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要再提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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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你没关系。”

    谢尧看起来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性。

    “怎么没关系!孙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要不是孙家,我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的双手挥动着,又朝前逼近了一大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什么要查那时候的事?为什么要查我?我什么也没做错!我不是有意推他的,他自己掉下去······”

    任苒的背抵上了门板,他觉得他根本不该进这房间。

    可是他突然愣住了。

    “你推了谁?”记忆中那深刻的一幕突然间又跃到眼前,高高坠落下来的人影,铺天盖地蔓延开的腥红色······

    “你推了任舒!是你杀了他!”他想起那飘动的窗帘······任舒绝不是一个会因为失恋而自杀的人!

    “没有!我没有!你有什么证据!”

    “我看见你了······”任苒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你忘了我的房子在什么地方吗?从我的窗子可以直接看见任舒的阳台!”忽然间另一件事从脑中跳出来:“老莫也是你杀的!”

    任苒说得那样斩钉截铁,说得他自己都信以为真。

    也许那天,如果他在窗户里再多看一眼,就会看到什么——

    也许,最后的结局,就不是那样。

    不管任舒做了什么,在任苒心里仍然希望他活着。

    就算他背叛他、伤害他,可是任苒仍然不可能漠视他的生死。

    “我不是有意的!他明明有一大笔赔偿金,可是却不愿意拿出来帮我!他甩了我和那个医生在一起——姓莫的还敢敲诈我!”

    他忽然又将目标转向任苒:“都是你们孙家!要不是孙浮白,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对了,你是孙世辉的外孙——他肯定愿意为你出大钱!”

    糟,眼前的人根本没有理智了!

    任苒的手握着背后的门把,悄悄旋转,可是门只拉开一条缝,谢尧就一把抓住了他!

    他的手像钢铁的钩子,简直力大无穷,任苒失声尖叫,他一脚踢在谢尧肚子上,这一下的分量绝对不轻,可是谢尧好像没有感觉一样!

    该死的饭店隔音这样好!即使他大声呼救可能也没人听到!任苒一手死死抓住门扇,他不能让谢尧把他拖回屋里去,可是一夜未眠的疲倦,还有焦虑、饥饿,任苒的头重重的磕在墙上,他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刚才真应该······让小陆陪他上来的······

    两个人扭打撕扯,任苒挨了好几下,脑袋里嗡嗡直响。

    他好像听到了砰的一声响,很沉闷······很模糊的声音。

    谢尧抓着的手慢慢松开了,整个人像块烂木头一样倒了下去,他身后站的那个人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灭火器。

    “小然!”周群把灭火器一扔,朝他扑过来:“你没事吧?你受伤没有?”

    任苒摇了摇头。

    周群看他呆呆的,和平时大不一样,掀开他衣服左看右看,确定他的确没受什么重伤,才稍微放下心来。

    “你怎么来的?”任苒纳闷的问。

    “我······我一直跟着你的。”周群摸摸头:“我觉得孙家······嗯,说不定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所以想悄悄跟着你,万一有事,呃,能帮得上忙。”

    他半扶半抱的把任苒拉起来,一定下神来,任苒才觉得身上好几处都火辣辣的疼,头也疼,眼角的血管一跳一跳的,耳朵里好像灌满了风声。

    “他······死了吗?”

    “没有。”周群用脚踢了踢:“我砸得不重,晕了。”

    “陈少爷!”小陆领着两个高大的男人冲了进来,一看屋里的情形,顿时愕然。

    “陈少爷,你没事吧?”

    “我还好······”任苒有点晕乎乎的,推了周群一下:“给我杯水。”

    “哦,好······”

    周群在屋里看了一下,可是这屋里有东倒西歪的酒瓶、乱糟糟的衣服······水杯却不见踪影。

    “陈少爷,我先送你去医院。”小陆走过来:“这里有他们就行,我已经通知了孙先生,他马上赶过来。”

    周群把他抱了起来大步朝外走,任苒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周群肯定有很长时间没洗澡了,天气热,身上的汗味有点微微发酸。

    可是这种气息现在闻起来,显得那样亲切,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人将谢尧像死狗一样拖动,任苒疲倦的合上了眼。

    有时候人们朝后看。总是不明白当时的自己为什么做出那样愚蠢的事情,爱错人、做错事、走错路——

    他现在怎么也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喜欢上谢尧?

