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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为了安抚你被宰的心灵,今天我请你吃饭吧。”
一听到有吃的,宁小蒙的心情立马拨开乌云见晴日。把关翌的罗嗦也暂时抛却脑后,觉得他真是世界上最慷慨的人。
“真的啊?那我们吃什么咧?”
“随你便,不过不能太狠哦,我还想攒点老婆本呢,哈哈。”
“你放心,你的老婆还没出生。”
关翌闻言佯装生气,板着脸说道:
“我看有的人是不想吃东西了。”
“哦,我错了,关医生应该是再世韦小宝,一娶就娶八个老婆。”
“孺子可教也。希望呈你吉言啊。”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关翌这段时间经常和宁小蒙一起,说话风格都被同化了。
和宁小蒙一起吃东西,会让一起吃的人觉得食物真是上帝最大的恩赐。她总是吃得那么香,从味美如鱼翅到味臭如臭豆腐,没有她不喜欢的。关翌相亲无数次,每次和女孩子吃饭都很拘束。唯独和外二的护士,尤其是宁小蒙吃饭可以像哥们一样。而且往往被带动得吃得比平常更多。
眼下他们在天香鱼府吃鱼,众多美食中,宁小蒙最喜欢的就是川味的鱼,百吃不厌。这次宁小蒙吸取了教训,不再如上次和张执一般坐在角落里了。一进门便一屁股坐在正中央的大桌子,叫关翌去点菜。服务员过来微笑地建议他们只有两个人,是否可以换一张桌子,宁小蒙担心不听话会被他们赶出去,就没得享受美味了,于是妥协地要求把小桌子搬到靠中间一点,可以感受空调的洗礼。
两人吃得热火朝天,宁小蒙调侃地笑道:
“关医生,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约会吧,哈哈。”
“啊……哦,对对,是约会,不是幽会,呵呵。不过拜托你不要叫我关医生,叫我名字吧。”
“那不行,以后等你上主治了,我要叫你关主治,然后是关主任。再有可能还会是关科长,关院长。”
“恩,好吧,不过,你要再叫我关医生,这桌你买单。”
“哦,我不敢了,关翌。”
“对了,小蒙,今天我去院部的时候,好象听他们有在说,医院今年有转正名额,你要去争取一下。”
闻言宁小蒙顿时来了精神:“真的吗?什么时候报名?”
“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听到一点,估计要等医院等级评审过掉一下,下个月就评审了,大家这段时间都忙得焦头烂额,领导们更紧张。所以只是人事局那边有这个消息,现在还没人办这事。”
“哦,太好了,我等了两年了都没有转正的名额。你们医生每年都有,护士就跟后娘养的一样,名额好象宝贝一样,给得心不甘情不愿的。”
“呵呵,这是体制问题,医院重医轻护,到哪都一样。”
“为什么今年突然有名额了呢?”
“如果每次转正都没有护士的,上面查下来也不好交代。不过像在A县,这种情况八成是哪个有关系的护士争取到的,你要有心理准备,极有可能已经内定了,考试只不过做做表面工作,走走形式。”
一席话说得宁小蒙刚兴奋的心凉了半截。要她去找关系,不如直接弃权算了。
关翌见宁小蒙像泄了气的皮球,赶紧安慰她:
“你也不要灰心,还有一种可能不用关系也能上,那就是你笔试的成绩一定要比第二名高很多。高到那些领导觉得把你刷下来就做得太明显了,他们就不敢了,放射科那个李医生就是这样的,当年每个人几乎都认为他肯定转不了了,可是他很争气,考得比第二名高了20分,后来转的人是他。”
宁小蒙听了,还是觉得心里没底,不过至少比起死刑来已经算是死缓了,还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县医院的转正考试不像省级大医院,笔试的内容不是考专业知识,而是像公务员一样考行政能力测试。如果考专业知识,宁小蒙直接弃权算了,以她这混出来的文凭,是万万没有胆量与别人竞争的,尽管其他护士基本上也是混出来的。高手和高手对决,难免谨慎,低手和低手较量,难免心虚。宁小蒙知道自己专业不行,就觉得全天下的护士都比自己强。最重要的,是其他人都以她是大专的为由,把她想象得深藏不露,万一自己考个倒数第一,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得了。
“所以,你不要担心,反正试是肯定要试的,认真对待,也不要觉得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上面,大不了还是个临时工嘛,也一样做事情。”
“你说得轻巧,你又不是临时工,你哪知道我们的苦。”
“不会,我最能体谅你了,你多可怜啊,临时工没钱,买个电脑都是差的。”
宁小蒙投来“你想找死”的目光,关翌哈哈一笑赶紧说:
“多吃一点多吃一点。”
“不行,你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从现在开始,桌上的东西你一筷子都不许动,只许看我吃,直到我吃不下了,在我的批准下才可以动手。”
“不是吧……”
“年轻人,要记住:千万不要得罪女人。”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他四周张望了一下,似乎在找位置,突然目光定格在宁小蒙和关翌身上,一看见他们,露出惊喜的表情,微微笑了一下,便朝他们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医生和护士只有在病房才合作的,原来在饭桌上也合作得很愉快啊。”
宁小蒙和关翌惊诧地抬头一看。
“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介意我坐下来么?”
