄弟。这一位是黑山,世纪大厦的事情全部由他负责。”下定决心之后,善家仁显得异常高兴,亲自站起来为白扬和黑山介绍。
黑山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与微笑的白扬握过手后才想明白。一回头,豹眼一瞪,恶狠狠地看了大武和猴子一眼。
“呵呵呵,阿黑,这次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责怪这两个小崽子。他们总算立了大功,为我们请来白兄弟这样杰出的人材。有了白兄弟的帮助,世纪大厦的工地一定逃不出我们手心。事成之后论功行赏,我还要奖励这两个小崽子呢。”
得到善家仁的亲口开脱和许诺,大武和猴子总算还过阳来,又喜又惊地向还在生气的黑山打招呼:“老大。”
善家仁大手一挥,武断地打断他们:“好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阿黑,你把世纪大厦的情况向白兄弟介绍一下,我们听听他的意见。”
世纪大厦是无极集团开发的一座高达68层的多功能商贸中心,位于七里井东面的阳明门大街。大厦的征地范围倒有一大半在七里井地界之内。
由于七里井渐渐成了燕都最大的民工聚居地之一,原来属于七里井村和七里井村民的土地使用权经过无数次转让、租用、细分,产权关系十分混乱。加上七里井龙蛇混杂,治安环境远远赶不上燕都的城市中心地带,即使阳明区政府一直想开发七里井地区,无奈许多开发商权衡再三之后,最终都不敢碰这块难啃的骨头。
近年来,七里井周围的开发渐成雏形,七里井慢慢被高楼大厦包围,成了城市中一块难看的“疥疮”。
世纪大厦,就是财大气粗,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敢接七里井这块烫手山芋的无极集团和阳明区政府联合开发的第一个项目,总投资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亿元中华币。
由于七里井村原住民、民工居民,当然,还有各个地下帮派的全力阻挠,世纪大厦的拆迁工作由原计划的三个月一拖再拖,用了长达一年半之久,才勉强在半个月这前完成。
这还是无极集团背着阳明区政府,私下与七里井最大的两股大地下势力,沪都帮和西北帮达成协议,同意将世纪大厦不需要技术支持的地基土石方运方工程承包给七里井两大帮派,让他们停止骚扰拆迁工作的结果。
拆迁是勉强完成了,可是,面对无极集团许诺的运方工程这块“肥肉”,沪都帮和西北帮却开始了混战!
七里井本来就是民工和社会下层打仔居住的“贫民居”,沪都帮和西北帮也是穷得底掉的帮会。沪都帮和西北帮都心知肚明,只要自己的帮会夺到世纪大厦的运方工程,依靠这笔工程挣来的钱壮大帮会,将还在贫困线挣扎的对方赶出七里井就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到时候,紧接着世纪大厦之后的七里井开发工程,所有开发商都会向自己帮会低头,财源就会滚滚而来!
所以,虽然沪都帮和西北帮在七里井外面的垃圾处理场大战了三场,西北帮也渐显疲软,可是,只要一想到放弃世纪大厦工地的争夺,就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将被赶出七里井,西北帮上下就像输红了眼睛的赌徒,疯狂地招兵买马,一步都不退缩。
双方僵持不下之时,向来眼光独到的沪都帮老大善家仁灵机一动,想到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昌”之计:明面上继续与西北帮血战,暗地里迅速与无极集团接触,签订世纪大厦基地土石方运方工程合同。
合同一签,西北帮也只能望天兴叹,徒呼奈何。
当善家仁想到这一招妙棋的时候,却沮丧地发觉,自己手下的这帮家伙偷蒙拐骗、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却没有一个人懂得“合同”是什么东西。更何况,他还让小弟“请”来世纪大厦工程指挥部的技术员私下拷问过,这次的运方工程不但包括世纪大厦深达25米的主楼地基的土石方,还包括世纪大厦辅楼、阳明区政府为七里井开发预先设计的一个超大型地下停车场的土石方,总量达到了六十万方,抛方地点远在十公里之外,运方工程的总预算至少也有一千多万元!
