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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龙堂的老大请龙威去吃饭，龙威自视无人敢对他怎么样，就带了两个人一起去，没想到，这一去，有去无回，龙威的酒里被下了毒，死在龙堂。在这之前，龙堂早已和各个乡镇的黑帮组织谈好了交易，只要他们背叛青龙帮，拥护龙堂，会承诺他们不少好处。
龙威的死，宛如一枚炸弹炸在青龙帮内部，青龙帮进入了最混乱的时候，内部群龙无首，外面纷纷倒向龙堂。眼看着青龙帮里的个别人已经开始出现叛变的念头。
黎姐对男人的死非常伤心，她只是一介女流，根本没有想过这些利害关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龙堂的人杀了我男人，我就要跟他们拼命。当下，提了一把AK47就直奔龙堂。
一帮忠于龙威的人见状，热血沸腾，一个女人尚且如此，我们这些男人还在这里犹豫什么，当下一帮人马浩浩荡荡地跟着黎姐，发誓要踏平龙堂。
那一天，A县发生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黑社会冲突的暴力事件，死伤无数，动用了全县的警力，还借了市里的警力人员。龙堂的老大只顾和一堆男人血拼，却没想到被一旁的女人杀害。至今，所有在场的人都记得，女人们全部吓得尖叫着躲在角落，只有黎姐，提着AK47，用不熟练的姿势，扫射着龙堂的每一个人。她的脸和她的眼睛，在那一刻，是坚定的，更是噬血的。
那一天，也是县医院最忙的时候，几个科室临时加床为这些黑社会的人员腾出病房，整个外二站满了警察。这次事件成了在外二老员工们津津乐道的事情，不过在当时，一个个心都绷的紧紧的，怕一个不小心就给一枪崩了。
黎姐在几个手下的保护下逃出了警察的包围。当时太混乱了，警察根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个人参与这次事件，只把在场的抓走了事。
报完了仇，黎姐决定离开A县，谁想，手下的人居然全部跪下，要她做青龙帮的老大。
她答应了，从此带着青龙帮重新开始，慢慢地走到今天这个程度。
她一再强调，对外无论多么凶残，内部一定要团结，尤其不能互相残杀。按照帮规，许杰早就该死了，可是她下不了手。除了龙威，她爱过的男人只有许杰。龙威是要她崇拜的，而许杰却从一开始就激发了她母性的温柔，她心甘情愿地疼他，爱护他。
想到许杰，黎姐的眼前浮现出第一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时，他刚从学校毕业，找不到好的工作，就去推销化妆品。成天提着一个手提袋游离在马路上，和路过的女性打着招呼。因为他长得帅，有不少女生愿意停下来听他说，并且心甘情愿地购买他的商品。然而，好景不长，他推销的产品都是一些次货，有的人用了不仅没有改善皮肤，反而过敏长了一脸东西。一天，许杰在推销的时候，被一个曾经买过他化妆品的女人碰见了，那个女人一看就是太妹，脸长满了红疹，一见到许杰，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打电话叫了几个人，把他狠狠地揍了一顿。
黎姐经过的时候，看到他像一只流浪狗一样蜷缩在角落，她永远也忘不了当时许杰的表情，他看见黎姐身边跟着几个有文身的人，眼神里尽是惊恐和乞求。黎姐当时的心就被狠狠抽了一下。这个绝美的男人，是什么让他这般无助？她把他带回了青龙帮，一开始许杰不愿意入黑社会，她也不逼他。直到许杰父亲在开车的时候因为太累出了车祸，连人带车撞到路边的栏杆上。出租公司的老板不仅不给他医药费，还把他开除了，并要他赔车钱。身无分文的许杰走投无路，找到了黎姐。黎姐二话没说，帮他摆平。
这件事情对许杰触动很大。他渐渐地发现，这个社会有很多东西不是按老师说的一大堆条条框框的大道理就能解决的。坚持不一定胜利，努力不一定成功。善良未必有善报，恶人未必有恶报。只有你比别人更强，别人才敬你，怕你，臣服于你。
就这样，许杰也加入了青龙帮，得到黎姐最特殊的照顾。渐渐地他懂了黎姐的心思，尽管比起自己的大学女朋友，黎姐多了几分沧桑和世故，当然还有残忍。但是平心而言，她确实是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最重要的，她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并且一直都很关照自己。
只需要一个眼神，黎姐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龙威的死让她太久太久没有享受过做女人的快乐了。她整天忙于打杀，算计。忙于阴谋，较量。在许杰这里，她找到了女人温柔和颤栗的一面。
黎姐深深地叹了口气。掏出一根大卫杜夫，点燃了，慢慢地吐着烟圈。
小弟见给她端的茶已经凉了，赶紧去给她换了一泡。