“当然不介意,请坐。”
第三十五章 不堪重负
来人坐定了之后,笑着对宁小蒙说:
“你啊,永远改不了你的吃相。”然后转头对关翌道,“关医生,你好!”
“张执,你又请假啦?部队每年都有长假的吗?”
来人正是张执,张执的出现就像闹钟,每年夏天都会准时出现。这次和上次一样,没穿军装。
“这次是真的长假了,长得不要再回去了。”
“为什么……哦……你转业了?”估计现在张执应该是连长了,一般部队不可能这个阶段让他转业,因为刚刚才培养一个干部没几年就转,浪费国家资源。
“你放心,不是因为你。”张执开玩笑地说道,宁小蒙倒有些不好意思。
“上次训练的时候受伤了,医生说不适合再做军人。”张执轻描淡写地陈述着理由。军人训练受点小伤是常有的事,受伤到不能继续呆在部队肯定不是小伤,只不过看张执不想多说,他转移了话题:
“我经过这里,想起以前和你吃鱼,很怀念这里的鱼就进来了,没想到你这个馋猫居然也在这。”张执笑着和宁小蒙说道。
关翌觉得自己好象插在他们中间的灯泡,借口要回去补病历,暂先撤退。临走前要买单,两个男人推搡了半天,最后还是关翌买了。
剩下张执和宁小蒙两个人。宁小蒙一时不大适应这个气氛,因为张执的眼睛就像两只探照灯,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得宁小蒙觉得简直是坐在X光机对面,把她身上的每块骨头都照得一清二楚。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和他分手了?”
“啊——”宁小蒙没想到张执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惊讶之余不免疑惑,他怎么知道。
“那天我刚到A县,去医院找你,听到他们谈起你,说你和男朋友分手了。”
“真是多嘴!”宁小蒙小声地骂道。
“关医生没在追你吧?”
“你想哪去了,我们就是同事。”
“那太好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要追你!”
宁小蒙一阵汗颜。
“我不再是军人了,你可别拿没有奉献精神做军嫂来唬我。”
“我……不是,张执,我对你,当初不仅仅因为你是军人,而是缺少那种感觉,你知道吗?”
“总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我要追你是我的事。来,我敬你一杯。”
宁小蒙无语,她知道自己无须再跟他解释。手里逗弄着调羹,盘算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
“那个,我们医院马上就要评审了,今天下午要考试,我还没看书呢……”
“你在回避我?”
“不是……我……”面对张执咄咄逼人的气势,宁小蒙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因为事实上她的确是在回避他。说谎有时也要打草稿的,否则就会出现衔接不恰当的问题。宁小蒙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说话变得像结巴。
张执的脸上写满了挫败感。
“我们才刚见面你就要躲我,我那么让你讨厌吗?”