    他在回想他们初相识时的情景,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没有谁能让自己百分百正确。

    这就是人生。

    只要最后能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那些伤痕,就让它们都留在原处,也许有一天他会全部遗忘,也许有一天他能心平气和的再来看待这一切。

    任苒好几天都昏昏沉沉的,也许与轻微的脑震荡有关,也许是他的心灵需要休憩,大部分时候他都在睡,他的梦境杂乱无序,他梦到以前的自己,可是人前自己并不认识周群,但在梦中,他总是看到周群。

    也许那个时候,他一直渴望着有那样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即使不做什么,即使不说话。

    在他孤单的时候、受伤的时候、绝望的时候······

    只要有一个人还注视他、关心他······

    就永远有一线希望。

    等他能起床的时候,那天是孙世辉的葬礼。

    周群有点犹疑:“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难道你还想窝在车里偷偷跟着我?”

    周群就笑了。

    任苒的精神还好,但是身体状态不怎么好,下车时候两脚发软。孙浮白的目光锐利,看了一眼周群,又落回他身上。

    “还好吗?”

    任苒点点头。

    孙世辉的葬礼没像寿礼那样喧嚷,也许活着的时候都热闹完了,所以现在一切沉淀下来,显得如此寂静。

    任苒向里走的时候,脚步虚浮,一步步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点实在感都没有,所有人都很沉默,没有什么繁琐的仪式,但很庄重。

    墓碑上有一张孙世辉的照片,大概是十年前拍的,照片上的他没有笑容,表情严肃。孙靖山站在一旁,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担心这场仪式会出什么差错一样。

    她和孙浮白都没有流泪。

    任苒鞠躬的时候,奇异的,他发现自己也并没有多难过,只是觉得胸口发闷,人也站不稳,鞠躬完要直起身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几乎一头撞到墓碑上去。

    旁边孙浮白一把拉住了他,他的手很有力。

    周群走过来扶着他,任苒松了口气,微微向后靠。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孙浮白沉默的点头。

    “对了,谢尧······”

    “他在一个很踏实的地方,你应该不会再有见到他的机会了。”孙浮白说:“我还问出来,当年他的车被动手脚,这事他知道。”

    孙浮白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无关轻重的事情。

    山风有些凉,任苒打了个寒噤。

    也许谢尧还活着,但是应该活得比死了更痛苦。任苒觉得,也许他从来不曾认识他。

    往山下走时周群问任苒:“我背你好不好?”

    任苒摇摇头:“我自己能走。”

    他走得很慢,周群握着他一只手,怕他会跌倒。

    “我们去哪?”周群问。

    “听你的。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他们都没有回头。身后,也许有人在望着他们远走的背影。

    往事已经过去,不必再提起。

    公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带子,向前方一直蔓延。

    “去哪?”任苒问他。

    “回家。”

    周群把他额前的头发朝旁边拨了一下,轻轻把嘴唇印在他的额头。车上的人都在昏昏欲睡,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周群把他揽过来,任苒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脸庞微微抬起来,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路两旁的树飞快的向后移动,微凉的风从车窗吹进来。

    ——全文完

    番外

    (一)饺子

    任苒挺喜欢吃饺子的。

    不是外面店里卖的,也不是那种冷冻饺子。

    就是家里自己买了肉,剁了馅,和了面,擀了皮,一个一个包起来,最后下锅煮熟的那种,家常水饺。

    周群包饺子特别的快,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拿起圆圆的一片面皮,一手舀了馅,手一兜再一捻,一个饺子就包出来了。