这时，阿胡的老母亲回来了。看见黎姐，赶紧上前打招呼。不管黎姐是做什么的，她把儿子的医药费全部承担了，对她来说就是大恩人。
黎姐连忙起身，恭敬问候她。她看见阿胡的老母亲满头白发，不由得一阵心酸。赶紧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
“来的时候太匆忙了，也没买点什么，这些钱，您拿着给阿胡买点补品。”
阿胡母亲赶紧推辞：
“不敢了，您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我都报答不完了，我哪敢再收你的钱。”
“拿着吧。”黎姐执意要她收下，阿胡母亲推辞了一番，还是收下了，当下又是千恩万谢。
“黎姐，胡哥醒了。”
黎姐赶紧到屋里一看。屋里很乱，充满了药水味，尿味和汗味交织的奇怪味道。阿胡的头深深地凹了下去，那是当时手术把颅骨取了的缘故。还没做修补术，乍一看，有点吓人。
阿胡看见黎姐，眼神里显然很激动。他张了张嘴，张了半天，吃力地叫出两个字：“黎姐……”
“阿胡，你好好养病，我知道你要什么。”
“好……”
突然，黎姐闻到一股臭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什么味道。”
一旁的小弟赶紧进来，一闻，就大声地叫道：
“阿姨，胡哥又拉大便了。”
黎姐非常愕然，她看见阿胡妈妈尴尬地跑进来，一边说：“不好意思啊，您先出去吧，这里太臭啦，我来就好啦。”一边赶紧推黎姐出门。
黎姐站在门边，惊异地看着阿胡妈动作娴熟地将阿胡转个身，拿开他屁股下的成人尿垫。黎姐惊恐地看到阿胡粘满粪便的屁股上居然还有一大块溃烂的皮肤，中间还流着黄色的脓汁。
“这是怎么回事？”
小弟一看，赶紧回答说：“那是褥疮，胡哥长期躺在床上，被压的。医生说这是并发症，胡哥的并发症还不只这个，他经常会癫痫，就是抽过去了。”
黎姐一阵翻胃，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阿胡家。
黎姐的车沿着河边飞快地飙着，她的眼前不断出现那一大块溃烂的皮肤。这样的生命质量，她想想就为阿胡感到痛苦。也许许杰是对的，与其让他这样活着，还不如让他死了。
第六十四章 阿胡死亡
外二的人正忙得热火朝天，平常没事爱闲聊的护士们，个个绷着一张脸在病房来回跑着。
这时，门口进来几个人。众人一看，心里一沉：“又来一个病人。”脸色顿时臭得如厕所里的石头。就差没脱口而出：“烦死了，添乱。”
等那几个人走近，护士们一个个又厌烦转变成害怕，能躲的都躲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阿胡。阿胡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住到外二了，脑外伤引起癫痫的并发症，过一段时间就要来报告一次。每次他一来，护士的工作量就陡然增加很多，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帮他换骶尾部那一大片褥疮。那褥疮味道特殊，换药的护士戴三层一次性口罩都无法阻隔扑鼻而来的臭味。
不过医院毕竟是医院，好端端的人谁往里面送。无奈之下，外二的护士们还是准备好床单位，给阿胡办理了住院手续。
来时病人已经抽得昏迷了，高热39度。医生照例开了一些镇静药。然后输液。
宁小蒙给阿胡输液时，黎姐和许杰也来了。心里正感到意外，后面几次住院，阿胡都是小住一段，症状消失了就走。他们俩几乎都没出现过。这次居然两个人同时出现了。
许杰一看是宁小蒙输液，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宁护士，是你输液啊，真好，你可要好好输哦，阿胡的血管不大好。”
护士输液这东西，有时候很奇怪，你什么也别说，她们心里没压力，反而成功率比较高，你一吩咐要小心，她心理压力顿时加大，往往就穿刺失败。何况今天阿胡身边突然多了许杰和黎姐两个人。
宁小蒙的穿刺如许杰所料般地失败了。许杰上前不由分说，突然给了她两个耳光。打得宁小蒙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
“我告诉你要小心一点，病人的手是给你做实验的？没这个本事就换个人来！”
宁小蒙的耳朵“轰轰”地响着，嘴里有一股腥味。她估计牙齿出血了，耳膜弄不好也受伤了，一时间委屈得眼泪含在眼睛里，转了几转，滴在口罩上。她想不明白，平时对自己还算温和的许杰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凶狠。随即一下，也是了，以前自己是卢熙泽的女朋友，他对自己客气是看卢的面子。
“还站在这干什么！滚！”
宁小蒙收拾好东西，转身出去，护士长看她哭了，忙问什么事，宁小蒙把事情经过说了一下，就说要下班。因为她还要上中班，中班的护士早上上到10点可以提前下班，中午11点半再来接班。护士长安慰了她几句，就吩咐她先走。叫了一个老护士去给阿胡输液。