“不是……真的要考试……”
张执不说话,自己连喝了几杯酒,宁小蒙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酒壮怂人胆,等会借着酒兴把自己提起来,暴打一顿,以他的身手,连卢熙泽都对付不了他,自己估计半招之内必定毙命,明天县电视台就又有新闻:昨日天香鱼府发生一起惨案,一名男子施展降龙十八掌一掌击毙一女子,具体原因不详,不排除江湖恩怨。
宁小蒙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猛然耳边传来一句:
“你走吧。祝你考试成功。”
“谢谢……”虽然心怀歉疚,但宁小蒙还是如临大赦,准备提包拔腿就走。
“不过,小蒙,过不了多久,你会来找我的。”
身后张执坚定地说。
宁小蒙一时不解他说的话。当下未多做思考,赶紧出了天香鱼府。虽然室外空气闷热,却比里面的空调更觉舒心。
宁小蒙此时还不知道,张执的这句话果然没多久就应验了。而且为此影响了她的前程。
等级医院评审终于来了,那天县医院人人戒备。检查团在评审的前一天下午抵达A县。领导们以一对一的接待方式,每个科指派一人去接待检查人员。之前开了接待人员碰头会议,确立了接待方案:坚持检查人员想什么就给什么的原则,满足检查人员所有合理和不合理的要求。然后顺便举了个例子:比如他今天说要小姐,你也得给!领导直白到这个程度,下面的接待人员心照不宣地笑起来。评审时间为期两天,两晚的住宿全部安排在A县那家四星级酒店。
医院还发动了人情攻略,检查人员里有若干人是医院医护人员的同学,于是赚人情分渠道开始从地下走。只不过这些检查人员似乎来之前接受过特训,就像抗战时间的革命党,坚决不吃请,不受贿,还板起脸说道:“别来这一套,再这样同学都不好做了啊。”让医院领导大跌眼镜,这年头还有这等标本型的检查人员。
偏门左道不行,只好走正道,可惜县医院的领导习惯了走小路,偶尔走走大道,却不习惯了,也不懂看路,瞻前不顾后,县医院被查出两份丙级病历,专业知识提问也不尽理想,一年准备,花费人力物力财力无数,败于一夕,而且是惨败,全市评比倒数第一。
等级医院评审惨败,院领导终于严抓工作规章制度,加强业务学习整顿。45周岁以下的工作人员一星期一小考,一个月一大考,考理论和操作。直接和奖金挂钩,按考试情况扣钱。过关无奖赏,不过要扣钱。一旦涉及到钱,员工哀鸿遍野,本来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还要扣掉那点可怜的薪水,这医院让不让人活了。不过扣的不是领导的钱,所以抗议无效,照章执行。
抗议声最大的莫过于原本就捉襟见肘的临时工们。院领导为了安抚临时工们的情绪,适时发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经人事局批准,今年卫生系统招收事业单位补充人员,招收人员如下:……县医院:临床5名;检验科:2名;放射科:1名;病理科1名;护士:1名。
临时工们纷纷讨伐的激情突然被这则消息吸引了过去。看似平平静静地瞄了一眼,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掀起了狂澜。尤其是护士,县医院几十个临时工,加上中医院,乡镇卫生院,百来个护士争一个名额,本院护士连优先权都没有。看完之后,大家都没了言论,不仅没了之前的抗议,连对这则新闻的讨论都没有。彼此心里都在考虑着怎么出手搏得这个名额。
一场看不见的厮杀悄然进行。
所有临时工们开始搜肠刮肚,把自己能沾到一点边的亲戚朋友都想了一遍,掂量着谁能帮到自己。他们打电话回家,发动家人紧急召开家庭会议,讨论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宁小蒙成了她们最警戒的对象,在她们看来,宁小蒙在笔试上是最大的竞争对手。她们就像猎狗防着狐狸偷走她们的金鸡,连跟宁小蒙多说一句话都怕被她胜了去。宁小蒙感受到她们的戒备,心下苦笑,自己的水平自己最清楚,而她除了认识当初的那个主任,别的一概不认识。比起那些局长,县长,区区一个主任也成不了气候。宁小蒙干脆谁也不求,准备凭运气放手一搏。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赢了就赚到了,输了也是意料中的事。
宁小蒙去新华书店买行政能力测试的书,居然全卖空了!暗叹她们下手速度如此之强。只得向李医生借了当年他用过的那本,闭门苦读。县医院的临时工们正经历着生平最难熬的阶段,压力巨大的上班,医院每周的考试,以及为了前途做着的努力。
宁小蒙朦胧中走在大街上闲逛,突然,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尖叫:“护士来啦。”所有的人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宁小蒙正纳闷,突然大街上涌来一堆的护士,人头攒动,人山人海,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
这么多的护士啊,宁小蒙直看得头昏眼花,呼吸困难。宁小蒙看见那些躲起来的人们从窗户探出头来,指手画脚地看着那些如潮水一般涌出来的护士,纷纷议论着:
“快看哪,是护士!”