放眼四望,善家仁根本就找不到一个懂得商业合同的人材为他去签订这个合同。
这也是为什么在上一次苦胜西北帮之后,善家仁在庆功宴上大发牢骚的原因。
听过黑山和善家仁的介绍,白扬这才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白扬当然不知道,在五年前飞扬生物制剂公司刚刚有了点规模,手上有点闲钱的时候,他和林一龙、胡青看到房地产市场风生火起,就曾经动过搞房地产的念头。经过一番考察,一个项目动辙几千万、上亿的资金立刻将他们吓了回来,继续乖乖做他们的生物制剂公司。
不过,考察房地产项目时留下的资料却贮存在张扬脑中,并没有随着“时光逆流”而消失。
很快,白扬就在心里估算出了世纪大厦土石方运方工程的大概预算。
“按照国家的预算指导基价,十到十五公里的自卸车运方价格为每一千方2万5千元,根据各个城市物价和消费水平的高低,有百分之三十的上下浮动空间。燕都是中华的首都,物价和消费指数仅次于港、粤,名列前茅,与无极集团谈判时应该上调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每一千方的运方单价可以确定在3到3。25万元之间。总的工程承包金额也应该在1800万元到2000万元之间。”
第三集 第五章 提佣
白扬不动声色地说出自己对工程的估价。
“一千……一千八百万!”
“二千万!”
“啪”地一声,善家仁手上的雪茄掉到地板上。就连见惯世间百态、古井不波的善老大都是这个样子,其它三个沪都帮的成员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的下巴都快惊讶得掉到地上了!
“值!真他妈值!老大,兄弟们的血没有白流啊!他妈的,看到马老二的诊所里都塞满了重伤号,我都心疼死了!现在好了,哈哈哈……二千万哪,我们沪都帮的二百多兄弟们这下可发达啦!老大,他妈的拼了,我们一定要把蓝胡子那西北梆子赶出七里井!白扬兄弟,你可一定要替我们签下这个工程!”
黑山乐得手舞足蹈,一时间,房间里全是他震耳欲聋的狂笑。
善家仁总算还能保持一份清醒,满脸期待、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我们沪都帮需要投入多少资金?能够赢利多少呢?”
“呃……”黑山一口痰呛在喉咙里,这才想起,这二千万可不是最后的赢利,而是工程的总承包价。
白杨半天也不开腔,除了努力回忆“无极集团”这个感觉十分熟悉的名字外,心里还在犹豫不决,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讲出自己的打算。可是,一想到九妹那双手——令他心灵震颤的手,他很快就就明白过来,他已经别选择,必须剑走偏锋,才能有机会从这个工程中挣到足够的钱帮助九妹。
白扬缓缓摇了摇头:“按照惯例,这种大工程土石方工程最多只有两个月的工期,而且,在城市中运送土石方,只能晚上开工。经过我的计算,显了抢工期,你们至少需要购买重型翻斗车50辆,按每辆100万元计算,仅这一项就要用五千万元!”
“什么?那不白干了吗?这算什么鸟工程呀,老大,咱们找世纪大厦的人算账去……”黑山一听就急了。
“住嘴!白兄弟,以你这么精明的人,不会不替我想到另外的办法吧?”善家仁神色不变,笑嘻嘻地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白扬。
白扬叹了一口气:“办法不是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说,只要能够拿下这个工程,像黑山说的那样,让沪都帮的兄弟从此过上好日子,我鳝鱼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如果我让善老大在这个工程里赚了大钱,我想提百分之十的佣金!”
“白哥!”
“阿白!”