中午的班只有一个护士，总是外二最忙的时候。每个上中班的护士都是高强度地工作着，经常在跑着做这个事情的时候，心里还得想着下一件事情。宁小蒙看到指示灯上不断闪烁着的床号，飞快地加药，换药。她只希望中午不要来病人，再来一个新病人，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见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进外二。宁小蒙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只要不是正常上班时间，门诊都是形同虚设，挂号的人直接叫病人来外二。只见那两人，互相搀扶着，样子亲密，可是看神情不大对劲，两人居然在互相翻白眼，其中一个骂骂咧咧：“妈的，等老子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我把你那小破车扔河里去！”另一个不甘示弱：“我转向灯都打了，你自己不看，我还没告你违反交规呢。”原来这两人的电动车对撞，偏偏又是认识的。
一下子来了两个人，宁小蒙赶紧叫了值班医生，并把他们带到清创室等着。自己继续在病房里奔跑。
不一会，值班医生白着一张脸从值班室出来。从今天早上他就不停地做清创，这会刚睡下没多久，梦刚开始就被打断了，又累又困，却又无奈。只好强打精神起床。
强打精神的后果是容易丢三拉四，值班医生刚戴上无菌手套，就发现自己只夹了消毒棉球，连无菌针线都没夹。只好在清创室大叫：“宁小蒙，过来帮我一下。”
听到医生叫，宁小蒙放下手中正加的药，赶紧跑到清创室。用无菌镊子夹了针线给他。又在旁边看了一会：“还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了，你先忙吧。”
宁小蒙应声退出。一到护士站，就看见有两三个病人家属在治疗室探头探脑的。一看见宁小蒙过来连忙说道：“34床的瓶挂完了。”
“15床的也完了。”
“……”
宁小蒙一一应和着，暗暗记下床号。心里还嘀咕，这些病人家属老是爱把“输液滴完了”简称为“某床完了。”要不是语气色彩平静，宁小蒙还以为病人出了什么事。
换完一圈，宁小蒙刚坐下来休息一下，就见值班医生叫那两个新入病人中的一个去办住院手续，体检估计他有骨折。另一个只是一点皮肤损伤，没什么大碍。宁小蒙又投入到办理入院，准备床单位，做各项检查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中。
正做着，阿胡的妈妈来叫换液体。宁小蒙又赶紧给他更换，更换完，阿胡妈说：“这瓶水应该可以挂一下子，没那么快挂完。我下楼买点东西一下。”
“好的，您快去快回。”
等新入院病人的事情办完，宁小蒙终于可以小休息片刻。更换输液的频率也没那么快了。就见阿胡妈拿了一瓶水给宁小蒙。
“护士啊，你辛苦啦，喝瓶水吧。”
“谢谢，不用了，我们这有水。”
“不要客气啦。”
“真的不用。”
两人推搡了一番，宁小蒙终究没有收下那瓶水。一来是她客气，二来是她觉得病房里吃东西很脏。做护士多少都有点小洁癖。
阿胡妈回了病房
突然，宁小蒙听到阿胡房间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声音：
“阿胡，阿胡！你怎么这样啊。”
宁小蒙心里一沉，赶紧飞奔到病房。
只见阿胡脸色灰白，再一检查，心跳呼吸全没了！
阿胡死了。
宁小蒙心里一截一截地凉了下去，她百思不得其解，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死了！
阿胡妈声嘶力竭的哭声，惊动外二病区所有的人，宁小蒙按常规配合医生进行了抢救，一点效果也没有。值班医生喘着气宣布抢救无效。
阿胡妈闻言只大叫了一声：
“阿胡啊……”就从床边软了下去。
值班医生回到办公室，小声地问宁小蒙怎么回事，宁小蒙一脸茫然。阿胡经过用药基本上已经稳定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可以出院。
一个小弟提了饭回来，进门看到这副场景，来不及多问，直接打了电话叫了一些人。
宁小蒙看那架势，心想完了，八成又要来一起医闹事件。忙偷偷跟值班医生说说。值班医生脸色大变，这些黑社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赶紧打电话给总值班。
没过一会，果然，一伙黑社会冲进外二。
“胡哥怎么啦？”
看情景正想闹事，目光看着值班医生和宁小蒙，尽是凶狠，有几个已经把刀都亮了出来。
值班医生和宁小蒙吓得脸色苍白，站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就听到门口响起一声：“全部不要乱来！”
警察也来了，他们接到总值班的电话，赶紧派了一些人过来预防闹事。
看到警察，宁小蒙松了一口气。
问清了怎么回事，阿胡妈也醒了，抽抽答答地说着：
“我看刚换了瓶，没那么快挂完，就下楼买点平常用的东西，没想到，一会功夫……呜呜呜……”
“看这样子，是这个瓶有问题啊。”一个声音从警察后面响起。