“是啊,居然是护士!哈哈哈哈。”
他们的神情和言语之间就像在欣赏一群的猴子,宁小蒙疑惑地看着那些护士,只见那些护士一个个神情紧张地往前跑着,宁小蒙抓住一个问道:“你们跑什么呀?”一个年轻的护士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知道,我的任务就是跑,跑着救人,跑着干活,没有活干的时候,跑着巡视病房。”
忽然另外一个护士认出了宁小蒙:“你也是护士。”顿时所有的护士目光都朝她看来,她们的眼神闪着光芒,为发现了一个同类而兴奋:
“哈哈,你也是护士!”
“护士,哈哈,又多了一个护士!”
她们的魔爪伸过来,把宁小蒙像小鸡一样提起来,宁小蒙来不及大叫,就已经被她们拽着往前跑了……
宁小蒙吓得从床上跳起来,一身冷汗,在过了最初的害怕之后,一股深深的悲哀从心底涌上心头……
第三十六章 无力的努力
报名那天,人事局办事大厅里挤满了面带菜色的临时工们。
好不容易轮到宁小蒙,她开心地冲到前面,却不想那办事员看了一下时间:“哎呀,四点半啦,我儿子放学了,我得接他去。”说着就提起包兔子一般地跳着走了,也不管前面等了一堆的临时工。大家敢怒不敢言,彼此交换着眼色,却只得站在那干等。旁边有个人挺同情他们,充满牺牲精神地停下手中正聊着的QQ,说道:“来吧,我帮她给你们报名。”众人感激地看着她,她神色间非常享受这种恩赐后受人尊敬的感觉。
宁小蒙填了表格,交了照片和80块钱报名费。接到月底领准考证的通知。报名就算结束了。走出办事大厅的时候,听到一个人在叫她:
“小蒙——”
宁小蒙诧异地转过身去,见到张执站在一个办公室的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上班啊,这是我的办公室。”
宁小蒙看了一下,上面写着“主任办公室”,她对政府部门设置一概不懂,只知道大小算是个领导了。
“你怎么转业到人事局?”宁小蒙坐在张执的对面问道。
“是啊。”稍做停顿,“不瞒你说,我舅舅是人事局局长,我姑父是副县长。”
“哦,难怪。”
“他们都是刚上任不久的。我转业的很是时候。”说着张执给宁小蒙倒了一杯茶,“我知道你今天会来,等你老半天了。报完名了吧?”
“恩。谢谢。”宁小蒙知道他居然是个领导之后,有点局促。她天生对“领导”二字特别敏感。
张执坐在宁小蒙对面,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神色间有一丝掩盖不住的得意。宁小蒙见他慢条斯理的样子,十分看不惯。在外二呆久了,习惯了做事风风火火。刚才领教过政府机关的办事作风,现在又看到张执这般悠闲,不免心生妒忌。只叹同人不同命。顺便感慨一下:一个人适应安逸真是太容易了,张执转业没多久就变成这样。
“小蒙,这次报名的人很多,护士估计有上百人。”
“我知道。反正蛮试一下咯。”
“实际上,这种名额基本上都是内定的。”张执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宁小蒙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也知道,只是单纯地想碰碰运气。我已经做好失败的准备。”
张执没有说话,而是走到门口,伸出头看了一眼外面挤满人的办事厅,嘀咕了一句:“吵人!”就把门关了,又回到座位上。
“你既然报名了,当然就希望能够转成功。其实,最有可能成功的也是你。”张执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说,尤其是最后一句。
宁小蒙看着张执,她心里隐约地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宁小蒙希望他不要把一些东西挑明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抉择。
“你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刚才特意跟你说过,我上面的亲戚关系。只要你的成绩考在前十名……”说到这里,张执顿了顿,走到宁小蒙的跟前,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很愿意为我女朋友争取一些东西的。”张执的声音突然变的极其温柔。
宁小蒙心里一阵触动:他还是说出口了,从他跟自己说他的舅舅和姑父的时候,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张执的脸靠得很近,近得宁小蒙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宁小蒙想起卢熙泽对自己说的:“你鼻子上都有黑头。”他的鼻子也有。
宁小蒙在片刻的走神之后,赶紧回到现实中,她试图推开张执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可是他的手坚定地放着,丝毫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你放开……”宁小蒙轻声却坚决地说道。
张执的脸色掠过一丝不悦,随即恢复了神色。他放开了手,端起一盅茶。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帮你。”
“条件呢?”宁小蒙嘲弄地看着张执,“条件是我做你女朋友对吗?”