大武和猴子失声惊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白扬。
“你……你太……太放肆了!”黑山舌头打结,气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哈哈哈……干脆!我喜欢!”一阵难堪的寂静里,板着脸的善家仁放声大笑。
“不过,白老弟,我善家仁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我也调查过燕都的施工市场,如果我们沪都帮租借50辆重型翻斗车的话,每辆车每月的租金10万元,油料消耗2万元,修理费2万元,驾驶员工资5千元,一共13。5万元,两个月共计成本1450万元,我们沪都帮还可以净赚350到550万元,我怎么还能用到你的计划呢?你又凭什么赚这百分之十的佣金呢?”
说着说着,善家仁眼中的寒气越来越盛,目光如炬地瞪着白扬。
白扬心里一惊,暗暗提高警惕,自己还真的小看了这老头。不过,既然决心已下,他成竹在胸,自信自己的办法能够打动精明过人的善家仁。
“呵呵……”白扬一声干笑,毫不示弱地以讥讽地眼光回敬善家仁,“没想到啊,没想到!沪都帮兄弟流血拼命抢回来的工地,善老大竟想着规规矩矩地做生意,赚那么区区三、四百万元!难道沪都帮就这么没有胸心壮志?我能够帮助沪都帮签下最需要的合同,也能够帮助你们赚更多的钱。一千万怎么样?一千五百万又怎么样?我够不够资格拿百分之十的佣金?”
四个人又被白扬打傻了。
善家仁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够带给他一个接着一个的惊喜。他彻底放下了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和不快,亲热地起身拉起白扬:“来来来,白兄弟,坐到我身边来,你仔细给我说说,咱们怎么赚到更多的钱?我知道白兄弟是人中龙凤,不是重财轻义的小人,你既然说出提佣金的话,一定是有急用,我答应你……”
当天下午,世纪大厦工地旁边临时搭建的工程指挥部。
自动门无声地滑开,接待小姐看见一个英俊挺拔的年轻人迈着轻松的脚步,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在他身后,畏畏缩缩地跟着一个黑脸壮汉,一个胖得离谱的年轻人,一个瘦得离奇的半大孩子。
除了领头的那个年轻人穿着整齐的衬衣长裤,另外三个人清一色地穿着汗衫短裤,脚上还趿拉着拖鞋,加上奇形怪状的相貌和举止,一看就是附近的混混。
指挥部的工作人员早就得到上面警告,七里井地区社会情况极其复杂,所有人都不准与该地区的人员发生冲突。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上面干脆连保安都没有给指挥部派,只是交待指挥部,(奇*书*网。整*理*提*供)出现任何情况都必须立即通知上面,和平解决。
指挥部里风传,前两天突然辞职的技术员小曹,就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得罪了七里井的流氓,被他们“请”去谈了一次话之后,第二天就坚决地向指挥部递了辞职信。
接待小姐当即就着了慌,连忙拿起电话,按下一个按钮:“组……组长,你快来,七……七里井的人来了!”
四个人来得好快,接待小姐刚刚放下电话,年轻人就来到了接待台边,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你们要干……干什么?我……我只是打工的……”虽然这个年轻人一脸温和,气质儒雅,可是,有小曹的前车之鉴,接待小姐总觉得那年轻人的笑容显得阴森可怖,在指挥部里出了名的“八婆”嘴也显得不利索了。
“小姐,不要害怕。我是七里井沪都茶楼的代表,今天专门来和你们签世纪大厦基坑土石方运方工程的合同。”
虽然以一个茶楼的名义来签订一个工程合同显得极其可笑,可是,善家仁和沪都帮唯一拿得上台面的合法财产也只有这个茶楼,无奈之下,白扬也只有硬着头皮上。猴子提着的脏兮兮的塑料袋里,就装着沪都茶楼的工商登记证、善家仁的法人资格证书和印章。
虽然上面没有正式通知,但是指挥部里所有人都通过小道消息听说了,拆迁工作完工之后,大厦工程之所以还迟迟不开工,就是在等七里井的某个地下势力来签这个运方工程,好让世纪大厦工程得到他们的暗中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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