宁小蒙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许杰和黎姐也来了。
许杰的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黎姐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许杰的话，阿胡妈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收住哭声看着宁小蒙：“对啊，就是这个瓶，阿胡好好的，就是这个瓶挂进去就死了。护士，你给阿胡挂了什么？啊？”
“我没有啊，这就是一些平常的VC，B6，很普通的液体啊。”
“很普通的液体怎么会死人？警察同志，我看有必要请专家查一查吧。”
黎姐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外二的病房一堆的人挤的水泄不通。似乎个个都想见证这次事故的真相。
第六十五章 入狱
正在这时，主任和院长也赶到科室来，已经是下午2点半，接班的护士也来了。关翌上付班，也到了科室。
院长肥硕的身体辛苦地挤着，边挤边说道：“麻烦让开一下，让开一下。”终于穿越人群挤到中间。
“我是这里的院长。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们会组织领导小组进行讨论，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主任则严肃地小声问值班医生怎么回事。关翌远远地挤不进来，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宁小蒙。只是宁小蒙的眼神里尽是茫然，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关翌只是干着急。
就听见许杰不阴不阳地说道：
“都来了，更好。宁护士，你跟大家都做个交代吧。我就打了你两个耳光，你也犯不着至人死地啊。”
闻言宁小蒙惊愕地抬起头：
“你……你什么意思？”
许杰的话才是至宁小蒙于死地。
人群里出现一阵骚动，大家纷纷揣测这句话的涵义。如果真的是药物有问题，顶多是医疗事故，如果是报复行为，那就是故意杀人罪了。
主任的脸黑了下来：“请你注意你的措辞，乱说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上午打了她，下午我的兄弟就死了。”
“既然这样，那就先把护士带走吧。等查清楚再说。”罗叔从人群里冒出来，警察们一看到他来，赶紧从两旁闪开一条路。嘴里叫着：
“罗局。”
这罗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升到局长了。
关翌一听就急了：“不行，还没认定是不是医疗差错，你们怎么可以随便带人？即使是，也应该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办。”
“让他们带走。”主任严肃地说道。
“主任……”关翌疑惑地看主任。
宁小蒙也愕然地盯着主任。
主任一向很爱护自己科室的人，怎么这会却做这样的决定？
罗叔看着主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许杰依旧是不阴不阳地笑着。黎姐则冷冷地“哼”了一声。
宁小蒙面如死灰。
警察把宁小蒙带走，疏散了围观的人群和黑社会的人员。阿胡按照程序申请法医鉴定，封存了病例和当天使用过的所有液体，至于那瓶有怀疑的药水，更是第一时间被迅速封存，拿去化验。
关翌眼睁睁地看着宁小蒙被抓走，急得恨不得用自己去换她。只是急也没用，于是转身向值班医生询问事情的经过。
待他们都走了，主任拍了拍关翌的肩膀，关翌脸色不悦，显然还在气主任居然让警察把宁小蒙带走的事。
“你想想，罗局把宁小蒙带走是帮她还是害她？”
“什么意思？”
“对方是什么人？是黑社会。况且他们已经认定13床的死和小蒙有关，你想他们会怎么对付小蒙？”
“哦……你的意思是，罗局实际上是为了保护小蒙？”
“小蒙看起来是被怀疑有罪带到警局了，实际上是为了避免被黑社会的人追杀。她留下来，你能保护她？你有刀还是有枪？还是有几条命？”
接着主任又说道：
“这个事情有问题，那个男的那句话分明是故意把责任往小蒙身上推，按理正常的医疗事故，第一个想到的责任是在医生，而他一开始认定的就是护士。不符合常理。”
听到主任的解释，关翌才恍然大悟，主任毕竟是主任，阅历比自己深。只是随即又担心起宁小蒙在看守所里会不会受欺负。
宁小蒙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麻木地被带出医院，带上警车，又被送进看守所的大门，所有的人都好奇地盯着这个身穿护士服，还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女孩子，究竟犯了什么罪。