    相比之下,任苒完完全全就是个门外汉。

    剁馅时他会把菜刀一记硬劈,斩进砧板里拔不出来;和面时他能把自己两手黏在面盆里拔不出来;擀的那皮总是一半厚一半薄,要嘛就是边缘厚中间薄,下锅必破;或者,面皮黏在擀面棍上,黏得那个体贴入微,怎么撕也扯不干净,总有点蛛丝马迹的留在擀面棍上头。

    不光活做得惨不忍睹,被他祸害过的厨房更是——一片狼藉的流理台砧板,和过馅的盆、碗、勺,乱放的调料瓶,面粉洒得到处都是······

    两次之后,周群彻底熄了要让他学点手艺帮忙的意思——还不够添乱的!他自己干,从开始和面到最后端上桌要不了一个钟头,要让任苒一帮忙,那纯粹越帮越忙,多花一倍的时间还吃不到嘴里去。

    于是乎,任苒动口,周群动手

    馅调得特别鲜,光闻味道就让人想尝尝看,可是这会还是生的,吃不得。

    周群擀饺子皮那叫一个麻利,薄厚均匀,圆圆的就像用圆规量过,机器切出来的一样,绝不像任苒的手工成品,椭圆、多边,甚至有时候还有破洞。

    一个个面疙瘩眨眼的工夫就变成了一张张面皮,轻快利落动作纯熟得像艺术表演,不,像是在变魔术。

    包好的饺子一个个像肚大腰圆的将军,稳稳当当的在砧板上排成行,仔细看,这一排十五个,每个饺子都长得不同,沿边、水波边、绞纹边、麻花边······这哪像吃的东西,就像是工艺品嘛!

    周群也喜欢包饺子,他包的时候任苒在一边看着,笑眯眯的,一脸等不及要吃的表情,特别······特别可爱!

    而且,做别的东西,任苒都不像对饺子一样会放开了吃,把肚子撑得鼓鼓的再也塞不下才会停。

    就冲着这个,他简直想天天顿顿都给任苒吃饺子。

    说实在的,先撇开他心疼不心疼,抱着舒服不舒服的问题,他现在好歹也算个名厨,把爱人养得瘦巴巴的,这个······自尊心也实在受不了啊。

    也可能是当年日子过得苦,体质亏了,所以现在怎么吃也吃不胖。

    好吧——不胖就不胖吧,反正他知道自己是尽心又尽力,就行了。

    任苒还在书店工作,变成了仓管处的主管了——手下还是只有一个兵。周群的店口碑极好,不订座根本轮不上位子吃饭,已经打算开家分店了。

    虽然店名叫“老街”,可是店址又选在一处闹市,人流量很大,店还没装潢完,任苒已经可以预见生意一定会好。

    他们一直没有搬,虽然两个人也商量过在哪里买房子,买什么样的房子,怎么装修——可是商量归商量,挤在狭窄的小房子里,有一张大床——

    两个人都觉得这样很好,很有安全感。

    屋里又添了一张桌子之后,几乎快连走路的空间都没有了,但是这样挺好,比在屋里说话还有嗡嗡回音的那样空荡荡的大房子好多了,周群还隔出一个小小的厨房,烧饭烧水时蒸气弥漫,玻璃门都模糊了。

    饺子熟了一个个浮了起来,盛在盘子里,调好蘸料,任苒夹起一个来咬下去,也顾不得烫,菜肉混合的饺子馅吸一下,菜汁和肉汁的味道特别鲜美,任苒两口一个,有时连蘸料也顾不上蘸。

    两人一人一盘头碰头的吃饺子,任苒还时不时的从周群盘子里夹一个。倒不是自己盘子里的不够吃,而是······唔,也许人们都有这种心态,觉得别人碗里的东西比自己碗里的更好吃一样。其实都是一个味道,但是吃起来,心理感受不同。

    似乎真的比自己盘子里好吃。

    盘子里锅里干干净净,任苒喝下最后一口饺子汤,撑得瘫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

    “起来洗洗。”

    “不起。”任苒全身放松瘫着,像一只懒猫:“北方人说,好吃不如饺子,舒服不如倒着······我现在要舒服舒服。”

    周群哭笑不得:“你就要变猪了。”

    周群在那边刷洗,盘子筷子碰的叮叮响,水声哗哗的,让人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手机响了,任苒顺手接起来。

    “请问,是周先生吗?”那边的女声有些小心翼翼的讨好,透着股温存的亲热劲。

    任苒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哪位?”