“即使没有这层,我也希望你做我女朋友。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可是你现在,在用我的感情做交易。”宁小蒙一字一顿地说道:“对不起,我做不到。”说着宁小蒙就要往门外走。
“宁小蒙!”张执大喝一声,“你知道你走出这扇门意味着什么吗?你就做一辈子临时工吧!”
宁小蒙的身子抖了一下。张执赶紧走过来,把她拉住,突然一把把她推在门上,开始疯狂地吻她。
宁小蒙刹那的震惊后,是极力的反抗,但是张执的身体就像铁一样,任宁小蒙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忽然,宁小蒙抬起膝盖狠狠地顶向他的下身。终于张执停止了动作,痛苦退到桌边。
宁小蒙惊魂未定,却发现他的嘴唇竟然有些许青紫。
但不容多想,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离开。
“小蒙,求求你,别走……”张执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我遗传了我母亲,前不久查出有轻微的心脏病,我需要你……不单因为你是护士,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决定转业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无论如何,即使不择手段,我也要追到你。”
宁小蒙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执,如果不是他亲口说出来,她无论如何想象不到他是因为这样而转业。
“对不起……”宁小蒙还是坚决地走了。她听到身后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自己被非礼了,还要跟他说对不起,宁小蒙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同情他,但是同情不是爱情,她不可能因为同情接受一个人。
这次转正,自己肯定没有机会了。宁小蒙想到这里,委屈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考试安排在一个月后,天气已经是初秋了,秋老虎肆意地散发着最后的热量,考场里热气腾腾,从环境到内心都是热的。宁小蒙全神贯注地做完自己的答卷。比想象的简单,不过越是简单的试题就越可能出错,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两遍才上交。心里给自己保守估了个分数,80分。
等待成绩的日子,宁小蒙依然过着陀螺一样的生活,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依然会想起某个人。只是淡淡地想起,淡淡地珍藏,不敢深思,只怕触动心底的某根神经。希望无论他在哪里都过得好。想到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宁小蒙的泪就会忍不住倾泻而下。认识了他,宁小蒙才发觉自己的眼泪如此泛滥,自己自认不能比黛玉,却也把半生的眼泪给了他。“相思尝尽半辈水苦,情痴换来一生泪盈”。
成绩在半个月后终于出来了,宁小蒙在接到师兄的电话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师兄支吾了半天,最后用低沉的声音跟她说:
“你没有过。”
一种失望的刺痛扎进宁小蒙的心里,尽管她已有心里准备,当事实到来时,还是有着巨大的失落感,还没等她的情绪酝酿完毕,师兄说了一个更打击她的信息:“你的成绩是40分!”
40分!宁小蒙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那份试卷的难度,就算自己做得再粗心也不可能只考40分。
“成绩全部公布在卫生局了,明天县政府门前的公告栏也会粘贴出来。”
宁小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的。让她真正震惊的不是自己没过,而是自己居然只考了40分!40分!她在心里反复地念着这个数字,一切看起来那么匪夷所思,可是公示出来的成绩就是40分!