坐在警车上，宁小蒙开始回想着阿胡死亡的场景。她只有一个疑惑：“怎么就死了呢？他是怎么死的呢？”她回想着各种可能，是脑出血？不大像，是窒息？抢救的时候也没发现舌根后坠和口腔里有异物的情况。至于其他更复杂的，宁小蒙一时间也想不起来，难道真的是那瓶液体？即使是输液反应也不可能那么快。而那瓶液体的药物就是很普通的维生素和氯化钾。难道是氯化钾过量？每个医护人员都知道钾离子的浓度超过3％0，心脏就会受不了，所以宁小蒙在加到氯化钾的时候都会格外小心。在这一点上，宁小蒙非常自信没有加错。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宁小蒙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她想象着，如果宁妈知道自己当护士当得被抓到警局，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进了看守所，只见罗叔小声地跟一个警员嘀咕了几句，一个女警员把宁小蒙带到一个房间。
“进去吧，你先呆在这。”
宁小蒙看了看这个房间，虽然小，窗户和门都很严实，但是关键的是，居然只有她一个人。电视里，不是都住着很多人吗？然后新的囚犯一进去都会先被揍个半死的那种？
一个人更好，既没有挨打的可能，还可以好好思考一些问题。
宁小蒙已经从一开始的空白，到渐渐冷静下来。尽管她知道，最终的判决要等外面鉴定的结果，她相信自己是无罪的，但是她也知道，现在法律对医疗事故采取举证倒置的做法，谁来帮自己呢？恐怕只有关翌了。
想到关翌，宁小蒙的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自己永远只是给他添麻烦，一个接一个的麻烦。
想到关翌，自然就想到了卢熙泽。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的事，如果知道了，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帮自己？后来又一想，不可能了，他最多只会在一旁嘲笑自己。
然后又想到宁爸宁妈，甚至连四姑都想到了，想着想着，宁小蒙就开始哭，反正也没人看见，越哭越大声。
正哭得起劲，突然门开了，一个警员面无表情地冲宁小蒙喊道：
“宁小蒙！别哭了，有人来看你。”
闻言宁小蒙紧急刹车地止住哭声，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就跟着警员出门。
这一看，把她给看呆住了。
看她的人也太多了吧，科室没上班的都来了，关翌，主任，护士长，等等等等，还有卢熙泽和宁爸宁妈。
这阵势让宁小蒙觉得自己仿佛是古代赴刑场的犯人，临上断头台，一堆亲属甄别来了。就差没有一起举手喊冤了。
不过喊冤的人马上就出现了，宁妈一见宁小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女儿是护士，是白衣天使，她只会救人，不会杀人啊。”
一席话说得宁小蒙刚止住的眼泪又来了。把宁妈心疼得恨不得拆了铁栏杆劫狱去。
科室的人安慰了几句，先行告退了，只留下关翌。宁爸宁妈也被劝走了。
卢熙泽看了关翌一眼，关翌的眼里满是心疼。再看宁小蒙，还在回味刚才和宁妈的一堆倾诉中。便说道：
“小蒙，你放心，一定会没事的。我已经跟罗叔打过招呼了，安排你单独住一间，你暂时不会有危险，先安心呆在这。很快你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出去。相信我！”卢熙泽的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宁小蒙感受到一丝安定。
“对，小蒙，主任让他们带你来这，其实是保护你，你要在外面，指不定他们怎么整你。我们一定会帮你查清楚的。”关翌也说道。
宁小蒙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心情十分复杂，一时间百感交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再次回到那个小房间，宁小蒙平静了很多。是的，自己在这里干着急也没有用，还不如静静地等待鉴定结果。只是不知道宁妈会不会受的了。她一向引以自豪的女儿如今成了阶下囚。
胡思乱想着，由于实在太累了，宁小蒙沉沉地睡了去……
很快，法医鉴定结果和那瓶液体的化验结果都出来了，死亡原因正是由于那瓶液体！
第六十六章 死亡原因
死亡原因公布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那瓶液体里胰岛素的浓度高得令人咋舌，估计胰岛素的含量达8000U，也就是整整两瓶胰岛素注射液的量！
人体胰岛β细胞中储备胰岛素约200U，每天分泌约40U。空腹时，血浆胰岛素浓度是5～15μU/mL。进餐后血浆胰岛素水平可增加5～10倍。