    “我······我是四海水产的彭娜,你不记得我了?”

    鬼才记得妳。

    “周群忙着呢,你有什么事?”

    对方意外之极,任苒隔着电话能想象出她脸上那种认错人的尴尬。

    “哦······他不在?”

    “他忙着呢。”

    那位彭娜小姐犹豫了一下:“我有两张明天晚上杂技团演出的票······”

    任苒干脆直接说:“他没空,他要帮我做饭。”

    对方也忍不住了:“你是谁啊?”

    “我?我是他小舅子!”挂掉电话,回头就看见周群的脸凑得挺近的,八成刚才说的他全听到了。

    “喂,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小舅子了?”

    “嗯?怎么?你有什么不满意?”任苒斜着眼看他,样子显得特别俏皮。

    “我可不想当你姐夫······”

    “那你想当什么?”

    “······”

    周群含糊的呢喃,自己脸先红透,任苒坏心眼的趴在那儿嘿嘿笑,肩膀一抖一抖。

    周群满想“教训”一下他,可是他刚吃饱,这会儿不能折腾,对身体不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照在床上,任苒闭着眼,脸上显得红扑扑的。

    周群靠在他耳边小声说:“下次你就直接说……是我老婆呗……”

    不知道睡梦中的任苒听到没听到,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二)请客

    周群和任苒一人有一套满体面的衣服——还是孙世辉过寿的时候买的,倒不算过时,也还能穿,周群翻了出来,烫平。

    要请人吃饭,还是老熟人。

    周群有点紧张,他的紧张不是对孙浮白的财势、地位这类事情的紧张。

    而是——咳,怎么说呢?

    就好像他们餐厅里的小伙子要去丈母娘家的心态差不多,手脚老觉得放得不是地方,说出话来下一秒总觉得自己说得太蠢,比平时水平大跌,反正是不自在。

    孙浮白虽然说和自己那位没血缘关系吧,可是于情于理说起来,都算是亲戚。

    任苒倒是没什么感觉:“请就请吧,哎,别做太贵的菜,咱们店里菜单上有的随便他点就行了。还有,他不喜欢菜里放糖。”

    周群留了一个最好的包厢,七点钟的时候孙浮白准时到了。

    有人穿什么衣服都松松垮垮,可也有人穿什么衣服都笔挺得让人肃然起敬,孙浮白就属于后者,白T恤加长裤,再休闲不过的打扮了,可他往那儿一站就是让人觉得喘气不顺畅,必须得仰起头看他。

    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高。

    菜色是周群精心安排准备的,任苒下班回来冲澡换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刚冲过澡脸色倒是很好看。

    “孙先生。”任苒现在看到孙浮白倒是很自然:“最近很忙吗?”

    “还好。”

    “坐,都是些家常菜。”

    “很丰盛了。”

    周群还真就弄了一些家常菜。比如盛在一个大盘子里的卷饼,饼摊得薄亮;小碟子里盛着熟肉切丝、鱼肉丝,蛋皮切丝、黄瓜丝等等,自己爱吃什么就卷起来,蘸上点酱吃,非常美味。后面上了一道炖菜,白菜、排骨,素鸡,砂锅里还有满满的汤,吃起来很清淡可口。

    孙浮白吃得不算少,任苒和周群都没和他假客气,问一句要不要喝酒,孙浮白说不要之后,三个人就是纯吃饭,聊天的范围倒很广,从地铁、天气,一直聊到游泳和打球,周群也慢慢放松下来了,感觉孙浮白这个人似乎也不是特别难相处。

    任苒去洗手,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群觉得可能是错觉,似乎一瞬间屋里就冷下来了。

    周群注意到孙浮白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本能的伸手摸了下——昨晚被任苒咬了。

    周群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也真是······正好让他家的人看见······下次得跟他说,别咬在这种明显的地方。

    孙浮白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杯来向他示意。

    杯里是茶,周群也端起来,碰了一下杯,孙浮白声音很低的说:“好好照顾他。”

    周群很用力的点了下头,然后一仰脖子把茶倒进喉咙里——咳咳,呛着了!