外二一起去考的几个护士中,宁小蒙的成绩居然是最低的。这大大地安慰了其他几个没过的护士,战胜了宁小蒙,她们虽败犹荣,那几天神色间都多了几分骄傲的成分,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唯一转掉的护士。
宁小蒙觉得自己就像个落败了公鸡,走到哪里都遭遇母鸡们落井下石的对待。她躲在宿舍里大哭了一场,哭声更加振奋了隔壁听到的人。县医院在这次考试中议论得最多的居然不是那个乡镇卫生院考到第一名的护士,而是宁小蒙。那个转正完的护士他们从来就不认识,而宁小蒙是认识的。于是宁小蒙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闲暇时的谈资。
这次考试对宁小蒙的打击很大,她变得更加沉默。每天上班只做自己的事情,下班就躲在宿舍里上网,把自己完全封闭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所有不顺心的事都集中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天未降大任与我,却仍然若我心志,劳我筋骨。人说否极泰来,可是自己否极了还是否来。
第一次,宁小蒙抓起了酒杯,独自关在宿舍里喝酒。人们常言借酒浇愁,宁小蒙以前从来不信这话,现在也要借鉴前辈们的总结,亲身实践一番。宁小蒙一杯接一杯地喝,一心要把自己灌醉。喝到八分醉时,心里积压的委屈,郁闷犹如被开垦的油田突然喷发起来,宁小蒙坐在地板上无声地流泪。
这时,敲门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着宁小蒙。
第三十七章 真相
宁小蒙听到这个声音,酒醒了一半。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正想着反锁门,张执已经推门进来。看到宁小蒙泪眼迷离和旁边一堆的酒瓶,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宁小蒙的眼睛里居然有一丝恐惧,尽管现在自己的头很晕,但是因为酒精刺激的缘故,她明显比往常更警戒。这时候他来干吗?看自己的笑话?
张执把宁小蒙拖到椅子上,一言不发地整理着地上的酒瓶。整理完毕环视了一下宿舍,只有一张椅子,便坐在床沿。
“你不要那样看着我,这是在你宿舍,我能对你干吗?”张执见宁小蒙的眼神就像一只戒备的老鼠,忍不住做了一次慈祥的猫。
只可惜猫再慈祥还是猫。宁小蒙这只老鼠没有因为猫的话而松懈。
“小蒙,我来只有一个目的,我上次说的,你考虑清楚了没?”
“你省心吧,我才考40分,离前十名差得远了,你也帮不了我的。”宁小蒙惨然说道。
“傻丫头,你真相信你自己的能力只有40分?”张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宁小蒙的酒完全醒了,手心都是汗。心理害怕却又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什么意思?我一直都是这个意思,这么说吧,转正手续正式办理在后天,也就是说那个女孩现在还是临时工。”
“那又怎么样?公告都出来了,人尽皆知。”
“如果这些原本就该是你的呢?你难道不想争取一下?”
“你别再寒碜我了,我考的是40分!40分!”宁小蒙说得有点歇斯底里,她恨张执为什么一直要揭她的伤疤。
“你不是!你考的是83分!那个女孩的分数。”
宁小蒙瞪着眼睛看着他,一时没明白张执的意思。
“是的,你考了护士的第一名,83分,我看到的时候,真的很欣慰,我的小蒙太厉害了。可是公告出来你的分数只有40,你知道为什么吗?”
宁小蒙没有说话,期待地看着他。
“因为我,我让你的分数变成了40。我需要一个护士,她是我父亲的朋友的女儿。在跟你‘交易’未果后,我父亲帮我跟她做了‘交易’,如果那算‘交易’的话,她答应了。”
宁小蒙浑身发抖,愤怒从心底喷发,她咬着牙说道:“你真是太无耻了!我要告你!”
“证据呢?试卷没有下发的,成绩公布后就进了档案室。小蒙,如果,如果你再考虑一下,事情也许还有转机……我不甘心,所以才来找你……”
“你以为你是谁?你想把我刷掉就刷掉,想把我恢复就恢复吗?我一定会告你的,我要求查卷!”
“你查,你查也查不到什么!全部都是选择题,用的填涂卡,用铅笔涂的。我叫她按你的答案重新涂了一张,然后再帮你的填涂卡改了改……卡上名字还是你自己的笔迹。”
宁小蒙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什么要害我……这样的考试有什么意义,全部都是暗箱操作……你会有报应的!”
“我讨厌你的自视清高!你凭什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说到底,你就是一个临时工,我这么做,就是想让你求我!你为什么不能开口求我一次?”