突然间输入8000U，别说是一个阿胡，10个阿胡也得死，那瓶液体虽然输入不多，但是由于浓度太高，即使只是一小部分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当时值班医生和宁小蒙在抢救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可能是液体里含有大量的胰岛素，只是按照常规心脏按压，人工呼吸，还有使用常规的“心三联”、“呼三联”做抢救。
现在问题是，这两瓶胰岛素是怎么到液体里的？
事发的时候，上班的护士只有宁小蒙一个人，所以理论上来讲能进行合法加药的只有她一个人。护士在遵医嘱加胰岛素时，都是严格按剂量执行，因为加胰岛素一般都是小剂量，所以几乎都是用一毫升的注射器。整整两瓶这么大的剂量，真用一毫升的注射器不知道要加多久。假设宁小蒙把胰岛素看成了其他药物，加错了。这个可能性也不存在，那瓶液体是一瓶500毫升的葡萄糖，加维生素C1。0g；维生素B60。1g；10％的氯化钾10ml。这三种药都是安剖装的，而胰岛素是密封瓶装，而且是单独放在冰箱冷藏的。
结论只有两个：一是宁小蒙闭着眼睛乱加，加错了药；一种是宁小蒙故意利用胰岛素杀人。
不过这两种可能都是那么不可能。宁小蒙真要杀人，也没必要选在自己很忙，还是自己单独上班的时候。
那么还有一个可能，有人在宁小蒙不在治疗室的时候，偷偷潜入治疗室加了药。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
县医院当时没有安装摄像头，这件事之后每个科室都安装了三个。
根据法律对医疗事故采用举证倒置的方法，医院只有证明是其他人加了药才能证明宁小蒙无罪。
这个人去哪里找呢？
宁小蒙听到鉴定结果，整个人瘫软在地。
她只是一个劲地哭：“我没有加错药，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加错药。”
关翌看到她几近失控的样子，心疼得也陪着她掉眼泪：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一定会帮你找出真凶的。”
这种错误即使是一个实习护士都不会犯，更何况是一个拥有护士资格证，工作了三年的护士？
只是茫茫人海，去哪里找那个人？
哭了很久，宁小蒙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两天下来，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尽管表面上，目前全部责任都在自己身上，但是她心里清楚，一定是有人故意要陷害自己。
她把那天的事认真地回想了一遍，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到过治疗室。但是想了一会她就摇头了，因为那天中午实在太忙，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的谋杀。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非得在自己上班的时候？就因为自己上班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有别的原因？
宁小蒙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地理清思路。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许杰。
许杰那天上午突然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即使他凶残，多变，他也犯不着为这一点小事打一个女人。除非，他是故意的。
然后宁小蒙又想起事发后他说的那句话：“我打了你两个耳光，你也不要置人于死地吧。”
想到这里，宁小蒙打了一个寒战：他打人是故意的，是故意给自己制造一个所谓的杀人动机！
那么杀死阿胡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许杰。
他为什么要杀死他呢？他杀了他有什么好处？又为什么要嫁祸给自己？
这些问题再一次把宁小蒙绕到圈子里。她痛苦地埋下了头，谁来救我？
青龙帮。
黎姐看着对面的愤怒得要喷火的卢熙泽，悠然地喝着茶，神色间掩盖不住的得意。
“卢总，你这么生气可就不帅了。”
“阿胡是你们下的手，对不对？”
“卢总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手只会砍人，可不会加药。”
“小蒙闭着眼睛也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许杰闻言，嘲弄地笑道：
“卢总这样说，是侮辱那些鉴定专家还是侮辱你那小护士？事实都摆在眼前了。”
“我会查出来的。”
“那你慢慢查，不过我可没功夫等，我的手下死了，得找个陪葬的！”黎姐突然阴冷地看着卢熙泽。
“你们要怎么样？”