    真丢人······

    任苒回来时就看到周群在拼命咳嗽,一张脸红得像鸡冠一样。

    “你怎么了?”

    “喝太快呛着了。”孙浮白代为解释。

    “真是,又不是喝酒,喝这么快干什么?”

    周群咳个不停,没办法跟任苒解释他就是把茶当酒喝的。

    孙浮白的目光从任苒身上掠过,望向窗外。

    天已经黑下来,华灯初上。

    虽然没喝酒,可是孙浮白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醉意。

    七彩的霓虹在夜色中显得那样璀璨,又那样寂寞。

    (三)烟

    暗夜里,烟头的光亮一明一暗。

    烟灼到了手指,有点疼痛,这疼痛让他想起从前。

    他受了伤,肚子又饿,躲在一个空荡荡的仓库里,后来有人进来,他把自己隐藏在暗处,有人打开灯,屋里豁然亮起,明亮的镜子、光亮的地板。

    不,这不是仓库。

    这是一间舞蹈教室。

    穿着紧身衣的男孩子和女孩子站成两排,教师拿着一根细杆子站在一边,他们先是做准备动作,压腿、压肩,扶着把杆踢腿。行列中间有个男孩子,漂亮得让人觉得他站错了位置,他应该站到对面女孩子的那一队里去。

    教室里开了一扇窗,不知道是因为太热,还是因为辛苦,汗从脸上、手背上滴落下来,落在地下。

    那些少年少女的身体如此挺拔,像刚刚抽出穗的花苗。

    后来别人都走了,那个孩子被单独留了下来,那个老师反复纠正他的动作,极其严厉,那细杆子敲在细瘦的手臂上和腿上,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

    虽然不太懂,不过这个孩子跳得比别人都好,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就算在一万个人里,仍然可以让人轻易的将他认出来。

    如果给他一双翅膀,他一定能飞起来,飞得很高、很远——那样骄傲、那样自在。

    后来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抱着膝盖坐在墙边,头轻轻靠在镜子上。

    屋顶的强光让一切纤毫毕现,他缓缓转头看着周遭的一切,清亮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迷惘,似乎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一切又都是为什么而存在。

    那眼神令人无法忘怀,不只一次的出现在他的梦中。

    比后来相处时的那些细节、画面,都要深刻得多。

    时光像列车一样轰隆隆的驶远,那张面孔上的光亮与色彩渐渐褪净,最后变成了一帧小小的肖像照,嵌在冰冷的墓碑上。

    孙浮白把烟掐灭,转身离开。

    烟灰缸里还有一丝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来,越来越淡,最后消弭在空气中。

    (四)礼物

    孙浮白悠闲的坐在那里。

    店里冷气很足,但是经理的额头上出了许多汗。

    “您看,这些都是新到的款式,名家设计的······”

    孙浮白的目光从那些熠熠闪光的小东西上面掠过,不置可否。

    “简单点的。”

    经理掏出手帕来擦汗,这已经是最简单的款式了——啊,不!

    他忽然想到,自己也许从一开始就犯了个错误!

    他的手朝背后招了一下,一个年轻店员会过意,另端了一个托盘过来。里面是男款的饰物、袖扣、手表······

    孙浮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伸出手去,拂起他耳边的碎发。

    年轻的男孩子可能刚满二十岁,皮肤上还有细细的茸毛,他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这个,有吗?”

    耳郭边的触感有点轻微的麻热,这个店员没反应过来,经理却明白了。

    “有,有!”

    一个银色的细环串在耳朵上,看起来有一种······宠物似的可爱感。

    经理取来的几款更加精致,孙浮白一眼看中的就是最简单的,没有任何花纹镶嵌,显得很轻灵——

    “就这个了。”他顿了一下:“圈里可以刻字吧?”