“你做梦,我宁可一辈子做临时工,也不要求你这种无耻的人!你给我滚出去!”宁小蒙开始咆哮,这是来A县工作后,第一次这般愤怒和失态。
喊声吸引了隔壁宿舍的人,关翌听到宁小蒙的声音,第一个反应是她出了什么事,赶紧推门一看,看见宁小蒙满脸眼泪,狼狈不堪,歇斯底里地要把张执赶出宿舍,
关翌赶紧把张执拉出宿舍:“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不过你现在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宁小蒙瘫软在地,放声大哭。满腹的委屈无处诉说。自己被人换了,宁小蒙愤怒郁闷,却无法向人提及,说出来谁信?人家会以为是她考不过故意编造这种低级的故事来诽谤别人,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在权力面前,公正的力量是那么渺小。她只是一个小护士,很轻易地就被玩弄于股掌之中。宁小蒙想起了大学毕业时,宿舍的某位舍友为了留在省级大医院不惜牺牲色相,当时宁小蒙还在心里鄙视过她,现在想来,那位同学是过早看透了权力场的规则,心里对她竟有了一丝体谅。
关翌遣散了在门口看热闹的同事,无暇理会他们的议论,把门虚掩了,便过来关切地问宁小蒙发生了什么事。
宁小蒙只是哭,如果本来就没有,仅是遗憾;原本属于自己的,却因为暗箱操作失去了,她心里有太多的不甘,然而经历了这些事,她也深深明白:自己永远也得不到了,自己的力量和他们做斗争,显然是以卵击石,且不说最后是否会成功,单是过程就不堪其累。即使最后他们承认了自己的分数,也会在面试中再次把自己刷下去。
父母之所以让自己回来,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转正,过一份安定一点的生活,而现在,A县,让自己失去了工作的信心,失去了爱情。自己已无所留恋。
做了决定后,宁小蒙的不甘减少了很多,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她平静地向关翌讲述了张执陈述的事实,很平静,声音低沉却流畅,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把关翌听得十分震惊。
“真是太无耻了!告他们!一定要还你一个公道。”
“不用了,没有意义了,这个地方,我看透了,我明天就辞职,反正都是做临时工,还不如去外面闯一闯。外面的临时工待遇比这会更好一点吧。”
“你要走?”
“是啊,我想通了,这个地方留给我太多伤心的事,我想换个环境。”
“你再想清楚一下吧,你走了,你怎么跟你父母亲交代?老人家就喜欢儿女离自己近一点。”
“我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这个地方让我无所留恋。”宁小蒙压抑的泪又流了下来。
“我……我不希望你走,真的!”关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神情认真地看着宁小蒙,“小蒙,我不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算不算乘虚而入,可是……可是我怕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我们认识两年多了吧,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我喜欢你。”
宁小蒙瞪着眼睛看着关翌,她从未想过关翌会喜欢自己,因为关翌知道自己的事太多了,自己交过男朋友,还为他打过一个孩子,她总以为男人都是很在乎这些的,所以对于关翌,宁小蒙从来就没有往男朋友这个方向考虑过。可是现在,这个一直被自己所感激的人在她最无助,最难过的时候提出来要包容她,爱护她,这让宁小蒙非常感动,原来自己不是完全孤独的,每次在最困难的时候,关翌总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谢谢你……可惜我不配……”
“小蒙,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没有忘记你以前的男友,所以我也从来不敢跟你说这些……只是,你突然要走,我……”
“关翌,谢谢你,如你所说,其实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他,正因为如此,我不能接受你,把你当成一个替代品,对你不公平。”
“其实……我不介意的……不过,你可以不用这么快答复我,至少,你能不能先留下来,我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宁小蒙悲伤的心情有了极大的安慰,她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我所不幸,是在这个地方做护士,我所大幸,是在这里做护士认识了你。对不起,关翌,也许你不介意我的过去,但是我介意,我无法在你面前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至少先留下来,好吗?不要那么轻易下结论好吗?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做朋友,就当我今天什么也没说过,不要因为今天的话心里有隔阂好吗?以后的事,看缘分吧。”关翌的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恩。”宁小蒙终于含泪点了点头。
宁小蒙最终仍然是个临时工,那个乡镇卫生院转上来的护士分配在妇产科。因为没在一个科,平时也很少接触,宁小蒙替她保守着这个秘密,她不觉得她是幸运的,反而为她感到悲哀,用一生的幸福做赌注换取这个转正的机会,值得吗?只是值不值得在于个人的标准。也许在别人看来,她不仅转正了,而且嫁给一个事业单位的小领导,以后说不定还有可能成为大领导,前途一片光明。真是天上掉下馅饼了。
不久就听说她和张执结婚的消息。宁小蒙多了一份释然,或许这样也好,他就再也不会骚扰自己了。和关翌似乎如以往一样,彼此小心翼翼地回避着那天的事,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是无论两人再怎么努力回到过去,心里都有所忌讳了。
这天,宁小蒙像往常一样和下夜的护士交接完班回宿舍,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一个鬼魅一样的身影斜靠在一辆车上看着她,笑容那么熟悉,依然那么帅气,两手插在口袋里,故意摆出一副很拉风的样子,尽管,尽管他真的很拉风,可是也不要再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大街上勾引良家少女啊……
他看见宁小蒙,张开了他的怀抱,那里面似乎有无限的安稳和温暖……
第三十八章 久别重逢
是梦吗?