“很简单，既然她都被你保护进了警察局，我们自然不会傻到提着刀去警局砍人，大家都走一回正常程序：告她个故意杀人罪应该不过分吧？”黎姐的语调一如既往地温柔。
卢熙泽黑着脸，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
许杰适时说道：
“青龙帮现在正在用人之际，如果卢总肯跟我们合作，我们可以不告你的小护士。胡哥死都死了，告了她也救不活了。”
“又是毒品？”
“恩哼？”
“我说过我决不涉及这块！”
“那就少罗嗦了，你就等着给你的小护士收尸吧！送客！”
几个小弟做出一副送客的姿势。
卢熙泽此时矛盾地权衡着，如果他们不告，这件事极有可能被当成一起医疗事故处理，宁小蒙最多被吊销护士执照，被医院开除。如果他们告了，那天上午的那起冲突就可能被当做杀人动机，那就是故意杀人罪了。毕竟在找不到真凶的情况下，只能认定宁小蒙加的药，而一个护士会加这么多的胰岛素，除了故意杀人，似乎没有更好的解释。
要么自己跟着他们犯罪，要么眼睁睁地看着宁小蒙被冤枉。
想到宁小蒙那一脸的无辜和绝望，卢熙泽实在不忍心让她多受一天的苦。
“可以，我答应你！”
“很好，卢总果然是英雄难弃美人。预祝我们再次合作愉快，喝一杯？”
卢熙泽无奈地接过杯子。
宁小蒙还在猜测着真凶，就听到警察说有人来看她。
一看是卢熙泽，宁小蒙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我是冤枉的……”宁小蒙几乎成了祥林嫂，见人就说这句话。
“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小蒙，你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我怎么会没事？现在我找不到那个加药的人，找不到人就无法证明我是无辜的，我就得呆这个鬼地方，我……”宁小蒙几欲崩溃，激动得说不下去。
“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真凶的，你不要这样，你自己先要振作起来。”
“放我出去吧，我要亲自找那个人。抓住他，我一定要打死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害我呀？我招谁惹谁了……”说着说着，宁小蒙又哭了起来。
这一切，都在卢熙泽预料之内，但是看到宁小蒙这般伤心，他的心还是如刀割一样疼，此时他不能多说什么，只能一遍一遍地叫她相信自己。他不能保她出去，因为阿胡的手下根本不是许杰能控制得住的，宁小蒙出了警察局就有可能横尸街头。
突然，宁小蒙止住哭声，眼睛发亮地看着卢熙泽：
“你帮我查，我怀疑是许杰干的。真的，一定是他陷害我的，你要帮我，求求你，一定是他干的！”
“为什么？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直觉就是他，他故意打我的，然后栽赃给我，没错，就是他。你叫罗叔把他抓到警察局，严刑拷打，他就会说了。”
“小蒙，你冷静一点，没有证据，警察是不能随便抓一个人来打的。”
“可是不抓他来，就更问不出证据啊。我没有杀人，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啊，我是无辜的啊……我再也不当这个破护士了……我为什么舍不得走啊，当初如果辞职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怎么这么傻啊……”说着，宁小蒙开始打自己的头。几个警员赶紧把宁小蒙拉开。
“小蒙……你不要这样……会没事的，你相信我，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出去了。”卢熙泽觉得宁小蒙的手好象打在自己心上。
他开始后悔和许杰的计划，明知道会伤害宁小蒙，他还是履行了。只是他没想到宁小蒙的反应会这么大。
也是了，好好一个人，没事被冤枉成杀人犯，换了谁都会心理崩溃，何况只是一个小护士。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快点结束。
这一切，不只是宁小蒙，他也不堪其累。
第六十七章 纠结
卢熙泽回到空空荡荡的卢家，因为担心央及家人，他早早就叫哥哥一家先去新加坡。连保姆都暂时遣走了。黎姐不知道，卢熙泽已经偷偷把自己的股权全部转给哥哥。自己目前暂时管理。也就是说，从法律意义上讲，卢熙泽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无法预料这次计划会横生多少枝节，如果因此让卢家所有的财产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一旦转给哥哥，即使卢家的产业出了什么，罪责也只在卢熙泽一个人身上。
他无聊地打开电视，县电视台的主持人正在声嘶力竭地谈论着A县最近发生的这起骇人听闻的护士杀人案，顺便把宁小蒙的八卦给挖了个底，自然免不了说到卢熙泽，只是说到他的时候用了“某富家公子”来代替。末了，总结陈词无非是呼吁医护人员要有职业道德云云。