    “可以可以。”

    “要多久?”

    “您说要刻什么,我马上就让人刻,二十分钟就好!”

    他戴着,一定很好看。

    戒指、项链、手表袖扣那些东西,感觉都不能够真正的······贴合他,也许他永远都让人捉摸不定。

    孙浮白没让人包装,直接把那个银环拿在手里。

    大概只有刺穿,再禁锢,才能让这抹银色,留在他的身上。

    想到他仰起头的时候,头发会朝后去,耳垂像精致的贝壳······

    孙浮白握紧了手中的圆环。

    他知道他喜欢过谢家的小儿子,但是那又怎么样?那小子也不是值得他爱的人。

    更何况······孙浮白嘴角微微弯起,心情极好。

    那小子也活不过这两天了。

    兜兜转转,任苒终究还是会回到他身边。

    手机铃声响起来,叮叮咚咚,那样清脆悦耳。他接起来,漫不经心的问:“什么事?”

    那边的人声音很低,说了两句话。

    孙浮白站在那没动。隔着大扇玻璃,那个年轻的金店店员站在店里望着他的背影。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刚才还显得挺拔伟岸的背影,忽然间······看起来那样孤独凄凉。

    夜色漫涌上来,有一点银色的光芒从他的手心滑落,在地下弹了两下,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五)扫墓

    任苒买了一大束菊花,白色、浅绿色、黄色,又多又杂的一大簇。

    周群跟在他身后,提着一个大盒子。

    到了孙世辉墓前,任苒将花插好,周群把带的水果摆上,两个人鞠躬,默然站了一会儿。

    天下着小雨,墓园显得更加寂静,山上有人在走动,远远的撑着伞,那些间隔的台阶像五线谱线,而那些静默的黑伞就像安魂曲上的一个个音符。

    沿着台阶朝东走,周群不知道还要去看谁,但是祭品多准备了两份。

    那两块墓碑挨得很近。白色大理石碑上头雕着莲花,任苒站在那墓前,一声不响。

    墓碑上嵌有照片,那是个很清秀的男子,姓任,任舒,任苒将一把菊花放在墓前。

    周群低声问:“这是你的朋友吗?”

    任苒看看他,没说话。

    然后,旁边又一块墓碑。

    周群看着那墓碑上的名字——这是兄弟两个吧?

    那照片上的年轻人神采飞扬,简直······完美,周群从来没见过比他更出色的人物。

    任苒站在那出神。

    周群把花和水果放下,掏出手绢把那张照片擦了擦。

    他没见过这个人,这样的人物,谁见过他也不会忘记。

    可是他觉得,很熟悉——

    似乎,他应该认识这个人。到底,在哪儿见过?

    他转过头:“他······我认识吗?”

    他们多少年都在一起,除了中间那四年的间断,基本上,他们的生活轨迹是重合的,朋友通常是两个人共同的,也许······他真认识照片上这个人。

    “我不知道,也许······”

    任苒的回答很含糊,他朝前走,在亭子里的长椅上坐下,周群坐到他旁边。

    “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他,可就是想不起来。”

    “你相信,人有前世和今生吗?”任苒伸过手,两个人十指交握:“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台阶上冰凉潮湿,风吹过来,插在墓碑前的花束轻轻颤抖,上面的雨珠滴下来,就像人们隐忍了许久的眼泪。

    程士祥打着一把伞,从山下慢慢走上来,他抱着一大束花。

    远处、近处,也许每一把伞下面,都有不同的故事。

    程士祥看到亭子里面,一个人紧紧抱着另一个人。

    他只看到他们的背影,没有在意,他朝前走过去。

    他恍惚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就像在呼唤他的名字。程医生,你好。

    他站住脚,侧耳倾听。不,没有人说话。

    只是风雨声。

    他继续朝前走。

    有些时候,人们会发现,他追逐的东西,已经永远失去。

    也有些时候,你的幸福,就在身旁。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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