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呼唤过无数次的男人,宁小蒙一时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身体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开始微微颤抖。不知为何,宁小蒙的脑海里居然很对情景地想起一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朦胧中,仿佛自己是身穿白色霓裳的仙侠女子,而对面站着的正是童话里的王子,两人相隔千年,一朝重逢,背景是片片花瓣纷飞,浪漫至极。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我的手都酸了。”卢熙泽看到宁小蒙没有如自己预想得扑到自己怀里来,而是在那发呆,就知道她又在意淫什么了。
宁小蒙被他的话拉回现实,身后是煞风景的医院,面前是几乎没有人在走的大街,只有几盏路灯孤独地照着,已是入秋,别说花瓣,连叶子都快没了。
闻言,宁小蒙没有如苍蝇见着粪便一般扑将过去,而是站在那,几个月来积聚的委屈倾泻而出,看着卢熙泽,眼泪像水库泄洪一样无可抵挡地汹涌着。
卢熙泽把宁小蒙抱在怀里,摩挲着她的头发。两个人在医院门口就这样抱着,惹得守门的大爷忍不住坐在值班室门口偷看。上夜班如此难熬,来点真人版的爱情肥皂剧看看调剂调剂也不错。
宁小蒙贪恋地嗅着卢熙泽的体味,熟悉又陌生。她太久没有依靠过这个怀抱了,哭了好久才止住了声。她觉得自己都可以去演琼瑶剧了,这段时间的眼泪就像水龙头,说开就开,哭功了得。
卢熙泽把她拉到车上。一上车就开始疯狂地接吻,两人就像行走在沙漠里的人看见一眼清泉一般,恨不得一头栽到泉水里再也不要离开。
卢熙泽的手开始向宁小蒙更深的地方探去,宁小蒙一个激灵,一把推开他的手:
“我们已经分手了的。”
“神经!我什么时候同意过。”卢熙泽说着又要动手。
“不行!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卢熙泽无奈地停了手。
“你心里始终没有忘记她……我又算什么?”
“你说我嫂子?”
“她现在已经不是你嫂子了。”
“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所以,我永远也不可能对她还有什么想法。”
“行动上不能保证,心里肯定是忘不掉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要分手?”
宁小蒙没有理他,赌气地不说话。其实心里早已没有最初的那么在意,时间是个奇怪的东西,会把人当时情绪一点一点地消磨掉,就像一只鸡被啃掉了肉,等剩骨头再啃的时候,味道就差得多了。
“好吧,我承认,当时我心里确实一下子很难接受嫂子离开我们家的事实,但是实际上我对她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的。”
“那你为什么突然离开?而且一走就是大半年……你知道我……”宁小蒙说着哽咽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心里太乱了,就想着逃避,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你受委屈了。”
宁小蒙想跟他诉说这几个月来自己承受的委屈和压力,万般情绪一起涌上心头,一时却说不出口,犹如交通堵塞一般,找不到突破口在哪里。只得强忍着伤心,手却不停地擦着关不了闸的眼泪。
卢熙泽心疼地把宁小蒙抱在怀里,给她擦着眼泪。也许她真是受委屈了,还没见她这么哭过。
“好了好了,小蒙不哭了,像个孩子一样。我们回家吧,回家再慢慢说。”
“我不要回去,我要去宿舍。”
“宿舍那么破怎么住?我还想着一回来就能看到你了,没想到一屋子的灰尘,女主人不知道去哪了,害得我这个男主人打扫了一整天。你是不是应该犒劳我一下?”
“我从来就不是女主人……”
“你又胡说了。先回家吧,半夜三更的在大街上呆着。”说着就启动了车子。
“你停车,我要回宿舍,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这固执的女人,分别这么久,脾气一点都没变!”卢熙泽不理会她的要求,径自开着车,“白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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