现在的媒体已经不是为了宣传正义，发布真相，单纯是为了吸引观众的眼球。崔永元曾说过：“收视率乃万恶之源。”媒体为了收视率怎么夸张怎么讲，什么虚假说什么。
就如说到医患关系，做媒体的人只可能成为患者，不可能成为医生，所以他们的言论倾倒性地偏向患者，一味地指责医护人员。这种言论观点不仅没有缓和医患关系，反而激化了医患矛盾，严格地说，医患关系差到这个程度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媒体在后面推波助澜的结果。
其实，说到底，是体制存在问题。患者在体制中受到伤害，医护人员也是体制的牺牲品。但是体制是凡人无法左右的，于是所有的怒气都发向了医护人员。当然国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才在不断地寻找医疗改革的方案。
卢熙泽掏出一根烟，他的心情犹如被这根烟笼罩着，阴郁，压抑。宁小蒙在看守所里的失态让他揪心，认识她这么久，还没见过她那般神情。这件事情即使过去了，也会在她心里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这种心灵上的伤害他这一辈子都无法补偿了。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许杰的电话。
“什么时候运货？”
“这么急？不像你的风格？”
“你少给我废话，你这妖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小蒙要是有个好歹，我第一个亲手杀了你！”
“卢总息怒，只不过一个教训嘛，她会没事的。”
“如果你敢临时变卦，倒戈到你女人那，你别怪我什么都做得出。”
“你不要威胁我，我向来不吃这一套。你可以把你哥哥一家送出去，我就不可以把我父母送出去？你能威胁到我什么？”
“那就鱼死网破，我也不会让你活着！”
“我好怕怕哦。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现在都能想象出你那张脸是什么德行。说正事，星期天。到时候我派两个小弟跟你的车出去，等运进来我去你工厂提货，其他的，按计划进行。”
“可以。”说完卢熙泽直接掐了电话。
随即，又拨了一串号码。
“他们星期天行动，地点就在工业区，我的厂里。”
放下电话，卢熙泽心里一个声音在喊：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又掏出一根烟。
关翌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房子也暂停装修了，他成天除了在网上查法律的相关条文，就是往看守所跑，还得安抚宁爸宁妈。一段时间下来，人又黑又瘦。
宁小蒙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关翌，你别忙活了，该怎么样怎么样吧。”
宁小蒙从一开始的无法接受，到现在已经麻木了，或许这就是命，从一开始选择护士这个职业开始，就注定了她命中有这么一劫难。
“你别瞎说，你是无辜的，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你洗脱罪名。我们科室的人已经在询问每个住院的家属，问他们是否有看到那天中午有人私自跑到治疗室去加药。有几个已经出院了的，也在电话联系。”
宁小蒙一阵感动，以前总觉得他们冷血，没有人情味，一到关键时刻划清界限，现在看来，人性本来还是有善的一面的。他们肯这样帮自己，即使自己真的无法洗脱罪名，也算得到了一点安慰。
“替我谢谢他们。”
“谢什么，大家都是同事。而且，你这一出事，大家都很警戒，单独班的时候，治疗室都要上锁了，现在中班也改成两个人上了。医院也安装了摄像头。”
宁小蒙一阵苦笑，自己的牺牲换来大家自我保护意识的提高，这算不算很伟大？
“那就好了，别又像我，再来一次这样的事，谁还敢从医？”
“小蒙，你瘦了很多，你要多吃一点东西，把身体养好了，才能和陷害你的人做斗争。”
“我跟个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关在这，怎么和他们做斗争啊。说实话，我现在宁愿一出门就被他们一枪打死，也不要呆在这里……”说着，宁小蒙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不要胡说，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呢？你想想你爸你妈，还有我，你都得坚强起来。”
说着，关翌的声音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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